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是个服务员,就可以不问缘由,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判定我的错是吗?就是死刑犯还要调查一番吧?怎么到了我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就判罪了?因为她是顾客,她是上帝,就可以随意指着我鼻子,要我无条件顺从,还要我笑着跪舔?”
“你……!!”经理脑子发懵,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她,只能喘着粗气打断她,怕她又说什么惊人的话,“胡说什么,快道歉,不然工资扣光!”
平时经理就是靠这个把那些不听话的治的服服帖帖的,百试百灵。
七情眼里的讽刺更甚,她扯开衣服的领子,一颗一颗的解开扣子。
“我懒得跟你废话!”
外套被狠狠的扔在了经理那张油腻恶心的脸上:“我正式通知你,你们这个垃圾店被我炒鱿鱼了!”
然儿挑着眉愣了愣,她没想到七情居然会这么硬气,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可那怎么行?那她还怎么让她道歉,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不行!”她急道,“我不同意!”
她这幅霸道又不讲理的样子,倒是让七情有了一丝熟悉感。
但对她七情是没有好感,自然忍耐度半分也是没有的,七情语气不屑,神情讥诮:“你算哪门子傻逼玩意?劳资干不干光你屁事?你屁吃多了,想美事,管劳资头上了?”
“她就是嘴硬!”
另一道熟悉的刺耳声音插了进来。
七情偏过脸看过去。
一个长着杏眼的女生走到经理旁边,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哦,原来又是一个‘欺负’过她的人。
在她来的第一天开始,这人就故意将自己的工作安排到不熟悉工作内容的七情头上,害的七情好几次差点回去晚了,被柳色发现。
虽然到后面因为经理看上了她的缘故,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也因此七情被人记恨上了。
人生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什么牛鬼蛇神都在今天集中火力对她一致了。
“我嘴硬不硬我不知道,我头铁你要不要试一试?”七情的眉本就桀骜,没有女性的柔和温顺,扬眉一笑时,恣意狠厉便从眉眼出散开来。
那人被七情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心里有点发毛,但又觉得是自己错觉。
握紧双手,挺了挺胸:“这么多人,你敢!光天化日之下……”
眼睛骨碌碌看了眼周围的人,感觉自己更有底气了!
“快点跪下道歉!不要让客人久等!”只有让七情当众出丑,才能让她心里稍稍舒服一点。不过是个空有外表的狐狸精罢了,她让她多干点活怎么了?竟然还敢告状到经理那里,害她被批评一顿。
“小七,快点,别让客人等太久!”经理在一旁跟着催促道。
然儿见形势完全向自己靠拢,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了杯奶茶,好整以暇的斜眼看着七情。
“别让我等太久,听到没?你经理都这么说了。”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好像要靠人多势众将七情逼的低头屈服。
看着这群傻叉,她都后悔翻脸晚了。见七情不说话,以为她是害怕了,于是,声音越来越理直气壮,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理说给讲理的人听的,跟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讲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我说,你们……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回事?”七情嗤笑一声,然后慢条斯理的找了个座位坐下,两腿交叠。
“……”
“你刚刚……说什么?”经理和然儿顿时脑子一荡,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声音,她都没看到?没听到吗?居然还敢顶嘴?
“耳朵不好使,脑子又进水,思维混乱,人性扭曲,说说,你们出来丢人现眼干嘛?”七情现在不想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了。
“你……!”一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愤怒的伸出手指,指着七情。
七情反手指着自己,满脸无辜,“我?怎么了?听不懂话,我理解你,毕竟是进过水的。”
她笑着说,还眼神充满悲悯的看了他们一眼,仿佛在看一群智障。
轰——
经理和女人感觉自己脑袋像是被人用棒槌狠狠敲了一棒子,根本听不清七情在说什么。然儿被气的身体有些发抖,手指都发颤。当日被七情嘴皮子支配的恍惚感再次涌上大脑。
“小七,别这样,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经理稳了稳心神,见七情态度强硬,不像开玩笑的,于是赶紧改变策略,苦口婆心的劝道:“再说,你在这里工作这么久,我对什么也算不薄。”
“新人我也安排你带,可不是重视你吗?你可千万别辜负我对你的一片苦心。”
七情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真是亏他说出口:“我可去你妈的吧。”
“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新人难道不是你那个坐过牢的小舅子?”
厚颜无耻的人说出去的话自己都当真了。当真以为她不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从头到尾没出现的新人是谁吗?
那些碎嘴的妇女早就在她身后阴阳怪气透底了。
这人就是经理老婆的亲弟弟,是被他老婆专门派来盯着她的,而且还是一个地痞无赖,前几年还因入室盗窃被抓进牢里待过一段时间。
可想而知这样的人渣,和他一起工作,会多么的“丰富多彩”。而她作为他的工作引领者,各种擦屁股、烂事自然是脱不了干系的。
经理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即佯装镇定的斥责道,“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算了,可不要血口喷人!”
“说话要有证据的!”他似想到什么,态度再次强硬起来,“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你的!”
他脸上因为争执而涨红,语气之中又信誓旦旦,很难让人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也因此,渐渐的有些客人也看不下去,反过来劝七情不要无理取闹,赶紧道歉,不然事情闹大了,对她也不好。
“好不好,由你们说了算?”七情反问,漆黑的眸子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七情勾唇,转眼看向她的那些还蠢蠢欲动的‘好同事’们,笑里带狠:“谁再恶心我,撕了她的嘴!”
