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俯下身子,温热的唇,轻柔而珍惜的落下一个吻。
苍白的唇瓣微微颤着,连同着她的呼吸,一同难受。
柳色抬起头,深深凝视好久,仿佛这样便能刻进脑子里,灵魂里。
帮七情盖好被子之后,便转身离开。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从她眼尾滑落,恰好滴落在七情的眼角上。
连续这么几天,两人生活在这片狭小的房子里。
除了必要出门买菜,柳色几乎不出门。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声不响。
七情几次欲言又止,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柳色就又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吵闹混杂的菜市场里,多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很少有年轻人来这里。
柳色站在那里,就明显格格不入。
对于旁人或好奇、或惊异、或怀疑的目光里,她没有任何的无所适从,反而熟练的挑选起来,动作流畅自然的仿佛经历成千上百次。
她该是坐在姹紫嫣红花园里,优雅品茶的小姐,而不是面对这市井烟火,做着和她外貌完全不相符的事情。
很快,柳色就选好菜,付完钱离开菜摊。
菜摊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第一眼见着这么精致的人儿,愣神了好久。
“这谁家小孩啊……怎么舍得……”
就在她感慨的时候,柳色转身又走了回来。
老板娘一愣,“怎么、怎么了……?”
少女低垂眼睑安静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乖巧温顺的错觉。可是看久了,就会发现,她眼里什么都没有。
“请问,有没有什么可以起到温补的食物。”
老板娘反应过来,赶紧介绍起来。
最后,柳色拎着一个袋子离开了菜市场。
不过里面还有几颗老板娘偷偷送的奶糖。
门口传来动静,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柳色拧开门,抽出钥匙,拿起放在地上的塑料袋。
袋子里面的东西可能比较沉,她的呼吸微喘。
没停一会儿,便又继续将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
等最后只剩下一瓶芝士酸奶的时候,柳色看向另外一扇房门。
恰好,这时候七情推开门,看到她手里拿着酸奶。
柳色的手一僵。
七情眨了下眼,有些犹豫的问道,“是给我的吗?”
她的手心在出汗。
柳色的睫毛本就纤长浓密,垂下来的时候,只觉精致乖巧,同时,也挡住了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和心思。
她转过身,将酸奶放进了冰箱里。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七情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有点失望的。
之前柳色每次出去买菜,在路过超市的时候都会买一瓶芝士酸奶回来。因为她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口味的酸奶了。
就连酸奶盖都舔的干干净净。
七情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还是跟着柳色进了厨房。
她负责杀鱼,处理鸡的时候,七情便蹲在那里一片一片的掰开菜叶子。
很快,饭菜的味道香气四溢出来。
她在饭桌上等着,然后看着一道道菜被端上来,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等最后一道青椒炒猪肝上来的时候,七情扒了一口饭,没忍住好奇,“今天怎么这么多菜啊?是什么日子吗?”
以往的时候,柳色虽然也会每天换着花样煮些鸡鸭鱼肉什么的,但像今天这么“铺张浪费”还真是第一次。
她抬眼看了过去。
柳色的唇抿了抿,声音淡淡的道,“钱够用。”
一瞬间,七情什么都懂了。
那些拮据的、难堪的甚至是煎熬的生活都在那个人离开后,发生了变化。
随之变化的,还有她和她。
柳色注意到七情的情绪变化,细想了一会儿,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神色一变,刚想开口解释,就听七情轻声问道:
“学校放假了吗?最近都看你没去上课,既然这样那可要好好放松一下了……”
“不会去了。”柳色顿了顿,语气淡淡的道,“以后,也不会去。”
七情愣了两秒,问道,“为什么不去了?”
她年纪还小,现在不读书了,能去哪里。
话出口,才发现语气太过严厉。
“是因为有什么原因吗?”她换了个语气问道。
柳色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眸里的感情太复杂、也太深沉,里面隐藏涌动的情感宛如被埋藏在寒潭里秘密,诱人探寻而又深不可测。
“你……是在关心我?”
她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对于她而言,上不上学,未来怎样,都不是最重要的。
七情被问的一怔。
那双眼睛是真的生得好,当她专注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世界都在颠倒的晕眩感。
那是种漠视全世界,只有你在她眼中的……偏爱。
或者说执念。
“是。”七情捏紧手里的筷子。第一次觉得这个字是如此的重要,而又如此沉重。
空气寂静下来。
突然,窗外响起汽车按喇叭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急切响亮。
有人推开窗户,被烦扰的一头怒火,正开口要骂。
只见车身大摇大摆的停在楼下,嚣张无匹又让人望而生畏。
仅一眼,就吞回嗓子眼里的脏话,关上推开的窗。
可喇叭声还是源源不断的传了进来,还嫌不够似的,车主人拿出喇叭,在楼下喊了起来。
“七情!快下来!”
