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馨病情加重,两位姐姐不可谓不心疼。
如今二姐出城,不知所踪,陆萱被关入地牢,终日不见天日,五位皇女,只剩了陆容时与雪翕两人。
这一日,雪翕亲自来为陆萱送饭,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做姐姐的还是要尽到这点关心。
这个牢房窗明几净,灯光暖黄,甚至摆了一排书架,雪翕将饭盘放到桌上,陆萱衣衫整洁,似乎完全没有坐牢的样子。
雪翕说道:“陆萱,这地方是容时为你安排的吧?”
陆萱头也不抬,拿起碗筷,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雪翕叹了口气,感慨道:“唉~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粘着容时,那时候我们姐妹五人其乐融融,那想到今日会闹到如此地步。”
陆萱嗤笑道:“人都是会变得,大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雪翕阖了阖眼眸,说道:“我怎会不懂,便是感慨物是人非罢了。”
陆萱不耐,搁了碗筷,盯着雪翕道:“你不会是专门来这叙旧的吧?”
雪翕回望陆萱,发觉她的目光中似乎少了什么,她并未多想,只是说道:“容时夺了我的兵权。”
陆萱沉默,等待下文。
果然,雪翕抬起头来,目光中是少有的坚定,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为了大启的未来,我不认为一个遇到困难便逃离的人能胜任一国之君。”
陆萱明白,她从小便看透了她这位大姐,大姐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大姐性格刚硬,即使暂时认输,背地里亦是会积攒力量,以求翻身的那天。
陆萱凝望着她,雪翕看到,陆萱目光逐渐热烈,这才潘然醒悟,原来,她眼眸中缺少的,是一份希望。
陆萱轻声道:“容我考虑一二。”
第二日,雪馨病情依然没有好转,陆容时得了空,便去看望雪馨。
雪馨病重,只得卧床,陆容时来到她床边,放下了一些补身子的药材,轻声道:“雪馨,感觉好点了吗?”
雪馨面色红润,却是病态的红,抬起沉重的眼皮,唤了一声:“容时姐姐。”
陆容时心疼的不得了,轻抚着她的柔发,轻声重复道:“人心不古,怎的忍心伤害心地善良的你。”
雪馨咳嗽了几声,气声道:“容时姐姐,咳咳咳,我必须告知你一件事,咳咳,大姐她跟陆萱姐关系不一般。”
陆容时心下一动,身体已然如此了,竟是还不忘帮自己一把,人见犹怜的雪馨,竟是要受此大罪。
陆容时退出房间来,正巧医师来为雪馨送药,陆容时瞧了一眼,见其中竟有性寒的药材,不免疑惑。
便开口问道:“这药材可是给五殿下的?”
那医师恭敬道:“正是。”
陆容时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继续问道:“那你可知,这药材中,寒性药材比例超标?”
那医师沉默不语。陆容时喝道:“回答我!”
那医师支支吾吾道:“在下并不知,此药是四殿下配的,说是大补的配方,四殿下见多识广,在下不敢反驳。”
陆容时一掌将汤药打翻,好在在华夏时学了些药材知识,不然,雪馨危矣。她咬牙切齿道:“陆萱!”
又一日,雪翕再一次来见了陆萱,雪翕开门见山道:“那药被容时发现了,你的处境很危险。”
陆萱轻笑道:“我已然身处地牢了,又能遭到哪里去,容时她,不敢杀我。”
雪翕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道:“虽说如此,容时虽然手段强硬,却并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事,但不代表那位不会。”
陆萱面色一沉,问道:“陆容时身边的那位?”
雪翕道:“正是。”
陆萱:“”
雪翕起身,说道:“你自己好自为之。”欲要向外走去。
陆萱却突然道:“我还有底牌!”
雪翕一怔,转身问道:“什么?”
陆萱道:“朝堂之上,八成都是我的人,便是可以发动弹劾,阻碍陆容时继位。”
雪翕万万没想到,朝堂之上的倒戈竟是陆萱安排的,心里暗暗后怕,又有一点隐隐的欣喜。
便说道:“那我等你消息,既然得不到小妹,便要这整个朝堂都臣服于我们。”
雪翕离开,陆萱脸色阴沉下来,心想:呵,当是装的倒是很想,一心想着小妹,好像是个大善人模样。如今还不是为了权利,欲要谋害小妹。我为了这事被限制了自由,凭什么她就可以肆无忌惮。这不公平!
雪翕前脚刚走,陆容时与帝清便后脚到了,陆萱早已想好了说辞,不等陆容时开口,陆萱便俨然欲泣道:“容时姐姐,萱儿在这里好难受,萱儿想出去走走。”
陆容时不耐,还没等她说完,便厉声道:“给小妹的药,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陆萱装作思考状,想了一会,说道:“前几日大姐找我,说她那有一种大补的药方,商量着要不要给小妹送药,我也看过那个药了确实是大补,可是这个药出了什么问题?”
三两句话,便将责任模棱两可的推到了雪翕身上,陆容时冷笑道:“不管是你所为,还是大姐所为,亦或是你们两人合谋,此事,我不打算就此揭过!
