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祁早早起床,换好了一套衣服,完全素白,只有腰带有一些点缀。
宋祁拿了个白布条绑在两人的手腕上,带她去逛了超市,“阿靖抱歉,不能让你随便跑。”
苏靖寒抬头看她,“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说抱歉?”
“我做错事了。”
“你做了什么?”
宋祁无法直视她的目光,正好给了苏靖寒审视她的机会,“以死才能谢罪。”
宋祁推着购物车前行,装了些她想要的食材,“阿靖,你想吃什么?”
苏靖寒拿了一条苦瓜,把它和宋祁刚买的香瓜放一起。
宋祁看着她,目光坚定,“我不会让你吃苦。”
纪灵提着食材跟在她们身后,她们俩依旧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用布条绑着对方但却始终没有肢体接触。
“少主小心!”
纪灵将宋祁推开,一枚子弹射入了地里,整条街一下陷入了恐慌,宋祁隔着衣服攥住了苏靖寒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后面还有三四个人拿着刀,纪灵在后面挡着。
宋祁已经撑不住了,不停地大喘气,她将布条解开了,推着苏靖寒往前,大喊道:“阿靖!一直往前跑!看到警察局就安全了!”
苏靖寒转头看她,却被宋祁吼了,“快走啊!”
看到她往前跑了,宋祁这才笑了,转身面对着他们。
阿靖抱歉,又瞒了你一件事。
一霎那,宋祁周身气质大变,体内血液疯狂冲击着经脉,从她的眼角流下,“呵,蝼蚁。”
恍然间,她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宋祁,傲视天地,“吾乃——祖堂少主,宋、祁。”
凝剑的根本不在于血,而在于气,对于一个内力尽失的人来说,能调动的只有一身七窍之气。
身体仿佛被无数利剑刺透,她所遭受过的,如今一道道偿还在如今的身体上,一寸寸肌肤开裂,血液萦绕在半空,“喝!!!——”
喊声直冲天际,她张开了血淋淋的手,一柄利剑赫然从她的心脏穿出,透过了她的胸膛,白袍染得通红,那柄剑仿佛有生命一般,寻到后边追随的人,一并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她睥睨着众生,带着肆意张扬的笑,听到后面的声响,她转身了,血泪簌簌落下,“阿靖。”
苏靖寒跑到半路就立即转头了,泪洒了一路。
一定有问题的,她怎么可能第一念头就是跑,她的身体,怪不得她总是睡觉,怪不得纪灵要一直跟着,怪不得她回不了老家,怪不得她连剑都不拿,怪不得!她已经无法用剑了!
那张脸明明越来越近,宋祁的眼前却逐渐被血雾蒙住,她张开了双手。
“阿祁!”
还未拥抱到苏靖寒的身体宋祁就倒下了,不止眼睛,口鼻耳朵都在流血,眼前血淋淋一片,她看不清了。
因为停得太急,苏靖寒摔在了地上,她赶紧往宋祁的方向爬,将她揽在自己怀里,“阿祁,阿祁,你不要有事,我原谅你了,你说一定要带我回家的!”
宋祁勉力抬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却在临触到时颤抖着弯曲成拳,“不会再欺负你了,阿靖,宋祁心悦你,九世凡心,只为你一人。”
苏靖寒不断擦着宋祁的血,“我知道,我不耍小性子了,你撑住。”
宋祁勉强笑了,“玉碎之举,记住我的话,老家有神药,不要急着随我,找纪灵,回家。”
“好,我答应你。”
“不要哭,别哭……”
怀中人已完全没了气息,脉搏无论如何也摸不到,肉眼可见的心尖也不再跳动。
知君重诺不毁,特——燃命相随。
纪灵跑过来往她的心脏塞了一个小型血色玉佩,玉佩沾了血很快化成齑粉。
苏靖寒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主子一年前说的,死生交界处交给少主,可续命。”
“续命?她还说了什么,是她的命数吗?”
“属下不知,主子并未多言。”
青松,你看什么呢?
给你算命。
那你看出什么了?
大吉。
你可别骗我了,当初有一个高僧给我算命,他说我只有九世福气,终归还是要偿还的。
我说大吉就是大吉,就算真的有差池,我也给你改命改回来。
心跳没有恢复,脉搏也没有,呼吸也没有,“怎么回事,不是说能续命的吗?”
“少夫人别急,也许等等就有了,少主有没有说过什么?”
“老家,她的老家!快回去!”
苏靖寒在前面跑,宋祁则由纪灵抱着,身体里残留的血液洒了一路,白衣骇人得很。
一回去她就急忙找着宋祁画的那两张画,两张不同角度的图放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提回去,所以一定是个隐秘偏僻的地方,装了很多机关,是要有她的武功才能过去,那是为了防止外人,以往前九百年计算,有村庄的都不是,深不见底的河流,可能是河道分支也可能是地下河,是广泛种植松树的地方,她说带我回去,所以在她的认知里,这座房子是还存在的,不是木架构,那就是石头,有大量易开采的石头,以古人的建造能力,高度以十米计算,马上叫人去查。”
“是。”
“等等!如果是我,在有一个隐秘宅邸后还要建造一所,她要等人,所以不可能住在那里,那么就是为了存东西,一个普通人研究各种防腐技术显然不大可能,所以应该是在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或者是通风性排水性都很好的岩石。经历过近代,所以能逃开革命,而且飞机根本发现不了的地方。”
苏靖寒快速说完后就已经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偌大的疆域,找一处地方实在不容易,她坐在床边握着宋祁的手臂发呆。
“少夫人,相信主子。”
“你快去查,别管我。”
苏靖寒盯着她的伤口,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伤口还没有愈合。
阿祁啊,才几天,你怎么又睡着了,我们要回家了,我要是不小心死在你的老家,看你后不后悔!
