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贺书抬头看他。
这个主意烂透了,他怎么可能会让北岚枫去做这种事情。
他的仇,他自己会报,从没有想过要牵连旁人。
他不禁嘲讽道:“不愧是夏老爷,可惜,我不如你这般狠心。”
“哈哈!”夏老爷朗声大笑,喝了杯酒,道:“也是,顾老板你这样的人,合该是个神仙儿,神仙儿自然该是清清冷冷,不粘尘埃才是。”
说着,他又将酒杯倒满。
“话又说回来,你这个相好是真不行,除了年纪轻,会花言巧语的哄你,还能干什么?”
“这倒用不着夏老爷操心,在我心中,他自是最好的。”顾贺书端起酒杯闻了一下,没有喝。
自上次的事情后,顾贺书便不愿在外面喝茶吃酒,实在是那一次教训便让他终身难忘。
“呵呵。”夏老爷也不反驳什么,又说起了别的。“你莫不是忘了修王?”
顾贺书微微眯眼。“这关他何事?”
夏老爷怪笑一声,执起酒杯喝了,道:“顾老板是明白人,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京城的局势,这眼看着上头那位已经废了,一切只待朝廷在两位王爷之中择出一位最合适的人选。”
“……玖王看似不拘小节,广纳贤才,却是个蛮憨的主,尚且不论是真憨或装憨,一个莽夫,他的竞争力便大打折扣。”
“……而修王,足智多谋,人中龙凤,为人品性皆是上佳,最后多半便是他了。”
夏老爷侃侃而谈,笑的慈悲。
“修王爱戏,几年来,对你千般万般的好,心思如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如今顾及着子亿夫人身后的威势,他没动你。”
“……可若是将来他继承大统,定会召你回京。彼时,你尚且还能有一线生机,可你那相好,咱们这位新任县令北岚枫就未可知了。”
末了,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虎口夺食,那姓北的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番话说的顾贺书整颗心都凉透了。
思及昨夜北岚枫的话,顾贺书的心里依然断定,北岚枫是选了玖王。
但就像夏老爷说的,玖王看似大度能容,实际上如何他并不了解,在京城待了许多年的他明白。
玖王这个人,确实有些装憨,但这么多年来,他装的太过,却又是一件天大的坏事。
从前,肆爷也说过,玖王不堪大任。
而修王。
一个未达目地,不折手段,睚眦必报的人,在他看来,那便更加不堪大任。
可惜,这人在外面实在是装的好,声望极高,想来,最后得蹬大殿的人极有可能便是他了。
他越想心里越发的沉重,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紧,指尖掐在掌心,疼痛让他暂时保持了理智。“你如此明白,却还是敢来动我,你的胆子亦是不小。”
夏老爷听了他的话,笑了。“这就要多谢北公子了。一块香甜诱人的糕点,上面打了个印章,本来无人敢动,可谁知,有个傻小子,上去就咬下来好大一口。”
“……看他吃的眉开眼笑,旁人便愈发觉得这糕点诱惑人心。有了第一个,再有别人去下口,这便不是人的罪,而是糕点的祸。他既这般诱人,为何不好好的保护自己。最终,害了自己,又害了他心爱之人。”
顾贺书再也听不下去,一个巴掌拍在桌上,起身怒道:“歪理!你自己卑鄙无耻,龌龊下……便将旁人想成一样的人。殊不知,就因为有你这样的人,这世间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堪,你才是最应该消失的人。”
夏老爷没有抬头,他静静的听顾贺书说完,一张盈满佛意的脸上毫不动容。“啧啧!你真是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眼里容不下一丁点沙子,任何阴暗角落的东西都仿佛玷污了你们的眼。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竟连骂人都这般文雅好听。”
夏老爷仰头将酒壶往嘴里倒,好一会儿,酒壶空了他才作罢。
嘭的一声将酒壶摔碎,夏老爷起身狂笑,平常惯于眯成细缝的眼睛此时不再伪装,倒是显出了几分。
“哈哈哈……顾余生,顾贺书,你们姓顾的遇着我,也不知道是你们的不幸还是我的不幸。不过,我只知道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顾老板,珍惜你现在的好日子吧!”
看他这幅模样,顾贺书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说什么,抬脚就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夏老爷惬意的哼小曲声,那调子像是不断加重的秤砣,将他的心压的沉重异常。
刚出了夏老爷的牢房,隔壁的阿双便说话了。“呵呵!顾老板,这就要走啊!不和我说两句吗?”
阿双双手抓着牢房门,满脸的幸灾乐祸。
方才他听了全场,虽然对某些事情愤愤不平,但却又因为顾贺书要倒霉而开心不已。
顾贺书被他叫停,定定的看着阿双,两步上前,慢悠悠开口。
“阿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天我并没有让夏老爷得逞,我还是你恨着的那个清清白白的顾老板。”
阿双的表情凝固一瞬,随即放松道:“那又如何,哼!方才你们的话我听见了,别的我都没懂,我就知道,你要倒大霉了。哈哈哈……这便足以让我开心不已。”
阿双仰头大笑,笑的十分畅快。
顾贺书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静静的看着他笑,直到他笑够了才又说:“那天我本打算告诉你五年前的真相,想告诉你,你恨错了人。”
哗啦啦————
阿双愣住,伸手不小心碰到了门上的铁链,下意识反问:“你说谎,你那天明明说了对不住我。”
“我道歉是因为别的原因,并不是在内疚这件事。”顾贺书面无表情,却还是继续解释着。
“那……”阿双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顾贺书,却被他躲开了去。“你告诉我真相,你现在就告诉我……”
顾贺书盯着阿双的手,小小的,却再不是和从前一样软软乎乎,懵懵懂懂,对自己十分崇拜和依恋。
直到那只手无力垂下,顾贺书才缓缓摇头:“那天你不想听,而现在,却是我不想说了。”
说完,顾贺书抬脚便走了,只余下阿双在身后尖利的呼喊:“你别走,你回来,顾老板,顾贺书,你回来说清楚,顾贺书,顾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