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第二话相当优秀。那个远距离诡计在推理界可是史无前例啊。”.2
上桥说,那须也交杂着苦笑补充道。然而里染别说是苦笑,脸上就连赔笑也没浮现,他只是凝视着排列在手推车上的书籍。他慢慢地,慢慢地将头往左侧倾斜,不久后像是得出结论似地恢复了角度——下个瞬间,他朝着楼梯奔跑而出。
“啊,喂!”
仙堂叫道,柚乃也反射性地追了上去。里染的目的地是先前去过的杀害现场。
“哎呀,顾问君。”
在那里看到的人是百般无聊地站岗的梅头,以及理所当然还在那里的尸体。没想到居然还会再见一次。先前吃下的稲荷寿司好像快要吐出来了。
可是里染根本瞧也没瞧尸体一眼。相对地他站在能把〈ま行作家〉的书架全部纳入视野的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量的书脊。
“怎么了吗?”
梅头向柚乃问道。柚乃“谁知道。”耸了耸肩。
“大姐姐。”里染依然面对着书架,“那须先生在收拾书本,核对藏书期间有作出什么可疑的举动吗?”
“可疑的举动?当然没有呀。”
“这样啊。这点很重要。”
里染离开现场,又快步走回楼梯那边。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很重要,不过柚乃姑且也跟了过去。在与吵闹极不相符的图书馆内四处奔走,让人稍微有种奇妙的感觉。
在大厅里的仙堂气得几乎快要抓狂了。
“我说过很多次叫你别擅自行动吧?为什么你老是这样……”
“刑警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请求。”
“啊?”
“请详细调查城峰恭助的周边事物。他的房间,电脑,还有,啊啊算了,详细情况稍后再联络您好了。”
里染像是要驱散烦躁似地摇了摇头。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整理好思绪的样子。
“真是够了,这个事件还有好几个比起死前留言更让人费解的谜题啊。被害者和犯人究竟在夜晚的图书馆内干些什么呢,城峰恭助为何会被杀呢,第三者是否实际存在呢,存在的话究竟是什么人呢——还有那本书!”
“书?”
“刑警先生。说不定我们被卷进了可怕的独创性犯罪之中啊。”
他快速地这么说完之后,丢下愣住的哥哥和图书管理员们,往事务室的方向走去。右手上的助六寿司袋子被捏扁了。
“呃……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慌张地替里染也低头道别,柚乃又跟着他走了过去。正好在从便门来到外面之时追上了他。里染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
“太奇怪了怎么搞的记错了吗?不对,确实是有印象……证据。有证据。记得昨天……名字是什么呢。”
“那个~,里染同学?”
“柚乃。”
突然被直呼名字,柚乃愣住了。
“诶?”
“总觉得,应该思考下你的事情。”
里染只是一瞬间回过头,然后再次快步离去。在那期间他也没停止碎碎念。
“是什么?柚乃。YOUNAI。由乃……哦不对,是柚的柚吧?柚子,YOUZI……”
“那、那个,里染同学。”
“不对不是歌手,是水果的柚子吧?水果水果……很接近了还能联想到什么。水果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里染同学。”
“是作品名。九十年代……名字……水果……啊,想起来了!”
“里染同学,前面,前面!”
“是机械女神!”
在鸣指高叫起来的同时,里染猛烈地撞上停在前面的自行车。
咔!夸张的声音在四周回响。里染“呜啊!”地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倒在地面上,之后就动也不动。所以我都说了,柚乃边如此想着边跑了过去。
“你不要紧吧?”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停着自行车啊。”
“倒不如说为何你会没注意到自行车呀。”
总之里染看来没事。他盯着没有破损的自行车。虽然只是被撞的人太过虚弱,不过自行车看来也不要紧。那是银色车身的常见女装自行车,后轮那侧贴着眼熟的标签。
“咦?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印着‘风高’的标签证明那是风丘高校的上学用自行车。那是为了容易区分而在入学时分配给所有学生的东西。嫌麻烦而没贴上去的学生也有很多,不过看来这辆自行车的主人是守规矩的性格。
撑起身体的里染也被自行车勾起了兴趣,他“唔?”地皱起眉头。
不过他的视线投向着不是标签而是坐垫。
浅灰色的坐垫。虽然上面没什么奇怪之处,不过角落沾了些像红色沙子的东西。里染走近自行车把食指放在上面,像是要确认触感一样用拇指摩擦起来。
“……红土。”
他继而把脸挨近坐垫,带着极为认真的表情吸了吸鼻子。……总觉得,真是可疑到不行的光景。
“里、里染同学,你怎么了?这次是觉醒了这方面的兴趣吗?”
