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下翠龙山吧!」师父对寅仙如此说道。
试着去亲身接触人类,感受变幻莫测的世界吧!
师父从此便与寅仙断绝师徒关系,寅仙因此离开养育他长大成人的师尊,融入市井生活。
但是,即使将异形的身分隐藏起来,人类还是过于敏感。
寅仙数度被迫离开城街,五年前才得以落脚至目前居住的白冀山。
他隐居山中,偶尔才会下山,寅仙也认为比起生活在人类的身边,这么做更加符合自己的个性,并且渴望着从今以后能够平静度日,但是万万没想到后来竟然会比任何人都想将名为凛花的女孩留在身边实在是太讽刺了。
『寅仙!』
阿白紧张的语气把寅仙拉回现实。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酸与发出怪叫往两颗巨石的方向飞了回去。
岩石底下群众着猩猩和其他妖魔,分成好几群,个个噤若寒蝉。
「降落吧!」
阿白遵照寅仙的指示开始下降,发现酸与以及驻守地上等候的妖魔们部没有对外来者发动攻击的迹象。
即便如此,山里还是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息。
除了猩猩以外,遗包括体型有如大山猫的猫鬼、长相酷似单眼狐狸的獾、看似残暴的牛獓因等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
寅仙一下阿白的背,上次和他说过话的猩猩头目马上靠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巨石不太对劲!』
猩猩神经质地蹭了蹭鼻子。
『情况不太妙,和上次很像』
寅仙抬头望着进出丑陋裂痕的巨石。
周围的妖魔显得极度不安而抬头仰望天空或岩石,酸与则试着停在岩石的边缘,但是三只脚却一直悬在半空中。
寅仙屏住了气息。
就在此时,似乎传来了一道长音。
『寅仙!』
阿白张大眼睛窥视四周,「别动。」寅仙小声地下达指示。
四周的妖魔们个个都失去自由地定在原地。
应该在天空中盘旋的酸与也接二连三地掉落,不但翅膀失去自由,还掹力撞向地面、折断脖子,一动也不动地应声倒地。
这是啸造成的结果。
寅仙的身体像是背负着什么重物般沉重不已,但是并非不能动,阿白也一样,若想动的话,应该还能勉强移动。
咚,是重物坠落的声响,咚咚咚,令人匪夷所思的声音陆续传来,即使没有回头,也可以马上知道原因,因为猩猩的头颅已经滚落到寅仙的脚旁,寅仙只能转动眼珠子确认状况,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轻猩猩,现在只剩下身体还伫立在地,喷洒而出的鲜血已经溅到寅仙的脸和衣服上。
寅仙冷静地思考着。
使用啸的目的,难道是想把现场的妖魔们一网打尽?
看不到暗杀者的身影。
对方使用了啸和隐形术,显然是实力相当坚强的施术者,而且绝对不只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人以上。
不过,若单纯只是想杀掉妖魔的话,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原来如此,寅仙看了看面前的岩石。
踩踏枯叶的脚步声混杂着啸声来到两块岩石前便停止了。
啸声似乎比刚才大了许多。
现场立即一阵天摇地动,两块岩石上的裂缝越裂越深,还发出嘎吱声响,碎片不断掉落下来。
岩石旁的空气随之流动。
寅仙阖上双眼,应该站在自己斜前方的阿白已经变成一团白影,浮现在眼底。
寅仙看到一道乌黑的身影悄悄地往那道白影靠了过去,把手高高举起。
寅仙闭着眼睛展开行动,给黑影送上一记回旋踢。
黑影发出**倒了下去。
啸声骤然停止。
寅仙张开眼睛,看到身穿道袍的男子倒在地上,手上还握着剑。
啸声停止之后,妖魔们的身体应该要重获自由才对,然而不知为何。无人有任何动作,因为大部分的妖魔都已经因断头而绝命,没有成为剑下亡魂的妖魔都戒慎恐惧地不敢乱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暗杀者们的真面目。
他们皆是身穿相同样式的深蓝色道袍的男子。
「原来如此,和银露山有关的大人物原来是指你呀。」
