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地窗前，顾存溪静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金灿灿的，风一起落叶就四散飘零…

“等久了吧？”江饶回到座位看着顾存溪，笑了笑

“账我已经结过了”

“嗯…那我们走吧”顾存溪拿起一边的外衣挎在手腕上，向外面走去

“等等我啊…”江饶匆忙上前走在她的左侧，挡住了二楼的视线

走到门口时，顾存溪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被人注视一般

“怎么了？存溪”江饶紧张的问道

顾存溪没有回应，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又将视线移至楼上，奇怪的感觉消失了…除了正常用餐的人，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走吧”她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待顾存溪走后，程声将身体探出去一点，看了看门口，确定她们走后松了口气：“裴音姐…她们走了”

萧裴音慢慢直起身子，从桌下起身，靠着椅背紧闭双眼，不发一语…

程声看在眼里，心里酸酸胀胀的：“刚才那个坏女人，你不要在意，我看她就是故意跑过来说这些刺激你的”

“她说的…是实话”萧裴音揉了揉额头，笑了笑，只是这样的笑太过牵强…

“裴音姐，你不要被她影响了，她…”

“她适合存溪…”萧裴音打断了程声的话，捏了捏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声音嘶哑

“没觉得”程声叉着面前的牛排，语气闷闷的又说：“那女的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哪里配得上存溪姐啊”

“存溪姐那么清冷纯净的人，那女的跟蓝色妖姬似的…冷艳妖媚，根本不搭！存溪姐的清冷只有你的温柔能跟她相配！”程声轻声安慰道

萧裴音只是苦笑，不再说话，脑海里全是四年前存溪受伤的样子，她相信江饶的话，事实上她断定那件事是陈峰做的，只是她从没有证据而已…

“程声，我…点了一份黑森林蛋糕，我记得你喜欢，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不想其他，祝你生日快乐”萧裴音颤抖着手举起面前的果汁，笑了笑

程声她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眼睛里都是水雾，心里就憋的不行，她总是这样，明明心里难过的不得了，却要装作没事的样子，这一点倒是跟顾存溪像的很…

服务生将蛋糕送上来后，萧裴音点好了蜡烛

“许个愿吧”

程声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闭着眼，29年的生日，自懂事以来，每一次她都把愿望许给了父母，但这一次程声将愿望许给了萧裴音

她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吹灭了面前的蜡烛，冲她笑了笑

“许了什么？”萧裴音好奇的问道

“不告诉你，不然就不灵了，我相信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程声切了一大块蛋糕递给了萧裴音：“这些年你拒绝所有关于甜的东西，今天破个例吧！”

萧裴音愣了愣，的确再也没有吃过甜食了，看着程声递过来的蛋糕，萧裴音还是摇头拒绝了：“你替我吃吧”

“……”

程声无奈将蛋糕拿了回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边吃边问：“后悔过吗？”程声含着蛋糕

“不后悔”萧裴音回答的毫无犹豫，她叹了叹又说：“如果重选一次，我还是会推她走…尽管我真的很不舍”

“我希望她平安健康的心永远重于我爱她！”

“程声，你知道最无力的事是什么吗？”萧裴音苦笑着问道

“是什么？”

“是你爱的人因为你而遭遇不幸，是我无力保护她！”

程声看着对面的人，面色平静，眼眸空洞的像是再讲述别人的事，没有一丝情绪上的起伏，毫无生气…

这些年关于萧裴音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那次自i杀后，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灵魂像是死在了四年前，程声心里清楚真正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是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面的期盼…

“程声，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萧裴音搅着咖啡突然开口，语气恳求

“什么忙？”

“我想…亲手为她做一杯咖啡，你能不能帮我约她到店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啦”程声拍了拍胸口应道