“你也来闻一下。”
“诶?诶?”
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无奈之下柚乃也把鼻子凑近坐垫。合成皮革和泥土的气味。还有混杂在里面的微弱——
“苹果的气味?”
“那个,那是我的自行车……”
在柚乃嘀咕道的瞬间,从背后传来搭话声。
城峰有纱正站在那里。
“呃,就是……”
身处冻结的空气中,柚乃搜寻辩解的词语。
城峰有纱像要保护身体似地按着裙子,往后倒退半步,流露出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困惑。这也难怪。换作自己,要是遇上每天让屁股坐上去的自行车坐垫被不熟悉的同学年男生和后辈女生把脸凑过去闻气味的场面,肯定也会受到同样的打击吧。而且肯定会把对方当成是变态吧。
得解释才行。得解开误会才行。
“不是这样的。这是,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图书委员长,今早也见过啊。记得名字是,城峰有纱。”
推开语无伦次的柚乃,里染淡然地和对方交谈起来。
“嗯、嗯。你是里染君……对吧?”
“啊啊。这个是袴田妹。”
“正确的名字是柚乃。”
你还是没记住人家的名字吗。
“请问两位在这里做什么呢?”
“哦不,没什么。是来图书馆做考前复习的不过因为发生事件好像临时闭馆的样子,真遗憾……慢着,城峰?”
如呼吸般自然地撒谎之后,里染突然提高了声调。看来他终于想起她和被害者的姓氏相同。
“难道你是城峰恭助的家人还是什么吗?”
“……恭助哥是我的表哥。”
柚乃吞了口气。表兄妹。果然是有关系的吗。那么说来其中一名图书管理员“也经常和表妹一起来。”说过这样的话来着。
可是,这样的话就更让人为难了。她似乎还没得知恭助的死讯。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该转告她呢。就在犹豫着的时候,
“恭助哥怎么了?”
有纱主动地问道。里染像是代替回答地,用漆黑的瞳孔将有纱——不知为何不是脸,而是身体和脚部附近——如舔舐般观察起来。少女越发困惑地往后倒退。要是对方报警的话自己就独自逃跑吧,柚乃想道。
“委员长,记得昨天也在图书馆见过你啊。在二楼的小说书架那里。”
“嗯、嗯。你还记得呀。”
“时间是四点左右吧。我大概四点半就回去了,你一直都留在图书馆?”
“待到五点的闭关时间。”
“闭馆后就马上回家吗?”
“嗯……”
“回家之后,有没有再次回到图书馆附近呢?”
有问必答的有纱在这一瞬间变得语塞起来。隔着眼镜的镜片,能看到她的瞳孔如胆怯般游移起来。提问者则是面无表情,静待着对方回答。
有纱摇了摇头。
“……没有。”
“是吗,谢谢。看来图书馆今天之内都无法进入,你最好还是回去吧。”
里染调转脚跟,朝着图书馆占地外走去。柚乃犹豫着该怎么做才好,最后还是和先前同样对有纱行了个礼之后,就追着里染离去了。图书馆委员长从身后投来的视线让后背感到刺痛。
在途中发现掉在花坛附近的助六寿司袋子,于是捡了起来。看来是里染撞到的时候从他手上掉出去的。结果还是自己把它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啊啊,让人感到虚脱无力。
“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真是的今天尽是些奇怪的事。”
即便追上来的柚乃这么问道,里染也只是继续自言自语没有回答的意思。
“以我来看里染同学才是最奇怪的……总之,我觉得还是不要再闻女孩子自行车坐垫的气味喔。作为人来说。”
“你先别吵。我正在思考。”
“思考什么?”
“城峰有纱。”
得到的果然还是奇怪的回答。
来到步道之后,里染在路旁的自贩机前停住脚步。上面排列着两种丸美饮料的商品。
“……原来如此。是吃过寿司之后觉得口渴吧。”
“也许吧。”
里染敷衍地说道,望着自贩机内的饮料。还以为他接下来会取出零钱,但不知为何他却弯下身盯着地面。
“找零钱?”
