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院毕业答辩的时间,在全校来说算是比较早的。
王菲菲和陆筠也在答辩这个星期回到了F大。502宿舍再次重聚了,却少了一个为整个宿舍鞍前马后的澄哥,王菲菲和陆筠对这个意外的变故很是感叹,却也无可奈何。
在四个人都顺利通过了答辩之后,本应该是班级、宿舍吃吃喝喝聚会的时候,但黎里整天都呆在宿舍里,拒绝一切活动,而周琪比之前更忙,因为她准备在学校里办一个小型的影展。
于是,王菲菲和陆筠只能代表整个宿舍出席各种聚会活动,还时常被周琪拉去影展筹备现场干活,档期安排得满满当当。
说到周琪的影展,这对F大的学生来说,还是史无前例的一次。
F大的艺术学院没有摄影专业,过去学生们的毕业展基本都是绘画和音乐,但艺术学院有位老教授是摄影的资深玩家,在学校的一次比赛中,他看到了非专业的周琪的潜力,便在她的摄影道路上给予了诸多帮助,加上周琪现在在网络上和校园里小有名气,老教授便提议和支持她筹办了这个小型影展。
尽管是公益、无盈利的影展,但这算是周琪作为一个非专业选手,第一次做的一个专业性的事情,所以她非常珍惜和上心。
终于,第二天就是影展了,周琪反复核实影展上的所有细节,在核对邀请名单的时候,周琪想到了苏澄。
四年来,她早已把苏澄当成了宿舍的一份子,更何况,这几年,苏澄为她介绍了很多商业的摄影活动,这也使得她慢慢地走上了能够把摄影当作恰饭手段的道路。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这个邀请嘉宾的名单上应该有苏澄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周琪的私心。自从黎里和苏澄分手以来,这两个人要死不活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她虽然搞不清楚黎里为什么这么狠心,但内心的第六感告诉她,苏澄和黎里明明都还深爱着对方。
她想,如果苏澄来影展的话,或许能给她们再创造一次见面的机会。
于是,周琪拿起手机,拨出了苏澄的号码。
没想到,电话刚拨过去,连“嘟”的一声都没听到,通话就被接起了,弄得周琪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喂,澄哥啊!明天有没有空啊?”周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琪姐,明天……明天有什么事吗?”苏澄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嗨,明天我要在学校艺术厅办影展啦,邀请你来看看呀!”
“恭喜你啊琪姐!”苏澄停顿了一会儿,捏了一下手心,“不过,我明天要去美国了。”
其实,苏澄已经拿着手机盯着屏幕很久了。
她刚刚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最后一条更新,告诉大家她第二天就要走了。其实这条信息,只是为了让黎里知道。
但是,她又很担心黎里错过那条朋友圈,所以她点出了周琪的电话,一直在犹豫着,可以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周琪。
她知道,只要周琪知道了,就一定会告诉黎里。
没想到,周琪这么巧的打来让她去看影展。
“怎么明天就要走了?你们学院不是昨天才答辩完么?你不参加毕业典礼了吗?”周琪一连三问,对苏澄要提前那么多时间去美国的决定,真的很震惊。
“嗯,导师联系我说,让我早点过去,有项目要做。”苏澄回答得很冷静。
其实,周琪这些问题一说出口,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也就是在明知故问。
她和苏澄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借口而已。
苏澄没有办法面对黎里的背叛,没有办法承受分手的结局。
用离开对抗心碎,不过是成年人惯用的保护自己的方式罢了。
“明天,几点的飞机?”说挽留都是徒劳,周琪干脆直接问了要点。
“中午十二点。”苏澄有点急切地说出这个时间,仿佛等待了一晚上,就为了说出这句话。
她在期待什么,周琪懂了,她们都懂。
挂了电话,周琪叹了口气,给黎里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苏澄明天要去美国了,中午十二点的飞机。
然而,信息一如往常,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周琪忙到半夜才回宿舍,第二天一早,就拖着王菲菲和陆筠准备出门去做影展当天的准备工作了。
出门前,她往黎里的床上看了看,发现她还是以昨晚她回到宿舍时看到的姿势,面对着墙,侧身躺着。
“黎里……”周琪拍了拍黎里的肩膀,用不小的声音跟她说,“今天来看看我的影展吧,就在艺术厅。”
一片安静,没有回应。
转身之前,周琪又加大了自己音量,对黎里说,“苏澄今天就走了,中午十二点的飞机,现在已经九点了!”
