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衔还是没能叫醒沈郁。
他觉得沈郁活在了他自己的世界,世界里有一个不知所踪的林邢,也许还有个神志不清的沈郁。
寂静的走廊有明亮的灯光闪动,沈郁一如既往在十点钟洗澡。
南一的环境要比云一好太多。
澡堂有单间,热水也24小时供应。
沈郁站在澡堂的地板上,白皙的脚掌贴在微凉的磁砖上,“哗啦啦”的温水从他头顶淋下。
没人知道,沈郁哭了。
他想念之前在云一每天冲的凉水澡了。他甚至对洗热水澡有些不适。
他没由来的觉得自己疯了,让他疯的理由是林邢。
手腕上的皮质手环被他放在浴巾下面,或许是怕手环沾到一点水渍,他特意把手环捂的严严实实。
回到宿舍他看见两个室友,沈郁想:那个总爱踢被子的林邢不在了。
他在下午逃课买了新手机,手机上只有一个软件:微信。
番茄炒鸡蛋:小奶糖,你是逃去月球了吗?
沈郁没想到,原来一个人想躲他,真的能躲的无影无踪。
他这半个月无数次去景家,全被拒之门外。
只有一次,景向北怒气冲天的对他喊:“别再来了,没有什么林邢!”
沈郁半躺在床上,他手里拿着一尘未染的手套,手指在上面细细摩挲。这是林邢送给他的那双。
他从云城带回来了,放在他的枕边。
手套永远都冷的没有温度,寝室里的暖气怎么也无法把它吹热。像沈郁的心一样,凉的透彻。
沈郁忘不掉林邢,他更睡不好觉,充斥在大脑中的一切全是和林邢的点点滴滴。
他做起了一个人的同性恋。
那个紧握他的手告诉他会一直走下去的少年从离经叛道的路上逃了。可他得坚持在这条路上,因为紧握他的少年回头不能找不见他。
沈郁手指勾到耳机线,他播到在云城经常听的歌曲,曲调很舒缓,他心烦意乱。
沈郁鬼使神差地关上音乐,他听起了以前从不听的VOA。
仿佛只有把自己变成林邢,才能缓解他极度压抑的情绪。
2月快速过去,司衔和沈郁自从打过一架后就谁也不理谁了。
事情的爆发点发生在三月底的期中考试上。
一中的学生都知道沈郁在考试期间会把一个很精致的水晶球放到桌上。老师不管,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在沈郁上厕所的时间,和他不对盘的男生将小小的水晶球放到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抛起又落下。
沈郁踏进班门的瞬间,男生一个手滑,水晶球“次啦”一声掉到地上。
玻璃罩变成碎片,小巧的宇航员滚到沈郁脚边,插在坑洼底座上的国旗不知去向。
男生脸“唰”一下变得惨白,他真没想到自己会手滑。
沈郁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脚边笑得灿烂的宇航员和一段LED灯。
他看着宇航员,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宇航员的脸庞,一抹笑容浮现在脸上。
他似乎又看见林邢朝着他笑,灯光映在林邢眼中的场景。
他们还没分开,他们还是男朋友。他们还要一起过春节、一起参加高考。
沈郁视线又定住,宇航员从玻璃罩里出来了,可林邢真的没有了……
司衔打完球刚好进班,扫了眼碎了一地的水晶球灯,他猛地大吼:“哪个畜牲干的!”
这个水晶球的来历他比谁都要清楚。
就沈郁天天视若珍宝的态度,除了林邢送给他的“遗物”还有什么可能。
男生身子战栗,全班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他两腿打颤,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水。
“沈郁,我,我赔你一个。”
沈郁这才掀了眼皮,他声音凉薄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赔?”
男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他咽了口口水,小声道:“嗯,我再买一个给你。这种水晶球商场有很多。”
沈郁把手中的宇航员模型塞到裤兜,他嘴边妖冶的笑容让班里的学生不约而同的慌了一下。
司衔没拉沈郁,他抛出手中的篮球。
一道弧线过后,篮球直砸男生的脸庞,男生闷哼一声,鼻血争先恐后的往下流。
带血的篮球又“砰砰”在寂静无声的班级滚了两下,最终停在沈郁脚边。
沈郁抬脚,他走到男生面前,语气中藏不住的厌恶。
“拿命赔吗?”
男生惊恐地看着沈郁,他连鼻血都顾不上擦,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后悔,后悔摔了沈郁的水晶球灯。
沈郁拿起手机对男生拍了一张,他自顾自地发起微信。把男生晾在一边。
番茄炒鸡蛋:小奶糖,你送我的新年礼物被弄坏了。
番茄炒鸡蛋:你再回来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沈郁发了两行字还不够,他又配上几个[哭]的表情。
等了五分钟,沈郁还是没等到回复。
整个班级的气氛达到冰点,马上就要裂开。
开考预备铃正好响起,沈郁一脚踹到男生的腹腔,男生一下往后倒去,沈郁嫌这不够,他又碾了几脚男生的小腹,看到男生表情痛苦的扭曲,沈郁轻笑着,声音低沉好听,可让人不寒而栗。
监考老师随之而来,她没看班里情况,欢声表扬道:“咱们实验班就是好,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一言不发,监考老师狐疑地看了眼沈郁的背影,问道:“沈郁,你站在那干什么呢,要考试了。”
沈郁默不作声的又在男生肚子上来了一脚,慢悠悠走到自己桌前,还未坐下,他拐了个弯扬长而去。
监考老师这才看到被沈郁揍了一顿的男生,她花容失色,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出楼道喊人。
这是沈郁回南城后第一次下狠手。
男生的家长闹的不可开交,左说“耽误课程,学校赔不起孩子的前途”,右说“班里有这么恐怖的学生根本没法学习”,摆明了要学校开除沈郁。
沈郁打架的事没能惊动他爸,他爸只派了个秘书过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生家长怎么也不接受只赔偿不道歉不处分不开除的处理,发狠话要告沈郁故意伤害罪。
秘书拿不定主意,给沈郁他爸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抬眼道:“您可以说说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男生家长得寸进尺道:“让你们孩子转学,赔我们住院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不要多,五十万。我看的出来你们出的起这钱,你们不想毁了孩子的人生吧。”
秘书眼中划过讥笑,他从校长室的沙发站起来,带起职业性的微笑:“赔偿可以,不能…”
“告吧。”
秘书话音未落,沉默良久的沈郁忽然出声。他轻蔑地扫了男生家长几眼,重复道:“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