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粘人精反咬
姚池玥抽出纸巾, 将眼泪擦干，吸了吸鼻腔，“可以。”
眨了眨眼, 确定泪意收住，她才低头将手机拿出来，然后解锁, 在相册里翻了一会之后, 将手机递向乔孟笛。
乔孟笛忙接下,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看上去温婉良善，很难想像她居然被指定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她的面相, 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事业心很重的女性。
不过, 仅仅一张照片、一张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的照片，又能够看出什么来呢。
她轻声一叹, 为照片中那素未谋面的女人的不幸，隐隐地，也为她无可奈何的人生。
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她将手机还给姚池玥的时候, 她说：“这是我妈五年前的照片。在监狱里度过了五年，她几乎没怎么变老。”
“要是事先知道是来探望姚姐姐的母亲, 我该准备一点能够带进去的礼物。”乔孟笛风马牛不相及地接道。
“她在这个地方获得了内心的宁静也说不定。”
姚池玥远远地向监狱的内墙看去,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综合姚池玥所说过的, 她母亲因继承权被无能的兄长苦苦纠缠, 以及被丈夫常年暴力对待, 乔孟笛可以理解她的这番话。
“姚姐姐, 阿姨还要多久——”
“五年吧。”
“据我所知, 正当防卫过失致人死亡不应该——”
“有点防卫过当，事后她也没有呼救。”姚池玥已经恢复平静，她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个，我给她看过了。”
乔孟笛接过来，是她们婚纱照中的一张，照片上的她们笑得很和谐，看上去就像心心相印的恋人，她们相拥的姿势，看上去很温馨、很亲密。
“我妈说，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姚池玥说完，脸上露出今天的第一次笑，很淡，一闪而过，可是，乔孟笛看到了。
“我知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嘛。”
“自大。”
乔孟笛发觉姚池玥的语气里有一丝丝的纵容。也许是错觉吧，她想。
“那——”她不想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姚姐姐有没有这么觉得呢？”
“什么？”
“姐姐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咯？”
“该回家了，时间已经不早。”
乔孟笛气得牙痒，但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不过从另一个层面看，既然说得到素未谋面的家长的喜欢，也不失为一个好兆头。
“不管去哪里，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永远地跟着姚姐姐的。”乔孟笛吸了吸还在湿润的鼻腔，信誓旦旦地说。她眼睛里的红潮还没褪尽。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姚池玥说完，发动车子。
“姚姐姐，请你不要这样煞风景！”
“我不擅长表演。”
“我哪里是表演，我是真情实感的好吧！”
车子缓缓地开离停车场……
开出女子监狱，乔孟笛才发现，那块丝帕她还抓在手中，“对了，这个——”她举高手帕。
姚池玥余光看到她举高的手，“放着吧。”
这一次，不是“扔了吧”，也不是“送给你”，所以，乔孟笛觉得她应该会留着。
她低下头，将这块被两个人的泪水弄潮的手帕放到大腿上，展开抹平，让后认认真真地对折两次，在放到车头窗下。
凉风灌进车内，姚池玥将车窗调高了一些。
“明天有安排么？”
“诶？”乔孟笛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就故作惊讶，“姚姐姐你好粘人哦！一刻不停地约我。不过我呢，对姚姐姐是永永远远都会有时间的啦！”
姚池玥不屑地轻哼，被粘人精反咬，她要被气笑了。
“明天，跟我奶奶一起去烧香还愿。”
“？？？”
#
她们在一座藏在鹭岭山间的道院附近下了车。
这一次的还愿，是姚池玥的奶奶蔡淑旻坚持要来的。
之前，她找黄大仙为姚池玥算了两卦，虽然有了很明确的方向，却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结亲人选。