“谢谢！”萧裴音望着她温柔的笑了

这种笑意在程声看来像是释然一般

四年的心愿再见到顾存溪时已经达成了，这些年她调了很多咖啡，都与顾存溪有关，但这一次萧裴音想做一杯不一样的，送给她，最后一次

……

因为三天没有去公司，桌上需要签字的文件堆满了半张桌子，一大早顾存溪刚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的文件揉了揉额头

“顾总，早”肖诺站踩着高跟鞋步履轻快的走进来

“嗯”顾存溪点点头，拿起一边的文件翻了翻：“跟万科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

“前天已经与万科的王琛见过了，听傅总监的意思进行的很顺利，双方已经约下了第二次的会面，在后天”

“是傅博文带着萧裴音去的？”

“是的”

顾存溪思索了片刻对肖诺说：“给我准备一份王琛的资料，详细一点！”

“好的”肖诺点头应道，犹豫了片刻又问：“顾总，关于员餐的菜谱，您看…”

“菜谱怎么了？”顾存溪抬了抬眼，不解的问道

“您只给了我一周的菜谱，之后的还要继续吗？”

“继续！”

“……”

肖诺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此刻她忍不住的想去问问萧裴音，贫血的症状到底好些了没有…

…

另一边，萧裴音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那份她早已准备好的辞呈，犹豫片刻敲响了傅博文的办公室

“进”

萧裴音走进去，将手里的辞呈轻轻放在了桌前

“？”

傅博文看着眼前的信封面露不解：“你这是？”

“这是我的辞呈”

“我知道这是辞呈…我还没瞎！”傅博文不悦的皱了皱眉又说：“离职的理由是什么？”

“私事”

傅博文将辞呈扔了回去说：“萧裴音，你知道现在跟万科的项目正处在关键时期，这项目是我带你负责的，你这个时候提出辞职，后面的工作临时找不到人顶替…”

“傅总的意思我明白，项目我不会做到一半甩手走人，辞呈先交给您，我会做到这个项目结束后在离开！”

“嗯…”傅博文将辞呈收起又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萧裴音笑了笑，语气坚决

“好！后天如果你能顺利谈下这项目，辞呈我批了！出去吧…”傅博文头也不抬的说道

萧裴音点头离开

身后傅博文抬眼看着她露出一丝冷笑，其实如果不是因为那天与王琛的会面，他会毫不犹豫的收下这份辞呈，但那天他从王琛的眼神里看到了点别的意图！所以他想借此机会或许可以很容易就拿下与万科的合作，毕竟在顾总面前他是做过保证的！

一上午的时间，顾存溪忙着审批文件，偶尔会有片刻的走神，一想到裴音在楼下的销售部，就坐不住的想要跑下楼去…

她抬手看了看表，正好是午休时间，想了想将文件放在一边，向餐厅走去

员工餐厅今天是莲藕牛腩汤

“顾总”

“顾总好”

路过的人纷纷点头，顾存溪对此不做回应，其实她不喜欢来这种员工聚集的地方，更不喜欢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问好

就好比现在，才刚踏入餐厅，所有人都换了副模样，沉默又拘谨

“顾总”肖诺走远处走来，刚吃完饭的样子

“嗯，我过来看看”

肖诺看到顾存溪的眼神正在四处打量，顿时了然于心，抬手指了指说：“顾总，销售部在那面”

被看穿了心思，顾存溪顿时皱眉，肖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说：“傅总监跟销售部的人在一块儿，关于和万科的项目合作，我想您有具体事宜会问他！”

“……”

顾存溪顺着肖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没有找见那道身影

是吃过了，还是根本没来？

犹豫片刻，她走了过去

苏白面向门口，最先发现了顾存溪

“顾总”苏白起身，眉眼带笑

顾存溪走近后环顾四周都没看到裴音的身影，心里暗暗不悦起来

“顾总，您要不要一起？”傅博文拉开一边的椅子又说：“您先坐，我去给您打一份”，顾存溪摆了摆手：“不用了”在傅博文旁边坐下问：“跟万科的合作听说很顺利？”