对方的声音听来相当慈祥。
在两块岩石的前方站着一位长相和声音都十分和蔼的老人。
「老夫对在场的人都发出啸声攻击,为何只有你和那只白兽丝毫不受影响?」
寅仙依旧默不作声,迳自从袍子的衣袖中取出碎成好几片的木片。
朋斋看得目瞪口呆。
「是辟兵之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符和前几日凛花身上带的符咒属于同一种,同样在桃板上画着北斗之星和日月的图案,只要带在身上,无论面对妖魔或施展法术之人,都可以化解对自己施展的种种咒力。
阿白也将相同的符咒包在和毛皮一样雪白的白布中,挂在脖子上。
「既然会使用那种符咒,想必是哪个洞府的高人吧?」
换言之,对方是想套出寅仙是否为仙人,寅仙机灵地摇了摇头。
「我不过是一介方士。」
「方士?就是那些尽调配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假称为仙丹,再卖给富商的人吗?」
「专干这种勾当的你才是谎称仙人,朋道人。」
寅业毫不客气地回了对方一句。
老人——朋斋微微揪起眉。
「小伙子,你难道不懂得敬老尊贤吗?」
「我当然懂,不过,对于一个不值得我尊敬的人,根本不需要以礼相待。」
寅仙明白地继续说道:
「你根本不是仙人。」
惊讶的神色在朋斋弟子们的脸上扩散开来。
「是仙人的话,根本不会使用蛊毒或长啸之术,尤其是在山村人家代代相传的蛊毒,其家族被称为放蛊之家,在漫漫历史之中,一直都是被人们疏远的一群。况目,你还投效当权者,简直卑鄙至极,人世间虽不乏维持人性的地仙,可是,我却从你身上深深感受到为仙者不该有的欲望。」
那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
朋斋不断地眨着埋在皱纹中的眼睛。
「万万没料到,竟然有人胆敢在人称莱羊公再世的老夫面前谈为仙之道啊!」
「的确,不管你是仙人还是谎称仙人的巫师都与我无关,不过,你已经对银露山的居民造成了莫大困扰。」
「那是因为妖魔危害人类,老夫当然不能让危害他人者逍遥法外,这都是为了治安着想。」
寅仙却摇摇头。
「偷偷溜到城里吃人的家伙就算了,怎么可以连循规蹈矩在深山中过生活的妖魔们都一并扫荡呢!你破坏了结界的核心、导致妖魔误入城里,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即使老夫没有破坏结界,近年来各地的界线本来就越来越不明确,人类和妖魔接触的机会也与日俱增,人类已经逐渐了解到数年前为止还被认为是存在于想像中的魔物,实际上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恐惧终将导致世界大乱,因此,不如及早破除结界,将魔物一网打尽。」
『说谎!』
猩猩的头目插嘴咆哮,看来是他运气好而免于一死。
『你才是唯恐天下不乱!而且,竟然想从我们这里偷走东西,那颗结界石甚至无法满足你的欲望。』
朋斋扶着手腕,轻蔑地望着猩猩。
「放肆的妖孽!」
大声斥喝后,又再度面向寅仙。
今儿个老夫等人暂且离去,伹不久之后,州侯大军必定前来,他可是一位打从心里相信老夫的大人。」
「对了!」老人家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话。
「那个小姑娘好像叫做凛花吧,画符给她的人就是你?」
朋斋又像一个温和的老人似地笑了笑,和侥幸存活下来的少数弟子一同离去,而四周的妖魔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唯有一只猫鬼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
朋斋迅速转身,伸出戴着念珠的手。
「疾!」
猫鬼立即全身被火包围,烧成黑炭倒在地上,朋斋瞄都没有瞄猫鬼的死尸一眼,若无其事地走进林子里。
「长老。」
寅仙对猩猩的头目发问。
「可否请教到底是什么东西被盗走了?」
猩猩一直注视着寅仙,良久才开口说道:
『我来为您带路吧。』
明月高挂天际。
点点繁星犹如打翻的百宝箱,在空中一明一灭。
和天空一样,地面上也是美不胜收。
银露山山顶附近和白翼山相同,覆盖着霭霭白雪。
