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搬的住处很小,是隐于深巷里的一个普普通通二进院。
宋纨把她们送到后,便匆匆离开。
程太妃一处,贺兰溪与阿婉住一处,便照顾“扭了脚”的女儿。
说谎容易圆谎难,阿婉为了不被戳穿,便在房中整整待了三日,待到宋纨派来的人接她们入宫。
而这三日里,程太妃也鲜少在院中走动。
宫中已经安定下来,一切井然有序。
程太妃入住福寿宫,阿婉在凤仪宫,贺兰溪也跟着住了进去。
一直等到掌灯,贺兰溪都去休息了,阿婉才见到宋纨。
虽说已经即位了,宋纨仍旧一袭紫衣,与那个风流不羁的容王没什么两样。
身边也只带了冯羽一人,倒是冯羽,已经是宫中太监打扮,手臂上搭着拂尘,见着阿婉便恭恭敬敬唤了声娘娘,羞得阿婉面如桃花,一片绯色。
宋纨轻声笑了出来,她便羞恼的转身往里面走,像是身后有狼追似的。
不待宋纨开口,冯羽便识趣的退出殿外,还体贴关上了门。
殿里烛火通明,灯影摇曳,宛如白昼,可清晰照见宋纨脸上的笑意。
已经沐浴更衣过后的阿婉盈盈坐在梳妆台,好似一朵娇艳欲滴的出水芙蓉。
宋纨走过来,从身后揽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目光落在铜镜里佳人的羞涩眉眼,“婉婉,娘睡下了吧?”
一时,阿婉的呼吸也乱了节拍,她摩挲着衣角,迟迟不开口。
落入宋纨眼中却是默认了。
“那爱妃你今晚可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宋纨说到做到,坏笑着把阿婉抱进内室,这一折腾便到了后半夜。
到了次日,宋纨悄悄起床去上朝,留阿婉依旧睡得昏天黑地,全然不知身边少了一人。
贺兰溪却是操碎了心,早早起床,提醒阿婉该去给程太妃请安,不能失了礼数。
阿婉忍着腰酸腿软,可怜兮兮去了福寿宫。
程太妃早答应了宋纨,免了她的请安,阿婉来到宫门口,便有宫人传话:“太后娘娘潜心礼佛,免了您的请安,往后也不用来了。”
……
御书房里,宋纨翻阅着魏紫衣快马递上来的折子:慕国大片饥荒,百姓们穷困潦倒,民间不少人招兵买马组织起义,甚至有人打起了前朝明扬太子的旗号反慕。
这些人造反,也是逼不得已。
虽然明皇是宋纨的岳父大人了,可宋纨还是要说一句,她的岳父大人真的是个昏君,若勤勉些,眼睛擦亮些,便不会任由权臣当道闹得民不聊生,百姓们流离失所怨声载道,也不会丢了江山。
而今木遥登位后,他一心夺回北境,强征壮丁粮草作战,沉重的徭役赋税压得百姓们苟延残喘,死气弥漫。
不过趁着慕朝未能修生养息发展壮大,现在攻打他们倒也是个好时机。
宋纨想了想,或许还可以借着阿婉的名头,伪装成国内的起义军行事。
她想的更深远些,起义军胜了,便是她的阿婉胜了,之后无论合并两国还是各自为政,全凭阿婉做主。
皇帝虽有自己的寝宫,但宋纨的寝宫……阿婉住哪里,她便住哪里。
晚间就寝时,宋纨还惦记着这件事,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阿婉,“婉婉,你若同意,本王便尽快调拨粮草兵马争取早日帮你复国。”
阿婉畏寒,已经先躺下了,听到宋纨的话却立马坐起来。
她心里从没有哪一刻放下过仇恨,未曾在宋纨面前提起,不过是不想她误会自己对她抱有目的,也是因着那点儿不可言说的自尊心作祟。
亡国,是痛,是恨……在宋纨面前,还是她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自卑。
她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有些不敢相信,“宋纨,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要帮我复国?”
“本王向来睚眦必报,婉婉的仇敌便是本王的仇敌,焉有不报之理?”
