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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这座堡垒之后,这是凛花第二回听到马头琴声。.9

作者:才不是萝莉控 当前章节:1454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6:11

风忽然开始流动。

飞奔而来的黑影张开双手紧紧抱住凛花,迅速地往前方滚去。

仰头倒下的凛花知道,救自己的人是寅仙,紧接着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弓起身子,从屋顶上飞扑而下。

不知名的物体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当发现那是飞镖时,人影已经站在朋斋的背后,凶器也横扫而过。

鲜血喷了出来。

朋斋的喉咙一边发出怪声,一边往前倾倒。

他早先施展的法术于同时被解开,所有人都恢复自由。

但是,现场没有一个人敢动作。

全员皆止住了呼吸,紧盯着一名少女的身影。

少女拢了拢长长的金发,甩掉飞镖上的鲜血。

「绮、绮罗」

凛花恍惚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没错,是绮罗,她和凛花四目相交时,微微地牵动嘴角笑了笑。

然后,转身面对州侯屈膝跪下。

州侯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你、你不是朋斋的」

「小的名唤绮罗,下过,这是养父母为我取的名字,家母为兰州城的贫穷村姑,名叫铃兰,已经因病亡故,而家父终于放弃多年来的坚持,好不容易盼到团圆的日子,没想到却遭到您和您雇用的男子杀害。」

宋秀成的嘴巴不停地颤抖着问道:

「你的父亲是?」

「统领银露山之人面马神,人们称他为英招。」

「骗人」凛花不由得叫出声来。

然后,脑海中立即回忆起英招临终前,像在说梦话似地含糊说出的话。

(铃兰,快说你愿意原谅我。)

(你一定很憎恶我这个邪恶的男人吧,痛恨我这不尽责的父亲吧!)

「怎么会这样」宋秀成也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你不是朋斋的情报贩子吗?既然同是银露山的居民,为何又要出卖自己人?」

「假借结界松懈之由靠近村落寻找猎物的家伙早就不是我的同伴,至少银露山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州侯低声叹息,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问道:

「你、你想杀了我吗?」

绮罗默默地摇摇头。

「当初,小的是想取回朋斋从山上偷走的石头、设法复原结界,后来发觉假使这么做,朋斋还是会反覆犯下同样的错误。小的是可以尽早解决朋斋,问题是只要身为州侯的您心态不改,肯定还会再次雇用类似的人,所以只好静待时机成熟,等大人您看清朋斋真面目的日子到来。」

绮罗指着已经躺在地上的朋斋的睑。

大人请看,那才是朋斋的真面目。

在场的人无不吓得目瞪口呆。

那张脸并不是大家熟识的脸孔,他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和浅黑色的皮肤,看起来还很年轻,大约才三十五、六岁吧。

「朋斋乃出生于南方放蛊之家的咒术师,梦想成仙,却因缺乏仙骨而无法实现,在此地却得到有如仙人般德高望重的尊崇,于是将容貌变得更像仙人,并且运用自己的咒术骗取大人的信任。」

「如今,小的杀了朋斋,大人您会逮捕小的、判下重罪、然后派兵攻打银露山吗?」

宋秀成的视线难得没有避开绮罗的绿色眼眸。

不过,状似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

「不会。」

「那么,这个就请您还给小的吧。」

绮罗挨近朋斋的遗体,把手伸到深蓝色的衣袖里取出念珠。

她微微皱起眉,用飞镖割下串在装饰绳上的翡翠。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凛花心想。

绮罗所说的本业、并不是当朋斋的情报贩子什么的。

而是继承银露山前山主之志业统治银露山,然后,肩负起山主之重责大任,修复已经变弱的结界。

目前,结界石已经回到嫡系主人的手上,绮罗没有其他要事了,转身预备离开。

「我们也该走了。」

寅仙拍拍凛花的背,她让寅仙拉着自己的手站起身来,然后走到宋秀成的身旁。

「这个给宋大人。」

她把装着金丹的药袋悄悄塞在宋秀成的手上,然后用双手包裹住他那冰冷的双手说道:

「请多保重!」

宋秀成什么话都没说,用依依不舍的眼神注视着凛花,凛花笑嘻嘻地,双手在胸前抱拳,深深地鞠躬作揖。

阿白让寅仙和凛花坐在背上,准备离开州城。

众人目送着往天际飞奔而去的野兽。

那是一头背上长着白色翅膀,酷似大狗的天马。

后面则跟着一头在马的身躯上长有老虎斑纹,背上也长着翅膀的野兽。

无庸置疑,那是继承英招血脉的绮罗变身后的姿态。

☆、no.33

  这里是银露山的山顶上。

若要说这个荒芜凄凉的地方是圣域,也太教人心寒了。

因为朋斋的关系,梦幻之花已经消失无踪,裸露的泥土地只留下无数人类脚印。

凛花蹲在狭窄的圣域中央地带,赤手空拳地开始挖掘泥土。

守护着这个娇小身躯的是两个人和一只巨犬。

「你想继承衣钵吗?」

寅仙问道,绮罗耸了耸肩。

「我曾经是那么怨恨一时起了凡心和凡人女子私定终身后,又抛弃母子的野兽。我身上显然继承较乡父亲的血脉,因此,置身于众望所归的场所显然是比较明智的抉择吧。况且」

绮罗斜眼瞄了一下寅仙。

「过去,我对自己的出身可是百般怨叹呀!不过,我老早就对此有所觉悟,不像某人。」

阿白哈哈大笑他化为兽姿舒舒服服地趴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寅仙。

『遭当头棒喝啦!寅仙。一点也没错,你确实是太固执了,咱最了解你了』

寅仙继续面向绮罗,不忘举起拳头往白兽的头上敲了下去,根本不理会大声叫痛的阿白,再度开口问着:

「死去的英招早就知道自己有后继者的事吧?」

「他来到兰城见我和娘仅只一回,娘很生气,把他赶了出去,因为她比我更憎恨家父。」

绮罗露出冷笑。

「娘过世后,他便经常出现在我的面前,要我来山上,我却一直拖延到现在。我几乎没和他说过什么话,虽然对自己的出身早有觉悟,不过突然面对自己的父亲,不可能一下子就感情融洽吧;当然,我也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忘掉娘一直恨着家父的那种心情。」

「这些事我完全没听他提起过。」

「是他故意瞒着你的啦,因为一旦告诉你自己后继有人,就很难拉拢你呀,如果没有装出被逼得走投无略的样子,你哪会答应接下权杖!」

「结果,我也没有接下权杖。」

「因为那个姑娘的关系吧。」

「想拖我下水安排得可是真周到,我好像嗅到了狐狸精的味道。」

「不清楚,很遗憾,我的鼻子并不灵敏。」

绮罗又再次耸了耸肩,然后,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各个山中期待你登上东海龙王玉座的人与日俱增,这可是不容抹灭的事实,无论你再怎么排斥,妖魔还上相当死心眼。」

寅仙揪起眉头。

绮罗眯起眼睛注视着凛花的背影,又接着说道:

「竟然想独占这么好的女孩,太狡猾了吧。」

『是啊!』阿白笑着。

『你也一样,想办法变成像凛花那样可爱的姑娘吧,否则会嫁不出去的!』

「咦?难道你还在误会吗?」

绮罗夸张地摆出惊讶无比的表情。

『怎么回事?』

阿白问着,绮罗看着寅仙暗自窃笑。

「你早就知道了吧?」

「是的。」

寅仙爽快地回答。『什么事,什么事?』阿白微微地抽动耳朵。

绮罗说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女性。」

『什、什么~~!?』

「当然,我也还不是男性。」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

「英招家代代都是双性,也就是说,我可以依照自己喜欢的对象选择性别。对了!当个男性也不错,我早就说过了,我很擅长偷东西。」

绮罗看着凛花的背影,话中有话似地笑着,寅仙默不作声,阿白懊恼地发出抱怨。

凛花回头看着两个人和一只巨犬。

「洞挖这么大可以吗?」

寅仙他们来到凛花的身旁,凛花已经挖好一个足够埋葬骨骸的洞穴。

「我想够了吧。」

寅仙回答,凛花点点头,从自己带来的行囊中拿出布包。

「这就是英招的骨骸吗?」

「是的。」

当初,凛花和寅仙就是为了埋葬这个骨骸才来到银露山。

凛花打开布包、取出骨骸,没想到里面的竞然不是骨骸。

「凛花,那是」

绮罗大叫,并且紧盯着凛花手上的东西。

的确,看起来不太像骨骸。

根本是晒干的小萝卜乾嘛!

那个白白皱皱的细长物体是

「是球根。」

寅仙说道。

「球根?」

凛花把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

「可、可是,英招真的说过,希望我能为他埋葬骨骸,埋在银露山的大概是圣域吧」

圣域是银露草恣意绽放的洼地。

凛花突然环顾四周,地上不见半朵花,到处都是尘土,凛花蹲跪在地,将白色的球根埋入刚刚挖好的洞穴中。

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寅仙想起凛花曾经说过要用真心埋葬。

她在祈祷什么呢?

