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望月楼前，顾贺书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北岚枫道：“多谢北公子。”
手心失去了温度，北岚枫悄悄握紧拳头。“顾老板快些进去吧！小生这就告辞了。”
顾贺书微微点头，街头传来马车的声音，两人驻足，同时偏头看去。
只见一辆灰色马车以平常速度驶来，没什么特别，两人对视一眼，就真的要分别了。
北岚枫立在原地，顾贺书转身刚走了几步，那辆马车突然加速，直直的冲着顾贺书去了。
“顾老板小心！”北岚枫见势不妙，想也没想直接就抬脚冲过去，一把揽住顾贺书的腰，转了半圈才停下。
此时，两个人楼在一起，心里除了惊险之后的心有余悸，别无其他。
几乎是同时的，两人第二次看向马车。
马车早已停下，稳稳当当，那刚刚的加速就有些不同寻常。
有人从里面将帘子掀开，出来一个身穿粉衣的少年，眉眼之间满是风尘之气，他扭着腰肢下了马车。“哟，顾老板，这么晚了才回来呀？”
这少年的一双眉眼在北岚枫和顾贺书两人之间流转，还专门往下三路走。
北岚枫瞬间皱了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的顾贺书开口道：“北公子，我回了，你也早些回家。”
这模样，竟是仿佛没看见那少年一般，径直就转身要走。
“呵！”少年哼笑，抓着手帕在身前晃来晃去。“顾老板这是心虚了吗？夜会情郎，倒是好生惬意。”
顾贺书无甚反应，照常往里走。
北岚枫却是忍不了，他上前一步。“万望慎言，我与顾老板乃是好友。”
他一出声，惹的少年正经的打量起来，一息后，他突然拿帕子遮了半张脸，眼含秋波，声音娇柔。“公子可真是生的俊俏，奴家名为阿双，公子有空来找奴家玩乐呀！”
阿双的视线纠缠在北岚枫身上，北岚枫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正好顾贺书早已进去，北岚枫连忙转开视线，抬脚就走。
两人错身而过时，阿双突然伸手拉住了北岚枫的衣袖。“哟，这位公子。到姓顾的那儿，您就是好友。轮到奴家，您就看也不看一眼。怎的？这是嫌弃奴家不清白吗？”
“对不住。”北岚枫拉回衣袖。“小生着急回家，失礼了。”
北岚枫加快脚步，还没有两步，身后就传来阿双嬉笑声。“你以为那姓顾的真是一朵冰山雪莲？公子怕是不知道，咱们顾老板在京城那可是常年被王爷包下的主儿。他呀，早就不清白了。”
北岚枫停下，心口忽然堵的厉害，仿佛喘不上气来。
他眼中暗芒涌动，他转身走回。“你再说一遍。”
阿双拿着帕子捂嘴笑。“奴家说，顾老板他根本就不似面上那般高洁。他呀！和奴家一样，都是供人玩乐的玩意儿罢了。公子，你……”
话未说完，北岚枫突然欺身而上，一把拽住阿双的手腕，眼神浮浮沉沉：“你亲眼看见了？”
“奴……”阿双猛眨了几下眼睛，眼神左右乱瞟，声音下意识提高了几分。“奴家自然看见了，看的真真的。”
他这般表现，明显是在瞎说。
北岚枫顿时松懈下来，放开的阿双的手腕，将手背在身后捏紧，冷冷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而去。
“哎？什么意思啊？”最后一段话，阿双没有听懂，人直接就走了，整个人十分的茫然。“这是……这是在骂我呢？”
回过神来，阿双猛的一甩帕子，一跺脚，声音尖刻起来，气恼道：“呸！什么东西，不就是个穷书生，也就生了一副好皮囊，倒是好生威风！哼！”
——
接下来几日，台子迟迟搭不好，顾贺书在夏府一待就是一整日，常常和夏老爷二人喝茶用膳，下棋听书。
“呵呵！敢问顾老板祖籍何处？”凉亭之中，夏日正当，夏老爷和顾贺书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盘棋，身边两个丫头默默打扇。
顾贺书手执黑子，脑中思考棋局，落下一子，随口道：“不记得了，五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幼时的记忆全无。”
“这么说，顾老板学戏只得五年，便能上台了？”夏老爷随手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看着顾贺书。“顾老板真是天资聪颖，夏某人佩服佩服。”
“过奖，不过是勤学苦练而已。”顾贺书盯着夏老爷落下的白子，微微皱眉，怎么觉得这一步下的不对呢？
他看了一眼夏老爷，夏老爷仍然笑着。“怎么了？”
“无事。”顾贺书暗自摇头，许是自己没有看懂。
半晌，棋局胜负分明。
顾贺书看着棋盘上的某颗白色棋子，那颗他觉得下错了的，原来是真的下错了。
“呵呵，恭喜顾老板。”夏老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贺书看了一眼夏老爷，嘴唇淡淡勾起，眸中却无甚笑意：“夏老爷承让。”
用过晚膳，顾贺书带着小陶踏出了夏府的侧门。
一日过去，又是傍晚时分，一个熟悉的身影照例出现在前方。
那人看见顾贺书出现，笑着迎了上来。
小陶看见了，惊奇道：“顾老板，北公子这几日都正好和咱们碰上？真是太有缘分了！”
顾贺书扫了一眼小陶，耳根红了一瞬，没做声。
“顾老板。”北岚枫上前打了招呼，不经意的靠近，伸手抓住顾贺书的衣袖。
这番动静自然引的顾贺书侧目，他轻轻动手想要抽回袖子，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了。
望着路上颇多的行人，顾贺书又看向北岚枫。“北公子，你……”
“嗯？”北岚枫微微低头，脑袋凑近，眼中满满的揶揄之意。“顾老板，怎么了？”
顾贺书抿了抿唇，耳根的红晕又再度出现，一路爬上了他的脸颊，他将声音压的低低的。“松手。”
“顾老板……”北岚枫的眉眼耷拉下来，神色沮丧道：“小生以为你我二人已是好友，不过就是拉拉衣袖，有甚要紧？何必在意？”
看他这般作态，明知故意，顾贺书的心却还是软了，只得屈服下来。“行，你牵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