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如果说黑暗中的寂静会让人恐惧，那么此刻包厢内的寂静大概会将人扼杀

“顾总，您，您要不一起？”傅博文忐忑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气氛就令人窒息，在不说点什么，他会憋死

自始至终顾存溪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萧裴音片刻，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境，忍住了抱她的冲动，忍不住恨她的心

“好！”她冷笑着将目光移开

“……”

因为顾存溪的话，包厢内的人瞬间想要逃离当场

“额，顾…顾总，要不您坐我这？”傅博文问道

傅博文的位置正对着萧裴音

“好！”顾存溪退开身子走了过去，在她的正对面坐下，这个位置可以将她看得清楚，她的表情，她的无措惊慌，她都能尽收眼底

“叫服务生进来！”她摆手示意，傅博文立马应下来，颤颤巍巍的去外面叫人

没过一会儿，服务生走了进来

“帮她换一双筷子，她的脏了！”顾存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人

萧裴音始终低垂着头不敢抬眸，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猛掐手指把眼泪憋回去

包厢内的人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傅博文轻咳一声，举着酒杯说：“顾总，我敬您一杯”顾存溪不理，目不斜视的看着萧裴音回应：“我开车了”

“……”

“那顾总，给您换点茶吧”

“不必！”

“……”

傅博文尽力的缓解着尴尬的气氛，结果越缓解越尴尬，看顾存溪铁青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萧裴音自始自终没有看她一眼，顾存溪凝望她，心里像被酸碱腐蚀了，比起四年前她更消瘦，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忧郁

“销售部最近是不是在争取跟万科城市公园的项目合作？”顾存溪移开目光，看着傅博文

被突然一问，傅博文反应了一下，才回：“是的，万科城市公园那个项目我一直…”

“谁负责？”顾存溪打断

“哦，目前是我在带人跟进的”傅博文擦了擦额头，生怕说错点什么，饭碗不保，顾存溪又问：“带的人是谁？”

一阵沉默

傅博文在心里盘算，经过刚才的观察，他断定顾存溪跟萧裴音之间大概率是有点什么仇，就凭这位顾总刚才那眼神，都快把对面的人盯死了，要是说带的人是萧裴音，有可能会直接被撤掉，不过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想清楚其中利害关系，傅博文清了清嗓子说：“是销售一部的，萧裴音”

“哦？”她挑了挑眉：“萧，裴，音”

萧裴音不敢抬眼，心里猛地抽疼了下，想来以前顾存溪从不会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唤她

“是哪位？”她故意问道，眼底一片漠色

傅博文一脸惊讶，愣了愣，心里合计，这两人不是认识的吗，见对面的人丝毫没有反应，垂着头，傅博文眸色不悦道：“萧裴音！顾总问你呢！”

顾存溪冷笑盯着她，萧裴音颤抖着手在桌下狠狠抓紧了自己，缓缓抬起眼，那声“顾总”却叫不出口，太生疏，会叫的心里疼

时隔四年的对视，顾存溪的眉眼不着痕迹的轻皱了下，心里涩涩的，如果不是如此，她或许根本不打算看她一眼

“顾总，目前跟万科的项目是我带着她，如果您觉得不合适的话…”

“没什么不合适！”顾存溪打断道：“跟万科的合作对公司至关重要，务必争取下！”

“一定！”傅博文点头道

包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苏白林涵几人都不敢说话，面前的菜也不敢动

刚才的那一眼萧裴音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抬头，在对视的瞬间，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满是厌恶和恨意怒火，她仓皇的撇开头，心里疼的喘不过气

得偿所愿了，能看她一眼

她曾经，还贪婪的奢望过，顾存溪会留一点温柔给她，但今日一见，只那一眼，她恍然，不该再有任何妄想

在坐下去眼泪又该不争气的跑出来了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哭…

萧裴音撑着无力的身子站起身，包厢的人都在看她

“傅总，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告辞了！”随后，她冲着顾存溪弯下了身子，没说一句，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即无法叫她名字，也不想叫她的身份，对顾存溪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拿起椅背上的外衣刚要走就被她叫住

“站住！”顾存溪指尖敲着桌面，眼里结了冰

萧裴音站住脚，深深呼吸

“我好像还没有批准你走吧？太随意了！”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刺进了她心里，萧裴音微微侧了侧身子，目光看着地面，很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句：“那…我可以走吗？”

“可以啊！”顾存溪笑了笑，靠着椅背指着她的位置说：“把你面前没喝完的酒喝了再走，这是规矩！”

难为她的同时，顾存溪也在难为自己，伤害萧裴音，她的心就会跟着疼，其实这不是本意！时隔四年她仍然想把爱留给这个人

可说出口的，都是伤害！她讲不出爱她的话来

…

萧裴音紧咬着唇，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转身，走回了座位，面前的酒盅满满的足有二两，她的酒量不好，这些对她来说已是极限

“顾总，这…”傅博文面露难色，顾存溪态度强硬：“要么留下，要么把酒喝了再走！”

她希望她可以留下，这才是本意

但下一秒萧裴音的举动就令她失望又不忍

面前的白酒被她一饮而尽的瞬间，顾存溪惊愕的站起身，眸色闪过一丝疼痛

——咳咳

白酒辣的她止不住的轻咳，不知道是被酒呛的泛起泪花，还是因为心里太疼，萧裴音举着酒杯，望着她，声音嘶哑：我…喝完了，先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身影有一丝摇晃，瘦弱的像一张纸片，看的顾存溪心里又疼又气，她宁愿这样喝酒，都不想陪她在这里多坐片刻