看起来是那么地认真,天气如此寒冷,额头上却冒出汗珠,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独自一人,表情变幻莫测地持续祈祷。

『喔~~?』

阿白最先发觉异样,把鼻子凑近地面不断地闻来闻去,刹那间,凛花的脚下长出两片白色的叶片,紧接着钻出蔓藤,一起往四面八方生长扩散。

『太、太厉害了!咱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凛花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

洼地已经被白色的叶片、蔓藤以及白色花朵覆盖,不知不觉中,猩猩们也都聚集过来,长老神情肃穆地说道: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山主的灵魂就是银露山本身,所以才不可思议、不可侵犯,是永恒的象征。』

「嗯~~」绮罗陷入思考之中。

「原来英招是银露山的化身呀,我似乎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实际看到之后还是感到非常震撼!」

阿白百思不解地望着凛花。

『可是,他不是连骨骸都遭到蛊毒侵蚀吗?是不是凛花做了什么相当于祓濯的事呢?』

长老高深莫测地笑着。

『这都是托真心的福。』

连寅仙也想不透为什么。绮罗再度面向凛花问道:

「你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吧,我也不觉得你有特别做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罗,我只是用铃兰夫人的心情祈祷而已。」

绮罗紧皱着眉头。

「娘的心情?」

「虽然有点冒昧,不过,这都是因为英招似乎很想把我当作铃兰夫人,所以我试着猜想假使是铃兰夫人的话,她现在会说什么话,于是试着对英招说了那些话而已。」

「什么?」

「我还告诉他,绮罗回来了哟!」

「我?」

「是的。说我们的孩子绮罗做过各式各样的副业,虽然曾经迷失方向、恐惧不安,不过现在已经决定成为银露山的山主了,虽然我曾经怨恨你,不过身为一个母亲」

凛花暂时中断自己的话,露出温柔的微笑,用那坚定无比、闪闪发光的眼眸看着绮罗后,接着看向寅仙。

「孩子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勇敢地往前迈进,这让我感到相当欣慰,除了孩子的幸福之外,我再也别无祈求,你似乎对无法善尽父亲之责一事感到很懊悔,不过请你看看吧,你和我一起带到人世间的生命已经长大成人,为了帮你完成遗愿回到这座山上来了」

绮罗默不作声。猩猩、獓因、九尾狐狸、獾等众多妖魔也都鸦雀无声地倾听着。

原来如此,寅仙心想。

银露草就是因为这座山回应了热爱山林的仙人。莱羊公的心,而蒙上神秘的面纱。

现在,完全没有仙术或妖术的一个姑娘家付出了真心诚意的祈祷,只是这么做,就能释放出净化骇人蛊毒的能量。

每个人都细细地品味着现在的恬静气氛。

不久,绮罗皱了皱鼻头似地笑了,把脸背对凛花。

「你果然是个好女孩。」

绮罗喃喃自语着,眼眶中噙着泪。

『喏,骨骸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凛花,接下来轮到你了。』

阿白边摇着尾巴,边叼着凛花的衣袖提醒她。

「轮到我?」

「就是游魂泉,是那里吧。」

花朵再度恣意绽放的圣域一隅有一座被积雪围绕的小小泉池,碧绿的清水潺潺流过。

「游魂泉」

凛花按着胸口,表情严肃地独自一人慢慢往小小的泉池走去。

她站在泉池前方,静静地探头望着水面。

这段期间,她的背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看到终于回过头来的凛花,寅仙皱了皱眉。

「怎么了?」

凛花哭了。

静静地掉下眼泪,无声地哭泣着。

「没见到令堂吗,」

凛花摇摇头。

「她笑了。」

凛花边用手指拭去泪水边说道:

「她只是一直笑着,虽然听不到声音,不过,她温柔地对我笑了是我最喜欢的笑脸。」

寅仙的心情再也无法像平时一样无动于衷,突然觉得胸门的情绪持续高涨,不由自主地想将凛花拥入怀中。

脑海中想起前几天绮罗对自己说的话。

的确,自己对于极少数人以外的事情或许真的是漠不关心,比起人类或妖魔的生死、比超由宝石制成的那枝拥有即可掌握辽阔东海之大权的权仗

一名少女的笑靥或一滴眼泪,对他来说更加珍贵。

绮罗和阿白已经往下走到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彼此都辛苦啦!」

『别把咱和你混为一谈!』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起嘴来。

—————终章———————

凛花正在厨房后面的菜园把好久之前收成、贮藏在积雪下的蔬菜挖出来的时候,眼尾余光突然瞄到白色的花朵。

尽管那只是普通的雪割草,却让凛花回想起远方山头的圣地和泉池。

啊~~!春天的脚步近了,凛花逐渐沉浸在春暖花开的气氛当中。

仔细倾听,雪崩的声音由远而近,不绝于耳,潺潺流水声好像也越来越响。

梅花树从近在咫尺的崖边探出头来,远远地就可以瞧见花蕾已经含苞待放。

凛花不禁满怀期待,抱着两根大萝卜回到厨房。

闻了闻甘甜的花香之后,手上的萝卜砰地掉到地板上。

凛花突然大吃一惊。

因为阿白方才明明还在厨房里,独自一人吃着凛花今天做的胡桃馅包子呀!