“嗯，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应该可以谈的下！”傅博文信誓旦旦道

“嗯，你带的那个萧裴音，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傅博文连忙摆手

“没问题就好，她人呢？”顾存溪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问道

“她在楼上”苏白见状赶忙开口插了进来又说：“本想我们一起吃的，但裴音姐说她不饿，不想吃”

顾存溪内心愈发不悦，淡淡回应了两句，就离开餐厅

怪不得贫血，营养不良，连饭都不好好吃…

从餐厅出来她没有回十三楼，而是去了七楼，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各部门都没什么人，走廊的地毯掩盖了她的脚步声，顾存溪站在销售部的门口，向里看去，只见角落里的人静静的趴在桌前，像是睡着了一般，那背影瘦弱不堪…

她抬了抬脚又收回，站在门口踌躇了许久

身后传来一声电梯开门的声音，伴随着说话声，顾存溪匆忙离开，躲进了前面的卫生间内…

她自嘲的笑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经过刚才那一眼，不知怎么顾存溪的心里沉闷到了极点，心口痒的像是烟瘾犯了一般，她摸出口袋里的薄荷香烟，点燃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顾存溪扔掉烟正打算离开，就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我听说你们部门的萧裴音要离职了？”

顾存溪站在隔间内，开门的动作瞬间停住

“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这个声音是苏白的，她听出来了

“听傅总说的，听说暂时还没批”

“被傅总先扣下了，说是万科的项目谈下后再批”苏白说道

“一年前那事儿她就该走了，也就是当时咱市场部总监没跟她计较”

顾存溪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女人口中一年前那事儿，是指什么

门外女人女人轻笑两声：“诶，顾总这几天没再对你有什么？”

“？？”

“没有，别听别人瞎说”苏白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还不好意思，聚餐那天的事公司可闹得沸沸扬扬，又送你又给你送手机的，顾总的车怕是连肖副总都坐不上去吧…”

“我还听说那天萧裴音当着众人的面把咱顾总得罪了，怪不得她要交辞呈，不主动走，还等着顾总开除不成…”

外面除了女人的窃窃私语还有阵阵水声，顾存溪站在隔间里，紧攥着双手，工作中她一向只在意公司上的事务，此刻才发现背后嚼舌头的人竞有这么多

不知道裴音的离职与这些闲言碎语有没有关系…

回到办公室后顾存溪无心工作，把肖诺叫了进来

“顾总，您找我？”

“坐”顾存溪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肖诺不明所以，看着顾存溪面色沉重的样子，不敢多说什么

“萧裴音从什么时候在南晟入职的？”

“额，在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

“工作能力怎么样？”顾存溪翻着文件，在上面写着什么

“工作能力不错！认真负责”肖诺如实回答

“为人呢？”

“工作上态度不错，私下倒没有过多接触”肖诺一时分辨不出这种问题到底于公于私，不好回答，所以她含糊的回应道

顾存溪顿了顿，看着肖诺继续说：“我怎么听说她跟公司的人相处的不太好？”

肖诺一愣：“有…有吗？”

“如果没有我也不会问你了，我要对公司的人进行初级评估，所以要参考你的意见！”

“……”

肖诺对此半信半疑，凭她这段时间的了解，她断定顾总和萧裴音之间绝不是外界传的那样…

“讲讲从她入职到现在的一些个人表现，照实说”顾存溪将文件放在一旁，正色道

“额…”肖诺抿了抿唇，面露难色：“顾总是听说了什么？”她反问道

“一年前她跟市场部总监是怎么回事？”顾存溪懒得绕圈子，直言问道

“顾总…那我直说了”肖诺顿了顿

“一年前，市场部林总追求过萧裴音！”

肖诺边说边观察着顾存溪的表情，刚才只说了那么一句，她就发现顾总的眸色变得危险起来

“哦？然后呢？”