说时间的时候,周琪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看到黎里的手稍微动了动,她知道,黎里听到了。
但她仍然躺着,没有起来的意思,周琪叹了口气,离开了宿舍。
在机场的苏澄,眼神不断地扫视着机场大厅,看着每一个匆匆忙忙走过的人的脸,她多么希望那张熟悉的面孔会出现在这里。
她期待着,幻想着每一个黎里突然出现的画面。
她想,只要黎里来,她愿意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她愿意放弃G大陪她留在S市,她愿意当所有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只要她们能够再在一起!
可是,幻想终究是幻想,直到机场的广播都在催促着她登机,她仍然没有见到那张熟悉的脸。
苏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对着空空荡荡的场景,失望地闭上了双眼,捏紧拳头,登上了飞机。
……
而此时的黎里,拖着沉重的身体,扶着失神的脑袋,脚步不听使唤地,一步一步走向了宿舍顶楼。
苏澄要走了,上楼顶应该能看到她乘坐的飞机吧,这是黎里心里唯一的念头。
她走啊走,爬啊爬,终于来到了顶楼平层。
她仰着头,在了无边际的天空找寻飞机的踪影,阳光刺得她泪眼模糊。
突然,一辆飞机真的从头顶飞过,黎里有些激动,随着飞机的方向小跑过去,跑到没路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站上了顶楼的边缘。
她抬起手,想要离飞机更近。
透过张开的指缝,看到飞机,看到阳光,还看到了对她微笑的苏澄,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最爱的苏澄啊,终于飞向了属于她的阳光世界,而她也将回到自己的世界。
黎里低头看看了脚下,如同带着强大磁场的万丈深渊,盛开着黯黑嗜血的花朵,张开了怀抱欢迎着她。
她再次抬头看看远处的苏澄,又低头看看脚下的世界,她哭着,又笑了。
就让一切结束吧。
这个时候,周琪因为有个重要的资料忘记在宿舍了,要回来拿一下,顺便打算把黎里带去影展现场散散心,没想到,刚回到宿舍楼下的她,随意抬眼看了一下太阳,正好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宿舍顶楼的边缘。
而那个人,看起来非常像黎里!
那一瞬间,黎里这段时间的麻木、嗜睡、发呆、流泪等等所有反常的表现突然冲进了周琪的脑袋里,全都关联在一起,周琪的脑袋轰隆一下接近爆炸,她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冲进了宿舍楼!
“阿姨!有人在楼顶要跳楼,快打120,快打给老师啊!快啊!!!”
周琪一冲进宿舍楼大厅,就对着值班的阿姨大喊,喊的同时,又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楼梯间,往楼顶奔去,吓得舍管阿姨立刻叫人和打电话求救。
黎里终究是被救了下来,送去了医院。
她觉得很奇怪,她只是想要一份解脱,为什么身边围绕了这么一堆老师同学还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所有人都在拦着她,绑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堆令她心烦意乱的话。
周围的世界真的很乱,很吵,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想叫他们都走开,她只想离开,可是她越挣扎,周围的人就越用力的拉住她。
黎里很无力,她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一定要她留在这个疼痛的世界。
从来没有人给过她选择的权力,林茹没有,黎全志没有,严骏也没有,难道如今,她连自己选择结束的权力都没有吗?!
黎里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那种苦闷憋痛的心情,只能化作疯狂的哭喊和反抗,直到医生把她绑在病床上,打下了一针镇定剂。
一切归于平静。
周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黎里这一个月的冷静和此刻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对死亡的执着,让周琪感到一阵后怕。
“黎里应该是患了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不排除她现在出于重度抑郁状态当中,明天,我会找我们医院最好的专家为她诊疗,你放心吧。”
安抚周琪的,是陆一凡。他刚好今天出诊,听到急诊科同事说救护车从F大拉了个要自杀的学生回来,他放心不下赶紧跑去急诊科看,没想到真是黎里。
“嗯。”
周琪疲惫地滑落在地上,心疼的泪珠滚烫的从眼眶里滚出,自责地哭了出来。
她责备自己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地忙影展的事,忽略了黎里那么明显的情绪变化,若她早发现,早送她来医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么惊险的事了?!
