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明从麻药药效中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她艰难地动了一下左胳膊，却发现很难抬起来，她撇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那里包得整整齐齐，与此同时，右肩又传来阵阵刺痛。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抬起右手臂，搓了一把脸，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那天的场景渐渐都浮现在脑海中。
这么说，最后钱钟国的那一枪打中了自己的右肩……
右肩啊，又是这个位置。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手一甩，彷佛是要赶走什么不愿记起的回忆。
蓦地，她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腾地一下惊坐了起来。
沐阳呢？
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的场景，她又痛得眼前一片模糊，右肩的伤彷佛要裂开一般，痛的她在床上直打滚。
“文明！”
是沐阳的声音！
文明瞬间来了精神，她努力睁开婆娑的泪眼，映入眼帘的是沐阳焦急的神情。
“沐阳！你没事！”文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把搂住沐阳的脖子，将脸紧紧地埋在她的胸口。
沐阳任由她蹭着，也不禁流下泪来，但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不小心碰了文明的伤口。
两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沐阳轻轻揉着文明的头发：“好啦，都好着呢，哭什么，快躺下，你都抻到伤口了，待会让护士再给你包扎一下。”
文明乖乖地躺回床上，但右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沐阳的手臂。
沐阳察觉到文明的心思，稍微用了点力将文明的手掰开来放回被子里。
“我不会跑的。”沐阳轻轻给文明掖好被子。“就在这里陪着你。”
文明看着沐阳清秀的脸庞，这几日里，着实又消瘦了不少，她披着一件长袖外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伤势。
“你伤好了没有？”文明心疼地问道，不由自主地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轻轻抚上沐阳的脸颊。
沐阳任由她抚着，刚收回的泪水差点又决了堤，她背过身去眨了眨眼睛，再回过头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我早就好啦，你伤得才重，两个枪伤，好好休息才是。”
“我昏迷了多久？”
沐阳咬了一下嘴唇：“……五天半。”
文明不做声了，她清楚在这五天半里，沐阳一定备受煎熬，相比之下，自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真是幸福多了。
有的时候，清醒的人往往更痛苦。
文明想到了什么，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臂，鼓足勇气问道：“怎么它没有知觉？”
沐阳扑哧一声笑了：“放心吧，它没事的，上午刚做完手术，麻药药效还没过呢。”
文明也笑了，她长舒了一口气，眼皮一沉，又渐渐昏睡了过去。
沐阳看着她呼吸均匀地入了梦，慢慢收回了笑容。
文明的左臂差点就保不住了，由于失血过多，医生当时已经在考虑截肢的问题，是沐阳哭着恳求医院再想想办法，并且动用了自己的全部关系，杨东亮也找了自己的警方关系，这才从外地请来了一名外科专家，经过长达八个小时的手术，才保住了文明的左臂。
沐阳永远忘不了，当文明飞身扑向自己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是多么的惶恐、无助、而又绝望，她第一次产生那样的感受，那种生生将骨肉撕裂的痛楚。
在文明被击中倒地的那一刻，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和钱钟国同归于尽。
毁灭吧。
这是她当时内心的唯一想法。
等到文明抢救过来时，坐在手术室外整整十几个小时的沐阳才呼出了文明中枪以来的第一口气。
而这期间，Nico、杨东亮等人都来劝她先把自己包扎好，却都无功而返，无奈，杨东亮只能让护士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给她进行包扎。
她任凭人摆布着，只要不让她离开手术室外就行。
沐阳看着文明熟睡的脸庞，暗自懊悔了一下，怎么自己偏偏就在文明醒来的时候去了卫生间呢？竟然让她醒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该多害怕啊。
她低下头，轻轻在文明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而后像小孩子得到了心仪已久的棒棒糖一样，偷偷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好你没事。
等到文明再次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透过窗外，可以看到对面建筑的点点星光，她的病房没有开灯，大概怕吵醒睡梦中的她吧。
文明挪动了一下肩膀，发现纱布已经换新了。
她再往下看，却看到沐阳趴在自己的病床边，肩膀一起一伏的，似乎已经睡着。
她的脸比原来瘦了一圈，眼睛下面还挂着比原来更重的黑眼圈，衣服空落落地披在肩上，看上去就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文明心里一阵心疼，自己熟睡的这段时间，沐阳应该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吧。
文明的腿轻轻动了一下，沐阳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很快清醒过来。
“睡好了吗？”她轻轻摇着床，将文明扶着坐了起来。
“嗯，你呢？”文明笑着看她。
沐阳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怎么自己竟然也睡过去了，她起身去取保温盒里的饭菜。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沐阳端着饭盒坐到了文明的床上。