雪中有清澈的小清泉流过,和满天星斗的天空相互辉映。
滚滚涌出的泉水溢出泉池形成湿地,流经沼泽和瀑布形成河川之后,往山下奔流而去。
寅仙呼出的气息化作白色雾气。
泉池旁的湿地已经被染成一片雪白。
只有一处没有积雪,花朵正在其中恣意绽放。
『这就是银露草!』
长老,也就是猩猩的头目说道。寅仙蹲下身子,抚摸纤细的花瓣。
「原来如此,州侯和朋斋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将银露山的妖魔一网打尽,而是为了这种花。」
现在时值三更,银露花的花瓣已经阖上,据说只要饮用早晨初绽时滴下的露水即可让人长生不老,可谓梦幻之花。
『率先打破平衡的是人类。』
长老低吟道。
『若不是人类踏入吾等领域,妖魔是绝对不会袭击人类、吃掉对方的。」
长老道出酸与攻击州侯女儿的经过,听说当时对方跑到结界的两块巨石旁,明明知道不可以接近,还一直在附近徘徊,因此被啄出内脏。
那是州侯甫到莲州时发生的事,那时他根本不相信妖魔的存在,或许是对莱羊公的传说和梦幻之花感兴趣,于是怀着游山玩水的心情来到了巨岩附近。
很遗憾,酸与当然不会多加斟酌。
妖魔乃结界之守护者,就算酸与没有出手,猩猩们也会攻击州侯跟州侯的女儿吧。
对妖魔而言,这是正当防卫,很不幸地,竟然因此引来更残忍的人类。
州侯请来了朋斋,他诱出银露山山主,用蛊毒杀了他。
『眼看银露山就要不保了。』
长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结界遭毁,贪婪的人类一日入山,山上的物资大概会被搜括殆尽,不过,假使您能下定决心,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无数只妖魔的眼睛直盯着寅仙。
『龙王之子,假使您能接下权杖的话,就可以拯救这座山林。』
「为什么非我不可,若是大哥的话,一定会高高兴兴地接下权杖吧。」
长老摇摇头。
『山主曾经说过,您才是会替妖魔着想的人,况且,我们也不认为其他的龙王愿意倾听我们的心声,银露山这么微不足道的结界问题,一定会被他们抛诸脑后。』
寅仙没有作答,只是注视着明月照耀下的泉池和花田。
☆、no.31
「你知道这种花吗?」
宋秀成从抽屉中取出花朵,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
那是一朵手工非常精巧的花,上面还附有利用玉和翡翠制成的尖细花办,是外型非常可爱的纯白小花。
凛花觉得非常眼熟。
这不是几天前,在客栈里发出啸声的那个人留下的物品吗?
「叫做银露草什么的。」
「正是!」
宋秀成忧伤的睑上浮出一丝丝笑意。
银露草是过去的莱羊公收下枣子后献给君王的植物,每日清晨都会滴下银色露珠,君王因为把那种露珠含在口中得以活到三百岁。
「很快就可以取得真正的银露草了。」
宋秀成自信满满地说着。
「可是,银露草不是只会在银露山的深山中绽放吗?」
宋秀成闭着嘴巴哼哼笑着。
「朋斋正在努力寻找,我的莱羊公正勇敢地闯入凶恶的妖魔群聚的山中,就快要帮我采回这种植物。一朵就足够了,因为听说银露草绝对不会枯萎,采回银露草后,就可以将藏在山中的妖魔们一网打尽。」
凛花的心整个揪了起来。
「什么时候?」
「很快,很快就要」
宋秀成睁着无神的双眼,自言自语地碎碎念,大概是对妖魔的恨意或是对梦幻之药的执着造成的。
「得到真正的银露草后,我就不用一天到晚吞下那些堆积如山的药,即使遭妖魔攻击而受伤也可以马上复原,噢,对了!说不定还可以在天上飞呢」
房里的空气令人难受不已,宋秀成的身旁放着一根又黑又长的烟管。
是鸦片。
宋秀成并没有直视凛花,而躲进了幻想世界中。凛花头痛欲裂,强忍着恶心呕吐的感觉回到牢旁。
夜深了,牢房内一如往常寒冷至极。
尽管绮罗贿赂狱卒为自己添加柴火,牢房里还是非常冷。
凛花一面颤抖,一面披上绮罗借给自己的背心。
把手穿过袖子立即传来一股暖意,凛花在无意间触摸到背心的前方,突然张大了眼。
她试着把手伸入夹层中,接着传来一股熟悉的触感。
凛花的嘴角露出笑意。
赶忙拿出来瞧瞧,白色的玉反射着从牢房的窗户照进来的月光。
再粗的铁窗也遮挡不住满月的月光。
水玉环为何会回到自己的手上呢?这个问题得等以后再想了。
凛花把装着水、摆在牢房角落上的水桶提到小窗户边。