“我给你带好东西了,快出来看看!”
“七情!七情!”骚包而嚣张的声音像是在像全世界表达什么。
程澜这几天在家左思右想,还是不甘心。决定来找她。
七情瞳孔一震,几乎想下一秒冲出去弄死程澜这个家伙。
忽地,柳色极浅极轻的笑了一声。
七情分辨不出她的情绪,只定定看过去。
明明在震天的吵闹里,她还是清楚的听到了。
“我还能再相信你吗?你又凭这么认为?”
她站起来,脊背弯下,自顾自的收拾没吃完的碗筷,“凭我喜欢你吗?”
因为喜欢你,所以便要无条件的相信你,尽管母亲的死和你紧密相关。
因为喜欢你,便要忍受别的男人在外面深情款款呼唤你的名字,还要大度劝导自己不要在意吗?
她没发现,她的嗓子因为紧缩而引起的声音颤抖。
她的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还要被一只无形的手,任意揉搓。
七情抿紧唇,指甲瞬间没入手心里。
她浑然没有反应。
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她说喜欢她!
耳朵里嗡的一下,炸开!
脑子里全是五颜六色的烟火在绽放。
可是,她为什么又感觉到如此不安呢?
七情这么想也这么问了,按住她的手,问道,“你……说什么?”
入手的她,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气的温度,她被震惊的一颤,下一秒握得更紧。
柳色轻轻笑出声,从她的手中挣脱,低垂的眼眶微红,她哑着嗓子低低道,“你是真的觉得吃定我?认定我离不开你了,是吗?”
说出这些话,她的心也在不停的颤抖。
可是,她心里的嫉妒、愤怒、狂躁种种情绪结成一团,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怎么也消融不了半分。
至于程澜,拿着喇叭,喊得嗓子都哑了。都不见七情人影。
正准备喝口水缓缓的时候,就见紧闭的窗终于被推开。
心里一喜,声音里都带着几丝笑意。
“你终于愿意见我啦?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盆水从头浇到尾。
“……”
“你这到底怎么了啊……还有没有良心了?”程澜愣住。
抬起手向后捋了捋头发,甩了甩头。动作随意潇洒。
一张英俊邪肆的脸,被完完全全展现出来。
“再扰民,我叫警察了。”
莫名的,她察觉到,是从程澜这个家伙出现后,柳色的情绪才突然变得极端。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她此刻顾不上许多,只想着让她别露出此刻的模样。
丢下这句话,七情啪的关上窗户,抬眼看向柳色。
浑身湿透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冷风一吹,还真有点苦情男配的感觉。
程澜勾起一侧嘴角,邪肆的笑了笑。
车,如一头奔跑而过的兽,伴随着咆哮离开这狭小破旧的楼房。
柳色也没想到七情竟然会直接倒一盆水下去,此刻还有些怔愣。
清透的眼眸,微微散着光,有些迷蒙。
“你……刚刚在做什么?”
声音里微微颤抖,含着某种期待。
“我觉得你不是很喜欢他。”七情没管楼下的人是死是活,这下,让她更加确定心中猜想。
她很讨厌程澜。
“……我讨厌,你就可以不和他来往吗?”柳色的心在震动,激烈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屏住呼吸问她。
害怕答案不是她期望的,害怕从她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却又如此想要知道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是。”七情道。
简洁又明了。
“……为什么。”柳色转过视线,好看的眼睛仿佛定在她脸上,不容错过她任何的情绪波动。
“如果我说我讨厌他,讨厌所有异性,甚至是任何能夺走你视线的人呢?”她勾起嘴角漾起笑意,既有点坏还有点恶劣。七情感到一丝陌生。
“你……”她惊愕的看向她,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在她印象里,柳色是闪着天使光辉的,温柔乖巧又善解人意,怎么会说出这样尖锐的话?
是有人趁她不在,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七情眼眸暗了暗。
刚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程澜,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脸上的细微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那看向她时的陌生眼神,让她的胸膛就像是被人活生生的扒开,鲜血淋漓,难以呼吸。
偏过头不去看她。
“他有得罪过你吗?”七情怔怔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呐呐开口。
一听这话,她的眼眶就更加通红。
这跟质问她为什么无理取闹有什么区别?
柳色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无声的反抗,倔强的让人生气又可怜可爱。
七情抬头望向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
柳色单薄的身子闻声猛地颤了颤。
是在嫌弃她,讨厌她了吗?她张口想解释,可最终还是死咬着唇不说话。
薄美的唇,在洁白的贝齿虐待下,留下的深深的齿印,一眼看上去又红又肿,触目惊心,又动人心魄。
七情只看了一眼,就攸地移开视线,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
咚咚咚……
心跳如雷。
心脏活蹦乱跳的按都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