同样自责的,还有陆一凡,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眼角滑泪的黎里,心疼不已。
……
接下来的两天,周琪都在医院陪着黎里,林茹也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赶来了医院。
黎里醒过来了,暂时没有闹,可是眼神又恢复了呆滞无神的状态,跟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最多就是点点头。
突然,周琪的电话铃声响了,是覃影,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接起了电话。
“琪姐!总算有人接我的电话了!为什么我姐电话是关机,澄哥的电话变成了空号,她们怎么回事啊?”覃影的声音有点着急,甚至说到最后两个字都快哭出来了。
“小影……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感觉到覃影的情绪不是太好,周琪非常担心。
“琪姐,”覃影听到周琪关切的声音,竟一下绷不住哭了出来,“琪姐,我落选了。”
在覃影封闭训练的这一个月,公司要从她们比较出挑的十个人里面选出四个人,组成一个女子组合,正式打造她们出道。
毫无疑问,覃影的舞蹈实力是这群人中最好的,但是她的五官不算出挑,不太符合大众对于“美女”的审美;她为了符合公司的培养方向,留了长发,但她的言行举止中总是透露出一股无羁硬朗的气质,站在一群温柔甜美的候选人中仍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尽管公司有专业老师力挺覃影,认为她舞蹈实力强,气质独特,反而能为组合加分,但公司最终还是决定要打造一个以甜美萌妹为亮点的女子组合,放弃了覃影。
专业的意见最终还是输给了资本,覃影没能出道。
覃影以为,那天应该是她最丧的一天了,没想到在嚎啕大哭了一顿之后,周琪低沉着声音对她说,“小影,你来一趟医院吧。”
原来,这就是屋漏又遭连夜雨的感觉。
小小年纪的覃影,已多次看到世间的不公。
果然,上帝为你关了一扇门,可能会再放进来一条狗。
覃影站在病房外,看着病床上双眼无神的姐姐,哭得歇斯底里。
周琪很想抱住她,告诉她还有自己,但那双手生怕越界,不知该如何安放。
正在这时,一个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男子出现在了医院走廊。
周琪盯着对方好几秒,终于惊讶地张着嘴,认出了这个两年没见的人:“顾子逸?!”
过去顾子逸跟黎里关系好,经常一块儿玩,跟周琪也算熟识。只是周琪万万没想到,经过两年军营的训练,顾子逸青涩消瘦的脸庞竟变得刚毅成熟了,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似乎稳重了很多,以至于周琪一眼都没认出来是他。
“你回来了顾子逸!”
“嗯,周琪,我来看看黎里。”
此时的顾子逸,情绪很是低落。
他退伍回来,但赵然并没有去接他,委屈难过的他给黎里打电话,竟是林茹接起了电话,告诉了他黎里现在的情况,于是他立刻转换路线,直接来了医院。
他只是离开了两年,为何一切都不复从前?!
从病房出来后,周琪,覃影,顾子逸,坐在病房外的草坪上。
在这个以他们的年纪,根本没有想过会进来的医院里,看着周围一脸愁容、行色匆匆的过客,又回头看看黎里的病房,感慨万千。
正值夕阳落下,晚霞殷红,他们面对着夕阳,浸着斜晖,肥短的影子就像那些生活中甩不掉剪不断的愁恼,粘在身后。
三人各有所思,皆有所痛。
覃影侧身,把脑袋靠在了周琪的肩上,轻声问到:
“琪姐,你说,我姐会她好吗?”
“会的,她只是生病了。”
“嗯。”
“你也会好起来的。”
……
太阳再美,都有落下的时候。
青春绚魅,也抵不过潮汐退场。
所谓的来日方长,竟在话音刚落时,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
旁友们,准备好了吗,暴风雨之后的世界要来了!
搬好小板凳看我们温柔可爱无敌的诱受追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