“我还没穷到这种地步。”
混凝土地面上沾着赤红色的污迹。大概是从图书馆旁边的工地现场飘来的沙尘吧。继续移动视线,发现只有自贩机附近,有处如同流出的液体般色泽特别浓的地方。里染在那个地方抹了抹,把手指凑近鼻子。然后他像是理解地点了点头,追着这道污迹走到自贩机旁边。
“找到了。”
他捡起某样物品。是个已经开封的,三百五十毫升容量的饮料罐。另一只手拿着这个罐子的铝制拉坏。
“啊,是丸美的苹果汽水。这个很少见到有得卖呢。”
“也许吧。”
里染轻轻摇了摇罐子。传出了液体摇晃以及碳酸弹跳的声音。
“里面还有饮料。碳酸也没挥发。”
“好像是呢。你要喝吗?”
“我看起来像是会喝捡来的东西的人吗。”
“从你至今的怪异行为来看我觉得非常像……”
里染满不在乎的样子把饮料罐放回原处,转而观察起拉坏。柚乃也把脸凑近过去。这个拉坏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边缘上沾着些许红色的东西。
“难道是血吗?”
柚乃把视线转向里染,他像是归纳思绪地远望着车道。当两三台汽车驶过之后,他像是想起来地,“机械女神。”低念道,取出智能手机。
虽然并没有偷看的打算,但因为柚乃把脸凑了过来所以也能看到画面。里染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两个单词。
‘LAIMENG风丘图书馆’
稍为犹豫一会后,他把‘LAIMENG’更改为‘来梦’。搜索。出现了风丘周边的饮食店和公寓名字之类的近三万条信息。里染打开搜索设置,芭搜索范围变更为24小时以内。接着再次搜索。(注:动画《机械女神里有个角色与来梦的读音同为‘ライム’)
这次的搜索结果只有一丁点。
里染以纤细的手指触摸显示在最上方的搜索结果。是个SNS的个人主页。背景画面是个茶色头发的年轻女人的照片。并且,让人知道搜索结果正确的短文就显示上面。
投稿时间是昨日下午四点。梨木还附带一张两岁左右的女孩子,以图书馆的书架为背景站立着的照片。文本以图文字和颜文字作装饰,内容是这样的。
‘来梦,图书馆亮相!在风丘图书馆四处乱转’
传来呼气的声音。柚乃身旁的里染像是感到安心似地放松了表情。被幼女的照片治愈……看来不是这样。他把照片放大,指着排列在女子身后书架上的其中一册书籍。
看不出来是什么书。图像因扩大过度而像素模糊,连书名和作者名都分辨不出。
只是,那本书的书脊上贴着红色的标签。
*
怎么会这样呢。
即便里染等人已经离去,有纱依然还站在自行车前面。
先前在图书馆周围徘徊了一圈,回到停着自行车的花坛前之时,就看到有两名风丘的学生不知为何正把脸凑近坐垫。同为图书馆的常客——里染天马,以及早上在鞋柜前也见过的一年级女生。虽然在暑假期间曾经多次看到她穿着乒乓球部练习服出现在图书馆的样子,不过还是初次听说她是叫袴田友奈。啊不对,是袴田柚乃才对。虽然坐垫的事情似乎是自己误会了,不过感到在意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里染毫无脉络地投来的质问。昨天在图书馆待到什么时候。闭馆后是否马上回去。是否有返回图书馆。感觉心脏犹如被拉扯般疼痛。
这样,这样简直就像——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有来电。是母亲打来的。有事的时候大多是发邮件的,打电话来还真少见。
“喂?”
‘啊,是有纱吗。现在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母亲的声音与平时不同,感觉就像走投无路的样子。
“我在图书馆前面。怎么了吗?”
‘图书馆……那个,有纱……你冷静点听我说。’
母亲像是让自己也冷静下来似地沉默一会,深深地叹口气之后,这么告知道。
‘听说恭助君被杀了。’
第二日 化学,现社,数A,秘密,怪人
1错综复杂的创作及其相关的搜索
凉爽的风于散步道呈放射状延伸的中央广场上吹拂着。
草坪发出沙沙的声音,梅头用手按住头发。也许是因为假期而且还是上午的缘故,周围不见有什么学生的身影,建造在森林中的广大校园相当的冷清。广场树木的对面耸立着大学的中央图书馆。远望着铺上玻璃的近代风设计的建筑,总觉得给人有种“好了,来学习吧。”这样的无形压力,感觉多少能够明白城峰恭助不选这里而是去邻镇图书馆的心情。
“也就是说是这样吧,明石先生。”
袴田把视线转回坐在长椅上的男学生身上。
“你在前天受城峰恭助的邀请,下午前往了图书馆。期间你就一直在阅览桌上制作课题报告,之后恭助先生说‘我要去选借阅的书本’,便在途中离席了大约一个小时。回来的时间是快到四点之时。后来你和恭助先生一起离开图书馆,用摩托车把他送回了家。接着就去家庭餐厅打工,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九点左右回到学生宿舍的自己房间。”
“就是这样。”
明石康平以头部略微前倾的方式点了点头。他是个虽然相貌普通,但是感觉却有些不太正经的青年。每过几分钟他就会看一次戴在左手腕上的卡西欧手表。据他说自己在午后有无伴奏合唱团的练习。
“城峰先生经常去风丘图书馆吗。”
“嗯,有空的时候大多会去。学生宿舍距离风丘也很近。”
“前天城峰先生的样子是否有何奇怪之处呢?”
