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多久就把两碗面全吃完了。
他对林暮和秋笛依旧警惕：“……你们找我，是想做什么？”
林暮温和的笑着说：“老人家你别紧张，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慕名而来。”
老人哼了一声：“慕名而来……慕的醉悠楼吧。”
林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人的神色：“是啊，都说醉悠楼有个绝世的美人。”
老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美人，叫一个男人美人，也就只有你们这些荒唐的人能做的出来了。”
面对给自己施舍的人却毫无感谢之意。林暮细细的观察着老人。
“不过，这种荒唐配他得很，他本身就是个荒唐的东西。”老人毫不掩饰自己对霖溆的厌恶之情。
林暮给老人倒了杯茶。语气不解：“老人家，你怎么这么讨厌他呀？”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秋笛一眼，脸色沉沉的站了起来。不发一言的走了。
夜色将到，两人没有追上去。
秋笛总结：“这个老人应该是和霖溆相处过的。”
林暮点了点头：“看出来了，他应该还会再来乞讨。我们明天再来吧。”
于是两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老人昨天乞讨的地方。
街上的人此时还很少，只有个别几个店铺开门了。
老人的身影从一个巷子里出来了，他的脚虽然坡，但他走的不慢，看上去精神也还不错，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孩。
小孩们衣衫伛偻，瘦瘦小小的，但都非常有精神气，有一个甚至还一个激动蹦了起来，两脚稳稳的固定在巷子的两墙上。
老人立马回头喝道：“下来！”
小孩立马乖乖跳下来，缩着个头，不再做出什么举动了。
到了地方后，老人朝几个小孩挥了挥手，小孩们立马哄散，四处奔走。
林暮和秋笛一对视。跟上了之前那个跳上墙的小孩。
在没有人的地方，小孩就身板立的很正，一遇到人了，就立马拿起自己的木棍，扮起了瞎子。
林暮盯着小孩的背影道：“这瞎子演的，真瞎子见了都要服气。”
秋笛搭茬：“真瞎子看不见。”
林暮：“……”
等到小孩终于在一个地方落脚之后，两人才若无其事的来到了小孩面前。
秋笛照常给放了一个硬币，特意发出了点声响，马上就见小孩眼睛毫无聚焦的对着碗的方向拜了拜。
“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小孩也是聪明，没说谢谢姐姐。
林暮也陪着他演：“哎，这小小年纪的，居然是个瞎子，真是可怜。”
小孩接话：“姐姐菩萨心肠，我饿了好几天了，赏口吃的吧。”
才给了钱就要吃的，小孩还挺精。
林暮忍下心中想法：“行啊，不过呢，我看你除了眼睛瞎，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就什么也不会吗？”
小孩缩了缩身子，看上去被林暮的话伤到了。
一般人见如此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可林暮不是一般人啊，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孩是演的。
于是林暮就睁着双大眼睛看小孩，一个劲问：“真的什么也不会吗？”
小孩也知道自己要是不让林暮见识见识什么，林暮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于是他勉强的笑了一下：“会是有一点会的东西的，小时候和着爷爷学的，爷爷去世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了。”
就这么一会还要卖个惨。
林暮很配合的捧场：“你可千万不要灰心啊，未来都是美好的。”
小孩站起身，扶着墙，突然就打了个跟头，那动作非常流畅，看的出来小孩没少练。紧接着他就往后一仰，跌坐在了地上，看上去很滑稽。
但林暮知道，他这是想用摔跤来掩盖自己真正的实力，好让林暮不对自己产生怀疑。
林暮果然没有再为难他了：“哎哟，小心点小心点。”
小孩坐了起来，脸上有着抱歉的笑容：“让姐姐不舒服了。”
林暮笑道：“不会。”
此时秋笛正好买了肉包子回来，这肉包子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小孩却非常有定力的没有去看一眼，把瞎子演的很好。
林暮接过包子，然后放到了小孩的手上。
小孩闻了闻纸袋的上方，然后做出了很惊喜的表情：“谢谢姐姐，谢谢姐姐们。”
秋笛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和小孩有过一次接触。
林暮没有拆穿小孩因为太开心而露出的破绽。
两人离开了小孩的乞讨处。
林暮看着自己刚刚把包子放在小孩手上的那只手，缓缓道：“那个小孩手上有很多伤口，不是干活的那种，是利刃割过的那种，他好像习武。”
秋笛听着林暮的分析，然后说：“我们也许可以顺着他们来的那个巷子找到他们的住处。”
两人先买了一些肉包子，然后走进了巷子里。
那个巷子很狭小，有几个人家的后门是对着的，更多的是墙壁。
