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车的周围,看了又看,就是没发现那个快如疾风的身影。
奇怪,她明明看见一个人迅速冲了过来,不可能现在人就不见了啊。
哪有人会在车祸的前一秒奋不顾身救人,下一瞬就能凭空消失不见,这也太玄幻了吧?!!
“思思,你说我是不是最近玄幻小说看多了,都出现幻觉了?”朋友神情恍惚道。
司机也在这时候狼狈的从车子里钻出来,后怕又充满歉疚的表示愿意负全部责任。
在朋友和司机的陪同下,齐思思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只是皮外伤之后,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胳膊被白色纱布包裹了一圈又一圈,站在医院走廊的齐思思渐渐陷入沉思。
在事情发生的前一秒,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一个她不敢确定的侧脸。
白色纱布下的手不自觉紧紧交缠在一起。
这时候,七情捧着自己的脑袋,觉得世界都在旋转,眼前都开始冒小星星。
一边嘴里还苦中作乐的哼了几句“小新星”。
正在为她处理血流不止的医生,拿着棉签的手一颤,然后直接摁了下去。
“嘶!”七情倒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医生。
被这么乌漆嘛黑的眼珠子这么一瞪,医生感觉手里的棉签都快掉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眼看好不容易止住了血的口子,再次冒血,医生手忙脚乱的赶紧摁紧,一边试图通过转移话题减轻她的痛苦,“你这伤口怎么来的?通知家里人了吗?”
新鲜热乎的血,这下真是淌了一地了,也不知道吃多少猪血才能补回来。
七情可惜的看了眼鲜血淋漓的伤口。
七情沉默了会儿,才回道:“大概是我天生善良、乐于助人、不畏生死、品德高尚吧。”
“……”医生突然感觉胸口一窒。
从没见过这么夸自己,脸还不红的。
忽觉自己起了个不该起的开头,医生紧紧闭上嘴,直到全部处理好,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临走后七情还有些不解,为什么她说完那句实话后,医生的表情那么一言难尽。她明明说的是实话啊。
医院里充满了消毒液的味道,七情厌恶的抽了抽鼻子,正要继续往外走,门口那里就见几个医护人员匆忙跑过去。
“快,注备手术!通知家属!病人情况危险!”
慌乱的脚步声在七情身边响起,站在一旁的七情突然感觉脑子开始隐隐作痛,视线开始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颠倒。
七情扶住墙,缓慢放平呼吸,连续十几个循环,脑袋里的剧烈眩晕感才好一点。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如鼓点,伴随着家属撕心裂肺的的痛哭声,一起涌入七情的耳朵里、大脑里。
扶着墙壁的猛然手一松,七情咬着牙滑坐了下来。
坐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才恢复了点精神,七情苦笑一声。
流了这么多血,看来今天晚上要去菜市场买点鸭血补补了。
扶着墙的七情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邻居,还是那个她看热闹,然后被冷脸关上门的少年。
他慌乱的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等到有护士从里面出来,连忙皱着眉过去问情况怎么样。
在得知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总算暂时脱离危险后,他终于吐出一口气,仿佛全身在一瞬间失去力气,瘫软在地。视线一转,刚好和七情对上。
七情以为少年下一秒便会移开视线,但没想到的是,少年先开了口,声音透着一股疲惫:“你来这里,是她让你过来的吗?”
他?是谁?
七情没听懂,所以没说话。少年见状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只是一股脑的说,就像是心里压抑的许久秘密,终于开了个口子。
“是我们对不起她,害了她,可……那时我并不知道,以后我会尽我一生去赎罪的。”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就像是回忆什么不好的往事,“从小我就以为她和她母亲是破坏我家庭的坏人、第三者。如果不是她们抢走了我的父亲,我和妈妈也不会......”
“我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少年头抵着墙,声音越来越轻,“原来,我们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如果有报应,那也是应该的——”他喃喃的低语,嘴里不断的说些什么。
直到一个充满疯狂的声音想起打断了少年。
“我就知道你到这里来看她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无数次了吗?为什么不听话!”女人眼神极其怨毒的看着手术室的方向,赤目又转到少年的身上。
“她那是报应!活该!这么死,倒是便宜她了!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妈,你就跟我回家!”她恶意的勾起一侧嘴角,扯过他的胳膊,“跟我回家!”少年猛地被一拉,向前踉跄了几步,站稳后,反手拉住女人,大喝道“妈!你能不能别这样!”
