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通道,回响起走路的声音,就连细微的声响都能被放大无数倍。
在走到一扇门的时候,从里面传出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尖利的恨不得破开人的心脏。
紧接着一个碗扔了出来,先是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便是哭天喊地的叫声。
“走我后面。”七情皱着眉接过柳色手里的袋子,将人往身后揽。
柳色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停留在破碎的瓷片上。
那上面沾了血迹。
“你先回家,我等会儿就来。”七情摸了摸柳色的头顶,故意将她柔顺的发丝弄乱,“你头发都乱了。”
“不要去……”柳色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不想你去。”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不想七情掺合进去。
幼时的记忆,如刻在脑子里,晦暗的、腐朽的、残破不堪的话语宛如毒舌一般钻进她的脑子里。
“她就是个不要脸的J人、母G!她的女儿也是跟她一样的祸害,就知道勾引男人!”
“要不是因为这个J货,你爸爸才不会离开我们!”女人凄厉的怒骂着,似要将天下最恶毒的话验证在她最恨的人身上,“不过,老天有眼,让她生了个女儿,以后也注定是个千人骑、万人上的X子!”
“瞧瞧,小小年纪就眼带春水,勾引谁呢,呸!”一声声怨毒的恶骂,穿过了走廊,穿透了灰暗的墙,由远及近,再清清楚楚的传递到耳朵里。
她捂住耳朵,拼命的往房间里跑,却被那个名义上的母亲,扯住手腕,强迫她听着对骂。
“建远他就是不爱你,就是玩玩你的,你还以为他真的会喜欢上你这个从农村来的?别痴心妄想,小心想瞎了眼!”女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嘲讽对方的不自量力。
她听不懂,想要逃。这一切陌生的让她害怕。
可女人桎梏她的力气大的惊人。她挣不脱。
女人近乎残忍的强迫她听完这些不堪入耳的话。
而后,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赤红着双眼,神情宛若疯魔,“你要记住这一切,一定要为我报仇,报仇!杀了她!”
整座筒子楼里的人都听见了。
隔天便是指指点点,低声讨论。
她加快脚步,逃离一般,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些刺在身上的眼光。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听到了那些人说的话,她……相信了。
那她会松开她的手,丢下她吗?那她又该怎么办?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求到的啊……巨大的恐慌宛如巨浪向她席卷而来。
柳色感到一阵窒息,凭着本能,只想抓住眼前都这个人,牢牢地抓住死也不放手。
七情感到手背有一丝异样,低头发现手背上多了几道划痕。
这点伤对于她而言,自然不会在意。
只是……
抓住她的手,好用力。她甚至可以通过手心的紧密相贴,感受到柳色此刻的不安和恐慌。
她在怕什么?
“你还好吗?”看出她的不安,七情轻声问道,轻柔的像是怕声音大了一点就会惊扰到花枝柳叶上的蝶。
“你别去……别离开我……”柳色低声呢喃着,抓着她的手,在轻轻晃动。撒娇似的。
任何一个人都无力抵抗,七情也不想抵抗。就是天塌下来,她都不皱一下眉。
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是哄人。
“好。”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本能一般的回应。
七情反握住柳色的手,将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另一个人。
走道里,继续响起了吵闹声,时不时传来女人甩锅扔碗砸在墙上的声音。
天气预报很精准,准到几时几刻刮风下雨。
雨如期而至,掺杂着斜风吹进客厅里。吹动一些摆饰,发出轻微的响动。
柳色没顾上风雨,赶紧将还在窗台上的绿植捧回屋里。于是很快,衣服便被打湿。
七情赶紧找来条干净的干毛巾。
“怎么都不顾自己的?它还能比自己重要?生病了可没人管你。”语气责备道。
说是这么说,七情拿过干毛巾就直接上手帮忙擦了起来。
“没事的,我又没那么脆弱。”柳色听到责备的话没有生气,反而眼里喜悦更甚。
只有关心,才会生气。只有在乎,才会斥责。若真的不在乎,压根就不会管她衣服湿没湿。
闻言,七情只觉得有一股无名火蹭蹭蹭都往上翻涌。
“你自己不在乎自己,还指望谁在乎你。”说完这句话,便丢下人,自己往浴室走去。
干燥的毛巾还搭在她的头发上,柳色愣了愣,才伸手拿了下来。
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然后她就听到七情的声音混合着杂音传入耳朵里。