宋纨挑眉,一派胸有沟壑的从容自若,阿婉她心里何止开心二字可以形容,捂着嘴巴傻乐了会儿,瞥见宋纨在解腰带,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妻君,你忙碌了一天辛苦了,还是让妾身来伺候你宽衣吧。”
她笑的谄媚,伸出素白纤长的玉指便去拽宋纨腰间玉带,惊得宋纨连忙护住自己,故作小媳妇儿姿态,“可别,今日本王戒色。”
又小声嘟囔了句,“昨晚也不知哪个说再也不要本王碰她了。”
阿婉脸一红,权当没听见,不让碰腰带便投怀送抱动手动脚,两人拉拉扯扯又摔在了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幽幽兰香又是到了后半夜才散去,宋纨伺候着软绵绵的皇后娘娘洗洗睡下,便穿戴整齐出了凤仪宫。
她连夜写好信派人送给魏紫衣孙达等人,次日早朝没现身,反倒召集心腹在御书房里商讨伐慕事宜。
等候在勤政殿里的群臣虽说有些失望,却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上一个皇帝宋绔三两个月不上一次朝,再上一个皇帝也是隔三差五出现在朝堂之上。
……
沈家那十万兵马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几万人投降后被分散打入各个军队,宋纨这次便将他们派去北境,王都驻军全换成了她自己的人,由魏涟带领。
魏涟死去的夫人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宋纨又为其赐婚,家眷全部安置在王都里。
而魏紫衣,她计划着战事结束后便调入王都,封个闲散侯爷。
若让魏家姐妹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各个手握兵权,万一哪一日造反了,也是个大麻烦。
程太妃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私下里建议宋纨将魏紫衣纳入后宫以绝后患,这办法省心省力,在她看来是上上策。
宋纨却干脆利索的拒绝了。
她清楚自家女儿的心思,八成还是为了那明月公主,但她也知道宋纨自小便是个有主见的,想必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便没再劝说。
只是事关江山社稷,她还是止不住忧心,原本是为了蒙混沈太后日日念经颂佛,而现在,她似乎可以从佛经中得到安抚和寄托。
举行登基大典时,程太妃都没有露面,群臣也见识到了程太妃的“魔怔”,这个太后真的是不干政。
大典过后,宋纨便算是正式登基为帝,她拟旨封后,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吵成一片,弄的跟菜市场一般,却愣是没有一个人去找太后做主。
闹上三两个早朝后,宋纨便忍不住暴脾气,宛如造反似的,在群臣步入勤政殿后,命令皇宫守卫把勤政殿给包围了。
她冷眼看着殿下众臣,群臣猝不及防,一个个手无寸铁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对上披坚执锐高大威武的守卫,气势上便先怂了一截,一个个低着头紧闭嘴巴不吭声。
曾经,有太多人知道宋纨惯爱流连花丛,也有太多人知道宋纨性子怪异行事不羁,可在宋纨登上帝位后,他们大都以为那些是假象,是在扮猪吃老虎。
可这一刻,谁也不敢拍着胸口说皇帝此举是吓唬人的。
“吵来吵去,不如今日做个了断?”
宋纨亲自捧着加盖玉玺的圣旨走下龙椅,一个个怼到他们脸上,唇边的笑意冷的慑人,“都给朕看清了,明月,朕的皇后。”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无人敢置疑。
宋纨亲自主持,封后大典办得无比隆重,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更甚,一些人忍不住唉声叹气,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对容王避之如蛇蝎呢?
若将自家坤阴君许配给容王,说不定现在的国丈就是自己了。
他们不甘,忍不住就把恶毒的眼光放在了阿婉身上,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的女儿凭什么当皇后?一定是魅惑了皇帝。
可怜阿婉一个柔柔弱弱的无辜女子,竟被叫作妖后,不过宋纨也没得好名声,她在朝堂上独断专行,大臣们背地里有称她暴君的,也有慷慨激昂唾沫星子乱飞骂她昏君的。
可耐不住宋纨性子狠啊,他们也只能私底下过过嘴瘾,朝堂上被治理的服服帖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魏紫衣那边势如破竹斩关夺隘打到了慕的王都,百枝明月公主的名头响彻八,一些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他们的妖后似乎就叫明月……
“明”这一姓氏虽不是如凤毛麟角般稀少,但由种种巧合来看,很大可能他们的陛下当年从百枝带回来的所谓村姑就是明月公主。
宋纨对于他们旁敲侧击的询问,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
战事临近尾声,差不多没什么危险了,她已经在着手安排让阿婉露面,便不用顾忌那些招募的百枝遗民知晓了有桃华参与。
宋纨本意是深藏功与名,路给阿婉铺平,奈何群臣误会了。
再上朝,他们看宋纨的眼神的都变了,心道这位当真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仅骗过了宫里那单纯的坤阴君,竟也把他们老臣子这些也骗得团团转。
开疆扩土,几乎是每一个君王的志向,也是每一个臣子的夙愿,他们总算是不骂宋纨昏君了。
宋纨在忙着改革,需要坐镇朝堂一时走不开,她将卫二召回来,与卫四一道护送阿婉回故土。
卫二卫四武功高强,且卫二稳重,行事稳妥,由他负责,宋纨勉勉强强能放下心来。
会面后,魏紫衣将卫三交给她的遗诏物归原主。
阿婉握着圣旨泣不成声,攻破皇城时,她一身孝衣,冷眼看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木遥被围歼乱刀砍死,如当初的明皇一般,毫无体面可言。
大仇得报,大喜大悲,阿婉一时受不住晕了过去。
她这可把众人吓得不轻,得胜的喜悦瞬间被兜头冷水扑灭。
尽管大夫一再强调阿婉晕倒是因着情绪大起大落所致,众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传信告诉了宋纨。
两国相隔千百里,宋纨日夜兼程赶过来,阿婉已经醒了,看起来气色也不错,手里把玩着玉玺,一副百无聊赖模样。
她醒来以后,魏紫衣他们也不敢让她操劳,后续的善后还是安抚民众之类的事宜,只偶尔让阿婉露个面,说上三两句鼓舞人心的话,剩下的统统由他们去做。
听到下人说宋纨来了,她不敢不相信,又惊又喜,丢了玉玺便往外走。
若不是深入骨子里的教养礼仪约束着她,她便要跑着过去迎接宋纨了。
宋纨一身风尘仆仆,来不及梳洗便被阿婉抱住了。
不知是因着感念宋纨为她所做的一切,还是因为许久不曾见到宋纨,她抱着宋纨紧紧不撒手,似在汲取对身上的温暖。
宋纨心疼又无奈,只是看着她没事,自己也就放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婉眼眶红红抬起头,“宋纨,我只想要你的后位……”
她醒来没多久,魏紫衣便送来了玉玺,说是宋纨的意思,由她抉择。
而现在,她只想告诉宋纨,她的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
谢谢各位大佬一路支持鼓励,感激不尽。
有缘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