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说么?”
“我想知道, 如果姚姐姐愿意说的话——”
姚池玥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秋天的鹭州。
窗外面,是阳光灿烂的世界, 天空碧蓝如洗,柔软的云朵零散地飘浮其间。
乔孟笛挨在她的身边,慵懒地伏在栏杆上, 俯瞰着楼下。
相比碧蓝澄澈的天空, 深深的地面上, 隐隐地散落着许多伤疤一般的暗点。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易弘舟总是找上你了?”姚池玥的声音很平静,但问题所传达的情绪却异常沉重。
“嗯。”乔孟笛胸口难以抑制地翻涌着闷痛,“他在利用我对付姚姐姐, 对么?”
“对。在他看来, 婚姻也是一种拥有。”姚池玥收回远眺的目光,侧身看向身旁的乔孟笛, 她那慵懒的模样就像一只柔软无害的小猫,让人不由得放下戒备。
“小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抢我的东西,也不太明白我母亲为什么总要我让着他;长大以后才知道, 他是被他父亲洗脑,深信我们姚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季家的。
“秉持能者居之, 我母亲被我外公指定为蓝鹭制药公司的继承者, 为此她对她的兄长, 也就是易弘舟的父亲颇为愧疚, 多年来, 面对他们的无礼, 她在忍耐, 叫我们也忍耐。
“易弘舟的父亲什么都做不好,但又不甘心,我外公还在世的时候,他就肆无忌惮,后来,他见蓝鹭制药在我母亲的管理和领导下日益壮大,就开始到处散播,我母亲抢了属于他的一切——”
“这种事情——”乔孟笛没想到,原来他们表兄妹的渊源这么复杂,“易弘舟总不可能没有分辨能力吧?”
“小孩很容易对父母深信不疑,”姚池玥的语气依然淡淡的,那被她克制住的情绪,隐隐在她的凤眸中继续翻涌,“易弘舟不仅被他父亲成功洗脑,还继承了他父亲对我们的怨恨,我们的忍耐,一定程度上助长了他的疯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目标变成我,整个人也渐渐变得疯魔扭曲,总以夺走我的所有为乐。”
“姚姐姐,你没有义务成全他的快乐吧?”
想起之前姚池玥被易弘舟左右,乔孟笛的心就像被谁捏在手心里阵阵发痛。
当时,她还以为她会受摆布是因为她有什么要害被易弘舟抓着。如果是因为公司继承权问题的话,大可不必这样吧。
“他的破坏性,你还没见识过。如果他不爽快,完全可以玉石俱焚,这是他比他父亲狠厉的地方。”
“看来他对我所做的一切,还谈不上破坏对吧?”
再次想起姚池玥对她说过的“他会将得不到的毁坏”,乔孟笛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快要炸裂开了,玉石俱焚,换一句话说不就是大家一起死么!
“嗯,算不上。”
姚池玥见乔孟笛确实有点被吓到了,她看上去有点失神。
这些事情,姚池玥本不愿提,只是,她也不知道易弘舟什么时候会失控,因此决定让乔孟笛事先了解他的为人,好有所防范。
“他真的好疯魔!”乔孟笛恨恨地说,“不过,早晨我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绝不是姚姐姐的所有物,我只属于我自己,就算和姐姐联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的认知跟我们不一样,”姚池玥抱住双肘,“他只会接受他的判定。”
“所以说——”乔孟笛整个人濒临炸裂,“他要把我抢走,真的不是随便说一说的么?”
“对。”
“超生气!”乔孟笛直起身子,眼睛发直,十指攥得很紧。“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
姚池玥看向乔孟笛的眼睛,她的语气很淡,甚至听不出她对易弘舟的讨厌。
可是,乔孟笛知道,这是她对她的承诺,承诺她不会让易弘舟碰她,承诺她会履行伴侣的义务。
“但是,我们要怎么做呢?”乔孟笛虽然生气,可每次遇到易弘舟,她根本就无计可施。
“这个交给我,他的目标是我。”
“姚姐姐,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还可以置身事外么?既然他打算毁掉我,我不可能置之不理,更不能掉以轻心。”
姚池玥一怔,抱着双肘的手不自觉地下垂。
“你——”
“既然说我们是利益联姻,那就算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乔孟笛看着姚池玥的眼睛说。
更何况,我是如此地喜欢你。
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疯魔的表哥啊。
这种心里话,要是能够跟她说出来该多好。乔孟笛想。
但是,除了不小心被她知道她喜欢她,在她没有回应自己的喜欢之前,她不打算再曝露得更多,低到尘埃里的那种感情,不是她的风格。
并不是说她吝于对喜欢的人付出,而是,她不愿意毫无保留、没有底线以及不求回应。
“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姚池玥看出了乔孟笛的决心。
“嗯,那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更加当心的。”
“先静观其变。”
“姚姐姐,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了一下,旋即陷入短暂的沉默。
借由沉默的间隙,她们各自在心底消化着彼此的话语所激起的思绪。
姚池玥思索着,好像,她的迷信祖母为她选择的“终生伴侣”,比她所预料的要好,这个不藏喜怒的妹妹,并不像第一次见她的印象那样柔弱。
而乔孟笛则还在惊讶于姚池玥所承受和忍耐的一切。
对惯于声东击西的易弘舟而言,似乎姚池玥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都成为她的软肋,天!她怎么能够保护得过来呢?