戴上手环,小声地试着呼唤自己最思念的人的名字。
三连环随之转动,反射着月光。
看到寅仙的身影映照在水面的刹那,凛花当下语塞。
内心很激动,却只能注视着寅仙。
寅仙,我喜欢你。
才离别数日,这种感觉却在不知不觉之中越来越强烈。
『凛花。』
低沉的嗓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凛花赶忙朝着对方点头示意。
寅仙忧心冲忡地问道:
『你没有受到什么委屈吧?』
凛花频频摇着头,然后,终于将自己非说不可的话脱口而出。
「寅仙,州侯不久之后就会闯入银露山,似乎是想盗取银露草。」
『什么时候?』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最近,朋斋真正的目的是找出梦幻之花,他殷切期盼着自己能够长生不老。」
寅仙沉默不语,映照在水桶里的影像产生剧烈晃动,薄云开始遮蔽月光。
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把你卷入这么麻烦的事件当中,真的很对不起。」
凛花压低音量道歉。
「不过,我真的只能这么做,即使会被寅仙讨厌,我还是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声音越来越小,凛花终于垂下头。
许久后,耳边又传来说话声。
『银露山的家伙说,希望我能接下星之杖。』
凛花突然抬起头来。
寅仙才一张开嘴,却又马上闭上。
透过清水,凛花也感受得到他踌躇的心情。
大家都希望寅仙能接下星之杖,凛花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说不定也是这么期望着。
寅仙都已经说了,希望能以方士的身分平静度日,为什么大家还要强求他呢?
凛花想起了绮罗的鼓舞。
既然有非做不可的事,就该尽力去做。
「就算不接下星之杖,也可以以方士的身分略尽一己之力呀。」
凛花说出这番话后,寅仙大吃一惊。
『方士能做的事?』
凛花不断点头。
「宋大人自从女儿在五年前遭妖魔杀害以来,对死亡就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认为自己罹患非常多难缠的疾病,深怕自己会突然死掉,早中晚都要吞下堆积如山的药。假使朋斋真的是伟大的仙人的话。至少可以帮他调配吞下一颗便可治好疾病的仙丹吧?很遗憾,他调配不出来,所以,我认为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仙人什么的。」
仙人不可能有那么黯淡的眼睛。
凛花想起朋斋紧盯着自己时的情景,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凛花。』
寅仙耳语似地呼唤凛花。
两人互望良久。
不久后,寅仙突然露出微笑。
『你到底想在那里待到什么时候?』
凛花想了想后回答道:
「我正打算要出去了。」
『明白了。』
寅仙说着。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分割线——————
仙人和方士炼制的仙药共分三种。
分别为上药、中药、下药。下药用于治病,中药可以提升本来的体能,而能让人在空中飞翔、延年益寿、获得超越人类固有能力的药就称之为上药。
另外,堪称上药中之上药的便是金丹。
并非颜色为金者就叫做金丹,金丹是指其价值与黄金相当的丹药。
金丹尚可细分为丹华、神符、神丹、还丹、饵丹、链丹、柔丹、伏丹、寒丹九种。
各种金丹在功效上皆有极其微妙的差异,不过,无论服用哪种都可成仙。
成仙后,除了延年益寿之外,尚可施展仙术、操控鬼神、驱使骇人的妖魔鬼怪,人类对于这样的传说深信不疑。
☆、no.32
英招家住银露山圣域附近的岩洞中。
岩洞非常深,里面除了大大小小的岔路之外,还有几个可称为单人房的空间,房里有如普通住家,家具用品一应俱全。
寅仙把桌子搬到岩洞外,直接在外头炼起丹药。
有时候会一直忙到天明。
只凭着烛光阅读书籍。
譬如,从白翼山带来的仙丹纲目书。
写在老旧竹简上的仙丹纲目书是翠龙山的仙人将寅仙逐出师门时,送给寅仙的饯别礼。
书中除了记载着前述的金丹炼制法外,还写着具有各式各样功效的丹药炼制法。
