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公交站台的时候,七情才发觉,她没钱。
“那个,你带钱了吗?”
七情食指和拇指摩擦了下。
晚风轻拂面颊,凌乱了夜间路人的发。
“没有。”柳色愣了愣,然后咬着唇,有些不安的看着七情。
七情无奈叹口气。
就在这时,一辆银色轿车,风驰电掣的路过两人。
车轮在飞速旋转下,卷起一个黄色的塑料带垃圾。
七情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一黑。
好像……被什么套头了。
“……”
生平第一次被套头,居然是廉价的塑料袋,还是被用过的塑料袋。
七情伸出手,一点点将塑料袋从头上拿下来。
一旁的柳色,也是一怔,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帮着七情把套头的塑料袋给取下来。
“你还好吗……”
七情沉着脸,一点一点握紧手。
开这么快,怎么不去开飞机?
本就心情郁闷的七情此刻更是一言难尽。
而刚刚那辆银色的轿车竟然在前方打了个方向盘,转了回来。
车停在两人面前。
来的正好。
七情冷笑一声,勾过凌乱的发丝。
前面驾驶座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白种人司机。
身穿黑色西装,手戴白色手套。
“不好意思女士,刚刚我们急着有事,车开的比较快,真的抱歉。”安森慢声解释道。言行之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感。
道歉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仿佛他能开口就已经是给七情面子了。
安森也的确习惯了处理这种状况,平常他的车开的就比较猛,就算在路上经过其他车时,有点小矛盾时,他们也会主动让他。根本不需要他多做什么,毕竟谁也不想跟几千万的车杠上。
刚刚也的确是没注意看车底下有东西,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他才从后视镜看到塑料袋恰好飞向了路人。
七情冷眼瞧他,没有开口。
这让安森皱了皱眉,看来这个眼前的美丽少女并不想接受他的道歉。少爷马上就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如果被这么耗下去,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女士,那你想要怎么处理,我尽量配合你。”安森看着七情道,眼神也有了一丝凌厉。
七情刚准备说话,就见数十张的钞票,从车里递出来,安森赶紧接过。
还没看清车内人的脸,车窗已经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走。”一个字,吝啬到多一个字都没有。
声音冰冷语气冷漠,还带着一丝内敛的厌烦。好似她们不过是路边的野猫野狗,而他恩赐般的施舍于她。
“是的,少爷。”安森立刻意识到沈云溪已的没了耐心,连忙急声应道。
转头便对七情道,“女士,你看这够吗?”红色的钞票送到七情的眼前。
“如果还是不满意的话,可以再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见七情不说话,安森又从口袋里拿出名片,急于打发了她。
七情从里面抽出名片,仔细看了看,突然道,“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吗?”
“啊?没有……”安森没懂七情的意思,也没有耐心跟七情继续拉扯,语气便带上几丝不耐,“我们真的有事情,你看能不能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再商量。”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七情已经动作迅速的躺在了车底下。
“……”
七情的直觉尤为敏感,深色的车窗从外向里是一点都看不到的,但她就是确定对方现在正在用一种她最讨厌的目光打量她。
当她是什么不小心倒霉沾上的鼻涕,甩东甩不掉么?这么跩?
本来没打算过多纠缠的七情,现在也有点冒火了。
安森瞬间知道了七情在什么,心中恼怒,伸出手就要将七情拉开,“女士,请你不要……”就在即将要碰到的时候,七情收回一侧的手臂,竟然躲开了!
没有人比安森感到震惊的,他之前一直都是在待在特种部队里的,在各种枪林弹雨,飞沙走石中都存活了下来,所以他对自己的身手,是有一定的自信的。
可眼前这个少女竟然能这么轻易且快速的躲开他的手,是极为罕见的。
柳色看到安森向七情出手,心就猛地收缩,昏沉的大脑根本来不及细想,人就已经挡在七情身上。
用尽全身的力气,可想而知冲击力该有多大。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就是狼狈摔倒扑进人怀里,那画面也是极好看,养眼的。
但被这么突然一压,七情胸口就是一窒
简直像颗小炮弹,冲击力不可小视。
七情一手揽着柳色的腰,牢牢固定住,以防万一再次出现类似刚才不可预料的事。
而方才也是使出全身劲儿的柳色,此时已经完全脱力了。就跟缺了水的花朵似的,软趴趴的倒在七情怀里,一动也动不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琉璃般精致脆弱的人,竟然也会有如此果敢激进的行为。
七情从不喜欢欠人情,可就在刚才柳色奋不顾身的用单薄的身体无所保留挡在她面前的那刻,七情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没有人为她挡过利剑子弹,更没有人认为她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在七情看来,柳色脆弱的不需费力,只要她轻轻松松的那么一抬手,漂亮的脑袋就会分离搬家。
被弱小保护的感觉,有点新鲜。
被撞疼的胸口,也是很气闷。
七情被突然这么一压,躺着地上就眼眶微红。
此刻一副被欺负到哭的场景,渐渐的就连过路的热心人很是气愤,打抱不平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要将这豪车欺人太甚,可怜小姑娘无人助的热点发到网上。
白种人司机见有人拍照拍视频,就知道不好了。
“别拍了,都别拍了!”
