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向前走着，离那片亮着昏暗灯光的厂房越来越近，冷风吹过，自己的伤口彷佛也被冻住了一般，不再向外流血了。
文明低着头苦笑了一声，劫后余生的复杂感在喉头蔓延开来。
卧底之前，杨东亮他们经过对查获毒品的分析，就认为钱钟国应该有个制毒工厂，将从国外运进来的毒品悄悄用硫磺进行二次加工，这样100克的毒品就变成了200克，之后再将被稀释过的毒品卖给客户，如此才能解释他积累的庞大财富。
只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找到钱钟国的秘密工厂。
而在办氮气致女演员窒息死亡那个案件时，文明和小韩曾经在郊区一处空旷的山坡上做实验，那座小山就是奈清山，当时来帮忙的韩教授告诉她，京城郊区只有这里种着茶梅花。
当时文明在欣赏不远处的花圃时，便看到旁边有一个不大的小厂子，她以为是附近人家开的小作坊，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这个信息的掌握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快到厂房门口时，武志三步并作两步，先行打开了栓得严严实实的大铁门。
钱钟国给门口的手下递了个眼神，手下心领神会，和武志一起跟在文明后面朝生产线上走去。
钱钟国本人和孙胥敖则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两人一同焦灼地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
走进生产一线，尽管文明心里有准备，还是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厂房里温度偏低，大概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烧很足的暖气，里面和普通的车间一样，一排排的桌子和器具排列得相当整齐，一个个农民模样的男男女女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脸上却没有任何保护，他们站在自己的工位前，麻木地拆开面前的hailuoyin包装、添加硫磺、加工制作、重新包装……整个流水线井然有序，彷佛他们正在生产手套一类的日用品。
文明眯着眼睛走在最前面，她知道身后的武志和另一个手下在袖口里藏着枪，枪口此时正对准自己的后背。
她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有时甚至走到台前一两米的地方，静静地看一眼稀释过程，当然她也在留心着每个人的神态。
一个年轻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男子站在右边流水线的角落处，一开始文明并没有注意到他，但他却频频看向这边的几个人，他是用眼角的余光看的，自以为并没有引人注目，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与周围人低眉顺眼机械工作的姿态，已经形成了鲜明对比。
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然而却瘦得厉害，面色灰暗，眼窝凹陷，脸上长满了痘痘，眼神虽不时向这边瞥着，却泛着空洞和呆滞。
文明不走了，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子。
武志悄悄把枪顶在了文明的后腰上，低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文明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盯着男子。
武志循着文明的目光看去。
男子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三个人正在看自己，他又假装漫不经心地瞥了两眼，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在武志向前迈开腿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整个人似乎瞬间惊醒了，猛地扔下手中的包裹，撒开腿朝大门口奔去。
“别跑！”武志掏出了枪，快速向前追了两步。
“砰！”
男子应声倒在血泊之中。
尽管对枪声再熟悉不过，文明看到男子倒下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四周瞬间响起了混乱的尖叫声，但没有人敢动。
“砰！”
又是一枪，文明看到武志的枪冒着白烟，枪口对着天花板。
“都给我继续干活！”
武志端着枪上前查看倒在地上的男子，文明亦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武志的枪法了得，一枪射中后脑，男子当场毙命。
武志示意一旁跟着的手下处理尸体，自己押着文明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钱钟国一脸阴沉地坐在转椅上，看着进来的文明。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文明感到自己此时非常虚弱，她疲惫地说道：“人找到了。”
“我怎么能够相信他就是你们的卧底。”钱钟国将指节握得咯咯作响。
文明有些支撑不住了，她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半闭着眼睛：“爱信不信。”
“你！”钱钟国气得脸涨成猪肝色。
隔着一道玻璃窗，另一边的监控室里，孙胥敖依然紧锁着眉头，反反复复地看着刚才从文明进入车间到男子被枪杀的录像。
蓦地，他像发现了什么一般，双手撑住桌子，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文明身上，录像中，文明正站在台面旁一米处，看了眼桌子上的工具。