不过,并不是拥有这本书就能炼制出所有的丹药。
炼丹必须依靠相当纯熟的技巧,些微的温度或湿度变化都可能影响成果。
尤其是炼制金丹,有时候还需要用上极为奇特的药料。
例如——
寅仙将仙丹纲目书暂且搁在身旁,站在桌前。
桌上除了自己带来的炼丹必备工具外,还有刚采回来的白色花朵。
「喂~~!寅仙,还没好吗?」
已经化为少年姿态的阿白来到寅仙身边。
「还没。」
寅仙利用天秤分别秤过铜类的粉末、五色药草的粉末、云母、明矾等原料后,分别倒入捣药钵中。
接着再把那些原料放至火炉上炼制,阿白边搔着头,边在他身旁晃来晃去。
「咱很担心耶!担心得要命,那个叫做朋斋的家伙是个大坏蛋,咱最清楚了而且,那家伙已经知道凛花是和咱们有关的姑娘。唉~~既然已经被知道了,那家伙难保不会对凛花怎么样,像凛花那么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一个人绝对敌不过不!她确实非常可爱,肝脏也非常肥美,所以」
「阿白,能不能麻烦你安静一点。」
阿白姑且闭上嘴,下过马上又抱怨似地看着寅仙。
「天亮的时候要是还没做好,咱就自己闯进去。」
语毕,便消失在矮树丛中。
他到底在胡说什么,寅仙心想。事实上,他自己也急得不得了。
毕竟,天不亮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寅仙!」
刚刚离开的阿白脸色发白地跑了回来。
「朋斋来了!」
「什么?」
朋斋撂下狠话离去不过是几个时辰之前的事呀,于是寅仙跟着阿白跑去一探究竟。
霎时被强烈的光线剌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是?」
前方的圣域附近被绿色光芒逐渐笼罩。
寅仙咋了咋舌,凛花不是说对方近日内才会行动吗?怎么会这么快。
长老慌慌张张地来到寅仙身边。
『他好像用了结界石的力量。』
那是被朋斋偷走、当作自己的念珠随身携带的翡翠。
朋斋显然已经等不及了,结界石被盗走后,巨石慢慢失去作用,他一直在等待可以随意进出圣域的那一天到来。
满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长老含糊地说着。
『不能让他进来!』
对方将原本用来保护这座山的石头区隔出一个小空间,连寅仙都没有破解之术。
只能和银露山的妖魔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人类自由自在地出入圣域。
朋斋一行人待了半个时晨俊,由数人扛着一个装衣物的大箱子得意洋洋地下山去了。
绿色的结界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朝阳开始照耀山头。
阳光突显出已经完全改观的圣域。
『完了』
长老茫然地喃喃自语。
银露山的圣域原本应该是白花处处绽放的地方,现在却被人类践踏得凌乱不堪、花草被连根拔除,连一片白色花瓣部没留下。
泥土被翻开,任由冷风吹袭。
这里已经光秃秃了。
妖魔们似乎连叹息的力气都丧失了,只是静静地呆望着。
寅仙背对着他们独自一人返回英招的洞穴。
他看着那朵插在桌上花瓶里的花,觉得相当讽刺。
这下变成这座山上硕果仅存的银露草。
在薄阳的照射下,原本阖上的花办慢慢绽放。
寅仙把小钵摆在那朵花的下方。
闪耀着银色光芒的朝露一滴、两滴地滴入小钵中。
寅仙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却对紧接着出现的变化紧蹙眉头。
『这是」
——————分割线——————
黎明时分,凛花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昨天晚上,她一直担心着银露山的事情而迟迟无法入眠,再加上天还没亮外头就闹哄哄地,因而影响睡眠。
太阳出来了,牢房内微微亮起,外面好像还是吵闹不已。
「起床!」沙哑的叫声在耳边响起。
凛花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狱卒已经站在铁栏之外,他看见凛花不断揉着眼睛,于是大声说道:
「州侯大人传唤你过去,快换上平常穿的衣袍到外面来。」
这么早?
