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范老师。”
“是啊，我还以为学校没人呢，十几年不见了。”
文明和沐阳走出教学楼，在操场上漫步着。
“他结婚生子了？”
“嗯，好像是我们刚上大学的时候结的婚，小孩也有五六岁了吧，听我妈说的。”
“看起来挺幸福的。”沐阳拉起文明的手。
两人低着头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段，沐阳突然指向不远处：“那里是我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
文明抬头一看，是教学楼的侧面台阶。
她眼睛一热，是啊，如果当时沐阳没有主动和她搭话，恐怕就永远没有这后面的故事了。
真好，真幸运。
她忽然就沿着操场小跑起来，张开双臂彷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来呀！跑起来呀！”文明回过头招呼沐阳。
沐阳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在后面笑着看着文明：“你慢点。”
文明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明明，回来吃饭啦，你爸点了黄鸿升的红烧牛腩。”
“知道啦。”文明挂断电话，无奈地朝沐阳耸耸肩。
伴着雨后的晚霞，两人一进门，就受到了江瑾和的热烈欢迎。
“怎么样？我们学校没什么变化吧？”江瑾和边说边伸出手。
文明从兜里掏出钥匙放到江瑾和手上：“嗯，没什么变化。”
“这话我说可以，你就不能佯装夸一下？”江瑾和打了文明一帽子。
沐阳在旁边接过话：“我们碰到范老师了。”
“范益？他今天还去学校啊，竟然不在家陪老婆孩子。”
“说马上就回去了，看着很幸福啊。”
江瑾和笑了：“是啊，找一个好人组建一个家庭，是挺幸福的。”
“嗯？”正在换鞋子的文明听出老妈话里有话，不禁狐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瑾和却彷佛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是热情地挽着沐阳进了屋。
留下文明在原地，咬了咬嘴唇。
饭桌上，文昌早已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虽然有大部分是外卖叫来的。
“快吃，都要凉啦。”
沐阳夹了一块黄鸿升店里的红烧牛腩，吃了一口之后便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沐阳？这家店明明最爱吃了。”江瑾和贴心地把盘子往文明和沐阳那边推了推。
“嗯，很好吃，和文明烧的差不多。”
文明嘴里正塞着牛肉，听了这话，她赶紧用手肘捅了捅沐阳。
江瑾和挑了挑眉，略有些惊讶：“文明也会做红烧牛腩？她可从来没给我们做过啊。”
沐阳差点呛到，她自知失言，赶紧把盘子又往两位老人那边推：“叔叔阿姨你们也吃。”
文明轻轻拍了拍沐阳的后背，略带责怪地向她妈妈解释道：“这不是每次回家都能吃到黄鸿升的红烧牛腩吗，根本也不需要我来烧嘛。”
文昌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后也插了话：“哎哎，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当然不需要烧饭了。对了沐阳，你元旦不回家可以吗？你爸妈不想你？”
本来微笑着听他们说话的沐阳一瞬间停滞了一下，而后勉强地说了一句“他们在外地”，便埋头扒起饭。
知道情况的文明轻轻冲她爸妈摇了摇头，文昌有些尴尬地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江瑾和咳了一声，而后给文昌倒满酒，又给文明和沐阳也补充上水，举起酒杯大着嗓门说道：“来，为了庆祝新年的到来，大家干杯！”
“干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祝我们家发财！”
……
晚上躺在床上，文明正翻着小说，沐阳洗完头发钻进被子。
“快盖上。”文明看到沐阳进来，赶紧把被子往她身上堆。
沐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起眼睛似乎要入睡。
过了几分钟，她睁开眼睛，轻轻拉了拉文明的衣角：“文明，跟你说个事。”
“嗯？”文明正看到关键之处。
“关于我爸妈，我之前没有说完……”
文明放下书，转过头，看到沐阳认真地看着自己。
她关了灯，轻轻抚上沐阳的头发：“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关系不好，你爸爸打你……”
“嗯，但我上次没说完，我们虽然一直都像陌生人一样，但每到过年的时候，我都会履行义务去看望他们，给他们买礼物，虽然他们什么都不缺。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我大二的时候，那一次，我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从那次开始，我不再去看望他们，也没有和他们再说过话，直到今天。”沐阳冷静得彷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文明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断绝关系了？”
沐阳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说道：“算是吧，彼此已经七年未见了，以后如果没有特殊的事，也不打算见了。”
“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争吵吗？”