“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奇怪的。”
“以明石先生看来,城峰先生平时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普通的好人啊。我和他是在进入大学后才成为朋友的,所以不是知道得那么详细……该说是认真诚实不会耍心眼,还是说和我性格很合得来呢。啊,不过基本上他是属于文静的那类型,所以朋友也不多。好像也没女朋友的样子。”
“认真诚实,是吗。那么,他以前从没引起过什么事端吗?”
“就说我不太清楚了。如果想要了解城峰的话,就去问和他更亲近的人啊。比如他表妹有纱。”
“有纱。啊啊,是指城峰有纱对吧。”
这是昨晚在被害者亲属报告上看过的名字。好像她也经常会来风丘图书馆的样子。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学校吧,看来有必要在傍晚时去找她问个话。
“可是明石先生,我们……”
“我们想知道的是由你看来城峰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被从旁插口的梅头夺走了台词。袴田只好无奈地“就、就是这样。”补上这么一句。
明石摆弄着染成焦茶色的短发,
“事端吗……。那么说来,去年他在大学的事务室跟人起过争执。”
“争执?”
“不,只是很小的事情而已。我加入的无伴奏研究社是去年刚成立的,我老是跟他说即使练习再多也没什么表演的机会,不如干脆就办个街头演出之类的吧。于是,城峰虽然不是我们的部员,但找他商量之后他就说很有趣,又是订立计划又是制作广告版什么的。结果最后我们真的搞起来了。就在这个广场。”
“街头表演?”
“对对。虽然反应很热烈不过毕竟没有得到许可,我们还是受到了责骂,连城峰也被牵连进来……哎,该说是那家伙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还是说没想到他也会做这种乱来的事呢。”
明石像是怀念似地露出微笑,然后静静地低下视线。
“那家伙为什么会被人杀了呢。”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梅头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必定会抓住犯人。”
“好的……拜托您们了。我想城峰不会是什么坏人。”
“感谢你腾出宝贵的时间。无伴奏团的练习请加油。那么,袴田先生,我们走吧。”
“诶、诶诶。”
梅头先走一步离去,于是袴田也跟了上去。……奇怪?我才是县警她只是辖区的吧?立场好像逆转了啊。算了无所谓。
“刚才的证言全部记录下来了?”
“是的,大致上。”
他看着被文字填埋的笔记本页面。梅头半是佩服半是惊讶的样子瞥了他一眼,
“不过,明明是被警部吩咐而特意前来调查的,这样可是一无所获啊。”
“说的也是。没打听到什么重要的事。”
“也没发现优质的学生。”
“优质的学生?”
“不,我只是自言自语。比起这个,袴田先生,多给我说一下那个顾问君的事情呀。”
梅头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白户也好她也好,为何都对里染感兴趣呢。
“里染君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啊。倒不如说是个恶劣的家伙。不但随意在现场走动,态度又差,说话莫名其妙,还住在学校的房间里把自己肮脏的兴趣带入进去而且又对我家的妹妹出手,夏祭的时候他们好像还在哪里干了什么不轨的行径啊啊光是想起来就——”
“太棒了。”
“怎么好像忽视了什么的样子!?”
袴田叫嚷道,结果遭到似乎误会了什么的附近女学生们的窃笑。他模仿警部的样子慌张地干咳一声,把话题转回工作上。
“总、总而言之,赶快回去风丘吧。这次轮到被害者的母亲。”
昨日,搜查员们通知城峰恭助的母亲·城峰美世子前来警察局,不过被告知儿子死讯的她情绪非常激动,结果没能从她口中探听到详细的情况。于是一晚过后待她冷静下来之后,便向她再次提出了登门搜查的请求。袴田等人也打算向城峰美世子问话,以及调查城峰恭助的房间,顺带寻找里染用邮件拜托搜寻的‘某样物品’。
不过,至于为何要找那样东西,无论袴田还是警部都完全不明白就是了。
“喔,来了啊。”
住宅街的停车场上,仙堂已经在这里等待着。他身后还站着以白户为首的五六个搜查员。
“明石康平那边怎样?”
