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我把你惹哭了
姚池玥轻轻地抬起头, 两个人的脸靠得那么近,近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喘息。
乔孟笛想到的,姚池玥何尝想不到?
只是——
“他越想阻止我跟姐姐结婚, 我们就越应该按计划结婚。”乔孟笛看着姚池玥的眼睛,在对方熟悉的气息中,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坚定要直面易弘舟的决心, “到时候, 他必然会对我出手,这样,我们可以事先设计一个陷阱,让他自投罗网, 姐姐觉得怎么样?”
不出所料, 乔孟笛果然想以身试险。
姚池玥立刻否决,“不行!”
“姚姐姐, 你知道易弘舟最在乎什么么?”
“声名。”
“我也不是要设计害他,而只是想利用他的弱点挟制他。”
“不能把自己当做诱饵,懂不懂?”
“姚姐姐,我决定好了, 至于要怎么设计,交给你好么?你对他比较了解。”
乔孟笛的语气中有一种决绝的意味, 不论姚池玥再如何反对, 她也不会动摇。
有的时候, 退让就是纵容。
而有的人, 是不能总是够纵容的。
“就算我们这次如他所愿, 也还会有下一次不是么?”她补充说。
“抱歉。”姚池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刚刚也说了, 易弘舟一直小心不触及法律底线, 而且他擅长的心理战术,所以他不大可能给我造成致命的伤害,姚姐姐不必过分担心。我们大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在意什么我们就攻击他什么。”
姚池玥还想说什么,乔孟笛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捏了一把,这样,她该明白自己的决心了。
姚池玥点了点头。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总是选择伤害更小的方式面对易弘舟不是长久之计,但主动出击试图彻底击垮他又难免牵连到身边的人——
“你要更加小心他,明白么?”
“嗯,姚姐姐你也是。”
两个人的眼神交汇,更加了然了彼此心底的决心。
姚池玥站起来。乔孟笛也跟着起身,她把那封信狠狠地揉搓成团,用力地扔进了内河中。
“破坏环境卫生!”
乔孟笛调皮一笑,“让易弘舟见鬼去吧!”
忽然起了一阵风,许多粉红的花朵脱离了枝叶,轻飘飘地落下来。
“我们回去吧。”乔孟笛说。
“明天有空么?”
“有的,我每天都有空。”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等拍完婚纱照,陪我去见一个人’么?”
“哦,记得的。”
“我们明天去吧。”
#
隔天,乔孟笛和姚池玥的打底衣不约而同地选了白衬衫。
姚池玥看起来更正式一些,她的外套是水蓝色的西服,浅色的外套冲淡了她面容中所特有的疏离感。
乔孟笛则只穿了一件木耳领绣花长袖衬衫,搭一条黑色的阔腿九分裤,露出她白皙的脚脖子,看上去很文艺。
地点昨晚姚池玥提前说过,是鹭州女子监狱。
乔孟笛不是没有问过她去见谁,但姚池玥的回答两次都是“到时你会知道的”。
所以,今天她没再多费唇舌,一路上,她不是不好奇,只是觉得,到该说的的时候,姚池玥一定会说。
姚池玥自己开车,没多久就到了。
监狱这种地方,连围墙都不一样,顶部网着带刺的铁丝,一看就是防守非常森严的地方。
接待的狱警显然是认识姚池玥的,她四十来岁的样子,看制服,应该是领导级别的。
她和姚池玥寒暄了几句,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乔孟笛投过来,眼里的好奇藏得很好,她只微微一笑,道,“你好。”
“你好。”乔孟笛也回她一笑。
大家都并没有更多的言语,就好像,能少说一句就要少说一句。
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狱警走过来,她报告说:“里面已经准备好。”
“姚小姐,请吧。”年长的狱警说。
姚池玥点点头,转回身对乔孟笛说:“你在这儿等我。”
“好的。”到了氛围低压的环境里,乔孟笛的语气不由自由地变得稳重。
会是见谁呢?她盯着往里走的姚池玥那笔直的背影想。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姚池玥一脸平静地出来了,她的神色跟进去之前并没有明显的不同,她的这种自持力,应该是天生的。
乔孟笛放下手中的水杯,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吧,回去。”姚池玥微微放慢脚步。
“这样就可以了么?”乔孟笛有点懵懂,她还没搞清楚姚池玥见的人是谁呢!