仅管凛花百思不解,不过还是依照狱卒的吩咐起身更衣。
被带到州侯房间的凛花惊讶万分。
因为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位令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朋斋和宋秀成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双方都默不作声,而且还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
宽广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个有盖子的大箱子,大约和用来装衣物的箱子差不多大,旁边则摆着茶具,壶中的热茶连动都还没动就已经凉掉了。
宋秀成的鬓角冒出青筋、嘴唇不断抖动,从长长的衣袖中稍稍露出的手一样抖个不停。
尽管如此,当他看到凛花时,表情还是柔和许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凛花什么都不知道,包括自己被叫到这里的理由,以及宋秀成生气的原因。
宋秀成突然开口说道:
「朋斋他骗了我。」
凛花惊讶得不得了。
朋斋却摇摇头。
「老夫真的没有说谎。」
「你不是说银露草真的存在吗?只要解决掉城里或躲在深山中的妖魔,就可以得到那些神奇的花不是吗?」
「我已经按照约定为您除去许多妖魔、痛击银露山山主、削弱山上的结界,花也帮您带回来了呀!」
「可是你带回来的是枯萎的花。」
宋秀成双手撑着桌面起身,打翻了用来装衣物的箱子。
「你看!」
他对着凛花忿忿不平地说着。
『这就是每天早上会滴下长生不老露水的花。」
凛花默默地聆听着。
摆在箱子里的全都是已经枯萎的花、花、花,而且白色花办已经逐渐变色。
「不是说银露草绝对不会枯萎的吗?」
凛花吞吞吐吐地寻问,宋秀成紧绷着脸说道。
「朋斋欺骗了我,尽说些敷衍我的话,害我抱持着那么大的期望,不然就是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在说谎,到底是哪边!?」
宋秀成狠狠地瞪着朋斋。
「城里甚至有人指控你是假的仙人。」
朋斋依然表情平静地回答道:
「大人切勿听信谣言,银露草确实存在。可能是某人设下圈套,害老身误采假货。」
「所以我才问你,那个人到底是谁?」
州侯大吼。
长生不老之梦破灭的男人拚了老命地兴师问罪,相对地,朋斋仍旧一派冷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那就必须问这位姑娘了。」
朋斋站起身,走到凛花身旁。
「这位姑娘身上带着只有法力高强的仙人才会画的符咒,前几天,老夫才见过那个可能把符咒交给姑娘的人,他的气息果然异于常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唔~~还是个孩子,不过他自称是方士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州侯将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神移到凛花身上。
「若他是方士的话,对银露草有兴趣也就不足为奇,是他勾结银露山的妖魔,将真正的银露草藏起来了。」
凛花终于了解自己被叫来这里的主因。
朋斋表面上装得风平浪静,其实内心却着急不已,他自身或许还对银露草不会枯萎的说法深信不疑,而且认为它每天早上都会滴下长生不老之露。
可惜,银露草已枯,一旦失去州侯的信赖,朋斋将失去身在莲州的威信。
他因为心里着急,所以打算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寅仙身上,企图强迫凛花为自己作证。
「才不是呢,寅仙他」
凛花嘴巴虽然张着,却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朋斋见状,立刻有所行动。
他看着凛花的眼睛,企图入侵凛花的意识中,并且输入声音。
快顺从我!