“虽然得以证实他确实一直和被害者在一起,不过除此之外没其他什么收获……”
“搜查本部这边有何进展吗?”
梅头向白户问道。
“知道了桑岛法男的现居地。”
“诶,真的?”
被开除的前图书管理员·桑岛法男当然也被纳入搜查中。虽然保管在图书馆的简历书上记载着风丘公寓这个名字,不过当搜查员前往确认的时候,桑岛却不知为何在上个月尾就搬走了。之后就一直调查他移居后的住所地址。
“算不了多远,只是邻镇的公寓而已。”仙堂说。“羽田镇的密斯玛路公寓,一〇三号室。”
“因为距离不远就让搜查员先去了。那里确实挂着〈桑岛〉的名牌。”
“那,有见到本人吗?”
袴田催促道,白户慢慢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他不在家。因为信箱里装着晚报,看来他从昨日下午就一直没回过家。如果今天下午也还没回来的话,我们打算向管理员借个钥匙进入房间里调查。”
“这样啊……”
桑岛法男。事件发生之日和死者交谈过,脸颊上有火伤的男人。他至今都没出现,犹如阳炎般摇摆不定,充满了谜团。
是个比死前留言指示的久我山更让人在意的人。
“总之,现在比起犯人,还是先调查被害者。”
仙堂像是要纠正搜查员们的思想般说道,他“那就走吧。”说着跨步走了起来。
众人穿过连接停车场的大道,走进了小路里面。似乎能在屋顶和屋顶之间往来的狭小角落处,城峰恭助的家就在那里。
那是间勉强在剩余的土地上建造起来的两层楼独栋房屋。不过因为被害者是母子家庭,也许光是让两个人住就已经充足有余了吧。虽然房屋朝南而建,可是所有窗户都挂着窗帘。前庭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坛。夹着玄关前方的狭窄通路对面,有条延伸至下坡道的楼梯,这让袴田有种正走在迷宫中的感觉。
仙堂按响对讲机之后,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打开了房门。
“是恭助君的母亲,城峰美世子对吧。”
“……是。”
“我们是警察。依照事前的联络前来拜访……”
“我明白了。请进。”
仙堂刚报明来意后,她就让出身体请刑警们进屋。与其说她是通情达理,更像是因过度劳累而疲于对话的样子。刑警们各自低头行礼走进城峰家。白户的梅头等人上二楼调查城峰的房间,只有仙堂和袴田两人被带到了客厅上。
“我去给两位泡茶。”
“啊,不用费心。”
“不会。那我去泡茶……”
她走进与客厅相连的厨房,把水壶放到火炉上。两位刑警在客厅的椅子上落座,边环视室内边等待对方回来。
是个家具很少,相当朴素——说难听点就是贫寒——的房间。沙发的靠背上挂着似乎是手织的蕾丝边,橱柜上摆着几张照片。一家三口齐聚的照片很少。因为恭助的父亲在十年前就已经亡故了。
“请用茶。”
把红茶端上来之后,美世子也在两人的对面落座。
她和被害者长得不太像啊,袴田想道。披散的黑发搭在肩膀上,给人感觉相当劳苦的女性。虽然皮肤还保养得不错,不过脸颊和身体都很瘦削,因承受儿子死亡的打击,让她脸上一直带着阴郁的表情。是因为眼镜片太厚的缘故吗,就只有黑眼圈边上的瞳孔看起来很大的样子。
为了避免让她承受更多的疲劳,仙堂温和地提出话题。
“我是县警仙堂。这个是我的部下袴田。负责侦查这个事件。……令郎的事情真的让人很遗憾。不过这是杀人事件。虽然也许会勾起您的伤心回忆,不过能否让我们请教几个问题呢。”
“……好的。”
“感谢您的合作。那么,首先是关于前天的事。听说您在车站前的裁缝店工作是吧。那您前天也有上班吗?”
“没有,因为前天是店铺的定期休息日,所以一直在家。”
“令郎是中午过后才前往图书馆是吗。”
“是的。他说要去图书馆一个钟左右,要在那里写报告,然后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是四点过后。好像是坐朋友的摩托车回来的。”
“令郎回家后是什么样子呢?有跟您说过过什么话吗?”
“说了些‘报告进展不佳’之类的,没什么特别的话,样子也没什么奇怪的……。然后恭助就坐在沙发上阅读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了。”
“借来的书?”