关于刺杀的事警局成立了专案组,不只是因为枪械,更因为宋祁,近来发生在宋祁身上的变故实在太多,此刻出现的刺杀很值得推究,更何况,宋祁还是刚被退休的副局长,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简直是挑衅。
苏靖寒不管他们,他们要的材料自己也没法提供,宋祁此时无法说话,纪灵也谨守口风,没有透露过多信息,只是让他们去查宋祁曾经办过的案子。
苏靖寒提了一桶热水出来,拧了毛巾,熟练地脱下宋祁的衣服,用热毛巾去擦洗她的身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之后又给她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将脏水提去倒了,她又回到床边,用推拿按摩的手法帮她活动肢体。长期不用的肌肉消了下去,骨架渐渐明显,苏靖寒只能尽力每日帮她按摩,这样她醒来也不至于成为废人。
床边有一个固定的输液架,所有的营养都只能通过输液给予,医馆她已经无暇顾及,直接关闭了,在门上挂了个长期停业的牌子。
为了找一个地方,纪灵足足找了一年,原本干净利落的脸庞,现在已经长了胡须。
“少夫人!找到了,淮州,定禹,或者岐南。”
苏靖寒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糊涂了,她的老家,不在平阳,那么也可能是青松的老家,楚淮云的淮州。先派人去查看淮州。”
这次的等待足足持续了一年零三个月,苏靖寒也跟这个活死人同床共枕了这么久。
苏靖寒给她擦洗的时候发现她掩在白发之下的黑发,这点细节对苏靖寒来说是极其震动的,自从那件事之后,宋祁的状况便一日比一日差,即便长了头发那也是白的,这缕黑发说明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再生了,原先惨白的嘴唇也开始有了血色。
苏靖寒抵着着宋祁的脸颊,微笑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纪灵敲了敲门,苏靖寒给宋祁收拾好之后才出去,“怎么了?”
“淮州……没有。现在已经派人去两地查看了。”
宋祁这时候已经醒了,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残留着水,她走了出去,靠着门站着,“我做事,要是这么容易被你们发现,那我还叫宋祁吗?”
一听到声音,苏靖寒就蓄满了眼泪,话音一落,苏靖寒就结结实实地撞进宋祁怀里,“你醒了啊,你终于醒了!”
宋祁无奈,揽住了她的后背,“要是再撞,可又要晕了。”
苏靖寒埋在她胸口,闷声道:“你别又骗我。”
“你妻子我现在可严重缺血。”
纪灵在后面也手足无措的,“少夫人,放开吧,少主真的受不住。”
“你也笑话我!”
“属下不敢。”
苏靖寒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你说老家有神药,可你现在就醒了,所以你骗了我。”
“是。即便纪灵帮你在这千万个山里面找出了正确的一座,你依旧进不去,在你费力破解机关之后,大概也几十年过去了,那时应该看开了。”
苏靖寒气愤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她现在实在易碎,她忍不下心了,“那老家在哪里?”
“定禹。”
“那——”
宋祁唇边带笑,“现在——该轮到我问问题了吧。血剑穿心而过,你们怎么救的?”
苏靖寒不知道怎么回,指了指纪灵,“他救的。”
对上宋祁含笑的目光,纪灵面不改色道:“回春馆。”
宋祁看着苏靖寒摇了摇头,“阿靖,又不乖了哦。”
在别人面前,宋祁又是这一副哄小孩的语气,苏靖寒老脸一红。
“是她,对吗。超乎常理的事情只能用超乎常理的力量去扭转,以枯木之躯动用血剑本就是必死之举,我确确实实死过一次了,她不是在救我的命,而是又给了我一条命,而这命数来源于——她。”
苏靖寒紧张地抓着宋祁的手,“你不要难过,她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宋祁朝她露出了宽慰的笑,“我这回真的没事,这条命是她给的,我会好好珍惜,连同她的一份也活了。”
“嗯,好好活着。”
“纪灵,辛苦了,买饭去。”
“少主,这一年多可都是我做的饭。”
“行了,纪大管家,做饭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宋祁终归还是死了,毕竟那样的身体,那样的灵魂,活着也是苟延残喘。
至于为什么苏靖寒要假装失忆,苏靖寒是正常人,是有独立意识的人,没必要每个人都顺从着宋祁,苏靖寒也需要小脾气。
宋祁确实做错了,没办法把过错推到那柄青铜剑的控制,毕竟是她自己选择与青铜剑结合的,是她心里对青松有执念,根源都在她,所以她为了赎罪必须付出代价。而且醒来之后的宋祁,精神状况等于抑郁,写得我也快抑郁了……
这时候她的心里压着大石头,一个是青松的死亡,一个是想念青松但不得不压抑对她的想念的煎熬,一个是对苏靖寒的愧疚,还有对苏靖寒失忆后的悲伤,还有变成废人的难过,她小心翼翼地对待苏靖寒,强颜欢笑,死前那一刻,她是最放松的。
这是我最满意的一个标题,生死之交,一个是指傅青松和宋祁的关系,一个是指生死的交界。作者终究还是舍不得官配,所以让青松救了她,只有这样,宋祁才能真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