凛花就像把头探出水面的鲤鱼似地张着大口,即使闭上双眼,还是会看到朋斋的眼睛,那既像蛇又像人偶般细小的眼睛一直瞪着她。
凛花觉得头痛欲裂,血管扩张得仿佛要迸开,嘴巴不听使唤地张开,眼看就要说出自己想都没想过的话。
「寅仙他」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妖魔啊!」有人大喊。「呜哇~~!」州侯吓得从喉咙迸出哀鸣。快速躲到桌子底下,朋斋则匆忙往庭院跑去,凛花也追了上去。
晴空万里无云。
白兽越过高耸的灰色城墙,往庭院飞奔而来。
摆动那又大又强壮的翅膀,悠然地在空中翱翔,并且朝这边飞来。
同时也看到了乘坐在白兽背上的黑发少年身影。
凛花用力挥挥手,将双手非常使劲地在空中挥舞。
数名士兵已经搭好弓箭,不过白兽的飞行速度非常之快,转瞬间,就降落在凛花面前。
他用两只前脚抱住凛花的脖子,同时,不知道谁突然大叫着:「小心被吃掉!」
凛花知道不可能会有那种事情的。
「阿白」
凛花主动抱住阿白、任由白兽舔着自己的脸龎,实在是太高兴了,凛花不禁按握着阿白的肉球。
「我也在哦。」
有点闹脾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当然知道,凛花的视线落在阿白后方,笑盈盈地看着寅仙,寅仙也紧紧盯着凛花那无忧无虑的笑睑。
「真是的。」
语中带着一抹苦笑。
「真是拿你没办法。」
然而,现在还不是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时候。
四周的气氛一触即发。
突然冒出一只很明显是妖魔的野兽,还有一个无法分辨是否为人类的男子坐在其背,夹杂着恐惧厌恶的情绪正持续酝酿,凛花也深深感受到了。
宋秀成布下的士兵都手持兵器,紧张万分地注视着这边。
等待着上级下达指示。
另一方面,朋斋仍是一派轻松地来到寅仙跟前,阿白剑拔弩张地望着对方,现场的紧张气氛立即升高。朋斋好像在说「没问题啦」似地举起双手,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你把该交给老夫的东西送来了吧?」
寅仙回答道:
「不是给你的,我带来的东西是要请这里的州侯大人过目。」
朋斋皱起眉头,寅仙站在他的背后,对着建筑物大声说道。
「莲州侯宋大人。」
帐子微微晃动,州侯似乎透过布幔的缝隙窥视着庭院里的一举一动。
寅仙说道:
「虽然大人过去的作为牺牲了许多性命,但我想这样还是无法抚平大人您的心头之恨吧,现在在这里议论谁是谁非并非良策,因为双方期盼的东西已经显而易见。」
面对强而有力的发言,现场没人敢插嘴。
「只要能顺利取回守护结界之石,银露山的妖魔就不会再对人类出手了,然后,为了对过去的鲁莽行径表达真挚的歉意以感谢您归还结界石,我希望能献上礼物。」
「你是说礼物吗?」
朋斋越发紧皱眉头,寅仙微微偏着头看着对方说道:
「莱羊公的传说想必大人您也略有耳闻,因为实在太有名了,不过,故事往往在口耳相传之间失去真实性,变得相当滑稽、具有戏剧性,而且浅显易懂。实际上,莱羊公收下枣子后回赠君王的并非银露草,无论花中潜藏多么了不起的功效,花毕竟是花,世界上不可能有不会枯萎的花吧!」
寅仙从怀里取出花朵。那已经逐渐枯萎、变色的不知名的花瓣和方才凛花看过的花一模一样。
「莱羊公献给君王的是丹蘖,因为他是一位炼丹高手,懂得利用银露草炼制金丹,那是吃了就可让人长生不老成仙的丹药。」
「让人成仙的丹药?」
朋斋顿时脸色大变。
「就在这里。」
寅仙再度将手伸入怀中,然后取出药袋。
再次朝着躲在窗帘后方的人物说道:
「这就是利用银露草的朝露炼制而成的金丹,是要献给您的礼物,州侯大人。」
四周鸦雀无声,在场的每个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寅仙以及帐子后的人物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不久后,他终于露出一张面无血色的脸来偷窥。
凛花松了一口气,没料到
「不可能!那是假的。」
朋斋失控地大叫,一点也不像平时冷静的他,怒气冲冲地绕到寅仙面前。
「你说那是金丹,原来如此,就算老夫承认你真是位方士,问题是号称方士或仙人的人未必都会炼制金丹吧?听说要修练到此境界必须经过严苛、甚至令人失去意志的漫长修行,才能体会个中奥妙,绝非你这种毛头小子说炼就能炼成。」
「哦~~」寅仙故意露出讶异的神色逼问:
「你的意思是说你目己做不出来吗?」
老人的脸上刷地染红,突然
「我明白了。」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宋秀成终于肯现身,他一面胆怯地看着阿白,一面用极为迟缓的脚步走了出来。