“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
朝沙发那边回过看去,只见餐桌上叠放着六本书籍。‘傍闻’,‘梦的远近法’,‘坛中的手记’‘教育商谈入门’‘特别活动与人类形成’‘道德教育论’。
仙堂“失陪一下。”说着离开座位,从二楼叫了个搜查员下来。下来的搜查员用相机拍摄了照片,把书籍押收了下来。
“您也经常会去图书馆吗?”
“休息日偶尔会去……。有时也会和恭助一起去。”
似乎踩中了雷池的样子,美世子的声音阴沉了下来。警部坐回椅子上。
“那么,回到正题吧。您说令郎在沙发上看书。”
“是的。每次借书回来时他都是坐在那里看的。入夜之后,我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他都一直坐在沙发上。不过之后出过两趟门……”
“两趟?”
“第一次是七点左右。他突然说‘我要去车站前买杂志’,然后就带着挂包出门了。那时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就回来了,还说‘买不到杂志’什么的。所以我也没特别的在意。”
杂志。那么说来,被害者的手指上有阅读漫画后会沾上的污迹。
“晚上七点出了一趟门,十五分钟后回来对吧。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过了两小时,吃过晚饭洗完澡之后。那时恭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是他突然说‘我还是去其他店找找看’,我连阻止都来不及,他就又带上挂包出门了。”
那就是我最后看到恭助的样子,补充上这句话之后,城峰美世子低下了头。她的头发毫无生气地垂落着,几乎快碰到茶杯上。
“是否知道第二次出门的准确时间呢?”
“九点……二十分左右吧。”
“令郎是说‘要去其他店买杂志’对吧?”
“是的。”
仙堂使了个眼色,袴田把这句证言圈了起来。
从这里到图书馆徒步只需五、六分钟。九点二十分出门的话,到达图书馆就是差不多九点半——换言之,就是最初被目击到手电筒光亮的的时间。
恭助是对母亲撒谎,其实是要去图书馆吗。不过在那之后到十点的三十分钟期间,他到底在馆内做什么呢?还有在之前的七点外出又是所为何事呢?
“仔细想想洗过澡之后又外出确实有点奇怪,不过那时我心想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吧,所以就没太放在心上。可是,过了一小时两小时都没见他回来,发邮件过去也没回复。所以我就想他可能是去了附近的表妹家吧。于是我就发邮件给他的表妹有纱了。”
美世子让袴田两人看了手机的发送记录。发给<恭助>的邮件记录分别有十点半和十一点过后的两封。两封都是‘你在哪里?’这样的简单内容。期间也有一封发给<有纱>的邮件记录,这封则是‘恭助有到你们家打扰吗?’这样的内容。
“见他到了半夜也没回来,我就觉得担心了,不过还是觉得也许是突然遇上朋友或是什么事而耽误了吧。所以我就自己先睡了……我真是傻呀。要是我可以更挂心点就好了。”
“不会。我觉得您已经足够关心儿子了。
虽然仙堂认同地说道,不过她只是把头垂的更低。美世子摘下眼镜,反复用眼镜布擦拭镜片。就像想要通过做点事情来排遣悲伤。她执意要去泡茶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吧。
“说起来,恭助君有在现场留下信息。那究竟是表示什么意思,您是否有什么头绪呢?”
仙堂把搬走尸体后拍摄的死前留言照片递给美世子。她把脸凑过去眯起眼睛,然后把眼镜戴了回去,依然把手按在眼镜上仔细凝视着照片。
“看起来像是指在书里登场的叫做久我山莱特的角色。”
他母亲果然也是相同的看法。
“恭助君是否对这本‘遥控刑警’情有独钟呢。”
“不知道……虽然他经常会看推理小说,可是最近好像不怎么看的样子。不过‘遥控刑警’是本引起话题的书,所以我和恭助都有看过。恭助有在图书馆跟叫久我山的图书管理员聊过这本书的话题……啊,久我山先生……”
看来她的头脑中也闪现出久我山就是犯人的想法。仙堂慌张地“不,死前留言不能太过相信。”补上这句话。他换了张照片,改变了问题。
“这些是装在恭助君挂包里的东西,是否有何在意的地方呢。”
“……手帕不见了。”
“手帕?”
“是的。恭助平时都会在挂包旁的袋子里放条手帕。黑色条纹图案的。”
图书馆内并没掉落这样的东西。是被犯人带走了吗?
