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岗三天,已经被这些无事生非的“老人”欺负了数十次的老实人七情,感觉快控制不住自己手里的抹布了。
“哎呀,这是什么眼神啊,吃了我啊?哈哈。”见七情的眼神不善,其中一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女人矫揉造作的拍了拍胸脯,“我好害怕啊!”
“……”
“赶紧干活,在这里闲聊什么!”这时一个男经理走了过来,女人们撇着嘴一哄而散,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跟老母鸡回窝似的。
转眼,男经理就对着七情露出笑:“那个,小七啊,那些嘴碎的女人你别跟她们计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对了,星期天有空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
抖了抖手中的票,朝七情炫耀道,“现在这票可难抢了,要不是我电影院有人,这半夜十二点的票压根抢不到。”
买这个点的票,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七情深吸一口气,将胸口躁动不安的火气憋下去:“不好意思经理,我要回家照顾我弟弟。”
“那没事,把你弟弟一起带过来,我打个招呼就能再买一张。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经理得意洋洋的说道,一点也不见外,眼睛还不停的在七情身上流连。
这饥渴的眼神,恨不得马上抱上去,亲两口。
七情忍住想要爆头的冲动,咬牙道:“下次吧经理。我痔疮犯了,不能久坐。”
“……”
经理一向死皮赖脸惯了,遇到女孩明白的装糊涂也不是没见过,但这么豁出去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只能舔着脸继续笑道:“那下次一定要来哦,我们约好了。”
七情扯动嘴角。
这经理家里有老婆,上次来店里,七情见过一次。体型肥壮,说话就跟菜市场吵架似的。嫌店里饮料贵,就点了杯白开水,坐在窗户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睛紧紧盯着她,深怕她老公被勾引走了。
对于这个有妇之夫,还想脚踏两只船的狗男人,七情只想送他两个字“去死”!
可是,为了生活,为了钱,不甘心这几天白做的七情决定先忍一时风平浪静、海阔天空。
等发了工资,她非得趁夜黑风高,套他麻袋,赏他一脑门大包!
七情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忍了!
见七情沉默不语,他便自以为是小女孩子家害羞,不好意思。
还自以为善解人意的扬眉一笑:“我懂的。”
你懂的什么了?七情觉得她这辈子可能都没这么无语过。
但能忍的,还是忍一忍。
这已经是第五份工作了,再搞砸了,就真的要沦落街头和各大小区垃圾桶了!
经理满意的转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笑眯眯道:“今天下午来个新人,你帮忙带一下。我帮你向上面申请涨一百块哦。”
哦你麻瓜头哦!
上午阳光绚烂,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像是能把人的负面情绪都驱散。
走廊上,柳色抱着一堆资料正要往老师办公室那里去。
温文若从洗手间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眼神闪了闪,“班长,我帮你。”
结果伸手接了个空,只听柳色语气冷淡疏离道:“不用了,谢谢。”说着就要从她身边绕过去。
温文若凝视着柳色因最近消瘦而更显脆弱精致的下巴,加重语气道:“我可以帮你。”她意有所指。
柳色颦眉,语气有些不耐:“我没有什么是需要温同学帮助的,多谢好意。”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绕过去的弧度,好似温文若是什么洪水猛兽,拒绝的彻底。
等柳色走出一段距离,温文若再次开口:“我知道你的一切事情,如果你想让全校都知道的话。”
是的,她的确都知道了,不是在诈她。当她知道这一切时,几乎不敢置信,她既愤怒,嫉妒,又不甘。
气她为什么不来找她,难道她还比不上一个男人吗?!嫉妒凭什么一个男人也敢来抢她看上的人。
她在威胁柳色。
柳色顿住脚步,头也不回道:“随你。”
她早就一片狼藉,哪里还怕别人的眼光。
而现在,那个女人,她会尽力去延长她的生命,却不会再犯傻、一错再错。
“你!”温文若不甘心的看着柳色毫不犹豫的背影,几乎咬碎了牙。
“如果全校都知道你被人包养,你是绝对会被开除的!”她在她身后低吼道。
包养这个词,是多么暧昧又不堪啊,和学校这种干净明朗的地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到时候不仅仅是全校都对她指指点点,也会引起社会的关注,而她,会因此身败名裂,将如过街老鼠人人厌弃。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了。
温文柔眼睛几乎是绞在柳色的身上,心下痛恨,恨自己的没有早点看清这个人,越是美丽的外表越怎么可能干净,一尘不染呢?