姚池玥没答,迳直往门外走。乔孟笛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今天依然是一个晴天。
鹭州的秋天就是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常常会持续很久。
她们走下台阶,在过午的阳光下,两个人的身影很美。
穿过一个小广场,她们很快就到了露天的停车场,上了车。
在驾驶位上坐定后,姚池玥许久都没启动车子。
沉默笼着着她们,车窗是开着的。
乔孟笛收回看向车外的目光,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淡粉色的指甲,她打算今晚或者明天重新去做一做指甲,选一种热烈一点的颜色。
“姚姐姐,不回去么?”她的语气有点散漫,根本不是在催促,而更像是谈天的起头。
“嗯。”姚池玥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
“姚姐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呀?”乔孟笛抬起头,向左边看去,姚池玥盯着方向盘,整个人像静止了一般。她的侧脸,还有半露的长颈,白得有些晃眼。
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回过神,整个人从座位上小幅度地弹起。
乔孟笛听到了她微不可察的叹息。
“是我妈妈。”姚池玥向右侧首,凤眼无波。
乔孟笛来不及躲藏,脸上的惊异被对方尽收眼底。
是她的母亲么?她不懂得为什么听到这句简短的话语之后,心脏会砰砰砰地跳动加速,是出乎意料的惊诧,还是心疼姚池玥的冷静更多?她不是很确定。
“真的好遗憾啊——” 乔孟笛的语气有些慌乱,“我们就快要结婚了,我居然都不能见阿姨一面。”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她,我们要结婚了。”
乔孟笛避开姚池玥的眼睛,“之前我还以为姚姐姐的父母——”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我爸是的,他死了。”姚池玥的声音非常平静,没有一点点悲伤,或者别的情绪,就好像,她口中死去的那个人,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抱歉,我——”乔孟笛不确定可不可以安慰,如果可以,她也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安慰。
“被我妈妈砸死的。”
姚池玥的语气依然非常平静,就好像,她所提及的事情并没够触动她的任何神经。
她的这种自控力,或者说忍耐力,叫乔孟笛止不住心痛,她可以肯定,姚池玥并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而只是很好地将所有的情绪都裹藏到了她冷静的表相之下。
“总有——”乔孟笛的声音依然很轻,一点都不像平时中气十足的她,她一边想要引导姚池玥宣泄一下情绪,一边也很害怕触到她的痛处,“总有原因的,对吧?”
“嗯。”姚池玥无波的凤眸轻轻地眨了一下,“以前,我爸常年家暴,我妈不堪忍受,最终防卫过当,失手——或者说,故意的也说不定,谁知道!”
姚池玥越是平静,乔孟笛觉得胸口就越是堵得厉害。
她越是不心生波澜,她的思绪越倍加翻涌。
这种事情,当事人且先不论,作为见证者,所承受的心理伤害一定也是极大的。
这一刻,乔孟笛懂了,为什么姚池玥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为什么她不相信爱情,也不期待爱情。
家庭本该是最温暖人心的存在,若是经营不善,也可以变成,最磋磨人心的存在。
“大致就是这样,我妈还要很久才能出来。”姚池玥的意思是,她的话已经说完了。
乔孟笛察觉到自己的眼睛湿了,那些她不敢贸贸然地说出口的安慰,那些剧烈地在她心中翻涌的情绪,全都冲到了她的眼眶,渐渐地流离而出。
“你哭什么?”
“姚姐姐,我——”
乔孟笛忙低下头,举衣袖擦泪。
她也不知道她哭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很痛,怎么忍都忍不住。
她承认,她不是姚池玥那种坚忍的性格,忍耐不是她不擅长的。
在她的人生经验中,开心就要笑,悲伤就要哭。所以,她的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
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如今有了答案,她曾以为,不管姚池玥是出于什么原因而变得如此另类,她都能够理解,但是这一刻,她理解不了她的痛,就像她理解不了她的平静那样。
“用手帕擦吧。”
透过朦胧的泪眼,乔孟笛看到,又有一块雪白的丝帕递到了她面前
她没有接,只是愕然抬头。
“姚姐姐,你、你很辛——很辛苦吧?呜呜呜……”乔孟笛失控了,哭出声来。“呜呜呜……”她为自己的哭声感到尴尬,也为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感到尴尬,尽管如此,她还是止不住哭声。
“别哭了。”姚池玥的手举到乔孟笛的眼前,轻轻地帮她擦泪。
可她的眼泪就像开闸的洪水,流得越来越凶。
“唉!”姚池玥叹了一声,“被你搞得我也想哭。”她的声音不再冷然,透出了压抑的悲伤。
乔孟笛看见,姚池玥那从来都是很冷然的凤眼,已经漫起了一层透亮的水色。
“哪、哪里是为我搞的啊!姚姐姐你不要乱说好么?”
姚池玥眼圈渐渐变红,乔孟笛有点被吓住了,本来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可是,见到姚池玥崩溃,她又无措起来。
“好好好,是我、是我。”姚池玥还在帮乔孟笛擦着眼泪,没注意到她自己的眼泪也已经决堤。
乔孟笛伸出左手抓住了姚池玥帮她擦泪的手,轻轻地抓紧按在自己的颧骨上。
“对不起哦姚姐姐,好像、好像我把你惹哭了!”
乔孟笛一边抽泣,一边不自觉地从姚池玥的手中将她的丝帕抽出来。
她将帕子放到右手,然后向对方的眼部伸去。
姚池玥被乔孟笛的一系列动作搞得有些失神,她脸蛋柔软的触感,紧握中手心的温热,还有指尖触到她滚烫的泪……这一切都通过她的手,比目之所及更加清晰地传到内心深处。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因为她的经历这样大声地哭泣过。
看着满脸泪水的乔孟笛,姚池玥忘了动弹,她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乔孟笛触及了。
在乔孟笛的手抵达她脸上的那一刻,姚池玥猛地回过神,她倏地躲开了。
“还没擦干净呢!”
“不用了。”
“哦。”乔孟笛收回手,有点无措。
车内陷入安静。
一阵带着阳光温热的微风从车窗灌进来,稍稍地稀释了车内沉滞的气息。
“姚姐姐,那个——”乔孟笛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我可以看一看你妈妈的照片么?”
作者有话说:
谢谢“深陷七五”投雷支持(づ? 3?)づ
谢谢“无所谓╮(╯_╰)╭”天天鼓励*∩_∩*
谢谢支持正版的小可爱们
最新评论:
【好想赶快看到在别的地方被搞哭】
【大人~这是人家卖肾换来的地雷,请不要辜负人家,天天更新呀~】
【嘿嘿嘿~“被你搞哭了”!像车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