那个药房寒性药大量超标,平常人吃确实大补,若是受了风寒之人吃,则会危及生命!”
陆萱装作楚楚可怜装道:“容时姐姐明察,萱儿自从被你关进这里便诚心悔过,也无法干这些事了,萱儿当真不知晓此事。”
陆容时头痛,自己这妹妹,自己最清楚不过,若是演技在线,没人能分的出来她说的是真是假。
只得将雪翕叫来对峙了。
两人离开,陆萱收了泪容,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杀母之仇未报,我又怎么会在你身边蛰伏这么多年,又怎么会低声下气的向你撒娇!陆容时,我此生与你,不共戴天!”
晚上,月上柳梢,夏夜的凉风吹拂着面颊,一股清凉感散入四肢百骸,陆容时竟是打了个哆嗦,不知是这皇宫中半点温度没有,亦或是这人心让人心凉,在这夏末,陆容时竟觉得有些冷。
帝清飞上屋檐,寻到了陆容时,站定说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巧的是离安心情不好时也喜欢往屋檐上跑。”
四下无人,陆容时恭敬道:“师叔。”
帝清摆了摆手,“哎,不是说了吗,叫我帝清便好。”
又继续问道:“容时可是有些心事?”
陆容时阖了阖眼眸,说道:“这皇宫中的尔汝我诈,使我筋疲力竭,我想,我确实不适合当帝王。”
帝清了然,望着天上一轮明月,说道:“容时,你要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见不得人的,而这些事则需要一个坏人来干。”
陆容时转头望向帝清,见皎洁的月光映在帝清妖冶的面颊上,映出了他的那句话,“而我,便要当这个坏人。”
隔日,薇尔莉特回来了,军队已然全数进城,薇尔莉特体力消耗过大,需要修养一阵。
而陆容时则将雪翕与陆萱带到了主殿,又宣大臣们上朝,陆容时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询雪翕与陆萱二人。
昨晚帝清说完那番话便出门去了,陆容时明白帝清分寸,便也没有阻止。
今日便是看帝清的努力有没有用了。
“二位,如今天下平定,四海安稳,这皇位一事,便应提上日程。”陆容时肃声道。
陆萱坐在左边首位,雪翕坐在右边首位,听完这话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做声。
陆容时继续道:“先帝遗诏,封我为太子,天下公认,先帝首肯,当是皇位的首选,各位没有异议吧。”
这时,雪翕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咳咳,在下不敢苟同,在下认为,此事应当另作计较,太子长年在外,不了解国情不说,如今欲要与外人一道篡取皇位,若是此事大成,大启未来将黯淡无光!”
陆萱只是瞟了她一眼,抿了口茶,想道:呵,正统?谁能坐上那龙椅,谁便是正统,却并未说话。
帝清皱了皱眉头,左手握住了子剑剑柄,却被陆容时制止。帝清无奈,只得松手。
雪翕继续道:“在下有一个方案,由在下来摄政,太子暂缓登基,待得她了解了国情后,再行登基也不迟。”
陆萱此时紧锁眉头,双目盯着雪翕,还是不言语。
陆容时听到后,只是敛了敛眸子,并未答话。
雪翕又说道:“还请满堂大臣作证,若是在下有丝毫逾越之举,受千刀万剐,在死不辞!”
不多时,大臣中有人出班奏道:“臣附议!”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奏道:“臣附议!”
陆容时头痛,她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此事暂缓,说下一件事!”
接着,她恢复严肃脸色,问道:“你们二人可知道小妹药被换了的事?”
陆萱装作一脸无辜,看着雪翕,雪翕无奈,又不能承认,便硬着头皮道:“在下只记得送药的人是四殿下安排的,在下实在不可能毒害自己的亲妹妹。”
陆萱急道:“胡说,容时姐姐清楚,我在牢里什么都干不了!怎么会是我!说不准是外人干的。”
雪翕便借着台阶往下走,应道:“对,定是外人所为!看我们皇室内部有嫌隙,趁机火上添油。”
陆容时白眼翻的都快翻上天花板了,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一筹莫展之际,陆容时忽的记起,二姐给了她一个锦囊,要她在控制不了局面时拆开,她摸出锦囊,拆开看去,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与一行小字,分别是“徐徐图之”与“馨儿病重速请女巫!”
陆容时豁然开朗,当堂应下了雪翕的条件,自己做了傀儡皇帝。
而雪馨的病,她竟是忘了还有薇尔莉特在了。
她早早下了朝,径直去到了薇尔莉特居住的偏殿,事态紧急,忘了敲门,却撞见一处香艳的场景,薇尔莉特竟是与一宫女缠绵在床。
那宫女见到来人慌忙行礼,陆容时只做不见,强压下过快的心跳,行礼道:“薇尔莉特小姐,五殿下病重,还请你出手相助。”
薇尔莉特倒是不慌不忙,随手拉了一件衣服过来披上,安抚好那宫女,便与陆容时一道去了雪馨的别院。
作者有话要说:
正统?唯有权势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