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夏府的太夫人生辰,夏老爷办了盛大的流水席,惜城的百姓皆可上座。
这一日,客似云来,高朋满座。
此次望月楼悉数到齐,忙忙碌碌,从一早便上了台吹锣打鼓的唱到了夜色渐浓。
北岚枫作为惜城有名的秀才老爷,年纪摆在那儿,将来前程自不必说,夏老爷特意安排了主桌上座。
此时,台上终于拉开架势,望月楼众人悉数上场,为此次莅临夏府的宾客上演一出大戏,蟠桃会。
“这顾老板可真是个秒人。”夏老爷坐在北岚枫的身边,一只手端起酒杯,一只手放在腿上打拍子,笑呵呵的看着北岚枫,道:“北公子,您说是吗?”
北岚枫看着他,道:“顾老板能在群英汇聚的京都混出名堂,自然了得。”
“呵呵!”夏老爷放下酒杯。“听闻北公子与顾老板乃是至交好友,这顾老板如何会来惜城,北公子可知其中缘由?”
北岚枫看着夏老爷,这人在众人之中将顾老板单独点出来,这便很耐人寻味了。
这样想着,北岚枫面前却是不动声色,举杯道:“小生这便不知了。夏老爷,令尊寿辰,小生祝老夫人日月同辉,春秋不老。”
“哈哈哈!”夏老爷举杯回应。“多谢多谢。”
一番你推我让之后,宴席终究散场。
北岚枫早早离席,候在夏府侧门处,没一会儿,望月楼的众人就出来了。
人群之中,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在少数人的揶揄之中,北岚枫毫无避讳,抬脚就朝那人走去。
“顾老板。”北岚枫来到顾贺书面前,笑道:“好巧!”
“可不巧了吗?”顾贺书白他一眼。“连着巧了数日,北公子也真是辛苦了。”
“哈哈哈!”北岚枫经不住臊意,抬手摸了下鼻梁。“那不是觉着顾老板冷淡性子,好不容易遇着一回,自然不能错过。”
顾贺书挑眉。“冷淡性子,我怎不觉得?”
“是。小生熟悉后才知晓,顾老板温润,沉稳,大气,唯独就是不冷淡。”北岚枫附和。
这一番夸奖,让某名角儿勾了唇,弯了眉,心里还未来得及开心,只听书生又道:“哦,对了,顾老板不光不冷淡,还会使小性儿,还会羞愤气恼,还喜欢……吃糖葫芦。”
说罢,北岚枫从身后拿出来一串糖葫芦。
顾贺书原本已是火冒三丈了,谁知,北岚枫话音一转,尽是让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但,顾贺书就是那般好哄之人吗?
哼!自然不是。
顾贺书拿眼扫了一下,转身便走。
顾贺书走在前面,凉凉道:“使小性儿?羞愤气恼?北公子可观察得够仔细,没错,顾某承认了,我就是一个爱使小性儿,爱羞愤气恼的顾老板。”
“哟哟哟!”北岚枫快步上前,凑过来瞅着顾贺书。“生气了?”
顾贺书不理他,继续走。
北岚枫又一次凑过来。“真生气了?顾老板?”
“嗯。”顾贺书淡淡答到,伸手抢过糖葫芦。“我如今正使小性儿,羞愤气恼呢!北公子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哄我吧!”
北岚枫的糖葫芦被抢,双手空空,也不着急,就静静的跟在顾贺书的身旁,看他将整串的糖葫芦吃的只剩一颗。
“好吃吗?”北岚枫问道。
“好吃。”顾贺书点点头,盯着最后一颗糖葫芦有些犹豫。
方才下了台,望月楼众人其实已是在后台用过膳才出来的,这会儿,倒是有些吃不下了。
但这又是某书生特意给他买的,舍不得丢,放也放不得,一时间,顾贺书倒是筹措起来了。
北岚枫看他为难,知他是吃不下了,便道:“给我尝尝呗,前日里,两串我都没吃着一点。”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顾贺书怪道。
北岚枫没应,径直抓着顾贺书的手抬起来,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吃进了嘴里。
东西进嘴的那一刻,北岚枫就皱了眉,他这人天生嗜辣,对这甜腻腻的吃食确实不怎么喜欢。
顾贺书看他那个样,忍不住心疼。“你还是吐了吧,看你那模样,像是在吃毒药一般,糟蹋东西。”
“没事。”北岚枫囫囵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好了,吃完了。”
顾贺书还是皱眉,不开心的模样。
“怎么了?”北岚枫牵上顾贺书的手。“真的使小性儿了?”
“你不喜,却硬要吃,我如何开心。”顾贺书回道。
北岚枫看他的样子,呵呵直笑。“心疼我啊?”
自从前日里庙会那次之后,这两日。二人的相处莫名融洽了许多。
顾贺书心里有话也不再憋着,亦不再用那种隐忍又疏离的态度对他。
这话搁往日里,他可不敢说出口,生怕某名角儿就恼羞成怒,不见他了。
顾贺书白了他一眼,耳根子泛红,却不说话,径直抬脚走了。
北岚枫站在原地回味一番,勾唇追了上去,远远的,还能听见他顾老板顾老板的叫着。
“呵呵!”
夏府门前,夏老爷站在那里看着戏班子远去,感慨道:“真是青春年少,滋味无穷啊!”
“老爷说的是。”一旁的管家佝偻着腰身,十分恭敬的应声。
夏老爷扫了他一眼,仍是笑着道:“查到了吗?”
管家身子一颤,头压的更低了。“老爷,派出去的人还没传回消息。”
“嗯。”夏老爷抬眼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道路,慢慢收敛笑意,面上那副弥勒佛的模样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充满沟壑的阴沉阎罗。“废物。”
那声音如同尖刀般锋利,一朝刺进血肉,狠狠地刮在骨头上,那声音难听刺耳,仿佛搅动人的灵魂。
管家浑身一震,脸色霎时间苍白无比,他双膝熟练跪地。“老爷,奴才该死。”
夏老爷顿了一息后,又笑道:“罢了,京城水深,老爷我就再容你一个月,到时,若差事还办不好,你就带着你的儿孙去修桥铺路,积德行善吧!”
说完,又变回弥勒佛的夏老爷甩袖转身,径直回了夏府。
今夜无风,街头空荡,让人感觉异常冰冷刺骨,管家一人跪在门前,双膝已是僵的没甚知觉,他的身子如同筛子一般抖的厉害,半天也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