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面前的书,已经很久没翻动过了。
想起今天收到的袋子,落在白色的纸张上的手指不自然的动了动。
纸被弄出几道明显的褶皱。抿了抿唇,再细细的抚平。
但皱了的纸,是很难再次恢复原样的,柳色扯动嘴角,无声的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对她的不放心,晚上苏少言打来电话,问了句‘衣服喜欢吗’得到柳色肯定的答案就匆匆挂了电话。
其实,苏少言让人把袋子送过来后,她一直没有打开看过。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就连包装都透着价格不菲的袋子里有什么。她就像是一个货物一般,可以随意被人打量、估价,然后被购买者带出去和朋友炫耀。价格再高,也改变不了她已经是个可以用钱衡量的物品。
她努力去释怀,去开导自己,却徒劳无功。
事实证明就算理由再冠冕堂皇,再迫不得已,她骨子里还是难以忍受。就像无数蚂蚁爬上全身,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能让她坐立不安。
可另一方面她现在也拒绝不了。因为这是那个女人唯一的希望。
她可以毫不犹豫结束自己这糟糕的人生,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渐渐被抽掉生气,没了呼吸。
如果真的到了绝境,她想……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只……除了她。
柳色极轻极快的笑了一下。
现在就连见她的资格都不配,因为……她是如此的不堪啊。
怕不堪的她在她面前会自惭形秽。怕她知道她糟糕可怕的过去而怜悯可怜她,更怕她的霉运传染给了她……
离她远点吧……尽管、不甘心。
到底有多久没见到她了呢?
她不敢计算。
因为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就像是油桶被打火机点燃,一瞬间燃烧殆尽,无法控制。
夜晚很长,打开的窗户灌入冷风,她却毫不在乎,因为没有什么比想起那个人更让她心头火热的了。
第二天,苏少言开了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柳色的学校门口,就吸引了一波人的的注目。
高挺的身材往那一站就是一道不同于青涩少年的成熟气度,更何况他还有一张充满学术气息的俊脸。
不少来往学生路过了,便低声讨论起来,甚至还有几个画着精致淡妆的女生走过来主动搭讪。
最后得了一张生人勿进的冷脸,只能小声抱怨一句不解风情然后走开。
被打扰到的苏少言烦躁的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后才暂时平复了一会儿想要骂人的冲动。
柳色在众人的包围下走了出来,白皙的脸就算没有什么表情,也依旧美好的摄人心魂。
最近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不敢明着表白的人,一时竟全部都躁动起来,她就像一块奶糖掉进了蚂蚁窝,被围的密不透风。就连回家的路上都有人跟踪尾随。
这一切都在上次温文若向她表白被拒的那天之后开始的……
她不傻,相反她一直都知道。
从小她就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游走于危险的边缘,要么一线生机,要么尸骨无存,她一直很好的把控着,不让越了矩,也不让断了兴趣。
可她还是没忍住,失了耐心,亲手毁了自己一手精心布局的局。
柳色心里苦笑一声,笑自己自作自受,活该。
听见前面传来吵闹的声音,苏少言本就被打扰导致心情不虞的他脸色更是沉了几分,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苏少言皱了下眉,还是拿了过来。
“苏少爷,我到门口了。”他们约好了时间下午六点在门口见面,苏少言瞄了眼手腕上的名表,六点零七分,整整迟到了七分钟。
一向守时的苏少言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对于他而言,时间可以真正称得上是金钱。
把车牌号发了过去之后,坐在车里的苏少言就看见了那个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轻易吹倒的少女向他这个方向过来。
大概是近视吧,他心想。
不然怎么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他?