也恨自己没有早点下手,竟然还可笑的等着那人会回头,心甘情愿的走向她。
可笑,她从没有在一个人身上花费如此精力和时间,而现在那个人却要自甘下贱的去逢迎讨好另一个人,这难道不可笑,不嘲讽吗?
她笑了,笑的疯魔。扭曲的表情让她整个人显得异常恐怖。
谁都别想挣过她,柳色是她看上的人,既然得不到,那就死去好了。
死,也得死在她手上!她笑得越发癫狂,眼中隐隐发红。
不过送个资料的时间,桌肚里面已经塞满了粉红色的信,柳色神色不变的从里面拿出一本书。
正和朋友约好这周六去看电影的王安琪注意到了,顿时就感觉天空变成灰色。
“呜呜……”王安琪哀嚎着:“怎么就没有哪个小帅哥、小美女看上我呢?能不能注意一点我们这些相貌平平的少女呢。”
柳色将喷了香水的信,毫无表情的往旁边推了推。
这毫不心动,熟练到让人心痛的动作,让王安琪一时语塞。
好吧,人家就是有任性的资本。
见柳色没搭理她,她一个人玩也没意思,眼睛一转,靠了过去:“我看见温美女堵在你前面,她和你说啥啦?”少女的心思就算再这么遮掩,在提到心上人时,也会有些微不自然。
王安琪对温文若有意,柳色一早就知道,头也不抬的道:“什么也没有。”
王安琪听说温文若和柳色表意的事情,心先是一咯噔,但又有些意料之中。可没想到的是,被拒绝过后,温文若还来找柳色,这就让她很惊讶了。
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可她也没立场,王安琪喜欢谁她没资格嫉妒,甚至没资格过问。还像个笨蛋一样,酸溜溜的问柳色。
可柳色坦然的态度,也让她意识到,柳色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哦。”王安琪声音不大不小的应了一声,有些羞愧的将头埋进胳膊里,装作要睡觉的样子。
柳色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下课的时候,王安琪又恢复了常态,笑嘻嘻的趴在柳色的桌子上:“图书馆去不去?”
如果平常,柳色不会拒绝她,但前天她原先兼职的那家蛋糕店生意不好,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她就在网上又投了一份简历,约好下午去看看。
“我今天有点事,下次好吧。”柳色道。
“那好吧,你大忙人。”王安琪站直身体,随便的抓了两本书,装模作样的放进书包里,“明天记得帮我带份早点啊。”
窗外有人经过,有人叫了她一声。
“好。”见王安琪没有因为温文若的事情而疏远自己,她心下松了一口气。
“马上来!”王安琪朝窗外挥了挥手,另一只手勾起书包带子,长长的头发在空中扬起高高的弧度,“豆浆记得让老板多放点糖,别忘记了啊。”
“好。”
王安琪听到柳色应的不勉强,终于嬉笑着跑向那群人。
柳色站在那里,和她们完全不像是同一世界里的人。
“你真的有本事啊。”
一道压抑不住怒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在安静的过份的教室里回荡。
柳色转过身就看到苏少言眼里的讥诮之意。
“苏少爷。”她向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学校的两旁种着各种树,此刻微风一吹,便飘飘洒洒的落下树叶,有几片落叶甚至飘进了窗户里。
苏少言抬手拂去肩头的落叶,讽刺道:“我还得感谢你还记得我是谁。”
也不枉他亲自跑过来,找她算账。
“苏少爷,这里不适合说话,换个地方吧。”
放学时间,免不了会不时有人从他们教室门口经过,很容易引人注意。
苏少言皱着眉看了眼周围,同意了柳色的意见。
*
“说吧,你最好解释清楚。”苏少言冷笑一声背靠在原木椅子上。
柳色选的是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一盆绿植挡住了旁人好奇的视线。
听到苏少言的问话,柳色怔了怔:“电话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砰——
苏少言霍然起身,桌子震动起来。
高大的身影一点点靠近,笼罩着柳色,像是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毫无躲避的地方。
俯下身子,凑到柳色的耳旁,低声呢喃道:“你知道耍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不要考验我的忍耐性,知、道、吗?”