“要吃。”文明像小孩子一样张开嘴，乖乖地等着沐阳喂她。
一口牛肉虾仁滑蛋粥顺着勺子滑进了文明的喉咙。
文明吞了一口粥，笑了笑：“这个场景，彷佛似曾相识啊。”
沐阳也想起来了，那是两个月前自己胳膊受伤的时候，文明也是这样喂自己的，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也吃。”文明看了眼沐阳的脸色，将碗往她面前推。
“我吃过啦。”沐阳回过神来，继续舀着碗里的粥。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沐阳停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而后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那天钱钟国击中了你的右肩膀，他刚想开第二枪时，杨队长赶到了，一枪击毙了钱钟国，警方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了，后来听说武志的尸体也在清扫时被找到，我们俩则立刻就被送到了医院，还好还算及时，你右肩膀的枪伤并无大碍。”
文明点了点头，继而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警方的伤亡情况呢？”
沐阳放下了碗，看向窗外。
良久，她才回答道：“听说一名叫马青的警官牺牲了，还有几名警官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都无大碍。”
文明猛抽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个子不高、寸头、戴着眼镜整天笑嘻嘻的大男孩的形象。
“嗯。”文明将自己的头捂进了被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鼻音。
沐阳看着她的动作，也不阻拦，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三分钟后，文明从被窝里露出脑袋，红着眼睛冲沐阳笑道：“还想喝点汤。”
沐阳端起床头柜的另一个小碗：“番茄牛腩汤，不过比起你的手艺可差远了。”
文明呼哧呼哧喝了一通，放下碗轻轻吐了下舌头：“老昌兴的吧，比我的手艺可好了不知道几百倍。”
“你在这里可以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担忧地问着沐阳。
沐阳接了一盆水，将电动牙刷挤好牙膏塞到文明嘴里：“刷牙。”
看着文明边刷边吐泡泡，沐阳不禁莞尔一笑：“这件事情警方并没有对外详细宣布，毕竟牵涉到钱钟国这样有影响力的人物，我么，反正正好之前在看剧本，还没决定进不进组，现在推了那个剧组之后，就是闲人一个啦。”
文明含着牙刷渐渐低下了头：“都怪我，让你没工作了……还受了伤。”
沐阳佯装生气地打了一下文明的大腿：“怎么又说这话，快点把牙刷完，时间不早了。”
“又要睡觉？”文明苦着个脸。
沐阳板着脸：“医生说了，你现在必须多睡觉多休息，何况我也要回房了。”
“你要走？”文明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扯住沐阳的衣袖。
沐阳无奈地摊了摊手：“这里是单人病房，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之前你昏迷的时候医生不让我们住一块，怕影响你恢复。”
“不过。”她说着，凑近了文明的耳朵，轻声呵着气：“明天，我让他们在你旁边再加一张床。”
文明的脸上瞬间晕染开一团红云，她像个娇羞的小媳妇一样点了点头。
沐阳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半夜里，沐阳刚刚睡着，忽然听到房门似乎悄悄被打开了，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踮着脚步走了进来。
来人在门口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而后轻轻走到沐阳床前，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她的被窝。
沐阳在心里憋着笑，也不戳破，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沐阳睁开眼睛，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溜走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心里暗叫糟糕，自己有点睡过头了。
等她洗漱完毕，刚想迈进文明的病房时，忽然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老杨，我没事了，你们那天是收到我拍的照片后赶来的吗？”
原来是杨东亮，看来已经从医院得知了文明醒来的消息。
沐阳收回刚想拧门把手的右手，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是的。”杨东亮在文明的床前踱着步子：“本来大家都以为你在那个酒店，你的定位器也在那边，要不是小韩晚上登了一下照片传输系统，看到了你传过来的照片，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董局大怒，说这么重要的设备怎么可以没有实时传输和上线提醒功能，他命令技术人员立刻升级改进，技术科的那几个小伙子也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文明有些失落：“可是钱钟国已经死了，没办法问出更有用的线索……”
“你放心。”杨东亮倒是很自信：“你拍的照片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足够帮我们找到钱钟国的那些买家了，再加上我们在现场也查到了很多东西，并且抓了那么多他的手下，这个偌大的贩毒网络撑不了多久的。”
“还有……”说到这里，杨东亮有些犹豫：“马青的葬礼在一周之后，你还是好好休息，别……”
“我要去。”文明打断了杨东亮的话：“我会去的，我已经基本恢复好了。”
杨东亮后半句话被生生噎了回去，他看着文明坚韧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一周后你如果出院的话，别急着上班，董局帮你申请了一周的带薪休假，彻底养好了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还是很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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