俗话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这日子转眼间便到了年底,新旧更迭,往年家家户户早已挂起红灯笼,爆竹声声迎接新年。
而今,南城门的菜市口,每日斩杀数百人,血流成河,人们皆是闭门不出,生怕哪一日恶狼般凶残的士兵就闯入自己家中肆意妄为,哪有什么心思过年。
卫四去集市上溜达了好几趟,做生意的不敢开门,他连红烛都买不到,更别提买红灯笼装饰院子了。
宋纨倒不在意,她觉得阿婉能在院子里走上两步,便是最大的喜庆之事了。
绝品坤阴君的自身修复能力果然比寻常人强太多了,宋纨惊喜,不知情的卫四更是惊讶的话都不会说了。
他怀疑阿婉是一个比他还厉害的绝世高手,然阿婉有没有武艺在身,他再清楚不过了。
除了卫四,院子里还不时会有洒扫庭院的人进来,阿婉还是更喜欢窝在房间里,黏着宋纨,一刻也离不了宋纨。
宋纨踏出房间一会儿,她便要下床去找人。
大年三十这天,有个妇人在府门外溜转了一圈又一圈,被发现后就说要留在福府里做活讨生计,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离开。
卫四一想到宋纨王爷之尊,却要在这冷嗖嗖的天气里给阿婉洗衣服,便把人留下了。
卫四不是孙达,蠢笨的很,宋纨非常怀疑来人别有用心,只能亲自去见见。
不过在门外问了两句话的功夫,阿婉便出来了。
那妇人一身农妇打扮,麻衣粗布也掩不住贵气,她看到阿婉,眼眶顿时便红了,痴痴望着她。
阿婉也觉有些熟悉,却什么也想不起,呆愣了一瞬,便移开了眼,朝宋纨奔过去。
宋纨慌着去扶她,并没有注意到那妇人的异样。
阿婉一入怀,便放松地依靠在了宋纨身上,脸上洋溢着欢喜,仰头催她,“宋纨,你好了没有?”
宋纨闻言,顿时就无奈了,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呢。
“好了好了,回房吧,外面冷。”
“不冷,”阿婉说着,伸出手去碰宋纨的脖子,眼神里尽是狡黠,“宋纨,我一点儿都不冷。”
宋纨按住她作怪的手,无奈的背后,是满心宠溺,“别闹,小心摔倒。”
闻言阿婉抬手抱紧了她的腰,面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见她们要进屋,那妇人连忙上前几步,“我观小姐面善,可怜可怜我孤身一人无处容身,留下我吧,我会洗衣做饭,只要管顿饭即可。”
“什么小姐?”宋纨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回头道:“这是我夫人。”
阿婉也不高兴,难道她与宋纨不般配吗?
虽然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些丑,但宋纨说了,等自己脸上的伤好了,比她还好看呢。
阿婉拉了拉宋纨,“宋纨,不理她了,我们快回屋,你看看我今日练的字……”
“啊?是我眼拙了,这位夫人与你妻君看起来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妇人话还未说完,阿婉就又开心起来,她克制着抿唇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转头看了眼那妇人,又拉了拉宋纨,“宋纨,咱们把她留下吧。”
“听夫人的。”
宋纨没怎么犹豫,招呼那妇人道:“进来坐。”
三人来到屋子里,宋纨扶着阿婉坐下,“这是我夫人,你若愿意留下来,以后便伺候她吧。”
那妇人应声称是,阿婉却不满起来,挣扎着便要从椅子上起来,白净的脸上一双细长黛眉紧蹙,委屈地看着宋纨,“妻君,你是不是厌倦我了?”
“我哪会厌倦你,坐下坐下,”宋纨连忙按住她的双肩,一股轻柔的力量把阿婉推回了座位上,“莫忘了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托付给别人?”
阿婉不依不挠问宋纨,宋纨好笑,心里也生出些许担忧,她猜测的不错,婉婉对她过于依赖了。
虽然她喜欢阿婉全身心的依赖,能够满足她那隐晦的占有欲,但对于阿婉来说,这种心理会让她的生活中除了宋纨外再没有其他人,显然是枯燥和危险的……
这也是宋纨不愿意看到的。
阿婉看到她神色肃穆不知在想什么,心里不由没了底,“宋纨,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不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丢下我……”
那妇人看阿婉眼泪要掉下来,也跟着慌乱起来,上前要为她擦眼泪,她不由缩了下身子,别过头将整张脸埋在了宋纨怀里。
宋纨没出声,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半晌,抬头看着那手足无措的妇人,“你先下去休息吧,让卫四给你安排个房间。”
那妇人点点头,却是磨磨蹭蹭的转身,一步三回头跨过门槛。
她一走出去,宋纨便坏笑着勾起阿婉下巴,“又哭了?本王之前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吗?”