沐阳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远方，语气带着冷漠：“他们还想像以前一样替我做主，操控我的人生，然而我已经不想再受他们的控制了。”
文明心一疼，这个人，在自己没有陪伴她之前，一个人该受了多少苦啊。
她滑下身子，轻轻搂住了沐阳：“你喜欢我爸我妈吗？”
沐阳略一迟疑，而后在文明怀里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你以后就把这里当家，想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
沐阳鼻子一酸，她反手搂住文明，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但是……”沐阳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妈妈想让你找一个好人组建一个家庭。”
文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她果然注意到了。
“她……有催促你吗？”
文明当然知道沐阳指的是什么，她反手将沐阳搂得更紧了：“没有，我妈那个人就是喜欢随口胡说，她从来没催过我，别多想，睡觉吧，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然而说完这话的文明，却丝毫没有睡意。
说实话，江瑾和是一个很开明的妈妈，即使女儿已经26岁，她依然没有明目张胆地表示出催婚的意思。
但是，暗戳戳的提醒却是存在的，就像今天这样。
文明明白江瑾和的意思，她妈妈希望她赶紧有结婚的动势，再不济也该做出要找男朋友的样子，这点心思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但她每次都假装听不懂或者直接开怼。
这也是她没有勇气向父母摊牌的原因之一。
黑暗中的文明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翻了个身。
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文明凑到沐阳的耳边：“陪我去一个地方行吗？”
沐阳疑惑地点点头，两人打了一辆车，直奔郊外驶去。
“这里是……”沐阳看着眼前的墓园。
“王亘妈妈的墓，我每次回家，都会过来看看。”
走到墓园深处，文明在一处墓碑前蹲了下来，虔诚地点燃了一炷香。
沐阳也跟着蹲了下来，闭上眼合十双手。
“什么时候的事？”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问道。
文明摸了摸碑上的字：“大三的时候，出车祸走的，连句话都没给王亘留下。”
“王亘是她妈妈养大的，她爸爸早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妈妈终生未嫁，把她抚养长大，她和她妈妈感情很深。”文明换了个姿势。
“她妈妈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嘉北。”
沐阳点点头，她能理解那种心情。
“高中的时候，我去她家玩过，她妈妈和江老师不同，是一个很温婉的女人，很和善地给我们洗水果。”文明站起来，看着天空。
“所以每次回来，我都替她来看看她妈妈。”
沐阳沉默不语，高中的时候她们分别去了两所学校，她只知道文明始终平安无事，却并不知道她生活中的细节。
“高中那会，王亘很怪，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喜欢摆弄电脑的宅女，哦不对，那时候还没有宅女这个词，人们大概觉得她贪玩，不务正业，实际上只有我知道她在自学编程。”文明搂住沐阳的肩膀，两人往墓园门口走去。
“那时候我也很怪，不爱交朋友，不爱说话，所以我们两个不合群的家伙就成了朋友，高中阶段彼此唯一的朋友。”
文明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谁能想到这家伙现在这么厉害。”
沐阳低着头听着文明的讲述，慢慢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文明正走着，发现沐阳落在了后面，一回头，见她停在原地。
沐阳缓缓地抬起头，眼里竟泛起红血丝：“……对不起，都怪我，你高中会那样，都是我的错……”
文明慌了神，一把冲上前抱住沐阳，轻抚着她的后背：“别瞎说，没有的事啊，你没做什么，都怪我自己，那时候太傻了，做事情也不过脑子，呈现在你面前的我连我自己都不满意。”
“但是。”她轻轻揩去了沐阳眼角的泪珠：“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了很多，虽然依然不完美，但我已经把目前最好的自己呈现给了你，我很高兴能做到这一点，也很感谢你给我机会做到了这一点。”
沐阳忍不住带着泪花轻笑了一声，她作势伸出拳头，想要打在文明的肩膀上，却又在碰上的一瞬间收了手。
“傻子，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了解我的朋友，了解你没有参与的过去，这不曾见面也不曾说话的十一年里，想把这期间我的生活慢慢讲给你听。”文明握住了沐阳伸过来的拳头，拉着她轻轻捶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补充了一些过往~
细节！文明只给沐阳做过红烧牛腩~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还要摸鱼四天就放假啦~
下一章预告：出现了！解锁重要的新人物！文明的旧相识，沐阳的情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