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听过厚脸皮的人惹不起不要脸的,不要脸的又比不过不要命的。
从桌上拿起手机,道,“再不走我就给你们拍段视频。”
“私闯民宅,骚扰女性这几个字明天将会出现在各大新闻报道上。”
现在网络发达,一段视频传上去,再加上夜晚骚扰陌生女生的话题,保证第二天传遍整个L市,喜提热搜。
门外的人惊了。
从没见过这种操作,就是在给学校里的少爷们擦屁股、收拾烂摊子也没见过这样几乎粗暴的状况啊。
谁不是遮着掩着?谁像她这样不顾名声,毫无顾忌的啊?
“……有事好好商量!”
“滚远点,再废话,别怪我给脸不要脸!”很决绝的回答,完全不给人机会。
请问,您什么时候给过他们脸了?
几人没了法子,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虽然也处理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这样大张旗鼓的敌对,也是头一回碰上,结果还是个头铁的。
无法,只能僵持着站在门口。
七情知道他们没走,转身走到柳色面前。
她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没有说一句话。
七情抚了抚她的发,缓和声音安慰道,“无论出了什么事,有我站在你身边。”手下的触感顺滑柔软,如同婴孩的发丝,软到她的心底里去,“任何事、没有原因。”
不问事情经过,不问原因,不问对错。仿佛在她这里有着无限的包容。
人一旦得到过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偏爱,就会想要更多,如一沾就戒不掉的糖果,尝过就再也忍受不了苦。
如果有一天它消散了,或是转移了,那必定是剥皮抽筋,削肉剔骨的痛楚。
要么生,要么死,皆掌握在他人手中。悲喜不由人。
可又有谁能有幸或者不幸得此一回呢。
柳色猛地颤抖一下,红着眼眶不可置信的凝视着七情。
瞧着柳色这副神情,七情心里就是一紧。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说错了话,哪里知道这是柳色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
来不及心疼,她就听到柳色哑着嗓音轻轻道,“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当时七情不能完全的懂得这句话对于她而言是什么意义,只觉得全身都被一股无名的悲伤和绝望所笼罩。
“好。”七情轻声应道,坚定的对上她的目光。
…
有些故事只言片语就可说出全貌,简单的好像不过是问一句晚上吃了什么。可也有些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让人陷入当时的绝境,尽管对方也只是轻描淡写。
门外的人终于走了,或许是打算先回去想办法去了。
七情平复了很久才将呼吸控制平稳。
“所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七情闭上眼睛,不敢想象那画面。
只要一想到就痛彻心扉,恨不得穿越时空,她一定踹开门,将所有欺负柳色的人一个个按在地上,后悔投胎。
暴戾的气息,充斥在胸口,几乎在听到柳色明明沙哑着嗓子还要装作无事的时候,她就更加忍不住了。
柳色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因为除了再一次撕开鲜血淋漓的皮肉外,改变不了任何。
可为什么,今天她会说出来呢。
因为她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事情总会在预料之外发生各种状况。既然都会被暴露在阳光下,那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七情。
她承认这段话里,有所隐瞒。
哪些黑色的、卑劣的肮脏的就该待在烂泥里,永不见天日。
“我后悔了。”七情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发出一声叹息。
有心疼、有自责还有对那些渣滓的愤怒,“我该把他们骗进来,揍一顿,然后拍些丑照发到他们学校上去的。”
她才不是什么好人,欺负了她的人,她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在柳色斑驳的人生里早已只剩下黑色的点。她早已习惯,甚至是麻木的面对一切恶意。可却再听到第一次有人心疼、在乎她的时候,她竟然有了委屈。
“可以抱一抱我吗?”她说。
泛着红血丝的眼眸直直的看向她。迷茫委屈的像个孩子,寻求唯一可以依赖的双手。
七情第一次尝试到什么叫心疼到无以复加。
这一刻,就算是天塌下来,她都不会拒绝柳色的任何要求。
苏少言看着视频,手里的烟一口没抽,就已经燃到烟尾。
房间里寂静的如死了一般。
良久,苏少言才开口道:
“用你的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站在他身后的人,也就是调查事情全过程的人,拿出手机,小心问道,“苏先生?”
苏少言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墨色的瞳孔里深沉似海,里面涌动着未知的危险。
“让她抽个时间出来,不然就别怪我直接找人拆了她的门。”
低郁的声线,拉扯住人的心脏。
人在他眼前都能跑了,她这是把他的脸往哪儿踩?不见人影之后,他就迅速派人搜索,在马路上他又急又气,结果到了凌晨两点,他才知道,原来她是跟别人走了。
就他还跟个傻逼似的到处乱转。
当时他是恨不得找人给她点教训,叫她别再这么目中无人,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不接,十个电话打过去拉黑了。再到后面,他已经被气的没脾气了。
烟头散落一地,整个房间云雾缭绕。
另一边,柳色正准备拉黑又一个陌生来电时,一条短信阻止了她。
握住手机许久,柳色放出黑名单里的一个人。
“呵,你真是让我意外。招呼都不打,就将昔日金主丢在路上。”接通的第三秒,对方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冷嘲。
“地点。”没管苏少言的冷嘲热讽,柳色直接了当的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才冷着声音道:
“明天下午三点,汉爵酒店。”
这是距离柳色学校不远的一处酒店。柳色听完就将电话挂了,对于为什么他会挑这个酒店一点都不关心。
鸡蛋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很快就凝固成一个形状圆润的状态。
另一边,砂锅里煮的粥咕噜咕噜响,柳色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时间,就将火关上。
这个时间七情也该差不多醒了,柳色摆放好碗筷,等着她起床。
咯吱,门从里面被拉开,七情站在那里,眼神里还有丝茫然,应该是刚醒不久。
“刷牙准备吃早餐了。”
七情打了个哈欠,去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流水声,柳色的声音此刻穿插进来。
七情没听清,从里面探出头,“你刚说什么?”嘴里还含着白色泡沫。
“我下午出去一趟,家里的沐浴露没有了,再顺便看看超市里有没有出新口味的酸奶。”柳色走过来,帮她擦掉蹭到下巴上的泡沫。
七情意识到是什么,有些窘迫,问道,“那,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但显而易见,七情似乎没意识到哪里开始变得不对。
柳色愉快的勾起嫩红的唇。
“很快……”
她喜欢并享受这种被人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最好是一刻都离不开她,那就更好了。
而她也会逐渐侵入到七情的生活里,人生里,甚至是未来里……不需要任何人,只有她和她。
……
酒店的装潢和摆设都可以称得上是极尽用心,每一处都让人感叹大手笔。
奢华璀璨的吊顶灯,遥挂在上空,照明的同时,也映照出墙壁上巧夺天空的的雕刻纹路。
柳色的目光没有在上面停留,仅一眼,便落在大门的位置。
没过多久,门口驶来一辆漆黑低调的车。门童迎上去,笑容灿烂的接过车钥匙。
“走。”来人微扬下颚,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柳色站着没动。
好似苏少言不是在对她说话。
“过来。”苏少言沉着眼眸看了柳色一眼,语气不明,却让人脊背生寒,“别逼我,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柳色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一丝软弱退步。
“就在这里。”声音宛如此刻她这个人,冷漠而拒人千里之外。
苏少言被这种眼神所激起一丝真火,口气也是完全的强硬和不顾及,“你要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也不介意。”
僵持不下时,有几个刚好经过的少男少女也朝这边看来,认出是柳色后,眼里的好奇惊讶到极致。
他们都是听说过那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柳色。
柳色沉默片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