然后,在距离寅仙和阿白相当远的地方停下,在场的每个人都静静地等着看州侯接下来到底会说出什么话。
「凛花。」
州侯口中说出一个令人大感意外的名字。「是!」凛花应声走上前去。
「我不想问别人,我只想问你,你认为这位方士带来的是真的金丹吗?」
凛花用力点点头回答道:
「是的。」
「那么我应该收下,并且服下金丹罗?这样就可以治愈侵蚀我身体的任何病痛,得以长生不老。」
凛花这次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稍微思考过后,才将自己一直在想的事说出口。
「我认为,最重要的并不是可以活多久,而是怎么活下去。」
爽朗而怡然自得的声音回荡在房里。
「我认为,折磨着宋大人的并非肉体上的病痛,而是心病,这种病说不定连金丹也治不好。」
在场者无不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句话恐怕是大家心里都想过却不敢说出来的事实。
「宋大人,世界上固然有非常多可怕的事物,不过也有许多美好、快乐的事情呀!世界上充满非常多喜悦,娘都是这样告诉我的。」
宋秀成阖上双眼。
「是的,过去,小女也经常这么告诉我。」
小时候,任何人对于看不见的事物都会感到恐惧不安,连晃动的树影或黑夜也害怕不已,其实,只要试着走出门外,就会发现世界有多么美丽,并不是真的那么糟糕。
州侯张开眼睛,茫茫然地抬头仰望天空。
「没错,倘若小女还活着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数落我啊!」
「令千金不会回来了。」
凛花斩钉截铁地说着,又有好多人惊讶得瞪大眼睛,凛花用她甜美的音调继续说道:
「不过,假使我是她的话,就会这么说吧。爹,快振作起来呀!」
川侯仰望天际,眼睛睁得大大的。
怱地、眼泪从眼眶滴落。
对了。
凛花想起透过水玉环映照在水面上的母亲容颜。
当时,她觉得母亲看起来愁容满睑,于是,凛花深怕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母亲是否在替现在的凛花担忧。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死者期望的,不就是生者能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吗?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为她报仇以消心头之恨吧。
绝对不会。
凛花很幸福,她对自己选择的人生一点也不后悔,即使哭泣,也能马上破涕为笑只要能这样度日,娘一定会打从心里为自己高兴。
她就是这样的母亲。
自己现在终于了解了。
水玉环果然映照出凛花旁徨的心境。
清楚地映照出「我虽然喜欢寅仙,但是就这样结婚真的好吗?」的犹豫。
一定是的。
凛花摇了摇头,把手伸向寅仙。
「把金丹给我。」
宋秀成不收下金丹的话,朋斋就不会归还结界石,寅仙点头。把药袋摆在凛花的手心。
凛花将左手摆在拿着药袋的右手上,非常小心地捧着药袋,准备走到宋秀成的面前。
没想到
「那个东西如果真是金丹,当然不能交给州侯罗!」
酷似口哨且细长的声音响起。
凛花以双手向前伸的姿势定在当场。
没有任何人移动,不,是根本动下了。
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是朋斋。
他得意地大笑着并且站到凛花眼前。
凛花张大眼瞪视对方。
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打算自行服下金丹,果然是个假仙人,所以才会想要抢走金丹,好成为一个真正的仙人。
冰冷的手碰触到凛花的手,她吓得背脊发麻,朋斋想要扳开她的手、抢走手上的药袋。
不过或许是被对方的法术定住,凛花的手指用力地抓着药袋。一点也没有放松的迹象。
朋斋这下可急了,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从站在自己附近、身体也被定住的士兵身上拔出刀。
紧接着,一面发出啸声,一面像要展示刀刃给凛花看似地绕了回来。
(他打算砍断我的手臂!)
凛花害伯得不得了,只见朋斋高举刀刃,毫不犹豫且更加使劲地准备挥刀。
凛花害怕得想闭上眼却无法如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刃往自己的手腕一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