学校这个时候总是会停靠很多动辄几百万的豪车,柳色的视力不是很好,近视三百度左右,但因为不习惯就一直没戴。
找到正确的车牌号,柳色礼貌的道,“苏先生。”
苏少言浅浅的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车门打开,柳色坐了进去。
苏少言只说了句系上安全带就没再开口。狭小的车内烟味很重,柳色不习惯的偏了偏头。
对于别人情绪变化的感知,她很敏感,但也没开口说什么。
一路都安静的异常,柳色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车辆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苏少言握着反向盘的手狠狠的一个打转,停在了路边。
“艹”忍不住爆了粗口。
“不会开车就滚回家好好待在你儿子的玩具车里,好好重新学一次!”苏少言狠戾的眼神像个钉子似的钉在了对面吓懵了不知所措的司机身上,“真是个愚蠢的家伙。”
对面的是个中年男人,一看自己差点导致车祸,对象还是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他赶紧低声下气的连声道歉。
“滚吧……”
“是是是,非常谢谢您……”中年男人赔着笑,对明显年纪比小很多的年轻人称呼您。
插曲过去,路上苏少言不冷不淡的道:“我脾气不是很好,最讨厌那种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大意,不仅害了自己,也连累无辜人性命的家伙。”他通过余光看了眼坐在他身旁自始至终都安静的有些过份的少女。
闻言,柳色也怔了怔,她没想到看起来冷酷无情的苏少言也会有敬畏生命的想法。
她轻声嗯了一声。
不知不觉,车里的气氛好像变得不像之前那么让人难以窒息。
今晚的慈善晚会,几乎聚集了A城商界的大人物。谈笑客套有来有往之间,具体目的是为了什么,藏在肚皮里,谁都不知道,估计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假面戴久了习以为常,也就分不清是真是假。
只是偶尔眼神会留意一下二楼那里,下一秒又会重新眼神回到交谈的对象身上。
褐色的复古雕花窗户,紧紧闭着,不透一丝缝隙,璀璨的灯光照不进一丝。给人一种古老又神秘的感觉。
七情遮住唇,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了避免不小心唇上的口红蹭花,她转头对着镜子看了眼。
“小姐,今晚您绝对是最美的。”
化妆师站在她身后,难掩眼里的惊艳。
没人告诉她该如何称呼七情,只让她尽力将人打扮得体。
可,有些人就算是素面朝天也是能惊艳绝伦的。
本就完美无瑕的五官,在经过更加细致的描绘过后,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略有些桀骜的眉眼在化妆师的手下,弱化了几分凌厉,反而多了几矜贵傲然之气。涂上口红的唇瓣显得更加柔软甜蜜,只让人一眼见过之后,视线就再难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纤细修长的颈脖上正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随着转头的动作,完全的暴露在空气中。
项链的设计简单低调而又蕴着一股灵气精巧,尤其是在灯光的照射下,如水一般灵动,仿佛一瞬有了生命。不得不感慨设计者的才华和天赋。
当然,肯定也是贵的令人咋舌。
她作为化妆界的名人,各色美人自然是见过不少。
可就在见到七情的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一向对女性冷漠的沈少爷会一掷千金了。
“沈少爷对您真好。”她忍不住感叹道。
好?对谁?她吗?七情发出一声冷笑。
化妆师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房间里灯光明亮璀璨,七情侧着脸,隐去嘴角讽刺的弧度。
“弄好了,就出来。”这时,沈云溪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不含一丝人间烟火气。
化妆师被这冷淡沁凉的声音吓的一哆嗦,但不敢有任何意见,只能暗自感叹传言中的沈少果然名不虚传。
七情不为所动,反而手指勾着项链,漆黑的眼睛落在镜子里,突然问,“这个,可以摘下来吗?”
顿了顿,她又指着中间的水蓝色宝石,“很重。”
她不习惯戴首饰,总感觉是累赘,尤其是脖子上。
这种像是被人扼住脖子的感觉,她讨厌。
化妆师被问的当场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啊?这是沈少爷特意为您挑选的。不戴的话,沈少爷可能会生气吧?”她第一时间拒绝道。
这是沈云溪让人特意嘱咐,一定要让七情戴上的。
在她看来,七情纵容很美,但再好看,那也是为了取悦男人的,更何况是沈云溪这样的。
所以当七情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她有些匪夷所思,甚至是难以置信。
七情又像是想到什么,拧了拧眉,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再和沈云溪有什么不必要的纠缠。哪怕只是这样的小事,她都不想有。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反正今晚过后就会有结果。无论如何,沈云溪也是不会留她在面前碍眼的。
所以,一个字“忍”。
而她的沉默在化妆师看来,也成了怕惹怒沈云溪的退让。
她眼里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沈云溪等了几分钟,就在他耐心被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云溪愣了一瞬,眼睛似钉在七情的脸上,直到七情黑色的瞳孔看过来时,才移开目光。
“走吧。”他喉结滚动,异常冷淡的吐出两个字,在七情准备越过他时,沈云溪又抬起手臂,示意七情挽着他的手臂。
七情盯了沈云溪两秒,但想到很快就能跟他一干二净,心情畅快不少,于是也就没多纠结。
少女纤细柔软的手搭从他手臂间穿插过来时,沈云溪下意识的紧绷了身体,旋即又恢复成了泰然自若,处处完美的沈氏少爷。
只是偶尔,视线会若有若无的落在她的天鹅般的脖颈间。
有些人仿佛生来便是聚光灯下的焦点。不需要做什么引人瞩目的举动,也不需要用高谈阔论来吸引众人的注意。
当少女挽着少年的胳膊缓缓走下楼梯,只能看见精致冷然的侧脸和纤长高高扬起的脖颈,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众人一致放低了音量,直至停止了交谈,眼里只有少女和少年相伴的身影。
唯美到让人叹息。
无法想象世上还有比他们更相配的人。
但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目光停留在了少女身上,宛如有了什么魔力。
七情察觉到沈云溪的不对劲,但没有抬眼看他,就这么站着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
沈云溪说不出心里滋味,只是当那些目光放肆大胆黏在身旁人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找个发泄口。
这很古怪,但他不会去想引起这突如其来的别扭情绪的原因是什么,只将当作是看不习惯这般轻浮招摇。
他自然不会当众人的面,作出不合时宜的举动,而是找到了祸害他心情的源头,“收起你勾引人的把戏,这里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丢人现眼。”
这话直白而侮辱人,七情深吸一口气,才忍住自己想要抽出手打人的冲动。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