后来，她与求神的道友一块到这座道院烧香，许了一愿，摇了一签。
解签人告诉她，“桃花今日开，心愿今日了。”
蔡淑旻深表怀疑，回家的路上，她跟道友说刚刚解签花了两万块钱。
那道友下了一跳，连连说她被骗了，以后这道院再不能来，并追她问到底是什么签，居然花了这么多钱？
蔡淑旻心想，反正被骗了，心愿说出来也无所谓，她就告诉道友：“哎呀我是被那老仙人唬住了，他说，我有诚心求，就给两万块；要没诚心，一分都不用给。你知道啊老姐，阿玥她现在是我们姚家的主心骨，我得诚心呀！
“解签仙人说了，阿玥的桃花今日就会来。我这把老骨头喏，一天之内上哪里去给我们阿玥找一个正月初一生的贵丫头喽？！真真是愁死我了呀。她自己就更别说了，对感情啦、婚事啦根本一点都不上心的哦。”
“我说妹妹啊，你怎么不早说咧？早说或许都不要花这些钱的啦！我侄儿哦，他女儿可不就是正月初一生的啦！我给你地址哈，不过我这侄儿，一般人是不会见的了，但我给你通一声气，保准见得上。”……
有了道友的介绍，蔡淑旻很顺利地见到了乔呈镕，当他得知对方居然是姚池玥的奶奶，所说的亲事也正是为姚池玥，一贯深藏不漏的他那天都有点狂喜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此的顺利。
蔡淑旻将这一桩姻缘的成功都归功于这座道院。
所以，她坚持要带姚池玥和乔孟笛来还愿。
刚刚在来的路上，蔡淑旻把黄大仙之前的说辞、姚池玥中元节那天死里逃生的车祸，以及在这座庙里的巧宗兜底讲了出来。
乔孟笛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哪些真、哪些假，只是事已至此，凡此种种，虚虚实实都已经不重要。
如今，她也终于知道了之前她问姚池玥“姐姐不喜欢女人，为什么要和我结婚”的时候，姚池玥回答“我祖母说，你能为我挡灾”的真正意思。
那是认真地迷信的奶奶所说的话，不过，到了姚池玥口中便成了戏谑之语。
乔孟笛看向在前面专心开车、不发一语的姚池玥的背影想，希望她们能够击败易弘舟，婚姻能有个好结果，这样才不辜负她们这一场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相遇相识。
……
“小乔，来。”蔡淑旻站在道院大门口，朝乔孟笛招手笑。
相比自家的老太太，乔孟笛觉得这个奶奶亲和多了，很健谈，笑得很慈祥，看上去内心很宽广的样子。
乔孟笛和老奶奶前前后后也见过三四次了，并不觉得陌生，于是很自然地走到她的身边。
蔡淑旻很自来熟，她不和自己的孙女挨身，却让乔孟笛攀住她的手肘，“我跟你说啊，我们阿玥完全不相信这一套，一直责怪我喜欢怪力乱神，我好说歹说，她才答应陪我走这一遭。”她自说自笑。
两个人一起看向姚池玥，只见她表情有一点点僵硬，似乎还在为此行耿耿于怀。
三个人进了道院。道院大门不显，但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建筑和草木都显得很有气质，空气飘着淡淡的烟香，氛围很是宁静。
老奶奶边走边继续说着，“你看，阿玥和你爸有往来，你们的事情也成了，我许的愿，应该说是被绰绰有余地实现了，所以我才要坚持带着你们来还愿的。”她又强调了一遍。
“嗯，确实该还愿的。”乔孟笛附和一句，这种事情，平时她不做，但是也不会觉得反感。更别说，有姚池玥同行。
老奶奶带着她们两个，到了她之前许愿的那座偏殿，她依礼敬了香，然后虔心礼拜，失去弹性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道院位置隐秘，香客很少，里面的道人也比较少。
姚池玥站在一根红柱子旁，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中的云朵。
乔孟笛看老奶奶并不需要旁人照顾，便走到姚池玥身旁。两个人，各站柱子一侧。
“姚姐姐，你在想什么？”
“怎么对付易弘舟？”
“到了这样的地方，我们不是应该净化自己心灵么？”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地说。
“我的心灵，不需要净化。”
“姚姐姐，你这才是真的自大哦。”她弯腰，躬着身子瞄向姚池玥的那一侧，只见她一脸严肃，“不过呢，对易弘舟确实是不需要净化的。”她略微调皮地笑。
姚池玥俯首，对上她明亮的双眼，以及耀眼的笑容，“我奶奶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听过就算了。”
“姚姐姐，你那次车祸——”
“有惊无险。”姚池玥定了下，“但如果那砸下来的灯架再往后一点，就算不死至少也要毁容。”
“可怕呀！”
“嗯，有一辆车撞到了红绿灯的杆子上，倒下来的灯架砸到了我的车头。”姚池玥淡淡地说着。