众人皆惊。
七情起身,推开椅子,“工资少一分,我就去警察局报警,在你门口拉横幅,听到没?”
“你……!!!”杏眼女生因为离的最近,膝盖正好不偏不倚的被椅子撞到,正要上前拉住七情。
七情黝黑的眼眸只斜睨了她一眼,杏眼女生就顿在原地。
七情当着众人的面,缓步从里面走了出来。随手拨散开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肆意自由的无所顾忌。
“请等一下!”黑衣少年跟着七情出来,拦在她面前。
七情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澜哥哥!你去哪里……”然儿在他身后叫喊道,语气充满惊诧。
“美女交个朋友,”他笑了笑,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味道便随之弥散开来:“我叫程澜,请问怎么称呼你?”
看着眼前挡着她路的人,七情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她没忘记这个少年是跟那个叫然儿的少女是一起来的。
程澜看出七情敌事的眼神,怔了怔,或许是没想到会有女人对他不感冒,“或许,你找工作的时候,我可以帮到你。”
刚说完这句话,然儿就踩着小高跟摇曳生姿的追了过来,顺便带来一阵香风。
手自然的挽上程澜的胳膊,表示所有权:“澜哥哥,不要和这种没素质的人多费口舌。我知道你也是想为我出气。”
眼睛防狼似的盯着七情。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这敌对来的莫名其妙。
“我们认识吗?这位脑子进水小姐。”七情莫名道。
然儿愣了下,反倒忽略七情又骂她,生气的道:“你不认识我?装什么啊你!”
七情一听,有了数。
心里妈卖比。
沉吟片刻,面色淡然,道:“再见。”
说完转头就走,不再理会身后两人,以及如芒针刺的眼神。
“……”
等等,这……什么意思?不是应该被挑起战火,然后,大战七百回合吗?!!转头就跑算什么女人?!!
被视若无物的然儿感觉自己再次被冒犯,不甘心的踩着高跟鞋就要上去撕一番,却被程澜拉住。
瞪着越走越远的身影,然儿看了眼程澜,见他根本没注意她,于是愤愤的跺了跺脚,气呼呼的跑了。
街道一旁,黑衣少年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那里笑意不明。
七情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看见街边有商家挂了个牌子,上面用红色笔写着硕大的“冰淇淋”三个字,口水泛滥,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卖冰棍的大爷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电视。旁边的孙子玩着玻璃球,小孩蹲在地上,一只眼闭着,手里拿一个球球对准另一个。七情见了觉得有点意思,就直接的蹲在那儿看他玩。
等到夕阳落山,还留有余晖的时候,七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便准备回去了。
柳色每到这个时候就该差不多回来了,把菜饭准备好,等一起吃完饭后,就又要出去。
“喏,这个送你。”小孩偏过脸,手里躺着五颗球球。
“……给我?”七情愣了愣。
“你一直看着,肯定很想要。”小孩垂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手里的玻璃球。
明明很是不舍得,却偏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七情眼睛一转,忍不住想逗逗他:“给我,你可就没有了。小心你爷爷再也不给你买咯。”
听了七情的话,小孩眼里有丝犹豫,脸上闪过慌乱,手却没有收回来。
“给你就拿着,那么多话干什么!”小孩下一秒不再犹豫。爸爸告诉他,男孩子不能小气,不然以后讨不着老婆。所以,送几个玻璃球球给这么漂亮的姐姐不吃亏!
“那好吧,”七情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啦,小可爱。”听到小可爱这几个字,小孩脸颊上飘起红云。
手里冰凉凉的触感,让七情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心情奇异的好了大半。摸了摸小孩细软的头发之后,七情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七情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吸引人,好像眼里、眉梢都浸了芬芳浓郁的美酒。不是很甜,但醉人。
小孩还不懂的去形容这种笑容,僵硬着身体站在那里,只是一瞬间好想将所有的玻璃球全都送给她。
纤细的身影在略显老旧古朴的街道,缓步而行,略显黯淡的余晖拉长她的身影,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在她进入拐角的时候,小孩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等我长大娶你做老婆!”
“……???”
“收里我的礼物,就是答应我了——”
“……!!!”
突然感觉手里的球球扎手!
还是还给他吧,毕竟小孩的便宜不能占。
老实人七情就要回去还给他。
喊了这一句,不等七情回头找他,小孩就通红着脸跑了进去,还羞涩万分的把门关上。
“……”
这算什么?算私定终身吗?七情眼神茫然。
走道里,传来女人打骂吵闹声,玻璃瓷器的碎片从门口溅出门外。
刚好经过的七情差一点就被砸到。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你为什么不听话!”女人伤心欲绝的吼道。
十七八岁的少年眼神冷漠的看着母亲坐在地上哭泣。
“她有病啊,传染了你,我就完了……”她呜呜的哭了起来。
“真传染了,那也是报应!”少年眼神阴鹜的看着一地碎片。
少年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七情,怔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难看的走过来,把门关上。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哭嚎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从里面传出来。
七情没打算继续听下去,扫了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碎片,估计着这家人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收拾了。于是伸出脚往里扒拉。
*
开门的动静,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回来了吗?”柳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一道透明玻璃门,听着有点含糊。
“嗯,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七情放下嘴里的冰棍。
平时柳色应该会在这个时间段再延迟十几分钟。
“今天老师说没什么事情,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柳色笑着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
看见七情嘴边湿润,愣了愣:“吃了什么好东西?”
“嗯……没有吧?”七情碰了碰嘴角,意图毁灭证据,但显然人赃并获,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