孙胥敖的眼镜片闪过一丝光亮，他不慌不忙地从胸口掏出了一部手机，十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编辑着什么。
另一边，钱钟国依然和文明僵持不下，钱钟国正在脑中激烈地推断着文明的话，以至于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整整转了二十余圈，文明则半闭着眼睛倚靠在椅子上，相比较之下倒是淡定了很多。
钱钟国点燃他的电子烟，猛抽了好几口，心里有了决断。
就在他打算走到文明身边时，武志过来轻轻拍了他一下，他一脸不悦地转过头，却看到孙胥敖站在门口，冲他摇了摇手。
钱钟国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压低生意：“说。”
文明虽然看起来半闭着眼睛，但她实际上正屏气凝神关注着钱钟国的一举一动，她看到他走到门口，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说些什么。
却是突然之间，钱钟国疾冲到文明面前，没等文明做出反应，便一把揪下了她棒球服胸口的扣子。
文明伸手想要阻止，被身后的武志死死地按在椅子上。
钱钟国将纽扣放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几秒钟之后，他使劲将扣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上去，直到将扣子跺了个稀巴烂。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文明面前，脸上是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面孔，他一拳打在文明的小腹上，凑到文明面前，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骗我！”
文明的内脏彷佛被钱钟国这一拳打烂了，她低下头捂着肚子，咳个不停。
然而没等她有半秒钟的歇息，钱钟国便像疯了一样将拳头如雨点般招呼在文明身上，这一天里积攒的怀疑、愤怒、博弈、恐惧、焦躁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怒吼着：“那颗扣子是不是摄像机！还是照相机！你究竟是什么人！警察都掌握了我哪些信息！说！说!”
文明被他像打沙包一样打了N个来回，她感到自己腹腔炸裂一般的难受，直到钱钟国自己累到停手，她才“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武志上前凑到钱钟国耳边：“老大，再打就死了，绑起来慢慢问吧。”
钱钟国大口喘着粗气，揉着打疼的拳头，狠狠地用眼刀剜了一眼文明，良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文明被武志用绳子紧紧地绑着，而后武志拿起一条鞭子，“啪”一声打在文明的左肩上。
“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文明的全身，整个左半边身体一瞬间产生火辣辣地麻痹感，鲜血顺着薄薄的里衬漫到了棒球服上。
“啪！”又是一鞭子。
钱钟国阴鸷地在一旁看着武志对文明一鞭子接着一鞭子的抽打，然而文明除了时不时吐一口血之外，毫无说话的意思。
钱钟国冲孙胥敖勾了勾手指：“这样下去不行，还是马上安排离开吧。”
孙胥敖推了下眼镜，低声说道：“放心，马上就有能让她招的人来了。”
钱钟国看了一眼孙胥敖自信的目光，看着他淡定甚至有些冷漠地观赏着文明被抽打的场景，不禁微微哆嗦了一下。
昨天party结束，钱钟国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休息，武志忽然来通报，说是有人来访。
钱钟国不高兴地挥了挥手：“谁啊，让他明天再来。”
武志却为难地表示：“他说非常紧急。”
“让他进来吧。”钱钟国不情愿地披上睡袍。
“是你？”来人却让钱钟国没有想到：“有什么事？”
孙胥敖微微鞠了一躬，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是我，我来是要告诉您，唐倾是警察的卧底，她的真名叫文明。
钱钟国震惊地险些从床上下来时摔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子，眯了眯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孙胥敖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明天让她来，我有办法证明。”
在带着文明去工厂的路上，钱钟国看着旁边一脸淡定看向车窗外的孙胥敖，不由问道：“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图什么？”
孙胥敖回过头，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图什么，私人恩怨。”
钱钟国眯缝着眼睛：“你不怕我把你也做了？”
“哈哈哈。”孙胥敖哈哈大笑：“钱导您不是那样过河拆桥的人，况且您还没弄清楚我的底细，不会轻易杀了我的。”
武志在前排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开个玩笑。”孙胥敖无奈地举起双手：“我对您的生意没兴趣，我也不是什么正义的市民，这年头做点生意太正常了，我自己也做，我纯粹是和那个女人有私人恩怨。”
“哦？莫不是她曾经甩了你？”钱钟国毫不客气地说道。
“比那还狠。”孙胥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阴鸷的神情：“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还在生产中。。。很抱歉，先更一篇正文。
没错，就是孙胥敖，这家伙暴露了，坏得很。
下一章预告：沐阳也进来了。。。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