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
咚咚锵——锵锵锵———
火光绽开，照亮了整个黑夜，热意扑面而来，烧灼着他的面孔。
“快！贺家走水啦！”
“快，救火！”
“……”
趁夜溜出去玩耍的他，在家门口停住了脚步。
叮叮当当的声音充斥耳际，众人忙碌，他被抛在了原地，愣愣的不知何处，不知何夕。
“爹……娘……”
破庙里，他从噩梦之中惊醒，看着面前的俊美青年人。
青年人问：“孩子，你爹娘呢？”
他呆愣良久，答：“死了，他们死了。”
“哎！真可怜！”
青年人摸摸他的头，问：“你可愿随我回去？你给我唱戏，我给你饭吃。”
“好。”彼时，他的腹中绞痛，早已饥饿多时。
所以，他回答的飞快。
啪！！
火星跳跃，顾贺书眨眨眼，脸微微往后撤了一下。
有人掀了帘子进来。“顾老板，肆爷在催了。”
“急什么？”顾贺书正对着铜镜仔细描绘着妆容。
此时，戏妆已完成大半，他眉目未动，眸中清冷，声音犹如仙子般不沾一丝烟火。
身后的人筹措不已，想到肆爷的催促，想说什么，却又在他的视线中诺诺住嘴。
顾贺书微微勾唇，面容瞬间柔和。“小陶，给换盏灯，这个灯灼人，不舒服。”
“哎！顾老板。”小陶连声应了，从外面拿了盏灯进来。
新拿来的灯果然要更柔和。
他凑近铜镜，仔仔细细的给自己的妆面添上了最后几笔。
他站起身，打量着自己。“小陶，我美吗？”
“嘿嘿，顾老板，这还用说吗？”小陶嘿嘿直笑，上前给顾贺书抚平了身后的褶皱，脸上半是谄媚，半是真心，道：“谁不知道，咱们顾老板，倾国倾城，美若天仙，千娇百媚，那是……”
“贫嘴！”顾贺书拂袖转身，纤指点在小陶的额前。“昨儿还听你这么夸了小乔姑娘。”
说话间，他往门外走去。
小陶跟在身后。“顾老板，小陶的话句句真心，昨儿夸小乔姑娘是真心，今儿夸您也是真心。只是小陶没读过书，不会夸人。改明儿，小陶也去学堂里偷学两段儿，回来只夸您？”
“哼！”顾贺书哼笑摇头。“你呀，尽耍小聪明，将来可成不了大角儿。”
咚咚锵——锵锵锵——咚——咚———锵———
烟雨迷蒙处，红袖女儿悄然独立，一汪清眸如水，一抹黛眉如烟，眉间锁一丝浅浅哀怨。
那份清纯，那是哀婉，恰似春风碧于天的湖面上，有落花点点，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顾老板只这扮相往台前一站，就惹得台下众人一片叫好。
“好！！好！！好！！”
望月楼中，频频传出叫好声，引的路人迟迟围观不走。
书生北岚枫背着书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艰难穿梭。
今日不知为何，这般的拥挤。
眼看前方已经堵死，他就索性站在原地，闭着眼，心中默念书本。“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
“苏三离了……”绝美戏腔悠悠转转，一唱三叹，余音绕梁。
“亲民，在止于至善……”北岚枫微微停顿一瞬，接着默书。
“洪洞县，将身开在大街前……”里面的人紧拉慢唱，韵味十足。
“知止……”北岚枫略有迟疑。
“就说苏三把命断……”
“止……止……哎！”北岚枫微微皱眉，无奈睁开了眼。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一曲唱罢，言犹在耳。
“好！！好！！”
一阵叫好后，众人纷纷离去，周围传来无数赞叹。
“真不愧是名角儿，这位顾老板果真是名不虚传……”
“那是，也不看看是从哪儿来的，他可是京城的大家。”
“哎！听说这位顾老板因为得罪了权贵，才不得已来了咱们惜城？”
“嗨！咱们哪儿管得了那些，我只知道，今后这几个月，咱是不缺戏听了……”
“哟！说的您跟个大爷似的，还不是站外边听个漏。”
“嘿嘿，那咱也知足了！！”
顾老板？
人群早已散去，北岚枫立在望月楼前良久，才终于抬脚往家走去，前方拐弯，淡淡幽香袭来，书生下意识停住脚步。
“啊！”一声惊呼从头顶传来。
北岚枫下意识抬头，只望见一方手帕晃晃悠悠飘了下来，一路飘落到他的书箱上。
一个小厮从窗户伸出头来，满脸懊恼。“顾老板，我不小心给您的帕子掉下去了。”
“嗯。”窗户里传来清冷男声，和刚刚在楼前听到的那女娇娥的声音截然不同。“那还不去捡回来，叫嚷什么！”
灯火中，他的影子打在半开的窗门上。
“诶！”小陶也注意到了手帕掉落的地方，连忙出声道：“那位公子，劳烦请留步。”
北岚枫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他抬头望着那剪影。
拆头面，卸妆，净面，更衣……
嗯？更衣？？
北岚枫连忙低下头，闭上眼，嘴里念叨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
踏踏——
小陶从身后跑来，抬手将手帕拾回，行了一礼。“呼！这位公子，真是劳烦了。”
书生连忙回礼。“无事。”
小陶呵呵一笑，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北岚枫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楼上又传来了说话声。
“顾老板，手帕拿回来了。”
“嗯，知道了。”清冷男声响起，不急不缓，颇有韵味，仿佛就在近前。
北岚枫下意识抬头，有一人影站于窗前。
他身形颀长纤细，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
逆光之中，他的眼眸仿若星辰，清冷如墨。
那人居高临下，微微勾唇，给人以谦谦君子之念。“刚刚耽误公子行程，实在冒犯。”
北岚枫连忙回应：“无甚大事，举手之劳而已。”
“嗯。”那人点头。“夜已深，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北岚枫连忙摆手。“顾老板不必如此客气，今日偶然听得顾老板堂会，北某实属荣幸……”
顾老板听到他的称赞，面上无甚变化。“多谢公子夸赞！顾某歇息的时候已到，请恕在下失礼。”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窗前，只余下小陶上前啪的一声关上了窗门。
北岚枫的话被打断，妙哉二字含在嘴里未能说出。
窗里的灯光很快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