“钱我会还,包括利息。除了继续之前的事情,我什么都可以答应。”她淡漠说道,没有因为他言语里的威胁而退步,只坚持电话里的态度。
冷漠到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化。苏少言突然感觉自己来这里找她问个清楚,根本就是个笑话,自取其辱的笑话。
她算什么?值得他花时间亲自跑过来,还像个没头脑的家伙一样在这里怒不可遏,丢尽脸面。
“你以为我缺那点钱?”他肆意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随意扔在她面前,像丢根骨头一样,等着她来捡起,“钱不够是吗?要多少,自己拿。”
“苏少爷......”柳色没有看一眼近在眼前的钱包,而是抿紧唇,冷淡却坚定的宛如磐石,“很抱歉。”
这次苏少言没有说话,而是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火,只是在指间旋转把玩,沉默而可怖的气息却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传递而来。
一旁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担心会影响到其他客人,于是走过来想要轻声提醒一下,结果还没走到他身边,就被他骇人的眼神逼退回去。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扣子系上最上面一颗,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克制也苛刻的不似常人。
而现在却像一只快要暴怒的狮子,危险异常。
“滚!”
隔壁桌被这惊声打扰,探着头就骂骂咧咧起来。
“操,搞什么!”
苏少言正在火头上,不管别人骂什么,他也不废话,直接一个健步冲过去,拎起那人的衣领,一拳就挥过去。
那人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就要和他拼命。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苏少言还脱下外套,卷起袖子,招招到肉。眼神暴戾的盯着那人。
“他娘的,搞什么飞机啊,哪里来的神经病啊!”那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后怕的低声骂道。
几个服务员一起,才拖拉住暴怒中,发泄怒火的苏少言。
“有病不回家待着,出来祸害人,毛病......”确认那疯子被人拖住,那人嘴上又开始不干不净的的骂起来,下一秒却在苏少言阴鹜可怖的眼神中,渐渐消了声儿。
最后还是柳色报了警。
在警察局里待了一段时间,出来后天已经黑了,苏少言阴沉着脸走在路上,半饷,才问道:“为什么不阻止我?”让他丢这么大的脸。
如果不是警察局调出他的身份,知道他的情况,估计赔钱都不能善了。
英俊的脸黑的宛如锅底。
“苏少有怒气,自然不必忍着,那人嘴巴不干净,被收拾也是早晚的事。”
“呵,我要是打不过他,被揍的人不就是我了?”话倒是说得好听,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不会的。”她道。
苏少言冷嗤一声,对她的话感到可笑。
柳色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一处停下了脚步,苏少言见她不动,便抬头看了看。
“药店?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他冷冷笑了笑,对她现在的所做作为感到怀疑,“不会是想我这么简单就原谅你了吧?你会不会太看得起自己?”
他记得清楚,在他和别人扭打在一起时,这个人是如此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冷静的看着这荒诞可笑的一幕,就像是在看小丑一般。
所以,他不得不怀疑柳色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为了某种目的。
“你的手臂有伤,去看一下吧。”说完这句话,她就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对苏少言的嘲讽充耳不闻。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总是会忽略一些其他的事情,等到别人提醒,大脑才想起来。
手臂上传来隐隐刺痛,让苏少阳皱紧了眉,浓黑的眉毛拧成一团时,就是不怒也自有一股肃色。
“麻烦。”他低骂一声,捂着手臂走向亮着灯的药房,临到门口,才想起来对柳色道,“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
“你要是人不见了,”他警告道,脸上带了几丝打架时的凶狠,“你就给我等着!”
柳色就在他不远处,小小的脸在黑色衣服的映衬下,白的透明。那没有血色,带着病气的脸,让苏少言看了不禁皱眉。
“先找个地方坐着,我马上就出来。”
柳色没有点头,只是看着药房的方向,苏少言犹豫了一瞬,又看向手臂上的红痕。终于还是冷着脸走了进去。
他以为被丢下一次,就不会被丢下第二次,可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错的。
“艹!!!”药房的门口一个衣着不凡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下一刻,又追了上去。
热闹的大街上,一个孤单的身影如一道美丽的幽灵,无所处停留也不知飘往何处,就是茫然的一路走一路走,好像没有明天。
许久,柳色才从今天发生的一切的事情中回过神。
她忘记了买酸奶了,还有人在家里等着她,她要回家了。
想起那个人,脆弱精致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眼里也漾着水润的光彩。
干涸到稀少的情感,柳色一向吝啬施于旁人,而她认定的事和人,哪怕粉身碎骨也会笑着看那人走近或走远。
清醒的堪称冷漠无情,也是赴汤蹈火一般的疯狂失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