他焦急的解释,但没人听他在说什么,眼看事情越来越乱,白种人蓝色的眼睛带着愤恨的看着七情。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报警处理时,车门被人从内打开。
当车内人完全的暴露在视线中,周围嘈杂的声音,在一瞬像是被人扼制住咽喉,发不出丝毫声响。
做工细致服帖的西裤,衬的本就修长笔直的长腿更为引人瞩目,那张矜贵冷漠的脸转过头,眼神落到七情脸上时略带几分不易察觉的鄙薄。
“一分钟之内离开我的视线,不然钱一分都没有。”沈云溪冷声不耐道。
“我跟你要钱了?”七情冷笑道。
沈云溪脸色不变,声音更是沉冷了几分,“多少。”
七情这一番举动,在他看来不过又是一种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罢了。
真的是打发在打发什么垃圾一样的口气啊,这么居高临下的口气。
七情抬头,漆黑的瞳孔里暗了暗。
“你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七情一手拦住柳色,另一只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到死寂。好像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管是谁,她都会用这种平静到一视同仁的目光。
沈云溪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一瞬间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觉。胸口的震动频率似在提示什么。
这让沈云溪向前一步,眼神透着犀利的望进那双眼眸里,想要从中挖掘出什么蛛丝马迹。
下一刻,他看见对方扯出一个极为讽刺的弧度。
七情一扬手,将钱尽数扔在了沈云溪的身上,其中有一张甚至砸在了他的脸上。
“可以了。”他听到她说,“给你一分钟离开我的视线,否则就不是把钱还给你这么简单了。”
高大强壮的白人司机,自沈云溪坐进车子那刻起,额头上就不停留下冷汗。
到了沈家,安森也没等到沈云溪的勃然大怒,平静到可怕。这这正是他最害怕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沈云溪的尾指上面前不久突然戴上的一枚银色戒指,此刻早已经被拿下来,在手指间细细把玩了无数遍。
沈云溪在快要走进大门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安森,这个月你不用去财务那里了。”
安森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沈云溪平时无论多忙多晚,都会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先进书房,待上两个小时。但今天并没有这样做,而是进了浴室。
伺候的仆人们察觉到主人的不寻常,这让他们感到万分的害怕。
“出去。”冷到骨子里声音掺杂着喷薄欲出的怒意。
送来睡衣的人,诚惶诚恐的关上房门。
温热的水流蜿蜒流下,划过纤长的脖子,以及白皙却不单薄的胸膛。
自从见到那个人之后,他就总感觉胸口好像有什么堵住了似的,无论他怎么努力转移注意力,视线都无济于事,一股无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沈云溪紧紧的闭上眼睛,任由水拍打面颊。
浴室里越来越热,空气也变得稀薄。
直到在胸口泛起疼意,沈云溪关了花洒。
擦干水珠,穿上衣服后,沈云溪叫人倒了杯冰水送上来。
方形的冰块儿在水里漂浮着,小水珠在杯子的外层越聚越多,他就这么瞧着。下一秒,手握紧杯身,扬脖一饮而尽。
但明显,冰冷的水并不能让他冷静下来。
烦躁不安的情绪在身体里滞留,甚至扩散到大脑。这种从未有过感觉让沈云溪整个人就像是只处于躁动的豹子。
准确的来说,是从看到七情和另一个女生的亲密举动开始,他才变得不对劲。
她护着对方的样子,和面对他针锋相对的时候,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他从来都是被所有人高高捧起,仰视的存在,什么时候被人用那种视若无物的眼光看过?
这让他出奇的愤怒,也不管这是不是对方刻意使出引起他注意的手段。
房间里的铃声响起,清脆的悦耳声由房间传出。
“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三个容貌一样的男子走了进来。
“你们去调查一个……”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的晚上。
沈家的书房半夜还是亮了灯,直到清晨天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