“那么,还有个和携带物品相关的问题。令郎在九点二十分出门的时候,有带着什么照明工具之类的东西吗。比如手电筒,笔形手电什么的。”
“照明工具,是吗。家里是有一支小型的手电筒,至于恭助是否有带走就……”
“可以请您现在去确认吗。”
美世子和袴田两人一起来到走廊。她打开玄关旁边的置物柜,往里面探寻之后,“咦?”地发出叫声。
“不、不见了。本来这里应该放着一支银色的小手电筒才对。”
袴田将这件事也记在笔记本上,并圈了起来。里染的推理正中目标了。城峰恭助是带着手电筒进入图书馆,之后才被某人从现场带走的。
仙堂站在原地思考起来,“还有一个问题。”他对美世子说道。
“令郎为何会身在晚间的图书馆,为何会被杀害,您是否有何头绪呢。”
“……没有。”
美世子稍微提高了声调。
“在他父亲去世之后,恭助就一直是我的支柱。尽管还没完全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他却完全没表现出难过的样子,即使生活艰辛也从没说过一句怨言,在高中和大学都拿到奖学金还去打工……别说是扯上犯罪了,他就连反抗期都没有过,是个非常好的孩子。他会招来谁的怨恨,甚至引来杀身之祸什么的,这种事……”
这时从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走下来的白户以眼神向仙堂示意。看来房间的搜查结束了。
之后获得主人的许可,袴田等人便对客厅和其他房间展开搜索。因为从事件发生之日以来都没扔过,所以垃圾桶之类的也都检查过。在被刑警们侵犯生活空间期间,美世子都一直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盯着结果一口都没被喝过的红茶上。
搜查全部结束之后,她把搜查员们送到玄关上。最后由仙堂表示谢意。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感谢您贵重的意见。”
“不会……那个,刑警先生。”
“怎么?”
“关于守夜的事,我打算在后天举行。”
“啊啊,我明白。我会尽力在那之前将事件解决的。”
仙堂大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美世子关上房门之后,他的目光就恢复了刑警的冷峻之色。袴田听到他像是有苦难言似地“好孩子么。”碎碎念道。
“为人母的都会说这种话。”
‘喂。’
‘里染君?现在可以说话吗?’
‘呀大哥,你好。可以啊。刚好结束第二天的考试。’
‘啊啊,是吗……考得怎样?’
‘现在为止都没什么大问题。’
‘你倒是很轻松嘛。’
‘也算不了有多轻松啊。把你那边的情况也告诉我吧。调查过城峰恭助的房间了吗?’
‘刚刚调查完。可惜的是被害者好像没有你所推测的那种兴趣啊。’
‘真的?一点迹象都没有吗?’
‘啊啊,什么都没发现。不过,调查过电脑之后,发现有些奇妙的邮件交流。’
‘喔,是怎样的?……嗯。……嗯。原来如此,那就正如所料了。手机邮件方面呢?’
‘其实那边也有几个让人在意的发现。对方是……’
‘啊啊果然如此。情况大致上明白了。为了确认清楚,可以将那些邮件信息发到我这里吗?稍后我会好好处理的。’
‘你说好好处理——’
‘傍晚再到我的房间内交换详细的情报。我要挂了。因为跟别人约好见面。’
‘约好见面?跟谁?难、难道是柚乃——’
‘是大哥也认识的可爱女孩子哦。’
‘不就是柚乃吗!’
‘啊啊来了来了。哟,正等着你呢。那么之后再联络。’
‘喂喂里染君?里染?果然他是个不能大意的家伙!’
2学习会
袴田柚乃边撑着朋友早苗的肩膀上边走在一楼的走廊上。期末考试的第二日可以说几乎没有成功的感觉。
果然最初就面对化学是最糟糕的吧。现代社会的记述问题多到不行时间根本就不够,就连本以为在理科中比较擅长的数学A也搞砸了。在对答案之后才发现到,应该要用重复序列解答的问题却套用了其他的公式。结束了。完蛋了。已经没救了。真想什么都不管回家盖上被子把所有事情都忘掉呼呼大睡。可是这个愿望无法实现。明天和后天都要继续考试。
“不如我从明天起就上幼儿园吧。从初等教育开始回炉重练……”
“初等教育是从小学开始就是了。”
早苗订正道。连开个玩笑都搞错自己真是没救了。
“怎么说呢,柚乃每次不都是能拿到相应的分数嘛。”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啦。啊,感觉明天也会失败的样子。”
“不想这样的话不如就去图书室吧……不过就我来说,还是想要去发生事件的图书馆看一下。”
风丘图书馆杀人事件的相关报道登上了今早的电视新闻和报纸上。只是说了个大概详细情况还要等待后续的报道,这件发生在附近的事件也在考前的教室内成为了话题。
“又不是值得去看的有趣事件。而且今天可能还是闭馆吧。”
“唔,是吗。啊,那就去里染学长的房间好了。”
“我觉得在那么乱的房间里复习会让人更加无法集中精神……”
在经过第二校舍的时候,柚乃站住脚步。
那间凌乱的房间的主人正站在北侧走廊的空教室前面。他正把背靠在墙壁上,好像跟什么人在说话的样子。
“真的会发生那种事吗?”