声音微微颤抖:“妈,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插足了别人的家庭,毁了她原本幸福的家庭。”
闻言,女人身体僵硬在哪里,良久,不可置信的回头,眼睛看向少年的眼神带着怒意:“你是吃了她下的药了吗?!我才是你妈!”说着,她又疯魔般的笑了起来。
“咯咯咯,他说过,他爱的人是我。我才是他爱的人!失败者才是小三!!”少年摇了摇头,眼神倔强而破碎,“妈,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珂儿,还记得你爸爸生前给你买你最喜欢的动漫玩具吗?你五岁的时候他还把你放在肩上摘杏子,你开心了好几天呢!”她完全听不进任何人说的话,自顾自陷入美好的回忆里,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再配着皮包骨头的颧骨,却硬要挤出少女般梦幻的神情,让人看了不免汗毛直立。
“都怪她,怪她!要不是因为她不同意离婚,慕明怎么会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怎么会死!都是这个祸害!”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本就干瘪凹陷的眼眶极力睁到最大限度,本就赤红的双眼此刻彻底漫上一层血雾,宛如地狱恶鬼,“她该下十八层地狱!”她怨毒的诅咒响彻整个医院大楼。
“我还嫌她死的太舒服,便宜了她!她生病那也是她罪有应得!”眼里的怨毒恨不得化作实质穿过钢筋水泥,将其千刀万剐。
疯癫的声音引来其他病人和家属的关注,见她这副模样,赶紧皱着眉躲开,就怕这女人神志不清出手伤人。
她完全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眼光,声嘶力竭的咆哮、诅咒。直到医院工作人员叫来了保安,才把她架了出去。
“放开我!”愤怒冲上头脑,使她整张脸都透着一股骇人的红。保安对视了一眼,手里用了十分的力道。
直到女人被拖走,医院白色的走廊才恢复平静,可空气还中残留着她的滔天怨气。
让人难以呼吸。
七情抿抿唇,感觉被这么一吼,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另一方面,她对这怨恨十足的话,感觉有点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也想不到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轻轻拍了拍脑袋,决定还是不为难她这颗受过伤的脑袋了。
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少年红着眼走到她面前:“别告诉她我来过这里。”
她不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只感觉摸不着头脑,这闹剧一般的场面,她并不是很有兴趣观看,她只是头昏眼花,想歇一歇,恰巧看到而已。
可少年拦在她面前,一副她不答应绝不放她走的姿态,让七情改了口。
“哦。”
先应了再说,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
答应的极其敷衍、漫不经心。
少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让开了路,只是眼神依旧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
手术室门被打开,医生从里面穿着蓝色的手术服出来,看了眼周围,神色沉重道:“刘安敏的家属在吗?”
少年心悬到了嗓子眼,慌忙过去,“医生,我就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眼里的慌乱,语气里的担忧不似作假。医生看了他两眼,不由叹了口气:“病人手术中大量失血,现在急需输血。如果再耽搁的话……”
言未尽,但都清楚什么意思。
手术很艰难,但到底还算顺利的完成。正当他们松了口气,病人的血压突然下降,面色苍白。
少年顿时愣在那里,呆滞的看着手术门的方向,反应过来后,他急道:“医生,请您等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麻烦你救救她!”
下一瞬就转过头,快速迈开腿往外跑去,胸口闷涨的钝痛都不敢停歇一秒钟,终于一直跑到公交站台的地方,看到等候在一旁的七情。
“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快点!”七情不明所以的看着少年慌张的向她跑来。
他没有柳色的号码,他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因为他知道就是付出一切也挽回不了任何东西,所以尽管他经常来看望刘安敏这件事,柳色也一直不知道。
打给谁?为什么让她打?
一头雾水的七情拨开他的手。
“还愣住干什么!你听不到吗?柳色的母亲都快死了,让她赶紧来医院!”急迫、焦躁、担忧让他整个人就像是快要爆炸的狮子。
“轰”的一声,他的声音在耳边,七情却突然觉得远在天边。
少年一把夺过七情手里的手机。
“我来打,你来接!”
掌心里的手机留有七情的温度,少年划开手机,塞到她手里,催她,“快点啊!”
回过神的七情低头看着亮起来的屏幕。
手机上只有一个联系人。
柳色。
脑子炸开之后,之前所有的迷惑、不解全部都渐渐清晰明了起来。
*
嘟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着,柳色拧了下眉,将手里的酒放下,正准备退出包间的时候,就被人一把拉住了手。
干燥厚实的大掌贪婪的流连在白皙的手腕内侧。
“美人,你看我都来这么多次,点了这么多酒,你就留下来陪我喝几杯吧?”这人之前陪客户来过一回,无意中就看到了擦拭杯子的柳色,灯光昏暗迷离下,如玉的面容,如一捧冰山上的雪,顿时就让他看失了神。
柳色皱了皱眉,强忍甩开的欲望,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客人,你喝多了,我替你去叫人。”面色沉静的抬起一只手,手指轻敲了两下耳边的黑色耳麦,“316号包间,客人喝醉了,麻烦让人过来一下。”
这间酒吧,有专门为喝醉酒客人服务的员工,一是为了完善服务,二是为了杜绝那些喝醉酒故意闹事的人。
听到这句话,醉的六七分的男人身子僵了僵,也没继续纠缠不放,而是顺势倒在了沙发上,只是眼睛还不甘心的盯着眼前这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毕竟这件酒吧的幕后老板不是一般人,自然也不会有人不长眼敢在这里撒酒疯。
七情拿着着手机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柳色没有接电话,可能是还在上班。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不得不重复同一个动作,电话的响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
她第一次知道等待那头电话的接通是那么的漫长难熬,手机越来越热,紧贴她耳边的皮肤一直燃烧至她的心脏。
“喂,怎么了?”柳色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混合着周围吵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却难掩下意识的温柔。
声音依旧好听的让人耳朵发痒,是听一遍就绝不会忘记的那种,明明身边很吵杂,却让人忽然感觉世界很安静,耳朵里只听的清她的声音。
七情张了张嘴,深吸几口气,发现还是说不出话,她怕一开口,电话那头的人会哭。
一旁紧盯着的少年一把夺过手机,满头是汗:“你母亲现在很危险,快来医院!”
“你......说什么......?”
柳色僵在那里,眼睛空洞的盯着前方,没有焦距。她没心思去纠结为什么突然换了一个人接电话,在听到她快要死了的时候,她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疯狂的迈开腿,机械麻木的只管往外冲去。头上的帽子和服务员外套被扔在地上。
啤酒被撞翻,哗啦呼啦的倒了一地,液体瞬间湿了她的脚踝。
一旁路过的经理见此场景先是一愣,再是肝胆俱裂,要知道这批酒的价格计算卖了他都不够赔的!正要开口质问是哪个该死的弄倒的,就看到柳色失魂落魄的向外跑出去的身影。
“喂,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