想到易弘舟从小就开始对姚池玥做各种各样过分的事情,她就又生气又心疼。
“易弘舟还挺可悲的,对吧姚姐姐?”乔孟笛打破了沉默,“以前,我觉得他是那样高高在上、风光无限,没想到,他可能已经迷失了自我。”
“嗯,他除了演戏,”姚池玥走向办公沙发,坐下去,“唯一的快乐大约是,夺我所有,然后看着我痛苦。说起来可笑,有时候为了安抚他的躁郁,我会假装痛苦,或者配合他疯魔。”
假装痛苦、配合他疯魔么?!
乔孟笛觉得胸口很堵,她跟着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我觉得吧,是时候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了,一味忍耐,就算本意是善良,也会让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而起还会助长他的嚣张。”
刚才,姚池玥刚才用了我们这个词,乔孟笛也用了我们。
“你这么好斗?”姚池玥逗她。她淡淡地微笑,脸上的黯淡褪去了一些。
“姚姐姐,这不是好斗哦!这是,怎么说呢——”乔孟笛歪头想了想,“没错,对待敌人,我们不该姑息,而应该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她右手握拳,举到眼前。
这妹妹——
姚池玥看着她比拳的样子,一时忘了易弘舟一直以来有多难缠。
“在你看来,我是善良的?”
“姚姐姐你别误会哦,我可没觉得你软弱。”乔孟笛被姚池玥看得有点心虚,也许,对于忍耐了那么多年的姚池玥而言,自己的话不免过于轻浮了,“姚姐姐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到时你会知道的。”
“为什么现在不能告诉我?”
“无从说起。”
“这样哦。”乔孟笛不自觉地、娇柔地伸了一个懒腰,“好像有点饱困诶!姚姐姐下午还有事情要忙的,对吧?”
看着像小猫咪一看犯懒的乔孟笛,姚池玥点点头。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丰盛的工作餐也吃了,我想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好啊。”
“刚才在楼下,你不是说不用每次都——”
“诶姚姐姐,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如果不是真心的,请你不要说出来让我白白高兴好么!”
“你呢,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我说‘你不用每次都到楼下接我’,并不等于我不想让你送我啊。”
“伶牙俐齿。”
“多谢夸奖,确实如此。”
乔孟笛上车之前,姚池玥说,“明天下午,我再跟你联系。”
“要等那么久啊?”乔孟笛故作娇嗔,“那明天下午之前,就由我来联系姐姐吧。”说完,她灿烂而笑。
留姚池玥站在车外失神,她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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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履行对老太太的诺言,乔孟笛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转而去看望她。
她虽然怕易弘舟,但并不代表她会畏首畏尾,彻底地躲起来就更不用说了。她至多只会避其锋芒。
“这时候,你不应该在欢天喜地的忙着准备去法国?”
得,一见面就被扎了一刀。
还欢天喜地?没有泪流满面已经很好。
亏她还惦记着老太太说过,她喜欢榴莲。
乔孟笛有点后悔费力地提来一颗榴莲了。
“哦,那个——”她将手中榴莲不断地送到三吨的鼻子前,那好奇的狗子就像闻到毒药一样,非常嫌弃地跑开了,“我不去法国了。”
是啊,原本是明天早晨的行程,连航班都包好了,可变化就是这么突然的。
“看你的脸垮得真么厉害,想哭就痛快哭吧。”
“奶奶!”乔孟笛发觉老太太似乎心情不太好,而她就这么背,自动送到枪口上,“我哪有垮脸?”
“你去照照镜子,再来告诉我,你那叫什么脸?”
“哦!”乔孟笛想起来,她一路都在瞎担心,不断地思索着对付易弘舟的办法,因为苦无良策,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忧愁,“奶奶我问你哦,对付那种疯魔又不讲道理的人,你会用什么办法?”
“报警。”老太太干脆利落。
“如果他的行为并没有触及刑法,只是道德层面的呢?”
