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
北岚枫跟在顾贺书的身后踏进了他的房间,一股香火味在屋中飘荡,顾老板身上也是这种味道,但要更淡一些。
房内很是简朴,除了床和一张梳妆台,还有一张贵妃椅,就属戏服和头冠最多。
环顾一番,北岚枫的视线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日,他在窗外看到的影子就是从这里透过去的。
“北公子。”顾贺书出声唤着。
北岚枫寻声望去,顾贺书正站在屏风处,手里捧着一件月白色衣裳。
北岚枫连忙上前接过。“多谢。”
隔着屏风,北岚枫脱下长袍,拿起顾老板给的衣服,下意识拿到鼻尖闻了一下,又忽然惊觉失礼,连忙低头默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书山有路勤为径……”
朗朗读书声中,北岚枫换好了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
哗啦啦的翻书声引的北岚枫看了过去。
顾贺书正卧在贵妃椅上看书,他一身单衣还未换下,低着头,长发滑落,浓密的睫毛在灯火的照耀下形成两把小扇子。
北岚枫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不忍打扰这静怡万分的时刻。
顾贺书专注于书前,忽然就皱了眉头。
“怎么了?”北岚枫下意识的问出口。
顾贺书抬眼看过来,清澈眸子在北岚枫身上上下打量,满意点头。“倒是合身。”
“这月白色还是顾老板穿着更合适。”北岚枫平常都是灰衣旧袍,这鲜亮的颜色,让他有些许的不自在。
“衣裳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没有什么合适与不合适。况且,北公子生的俊美,这颜色于北公子那是再合适不过了。”顾贺书淡淡回到。
他又垂下眸子看起了书,蹙着眉,目光定在一处,半晌也不动弹。
听到顾贺书的夸赞,北岚枫愣怔一瞬。
待他明白过来,唇角就止不住的往上扬,耳尖又是红霞飞起。
看着顾贺书的模样,北岚枫悄然上前,看见对方的拇指不停的摩挲着一个字,忍不住轻声道:“这个字念fou,意为器皿或乐器。”
“缶?”顾贺书跟着念到,停顿了片刻,又将书往前翻了几页,食指落在了另一个字上。“这个呢?”
“嗯?”火苗跳跃,北岚枫有些看不清,于是就曲腿坐在顾贺书的身侧,弯腰凑的更近了,两人的前额不经意间碰在了一起。
顾贺书下意识将头往后挪了一点,抬眼,北岚枫的侧脸映入他的眼帘,眼波温润,鼻梁高挺,唇像是涂了胭脂般健康红润。
“这个字念fng,也是器皿之意……”北岚枫还在认真的解答,却没注意到另外一人的心不在焉。
顾贺书鼻尖闻着淡淡檀香味,他下意识抿唇,略淡的唇色微微深了一瞬,无意识说道:“什么?”
北岚枫以为顾贺书没有听清楚,看着顾贺书又说了一遍。“这个字念fng,意为器皿,用于盛放粮食或美酒。”
“哦。”顾贺书回过神来,连忙回到:“我知了,多谢北公子赐教。”
北岚枫轻笑。“赐教谈不上,顾老板莫要折煞小生。”
顾贺书看了北岚枫一眼,眸子里忽明忽暗。随手将书合上,顾贺书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北公子还不家去?”
经顾贺书提醒,北岚枫抬眼看向窗外,此时,弯月早已高高升起,他惊道:“糟了!今日多谢顾老板,小生这就回家。”
北岚枫急忙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一条凳子。
顾贺书提醒:“北公子小心。”
瞬息间,却是早已来不及。
只听哐当一声,北岚枫被勾住了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贺书的心头一紧,抬脚上前,随即又慢下脚步。
却见北岚枫并没有真的摔倒,只是人狠狠的往前扑了几步。
顾贺书放下了心。“北公子还是小心些,我屋子杂乱,容易磕碰。”
“嘿嘿!”北岚枫摸着头,一脸不好意思道:“好的,小生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
顾贺书挑眉,没有应声。
“顾老板,小生告辞。”北岚枫在门外站定,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顾贺书站在门里,一路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
吱嘎---
隔壁的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人。
顾贺书看过去,开口道:“肆爷。”
肆爷点头,问道:“那位公子刚刚才走?”
“嗯。”顾贺书回到。
“小书!”肆爷开口,眼中意味深长。“那位公子有些特别。”
顾贺书疑惑:“肆爷此话怎讲?”
“他拿了你的帕子,进了你的屋子,穿了你的衣衫。”肆爷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楼下门口的位置。
那里早已没有了那个人影。
顾贺书怔了一怔。“他拿了帕子是因我未拿稳,他进了屋子是因他要更衣,他穿了衣衫是因他的衣衫被茶水打湿……”
说着说着,顾贺书垂下了眼,他不想再与肆爷对视,他轻轻道:“我只当他是个有趣人,闲暇之时逗个趣而已。肆爷,你想多了。”
肆爷没出声,就那样看过来,神色逐渐变得深远。
良久,肆爷轻叹一声。“小书,你于唱戏一事有千般天分,奈何,被困于这梨园之中。旁人称呼你一声老板,名角儿。但,在外谁人不戏谑着戏子二字。”
“……你是肆爷精心浇灌起来的圣山白莲,高岭不可攀登。若是有一天你动了情,那可就是从天宫一下跳进了淤泥,身上染了污垢,可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肆爷的话让顾贺书的心头一阵一阵的发紧,头微微低下,始终垂着眼。“……肆爷言重了!”
藏在袖中的手握紧,略长的指甲掐着手心,一阵一阵的发疼。
他想说,不过就是一个见了两次的陌路人,一个穷书生,一个傻小子而已,不用这般的大惊小怪。
话到嘴边,他的脑海中浮现着那个身影:顾老板,小生姓北名岚枫。
最终顾贺书闭紧了嘴,什么也没说。
肆爷抬脚走来,一只手拍上了顾贺书的肩。“孩子,在咱们这个行当里,你的心,就是你的命。守好你的心,肆爷望你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