“然后，一直没什么进展，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后来有一次聚餐，大家都喝了许多酒，林总借着酒意…牵了下手，然后…”肖诺说的很艰难，她生怕句话就会触到了这位顾总的雷区

“然后什么？”顾存溪蹙眉问道

“被萧裴音当众打了了一巴掌…”

“我当时在场，虽然是林总动手在先，但是她的反应在我看来过大了些，好像对林总的触碰非常恐惧…很奇怪，那种惊恐是有异于常人的反应…”

“从那次之后公司的人就对她私下有些议论，我也多少听说了些…”

“都说了什么？”顾存溪紧握住手中的钢笔，轻声问道

“一些不太好听的话，类似不知好歹之类的…”说这话时，肖诺都不敢抬眼看面前的人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静的让肖诺开始冒冷汗

“我知道了，没别的事了”顾存溪眸色晦暗，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肖诺若有所思

“那我先出去了”

顾存溪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肖诺见状赶忙起身向外面走，西装下的衬衫像被汗浸湿般，发着凉意

“肖诺，你知道这附近那里有买甜品的吗？”顾存溪看着外面头也不回的问她

肖诺赶忙转过身，微微点头道：“南音路那面有一家，甜品做的不错的”

“红豆羹，红枣核桃糕有吗？”

“有的”肖诺顿了顿又说：“我之前买过，顾总现在要吗？我让人去买”

“不用了，把地址给我吧”顾存溪转身快步走到桌前，拿了一张便签纸递给了肖诺

肖诺走后，顾存溪匆匆取了车赶去便签上的地址，一路上她细细回想肖诺的话

异于常人的反应

她不知道是不是肖诺夸大了，如果不是，她想不通裴音在恐惧什么…

离开她的生活四年，顾存溪此刻才突然发现，她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其实她有很多疑问，可四年的空白，让她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起，也问不出口…

这家肖诺推给她的店，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家甜品店，顾存溪停好车，看了看时间，中午没吃饭，大概这个时间她会饿肚子…

“红豆羹，红枣核桃糕各十二份！”

不过一会十二份甜品做好，顾存溪看了看手里包装精美的袋子，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好看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丝的甜意

回到公司时已经下午两点，顾存溪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销售部，走廊内很安静，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角落里的人，正埋头伏案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看的她心里一暖，时间好像一下回到了四年前，那些她们互相带饭的午后

本想走进去亲自送给她，可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亲自给部门的人送下午茶好像太奇怪了一些

顾存溪转身回到办公室，找来肖诺打算让她把这些甜品送给销售部的人

“十二份，拿給销售部，就说最近跟万科的合作，辛苦她们”

“……”

肖诺面露无奈，杵在一旁说不出话

“以公司的名义吗？”

顾存溪陷入沉思，要是说公司的名义不知道她会不会吃，想了想顾存溪说：“以…我的名义吧！”

从办公室出来肖诺拎着二十四份甜品向销售部走去，她深觉自己不像是副总，倒很像助理了

“肖副总”办公室的人看到她纷纷起身，肖诺环顾四周，找到了萧裴音的位置，走过去将手里的甜品率先给了她

“肖副总”萧裴音看着一边的袋子，面露不解

“给你的”肖诺轻声说了一句，转过身将剩下的交给了傅博文：“傅总，这些发给大家吧，顾总说你们销售部最近辛苦，这些是顾总的一点心意”

傅博文接过袋，狐疑的看了一眼萧裴音，不解肖诺刚才的行为，为什么先给了她

肖诺走后萧裴音拆开面前的袋子，两个粉色的小盒子，上面画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看的她心里甜丝丝的，两份甜品摆在眼前，一想到是存溪买来的，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小口吃了起来

红豆羹软糯的在嘴里融化，口中满是甜蜜，甜的她红了眼圈，这些年她的生活里只有酸苦辣咸，唯独没有甜

这份甜是她失去了四年，属于顾存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