“并非绝对。只是换作是我的话就会那样做。是概率的问题啊。”
“你说概率,那么也有可能不会吧。”
“那就到时再说。这对你也没有坏处。”
交谈对象是个黑色短发的女学生。由于对方背对着这边所以看不出是谁。——而且,他们似乎在谈什么秘密的事情。柚乃和早苗对望一眼,然后躲在走廊的角落上偷听起来。
“不过,为什么我要听从你的要求……”
“不愿意吗?”
“也不是说不愿意,不过我已经还你人情了吧。”
“说来之前你发来的合照真是不错呢。不如拿去照相馆放大装饰在楼梯口前面的公告板上——”
“知道了,我做就是了。应该说请交给我吧。”
“拜托了。”
“哈啊……。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这个人。”
“彼此彼此。啊啊还有。”
“又怎么了。”
“还是这样的你比较合适。”
“……就算被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觉得高兴喔。”
女学生害羞地丢下这句话之后便往这边调转脚步。那张脸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竭力动起因考试而疲劳的脑袋,柚乃终于想起来了。
是针宫理惠子。二年生的,给人予辣妹印象的少女。没有马上认出来是因为她的外表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有听到她在暑假结束时改变了形象的传闻,不过还是初次见到她的本人。确实是改变了。而且还变成了美女。原本的金色长发被干脆地剪短,发色也染回了黑色。卷曲的发尖和略施淡妆的细长双眼,那副样子就如同会出现在外国杂志上模特儿一样。
因为看出神而来不及藏起身体,针宫准备在走廊上转弯的时候发现了柚乃她们,脸颊猛然地羞得绯红,然后就朝着第一校舍跑了。
……性格上倒不像是外表那么酷的样子。
身旁的早苗发出“呃”的叫声。将视线转回走廊之后,发现里染的眼睛就在极近的距离处。
“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呃……刚来而已。”
里染像是懒得追问下去似地把视线从柚乃身上移开。于是早苗立刻就“你跟针宫学姐聊什么呢?”这么问道。
“只是讨论考试的对策而已。”
柚乃和早苗再次对望。听起来完全就不像是符合高中生的对话就是了。
就在这时,
“站住!”
亢奋的声音插入了进来。转头一看,这次是香织从第二校舍那边往这边跑来。脸色变得煞白的里染正准备朝反方向逃跑,不过依稀察觉到情况的柚乃立刻拉住他的手腕。运动白痴的废柴光是如此就差点摔倒了。
“抓获!”
追上来的香织已经抓住他另一边的手腕。柚乃和早苗对此拍手称赞。话说回来,在追逐别人的时候会真的喊出“站住!”的人还是初次见到。
“终于抓到你了二十面相。你也就到此完蛋了。”
“可恶,明智君。不对昨天你才是二十面相吧!到底是怎样的世界观啊!”
“这是黑魔术喔。”
“别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黑魔术来解释!”
对里染的抱怨充耳不闻,香织对柚乃道谢。
“谢谢,小林君。这是你的功劳。”
“不,我才不是什么小林君。里染同学,你做了什么吗?”
“因为天马拒绝邀请企图逃跑所以我一直都在追着他。好了快去吧。大家已经集合了。”
“不巧的是我因为考试已经很累了。得回去房间睡个觉才行。”
“你在考试中有一半时间都在睡觉吧!我们需要天马的头脑。”
“头脑?”早苗对这个单词起了反应。“难道发生什么事件吗?”
“不是事件……啊,方便的话不如你们也一起去吧?”
香织边抓着垂死挣扎的犯人手腕边伸出右手,指着柚乃她们正打算要去的第三校舍。
“在图书室开学习会。”
“呀,可以聚集到这么多二年级的优秀学生真是太感谢了。看来这次考试能够避免挂科了吧。”
“与其说是聚集其实是被这个红眼镜女强行带过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