“居委会,民警,再不然就请律师法院见。”老太太干脆利落。
“好像不太行呢。”
“别废话了,吃榴莲吧。”老太太已经失去耐性。
乔孟笛洗过手,麻利地将榴莲肉从已经剥开的果皮下将肉取出来。
一袭红裙的她徒手剥榴莲的样子,失真,但又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刚跑开的三吨忽然飞奔而来,又受到榴莲味攻击的它在厨房门口一个急刹,满眼悲伤地转身逃命去了。
乔孟笛将果肉分成两份,少的那一份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
祖孙俩在飘满销.魂气味的厨房里坐下来,一起享用回味无穷的果实。
“奶奶,你结婚的时候开心么?”乔孟笛的座位,只要抬起头一侧身就能看到挂在墙壁上的将军相。
“时间太久,忘记了。”
“一辈子只结一次婚,怎么可能会忘记?”乔孟笛咄咄相逼,“女人什么事都能忘记,结婚肯定忘不了。”
“还行吧,老乔挺浪漫的,带我去看星星,还给我写情书,说我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人,要是不能和我结婚,他说他会死掉,所以我就嫁给他了。”
“哇奶奶,你也太好骗了吧,男人的嘴诶!”
“有点想老头了。”老太太的眼睛里透出淡淡的温馨。
乔孟笛觉得她应该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并没有那么喜欢吃榴莲,真正喜欢的人,是他。”老太太皱巴巴的笑容,有一种时光淬炼过的纯粹,美好而伤感
“爱屋及乌,奶奶你好浪漫哦!”
“要是老乔还在,你遇到的那个流氓肯定不在话下。”老太太呵呵笑着,现在,她看起来心情已经好多了。
爱情,真的是回想起来就能够让人心情变好的存在么?
哪怕,喜欢的人已经离开那么久;哪怕,那些开心的事情已经无迹可寻;哪怕,人已经变得如此,苍老……
老太太现在看起来还像恋爱中的每一个女人那样,欣然,快乐得特别真实、感人。
这样还没有恋爱过就要结婚的乔孟笛有一点失落。
现在不喜欢自己的人,并没有道理结婚之后就会喜欢,更何况她还说过她不喜欢女人
。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她已经越来越喜欢对方,诶,想起中午姚池玥现学现卖地给她喂虾仁的那一幕,她整颗心都躁动起来。
照此看来,结婚之后只要稍稍攻略,感觉姚姐姐应该能上道的。
这样想,乔孟笛整个人又好了。
“没事啦,我一定可以找到制他的办法。”和内心无计可施相反,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这才像老乔的孙女。”
“我也是奶奶的孙女啊。”
“结婚可以让女人长大,最近,你成熟多了。”
哪里哦?我是另外一个乔孟笛啦。
乔孟笛现在开始慢慢接受自己和原主的融合了,毕竟,她要在她的人际网中活下去,就只好从曾属于原主的一切中选择性地接受自己喜欢的那部分。
“也许吧。”她淡淡回了一句。
和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她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
吃完榴莲,乔孟笛收拾好桌子,老太太又来检验,东瞅瞅西看看,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好像还算满意。
离开厨房之后,老太太说,“我约会的时间到了。”
“诶,女人!刚才你还在回忆爷爷啊!!”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老太太露出同情的表情,“回忆他和我要去约会,有冲突?”
乔孟笛想反驳,但又觉得她说得没毛病。
“让自己痛苦的深情,不适合我。”
“奶奶好厉害。”
“少来了。你要回去的话,记得把门锁好。”
乔孟笛怎么觉得,老太太似乎在留她过夜。
“知道了,好困,我先睡一觉。”说着,乔孟笛举手遮嘴,微微偏身俯首打了一个哈欠。
“你这身很不错,但你老子看到一定会说你吧!”老太太盯着孙女又从上到下地看了看,“我以前也喜欢艳丽的,偏偏老乔喜欢唠叨!”
“我爸确实说过我,不过嘛,我还是要穿。嘻嘻!”……
才睡着一会儿,乔孟笛就被电话吵醒了。
一看是乔孟旸,她直接略过,倒头继续睡。
电话没完没了地打进来,乔孟笛怒从心头起,“喂!你没有听清我的铃声里的歌词么?”
“爸爸问你去哪儿了?”乔孟旸的声音很乖,听起来,他那边的声音是外放。
乔呈镕十之八九就在他旁身旁,监听。
呃!他该不会是一个控制狂吧?什么都要管,从以前的上学,到如今的婚姻;从她的穿衣到社交,再到日常去向……
乔孟笛细思极恐,不得不坐起身,“我来奶奶家了。”
“爸爸要你让奶奶说话。”
“你们要是不相信,就自己给奶奶打电话。”乔孟笛好暴躁。
“爸爸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候,乔孟笛开始同情乔孟旸了。
看来,受控的人并不是只有她一个。
这样,她就更不想回家了。
“今晚,我留下来陪奶奶。”
“晚上我也过去。”
“你来做什么?”
“我也过去陪奶奶。”
乔孟笛无言以对,挂断电话继续睡。
作者有话说:
谢谢“深陷七五”投雷支持呀
很高兴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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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爪爪】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