“顾总”傅博文杵在一旁，神色紧张：“您别介意，她…”

没等说完，顾存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她比四年前还要瘦弱，清秀的面容毫无生气，喝过酒的模样摇摇欲坠的仿佛快要跌下去

从包厢出来顾存溪快步追出去，在酒店门口，那道落寞的背影一下子就刺痛了她

“萧…”

喊不出口，索性直接追过去，

萧裴音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又在下一秒加快跑出去

酒精使她的身体变得缓慢又笨拙，又或许是她想等顾存溪的心，让她根本就无法逃离，片刻间就被拉住

“要去哪？”顾存溪抓着她，恨恨的语气听的萧裴音眼眶酸涩说不出话，见她不答，也不看自己，顾存溪气急拉着她面向自己，厉声问：“你要去哪？”

手腕被她抓得疼，萧裴音咬唇忍着，轻轻唤了声：“存溪”

“！”

这一声叫的顾存溪心里一热，可嘴硬如她，就算心里再想，她都要说反话，顾存溪冷笑一声道：“你以什么身份这样叫我？”

萧裴音哑然，提到身份，心里像被针扎了，顾存溪扯着她，凑近了一点：“你在我的公司上班，直呼我名字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不是的，我…”

“你不是什么？”

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隔着衣服顾存溪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臂瘦弱的几乎只剩下骨骼，忽的心里不忍

手臂被挤压的发疼，萧裴音微微皱眉，紧咬着双唇，闷哼了声，顾存溪这才恍然是自己太过用力捏痛了她，瞬间便松开了手

“你宁愿喝酒，都不愿与我多坐一会吗？”

语气软了一点

“我…只是想回家了，让我走吧！”萧裴音恳求道

——呵

顾存溪忍不住冷笑，眼底一片阴冷：“你不要又扮出柔弱可怜的样子，四年前你就是这样骗我的，是你先闯进了我这里，怎么来的人是你，要走的还是你？”

“你还以为现在是四年前？”她渐渐逼近，将萧裴音困在了身后的石柱上，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两侧，不许她躲闪逃离：“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由着你，由着你哄骗我？”

“你以为我不会讨厌你，不会觉得你恶心吗！”

萧裴音惊愕抬头，眼泪快要控制不住，仓皇的撇开视线，周身都是那阵薄荷清香，脑海里是那些字眼，恶心，脏掉…

她推开顾存溪压住她的身体，想要逃离，又被狠狠地拽了回来：“去哪？”顾存溪用力推了她一下，身体瞬间失重的后退，撞在身后的石柱上，疼的她原本就犯晕的头，更晕了

电光火石之间，顾存溪来不及拉住她，身体撞在石柱上的声音，听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疼的人也是她

“存溪…”萧裴音捂着肩膀，头晕晕的看不清东西，恳求她：我…真的不舒服！”

“让我走吧，求你了”

微弱嘶哑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

“哦？哪里不舒服？”顾存溪冷着眼，再次靠近，将她压在墙上，怀里一阵温热：“你可以告诉我，我送你去医院就是了”

唇在靠近她嘴角的地方停住，对视间顾存溪看到了她眼里的痛色，黯淡无光，她还想以前一样美，只是完全变了气质，从前她温婉动人，如今却是有一点娇弱的病感

温热熟悉的气息洒在脸颊，萧裴音僵在原地，她想撇开头，可心里又像在期盼着什么

所以，她闭上了眼

顾存溪看着她，红唇被酒润的晶莹水嫩，勾的她想贴上去，情不自禁，在即将吻上去的瞬间，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折磨了她四年的照片

心里猛地沉到了底，再看她的脸，已经问不下去了，顾存溪停住，退开，哑笑

“萧裴音！”她唤了唤她，眼眸里有水雾：“你以为我会吻你吗？”

身前的温热消失了，耳畔是冰冷的声音，萧裴音睁开眼，失落又茫然

“你错悟了，我吻不下去，因为你让我恶心！”

憋了很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的话像刀子，刺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萧裴音惊愕的看着她，又苦笑着点了点头：“对不起，让你恶心了…”

“你可以走了…”

说罢顾存溪背过身，看也不看她，双唇颤抖着

“存溪，对不起！”

身后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一声对不起，听的她心里酸楚

萧裴音撑着身子，很艰难的转身，挪着脚，耳朵里都是她的声音，很恶心，脏掉了

一时间天旋地转，好像世界都颠倒了，视线模糊成一片白色

——咚

没走几步，踉跄的栽倒在地

“！”

顾存溪闻声向后看去，看她倒在门口的瞬间，内心慌乱至极，快步跑过去，扶着她揽进怀里，心疼不已：“萧裴音！你怎么了？醒醒！”

怀里的人无声无息

“裴裴，我送你去医院！别怕…”来不及想其他，顾存溪拿起她掉落在地上的包和车钥匙，将人抱上车

感受不到她的重量，像纸一样轻薄

……

医院病房内，萧裴音静静的躺在那，面色惨白，医生推门走进来，顾存溪猛地起身，压低了声音：“医生，她怎么样？”

“嗯，没什么大碍…”医生看了看检查报告：“患者有些中度贫血，营养不良，这种情况，是不能喝酒的！没什么大问题，多注意休息就行了”

“谢谢…”

医生走后，顾存溪坐回床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手指拂过她脸颊，想起刚才她一饮而尽的白酒，心口就泛起内疚的疼

是自己逼得她

怎么会贫血，会营养不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