阿婉别过头,眼底的羞涩与心虚交织在一起。
“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哭?”
宋纨长长叹了口,松开手又将她揽入怀中,“本王只是打算不在的时候,让她替我照顾你一会儿,平日里本王若无事,还会像现在这般陪着你。”
阿婉哼哼了声,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推开她去书桌上拿自己写的字帖,递给宋纨时,她的眸里透着洋洋得意。
因着失忆,阿婉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宋纨担心她闷的无聊,便教她写字。
她惦记着阿婉那娟洁秀美的小楷,却是入眼的满纸字页……字迹像是被狂风吹过的杂草,杂乱潦草隐隐透着熟悉。
宋纨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的字,她抬眸看着阿婉,半晌吐出两个字:“还行。”
阿婉等了半天,就等来俩字,顿时就蔫吧了,她从宋纨手中拿回字帖,默默来到桌案处坐下,开始研磨。
宋纨凑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肩,“是我教的不好,婉婉已经做的很好了。”
“才不是,是我没学好。”
阿婉看也不看她,埋头开始练字。
宋纨见她沉下心思,便不再打扰,去一旁处理事务。
魏紫衣在拿下北境后,按照她的吩咐,继续进攻,近日来赢了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收获的战利品虽然丰厚,但粮食匮乏,再继续与慕骁打下去,很快便会陷入无粮的困境,没粮,打什么仗?
所有人都清楚粮食的重要性,宋纨收到信,便派出卫二去联系孙达,让他想办法收购粮食给魏紫衣送过去。
百枝国内早先便一直天灾人祸,收成不好,而如今正逢战乱,粮食更加稀缺,若是收到粮食,怕也是杯水车薪只能解决燃眉之急。
她若想一举攻到王都给阿婉报仇,势必要消耗更多的粮草。
宋纨在桃华国内倒是建立了几个大粮仓,位置是她精挑细选的军事重地,储备的粮草预备用在日后与宋绔的对战中。
她仔细研究过地图,若是调用它们,从桃华运送到百枝,路上消耗巨大,到了魏紫衣手中估摸着也所剩无几,并不划算。
退兵,虽不是上策,但也绝非下下策。
目前形势,的确不适合再攻打下去,与木遥不同,她还未登上高位,行动多多少少受到钳制。现在出现的是无粮问题,再打下去兴许会暴露更多的弊端,陷入劣势。
宋纨沉思许久,提笔又写下一封信,让魏紫衣再攻两城,然后撤兵至北境,驻守相南城。
写完信,趁着晾干的空闲,宋纨起身去找阿婉。
阿婉周围的地上,扔了一堆废纸,而她本人,还在聚精会神的提笔落墨。
宋纨走过去,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她竟然没有发现。
这让宋纨有些郁闷,原本练字只是让阿婉一个人的时候用来消磨时间的,没想到现在她倒成了多余的。
没有存在感,宋纨便自己找,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婉婉,累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好笑又无奈,伸手轻轻扣了扣桌面,“婉婉,过了初八,我们便动身回家,回去再练如何?本王给你请十个八个先生,让你学个够。”
想象着阿婉被数十个先生围绕着喋喋不休,她默默在心中为阿婉掬了一把同情泪。
“不要,宋纨,我要你教我……”
阿婉终于有了反应,她放下笔便去抓宋纨的胳膊,宋纨眼尖,瞧着她手上墨迹,连忙负手背后,没让她抓到自己的衣袖。
她正欲开口让阿婉先洗手,却听到了敲门声。
“爷,属下过来送饭了,您开开门……”
“啊,这么快就可以吃饭了。”
听到卫四的声音,阿婉顿时忽略了被宋纨躲避的不开心,开始收拾桌上残局。
宋纨去开门,伸手接过卫四手中食盒,“去打些热水来。”
“好,”卫四应下,往里面偷瞄了眼,不出所料,又看到了阿婉戒备的眼神。
他想不通,苦恼问道:“爷,我有哪里得罪阿婉姑娘了?为什么看我跟陌生人一样?”
想到之前跟阿婉打招呼,被避之如蛇蝎的模样,他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
“嗯?”
宋纨眼神顿时就变得危险起来,隐隐有些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不知,但你现在得罪本王了,再说一遍,叫王妃!坏了本王好事,你就完了……”
不为别的,为了让阿婉全心全意信她,她已经骗阿婉说两人成婚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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