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双将一个空了得酒壶放下,大声的唤道:“小二哥,给我再来壶酒。”
“哎!好嘞,客官。”店小二听到,飞快的给上了一壶酒。
午后,阿双走出了酒馆一刻钟后,便觉腹中翻涌,顺手撑住路边的石狮子,哇的一下便吐出来了。
直到吐了面红耳赤,喉头火辣辣的疼,腹部用力过度泛起了酸意,他才直起身。
“驭……”
马车突然停在阿双的身后,他回头一看,有点眼熟,发软的身体往后一靠,腰扭成了麻花样。“哟,夏老爷,多日不见,奴家甚是想念。”
夏老爷伸手掀开车帘,一脸笑眯眯的模样。“阿双啊!近日在忙些什么,怎么不上我夏府来喝茶?”
阿双一声娇笑:“夏老爷门楣光洁,阿双可不敢随意登门。”
“嗯!”夏老爷一声沉吟。“阿双公子娇娇人儿,怎可妄自菲薄。”
“呵呵……”阿双一甩帕子。“今日阿双已醉,便不同夏老爷多说了,阿双告退。”
话毕,阿双努力直起身便要走,身后的夏老却突然开口:“阿双就这般甘心将望月楼少东家的位置拱手让人。夏某人仿佛听闻,五年前,望月楼肆爷有两位天资聪颖的徒弟,一位是如今声名鹊起的顾老板,而另一位则是风华绝代的双双公子。”
良久,阿双转身冷笑一声。“什么风华绝代,不过就是些俗人看不透这世间皮囊的脏污,受了蒙骗罢了。”
“呵呵!”夏老爷朝着阿双伸出了手。“双双公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虽不知缘由,但你与我有缘,我帮你一把如何?”
阿双沉下脸,垂着眸子,没有动作。
“双双公子,大仇有机会得报,却不想,你是一个懦夫!”夏老爷眯眼看他,一只手伸出去久久不收回,仿佛是笃定了对方一定会接受。
而阿双,他确实没有拒绝。
一只莹白的小手慢悠悠的放进了夏老爷那充满沟壑的手心里,十分的不配。
阿双一边上马车,一边道:“夏老爷也别说的这般冠冕堂皇,自看见您的第一眼,阿双便知您打的什么主意,你我不过就是各取所需而已。”
“哈哈哈!!不愧是与顾老板齐名的双双公子,倒是生的一颗七窍玲珑心。”夏老爷目的将成,心情甚好。
“这话阿双可担不起,不过就是一个俗人罢了。”
马车幽幽远去,两人的窃窃私语亦是逐渐消散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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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两人到了慧城,此处距离惜城已是很近,再赶赶路明日天亮便能到达目的地。
但,此时两匹快马已是累的气喘吁吁,北岚枫和林安便不得不停下,找了间客栈,暂做修整。
状元郎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的弯月,面露忧思。
“公子,您吃点东西。”林安端着一盘子吃食,站在北岚枫的身后。
“嗯。”北岚枫坐下,整个人有点心不在焉。
林安看他的模样,也是疑惑万分:“公子何必如此担心,横竖也就两三天的功夫,顾老板自小便在望月楼里摸爬滚打的,定不会有事。”
北岚枫看了一眼林安。“顾老板芝兰玉树,人情世故通达,堂堂正正的手段我自然不担心。可那位夏老爷,面上和善,内里藏奸,暗地里手段歹毒。便是看差了一眼,我也是十分忐忑。”
看着北岚枫满眼的柔情,还没娶媳妇儿的林安突觉嘴里的饭菜不香了,草草的吃完,觉着噎得慌,又喝了大半壶水才顺进了肚肠。
翌日一早,两人休息一夜,精神奕奕的再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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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贺书正在房里看戏文,是一出新戏,肆爷走之前写的,还不熟悉。
有人叩叩的敲门,开门一看。
顾贺书惊讶。“阿双?”
阿双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笑。“顾老板,昨日真是对不住了,阿双脾气急,嘴巴笨,不会说话办事,您可千万别生气了。”
顾贺书愣怔一下,笑道:“没事,我没生气。”
“真的!”阿双用力的揉了下帕子,道:“那可真好,顾老板大人大量,可阿双不能这般不懂事,今晚正好无事儿,也不知顾老板能不能赏光让阿双请您吃杯酒赔罪。”
顾贺书内心划过一丝异样,刚想分辨,阿双却径直转身。“顾老板快走吧!我订好了酒席,晚去一会儿,酒气散了便不美了。”
顾贺书望着他的背影,眼里一片疑惑,怎么突然便要请吃酒,前日不是还在抱怨替肆爷买药把钱都花光了吗?
他想了想,回身去拿了张银票放身上便出了门。
酒楼之中,阿双走在前头,领着顾贺书进了二楼的一间房,席面酒水都已备好,房里的灯火稍暗,灯火微微跳动,照在地上的影子一阵阵的摇晃,糊成了一团。
“顾老板,阿双先敬您一杯。”阿双笑意盈盈的站在桌前,端起一杯酒,手上的帕子微微摇晃,印在关闭的房门上,像是一条扭曲的蛇,充满了让人不适的意味。
顾贺书犹豫的端起酒杯,这顿酒来的突然,阿双的示好也很突然。
但好不容易能够静下心来说说话,顾贺书利落了干了杯子里的酒,抬头看向阿双,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顾贺书的心里也闪过许多复杂。
他们已经五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每次碰面,阿双的面上都是讥讽神色,嘴里更是从不饶人,他想好好说话,对方却从不给机会。
顾贺书轻咳一声,道:“阿双,你能回转真是太好了,我很高兴……”
“……嗯!”阿双垂着眸子漫不经心的点头,拿起酒壶给他倒酒。“阿双从前不懂事……”
顾贺书喝了酒,想到了什么,面上高兴的神色一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才道:“阿双,我对不住你……”
阿双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你终于承认是你对不住我了?”
顾贺书点头,看向阿双,眸子里全是难过。“当年,我……我……”
顾贺书突然觉得头有些晕眩,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阿双,我的头有些昏沉,你有没有不适?”
阿双坐在那儿,满脸冷笑,声音如同毒蛇一般阴毒起来。“你即是知道对不住我,今日便还了这份亏欠吧!贺书哥哥……”
这份无力感来的突然,顾贺书很快便撑不住,倒头趴在了桌子上,不小心碰倒了酒壶,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出漆黑的颜色。
阿双起身幽幽道:“顾贺书,等今夜过后,你也不再冰清玉洁,你我之间的恩怨也就两清了……”
“阿双……”顾贺书抬手拉住人,却被狠狠甩开。
吱嘎--
阿双打开了房门,一个胖乎乎的人影走了进来,那人擒着温和慈悲的笑,身上却带着腐朽难闻的恶臭之气。
他道:“顾老板,别来无恙……”
顾贺书的心里一阵阵发凉,望着逐渐变窄的门缝,眸中逐渐染上绝望的血红颜色。“不……阿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