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邢呆滞地站在购物车旁,景向北的口中还说着让他崩溃的话。
“林邢,你奶奶是在去帮你和曦曦买礼物的路上被车撞了,肇事逃逸的司机是沈郁他妈。”
林邢沉默着,他眼神看不出来是惶恐、是不安、还是无助。他手指紧绷着,胳膊在微微发颤。
他突然大声嚷道:“不可能!你在骗人!”
进口零食区除了林邢他们只有一对情侣,全被林邢吓了一跳。
景向北怒火中烧,他也顾不得儿子会不会因为他的话讨厌他,他此刻恨不得拿个喇叭在林邢耳边怒吼这句话:“不然你觉得沈家和景家为什么要结怨!”
林邢喃喃着,但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像坠入冰冷的深海,像溺亡的鱼。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沈家和林家为什么结怨呢?他无法自欺欺人。
林邢回不去家了,他想去问沈郁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真的站在了对立面。为什么连一点余地也没有剩下。
他不敢了,他退缩了。他无法坦然的和沈郁继续在一起了。
他甚至觉得,比起世俗的偏见,他更躲不过命运的愚弄。
他马上要失去沈郁了。
景向北还在说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脑袋乱的像放进去几千只蜜蜂,蜜蜂在“嗡嗡”作响,他心乱如麻。
景向北赔了摔碎的红酒,在回去的路上,景向北又满是愧疚地道:“林邢,爸刚刚太冲动了,你生爸的气吗?”
林邢不回答他。
景向北又问:“你和沈郁会分手吗?”
林邢依旧缄口不言,只是眼中的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黯然。
景向北不觉得尴尬,他就那样自己嘀咕了很多。
“爸先不说你们两个男生在一起有多荒谬,就说他妈害了你奶奶的事,你也不该犯错。”
“曦曦知道你和沈郁的事吗?”
林邢停下脚步,今天不算很冷,他却手脚冰凉,浑身发麻。他定睛看着景向北,平日洋溢着灿烂微笑的脸庞变得不苟言笑。
“景向北,送我出国吧。”
景向北还没开口,女人抢先道:“妈刚找到你,你就要离开吗!”
“不能给妈妈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女人的声音几近哀求,和林邢印象中那个雷厉风行的妈妈大相径庭。
他想笑,嘴角却扯不开弧度。他心里尤其的悲哀,悲哀到他恨不得来一场车祸,就此躺进冰冷的地下。
“所以,送我出国吧。”
林邢发现自己说过太多的豪言壮志,他说他什么也不会管,只想和沈郁好好的,他现在做不到了。
他说他喜欢沈郁,世界拿他无能为力,可谈何世界,奶奶的死已经让他东躲西藏。
他还没走上社会,他却做不到只考虑沈郁和自己。
他们的保护膜不是无坚不摧的,只要他轻轻一点,他们就会归于人海。
天上的天光会散,他的天光凭什么永亮。
沈郁等了林邢一天。他的番茄没切好,蛋壳也打到了锅里,厨房被他弄的乱七八糟。可能唯一做好的,就是他先放了番茄才打的蛋。
客厅桌上摆着一盘焦黑的东西,是沈郁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他给林邢发的消息林邢还没有回。
钥匙:晚上了。
钥匙:还没到家吗?
沈郁心里越来越不安,不好的预感强烈汹涌。
钥匙:小奶糖?
钥匙:你在哪?
他的消息再次石沉大海。
他给林邢打了两次电话,除了好听的机械女声再无其他。
沈郁抓着手机直接冲出家门,可是林邢的手机定不到位,他似乎真的找不到他了。
冰冷的季节,只有他一个人穿的单薄。
这是个喜气洋洋的节日,张灯结彩很是好看。他一点也看不想看,他只想找到林邢。
可云城太大了,想找到一个普通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中还在、棚户楼还在、林邢留下的痕迹都在,唯独他这个人,像人间蒸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郁这才明白,云城不会因为林邢的离开而变得空荡,自己鲜活跳动的心脏却会。
沈郁找了林邢一夜。
在越变越寒冷的长夜中他走遍了和林邢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精疲力尽的,但他是醒在医院里的。
护士看到他终于醒来,关心的问道:“感觉怎么样?昨天可真是吓人,你差点就死了。”
小护士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她想到昨天沈郁苍白的面色还有青紫的嘴唇,甚至脸颊被冻出来的冰碴就觉得危险。
沈郁起身的刹那有种昏天黑地的感觉。他感觉双眼在变模糊,身体毫无力气。微弱的喘息声是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小护士惊呼道:“你千万别乱动,你现在很虚弱!”
沈郁低声呢喃道:“林邢…林邢。”
小护士听不清他的话,给他挂了瓶点滴便出去了。
沈郁再次醒过来是下午五点,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不管不顾地走下了床。
小护士不知道去哪了,医院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路过隔壁病房时,他听见里面的人在说:
“爸,明儿我带您回家过年去。您有没有想吃的,我待会去买。”
老人的声音很温和:“天儿,爸在医院过年挺好的,回去了要给你和儿媳添麻烦了。”
沈郁只听了这么两句,他才想到,明天就是春节了。
他和林邢昨天才一起去了商场,他买给了自己新年礼物,他们赢了一对手环。
今天他就把林邢弄丢了。
出医院要经过护士台,他第一次醒来看见的小护士正忙着和家人视频通话。她没注意到沈郁,沈郁也走的通顺。
出医院后沈郁才发现自己的确穿的太少。外面不像医院有暖气,刺骨的冷风让他禁不住打个寒颤。
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林邢,抱有一线希望的回到棚户楼,他妄想在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喜笑颜开的林邢。
屋内空荡荡的,沈郁不知所措的在林邢的房间内站了良久,桌面上还摆着林邢昨天晚上写的寒假作业。
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他也许等不到林邢回家过年了。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他欣喜若狂的以为林邢回来了,却忘记林邢是有钥匙的。
沈郁大步如飞的冲到门口,眼中蕴藏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他飞快拉开门把手,一句“你终于回家了”还未脱口,所有欣喜便化为灰烬。
他听到门外的人在问他:
“您好,是林邢先生吧?签收一下您的快递。”
沈郁提着蛋糕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蛋糕包装上夹有一张贺卡,一笔一划非常工整,是林邢的笔迹。
“男朋友,生日快乐。你以后所有的生日我都会在你身边。
悄悄告诉你,初雪那天我许的愿望不是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希望我们永远是少年,永远不会被世俗所打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