“好人一生平安！”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一个好人。”
“我知道，姚姐姐对我来说是一个好人；对你奶奶，对阿雪，都是一个好人。”乔孟笛的语气很认真。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期待太多么？”
“姚姐姐，有期待不好么？”
姚池玥不语。
几只鸽子忽然从屋顶飞落，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这座宁静的道院中显得有些吵。
这时，还完愿的蔡淑旻走了出来，恰好有一个道人走过，她便问：“小道长，请问你知道之前在这殿里解签的那位老仙长哪里去了么？”
那道人停下，答道：“我们道院里并没有解签人。”
说完便打姚池玥和乔孟笛眼前低头匆匆走过。
“唉！你这——”蔡淑旻还想追过去，姚池玥拉住她，“可以了，不要再求算。”
“我哪里要求了？”蔡淑旻嗔道，“我只是想感谢老仙长罢了。”
“那些钱，足够了。”
“礼多人不怪嘛。”蔡淑旻犹不甘心地朝小道长离去的方向张望着。
姚池玥知道她祖母的手提包里都是现金。
乔孟笛只觉得这奶奶被姚池玥抓住的样子怪可爱的，她的脸上有很多皱纹，头发也差不多全白了，可是眼神之中却尚有一些天真。
“我们该回家了。”姚池玥生怕奶奶转身追道长而去，就牵住了她的手。
三个人在道院里散了一圈，山间的风有些凉，她们便离开了。
这一天，是乔孟笛第一次去姚池玥家。
她们家光院子就有乔孟笛家的十几倍大，院子的地板都是大块的整石，里面有好几棵高大的青松，宅子看上去很有气势，而细节处，那些假山上的花草，池子里的游鱼，看上去都很精美。
晚餐的时候，姚池雪带来了季弘涵，她们好像很要好，乔孟笛见她们的每一次都是两个人一同出现。
吃过晚餐，姚池玥带乔孟笛到院子里走了一圈。
当再次绕到正门前，姚池玥说：“再过一个多月，你就要搬进来了。”
“哦！”乔孟笛觉得有点梦幻，姚家对她而言绝对算得上大户人家了。
姚池玥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她们的婚期越来越近了。
小说里写的没错，结婚之后，她们是和姚池玥的祖母以及妹妹合住的。
这栋宅子，别说四个人，住四十个人应该也是绰绰有余。
乔孟笛忍不住侧首看了看这巨大的宅子。
“姚姐姐从小就住在这房子里么？”
“对。我爷爷别的没留下，就留下很多房产，鹭岭上的庄园也是他挣下的。”
“这样啊，感觉姚姐姐就像一个公主呢。”
“公主？”姚池玥不以为然地轻笑，“阿雪比较像。”
“姚姐姐，你是我的公主。”
“抱不动我，还敢这么说？”
乔孟笛想起拍婚纱照那天的糗事，脸一阵热辣。
但这是她的真心话，姚池玥就是她想要好好珍惜的那个人。
“月亮好美哦！”她指向院子里松树上方的明月。
姚池玥顺着她的手抬头，冷月当空，寒星微闪，“是美。”
两个人距得很近，远远看过去，就像贴在一起。
季弘涵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拿出手机，悄悄地将她们拍下。
“喂，你干什么？”姚池雪冷不防出声。
季弘涵忙将手机藏到身后，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为什么要偷拍？”
“我哪有，我是光明正大的好么？”
“诶，不让我看看？”
“何不看现成的。”季弘涵转身，又看向院子。
姚池雪向前一步，也俯视下去，只见她姐姐和乔孟笛身影依依，那一同仰望月亮的模样，竟比孤孤单单的月亮更有看头。
“看着她们，叫人寂寞对吧？” 姚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寂寞的气息。
“是呀，看到她们相爱的样子，也好想恋爱了。”
“你思春哦！”
“对，不行么？”
“哇，你该不会是对我姐——”
“没有啦，只是羡慕而已，我喜欢阿玥姐那种类型的，并不代表我喜欢她。”
“如果要我选的话，我就会选笛姐。她看上去多娇软啊，触感一定很好啦，声音和笑容又温暖，我姐有什么好？总是冷冷的，什么都压在心里面。”
“阿雪，人的性格不一样的了。你这样说，不觉得对不起阿玥姐么？”
姚池雪自知失言，沉默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姐姐的冷并非无缘无故，作为家里更年长的那一个孩子，她承受的远远要比她多得多。
表姐妹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前阶下那两个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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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