“快过来洗澡,不怕冷是吧。”那人的语气明显不是很好,跟吃了炮仗似的,说话冲冲的。
柳色却勾起花瓣似的唇,笑容里含着病态般的迷恋。
无论怎样都好,对她生气也好,发脾气也罢,只是七情给的,她都欣然接受,甘之如饴。
她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死死祈求对方施舍怜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解救这早已破烂不堪的身心。
“嗯。你不冷吗?”她乖顺的点头,走了过去,温顺的不可思议。
“我还行,你先洗吧。”七情答的很快,只当她是关心自己,于是心里软乎成一团。
和那天雨中的她,判若两人。
七情也不想去回忆,毕竟胸口闷痛的感觉并不好受。
七情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很好哄,对她也是百分百的信任。
见她脱下单薄的外套,然后就毫不避讳的要脱下贴身的小衣时,七情猛地回过神,脸砰的腾起大片的绯红。
“我……先出去……”
七情的脸今天就没降过温,长久处于又红又热状态。
急匆匆的扭过头,刚手搭在门把手上,就被人拉出衣领。
冰冷的手指因为热水的缘故,也染上灼热的温度,从后颈的肌肤贴上去,顿时让七情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你的衣服也湿了,进来一起洗吧。”少女的声音柔软似云,却隐含着一种血脉喷张的诱惑力。
七情突然感觉嗓子有些干涩。
……
然后……逃了……
浴室的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她又是怎么出来的,七情已经记不得啦。
被扔在浴室里的少女,有些可惜的叹气。她闭上眼睛,纤长的羽睫被水打湿,嘴角却愉悦的上扬,有点坏。
等七情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柳色正穿着居家的睡衣,坐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款式,却因为身材完美,而显出十分的禁忌诱惑。
“过来,我帮你擦头发。”她手里拿着毛巾,身体的另一侧正放着吹风机。
她眼里闪着星星似的光,七情根本拒绝不了。
她坐在沙发边缘,跟个木头似的。
柳色看出她的不自然,但也不会放过她。
“坐过来点,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近一点。”柳色的声音透着微妙的笑意。
沙发边缘坐着并不舒服,而且吹风机的线也没那么长。
七情轻咳了一声,往里挪了挪。
这一贴近,沙发的狭小就显现出来了。薄薄的衣物不经意的摩擦,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和体温。
七情心猛地一跳,然后并拢双腿。
“唉……”一声无可奈何又含着温柔的轻声叹息,从耳畔缓缓传进耳朵里,还不等抬头望去,就被人一把拉进怀里。
动作轻柔像呵护什么宝贝,却也霸道的不留余地。
一条毛巾盖在她的头顶,七情闭住了嘴。
柳色温柔细致的像是要将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擦的干干净净,偶然指尖会轻抚上头皮,然后顺着发根的位置滑至发尾,黑色和莹白相衬托。
混合着心悸的温馨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七情从沙发上坐起来,才尴尬的发现自己是窝在柳色顿怀里。
门外的敲门声停下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好,请问柳色同学在吗?我们是她同学,找她有事。”对方深怕被拒绝,赶忙道,“麻烦开一下门,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七情思索了一下,弯下腰将手里的水杯递到柳色手中,猜测道,“这几天总是打电话过来的就是他们呗?”
柳色看向门外,淡声道,“不用管他们。”
外面听不到里面说些什么,片刻的沉默却让他们有种不好的预感。
七情点了点头。
“找错了,这里没有你们找的人。”
果然,一听这话,门外的人急了。
“不可能,学校档案是不会有错的!柳色同学,我们是诚心过来赔礼认错的。就算不原谅我们,也该为自己想想吧!”又一个陌生的声音急躁响起。
“不开门,我们是不会走的!”
几人决心见不到人,死也不会离开这里。
七情被这不要脸的言辞给弄笑了。这年头真是哪里都能遇上傻叉啊,自家门口都能送上来几个。
“那我只能请警察过来了,希望到时候你们也能死也拖不走。”七情语气也是恶意满满。
结合之前柳色说的话,她大概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不难猜到柳色是在学校受到了欺负,就连学校都不去了,可想而知,这几个人是多么可恶。
--------------------
作者有话要说:
柳色:我好冷。
七情:我好热,特别是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