两人往里走着，明明是夏天的白天，林暮却在这个巷子里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秋笛包裹住了她的右手。
秋笛皱了皱眉：“阿暮？你的手好冰，不舒服吗？”
林暮说出自己的感受：“我觉得在这里待着非常不舒服，在巷子口还好，越进来越觉得。”
看着秋笛担忧的脸色，林暮笑了笑：“不过没事，可能是因为有点幽闭恐惧。”
秋笛没有因为林暮这么说就停止了关心，她道：“不然我一个人去吧，你到客栈里等我。”
林暮摇了摇头：“我们一起。”
秋笛看着林暮还算看的过去的脸色，叹了口气，妥协了：“那你要是觉得很难受的话就和我说，我们离开这里。”
林暮温顺的点了点头：“好的长官。”
秋笛望着她微笑的样子，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嘴角：“是夫君。”
林暮摇了摇头：“阿笛，你变油腻了。不过我允许你来油我。”
秋笛笑了。
……
两人总算是来到了一家人门前。
为什么说是门前呢，因为别的后门都是多少有些垃圾什么的，而这个人家门口较为干净。
其实最主要的是两人在这个门前看到了那个老人昨天用的破碗。
那个碗破成了两半。
门外面没有上锁，但是推不开。
林暮猜测是里面有人。
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秋笛扔了一个硬币进去。然后说：“你们爷爷让我们来给你们送吃的。”
此言一出，门内立马有了响动。不过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林暮也道：“他告诉了我们一些东西，所以我们决定请你们吃东西，他腿脚不便，我们就亲自来找你们了。”
这话说出来就填上了一些漏洞。
门内的响动更清晰了些，大概就在门前了。
林暮再接再厉：“我们只有两个人，你们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害怕我们吧？”
这回门内人总算发出声音了：“你们真的是师父喊来的吗？”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个女童的。
然后有一个声音又出现了：“肯定是师父叫来的，不然她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住在这。”
林暮脸上微笑着。
不好意思，你们住的地方也太好找了点。
于是等了半分钟后，木门开了。
开门的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看上去年纪都不大，没超过八岁。
林暮往里面看了眼，发现里面的小孩有五六个，大多都是不超过八岁的。最大的一个看上去也才八九岁。
不过是个瞎子。
真的瞎子。
眼睛上包着厚厚一层的白布。
脸色看上去也很灰暗。
林暮似乎明白了那个小孩为什么能把瞎子演的那么真了。
小女孩怯生生的：“姐姐，你们是来给我们送吃的的？”
林暮回神：“是。”
秋笛把包子递过来，林暮接过，然后再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犹豫着接下了。
然后对着两人说：“姐姐，你们进来坐坐吗？”
林暮点了点头。
这里看上去是院子，但小孩们都守在这里，院子里有很多砖头。那个瞎眼男孩拄着木棍走过来。
挥了挥手。
小女孩赶紧跑过去。
“小苌哥哥。”
小苌声音很稚嫩，但却很沉稳：“把吃的分给弟弟妹妹，他们昨晚都没吃什么。”
小女孩乖乖点头，给每一个孩子都分了一个肉包。
还剩下几个，小女孩就自己也拿了一个。
小苌问道：“还有几个，够他们回来吃吗？”
小女孩有点犹豫，又把自己手里刚拿的包子放了回去。
林暮看的觉得心难受，她勉强笑道：“没事，够，不够姐姐再去买。”
小苌赶紧道：“谢谢姐姐们。”
小女孩也对着两人鞠了个躬。于是院子里的小孩们都站起来对着两人鞠躬。
林暮感觉不好受，于是没说话。
等到小孩们都吃完了包子，林暮也没觉得心里那种难受劲下去。
她不是因为看到小孩们的处境难受，她是真的心脏疼。
她微微弯下腰，抓了一把胸口，秋笛立马扶住她：“怎么了？阿暮？”
林暮觉得疼的说不出话，那种疼痛逐渐增强，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秋笛把人打横抱。刚想往外走，就感觉到衣摆被抓住了。
她因为焦急而不耐的眼神吓到了小女孩，小女孩声音小小的：“我们这里可以休息一下，这个姐姐不舒服是有原因的……”
秋笛只好抱着林暮跟小女孩走。
来到了一间房间，小女孩推开门，那里面有一股股白烟，秋笛看过去，发现是房间正中央的木桌上正燃着香。
然而却没有味道。
白烟入鼻，秋笛也觉得不舒服了起来。怀中林暮的情况更为严重。
小女孩赶紧进去，勺了一点香灰和水冲泡在一起。然后端到了秋笛面前。
“快给姐姐喝。”
秋笛犹豫了：“这能喝？”
小女孩点头如捣蒜，秋笛看她没有撒谎的样子，只好一口一口的喂林暮喝。剩下了一小半就自己仰头喝尽了。
香灰融入水里，没有味道，身上那点不舒服随着水也消失了。
林暮也逐渐清醒了过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得出来已经不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也会继续勤劳的码字的！（立fla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