然而现在厨房里却有三个人,而且还是罕见的来客,他们和乐融融地喝着茶。

「真是的,只要当上东海龙王,所有的梦想都可实现呐!老身好意帮他安排得那么周到,竟然被断然拒绝。」

「他是喜欢和这些脏兮兮的妖魔混在一块儿吧。而且,那个男人的脾气还挺拗的!」

「哦~~你果然和咱一样,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唉~~拜托你别再喷那种香水了,臭死了。还有姥姥呀,你还没有死心吗?」

「当然罗!你以为老身为什么还要再次露脸,明明知道必须冒着被皇子杀掉的风险因为老身已经下定决心,为了达成使命不惜赔上这条老命。」

「接下来用一些比较单纯的方法吧,交给我来,关他个三天我自有办法可以让他投降,我其中一个副业就有运用到拷问的技巧。」

「喂~~有必要这做到这样吗?」

「对不起!」

凛花终于忍不过出声问道:

「绮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绮罗背对着凛花坐在椅子上,闻声回过头来,一派轻松地回答道:

「嗨!凛花,怎么又抱着萝卜呀,拿这个要做什么?」

「做萝卜糕呀。」

「这么说来,我是来对日子了,那可是我的最爱,好高兴喔!」

「真是太好了我不是说这个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山上现在怎么样了?」

「喔,我暂且当上银露山山主了,不过,找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必须多增广见闻。至于山上的情形嘛结界石已经顺利归位,因此我决定来这附近晃晃,总之,增广见闻还是以都城周边最适当,况且这座山上还有凛花在。」

绮罗眯起一只眼睛,对凛花扮鬼脸,阿白兴趣缺缺地一边捏下包子吃,一边说道:

「哼!要是被寅仙发现的话,你说不定会比姥姥更早被消灭。」

「是吗?」

「当然,咱最清楚了,因为龙是蛇的亲戚,个性非常固执,忌妒心也非常强烈。凛花,你最好还是当心点,这家伙对你有意思。」

关于绮罗的性别,凛花已经听过阿白的说明,当阿白说出绮罗对自己有意思时,凛花吓了一大跳,看到绮罗却像在对别人说请多指教似地挥了挥手,她不禁皱起眉头。

「我觉得绮罗还是当女生比较好。」

「凛花,那就太无趣了。」

「才不无趣,我们一起化过妆,不是很愉快吗,而日绮罗这么漂亮。」

仔细想想,凛花还在绮罗面前更衣过,不过不可思议的是,凛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害臊,一定是因为凛花将这个金发半妖当作女孩子看待吧。

不愧是绮罗、对凛花的提议似乎也不是那么排斥。

「这嗯,说得也是,我是比一般的女人还漂亮,让凛花帮自己打扮好像也不错!到底该选哪边呢?」

「怎、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决定性别呀!」

「一群笨蛋。」

蛾瑛轻蔑地冷哼一声,然后把手伸向包子。凛花对娥瑛说道:

「我还以回您不回来了呢。」

「呵呵,很遗憾吧?」

「好高兴哟!」

凛花绽放笑颜,娥瑛默默地喝了口茶。

凛花没有继续追问娥瑛任何事情。

「今天,让我来好好烧一大桌菜吧!」

凛花兴高采烈地说着,充满干劲地开始削起萝卜皮。

傍晚时分站在府邸后方的楼台观赏落日,已经成了凛花每天必做的事,只要不是雪下得太大的日子,她都会在这里待上一小段时间。

寅仙偶尔也会来到此处。

今天也可以看到他伫立在楼台的身影。

楼台的桌上摆着银水盘,寅仙似乎正低头俯视着它。

现在,水盘并没有装满水。

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雕刻在水盘底部的图样。

「寅仙。」

凛花叫着,然后走到寅先身旁,和他一起探头俯看水盘底部。

雕刻在银盘底部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生物,看似是一条大鱼,身上却长着翅膀,四周则描绘着菊花蔓草和蝙蝠图案,此乃瑞兽,像条龙似地散发出非凡气质。

但是那个生物却不是龙。

尽管它一直想成为龙,身上也已经生出翅膀,依旧是一条不会飞的鱼。

人类和龙的混血之子是不完全的存在,被住在天界的人称之为鱼。那就是寅仙。

凛花开口说道:

「娥瑛姥姥回来了。」

「我知道。」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被你赶出去呢?」

凛花怀着惊讶和放心参半的心情发问,寅仙却淡淡地笑着。

「老实说,她既麻烦又头痛,不过,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不用怕受到他人千扰了你曾经告诉我这个道理。」

黑色的眼眸低头俯视凛花,他叠上凛花的手指,然后轻轻地抱住她。

无论是有时会转变成蓝色的那双眼睛,抑或是雕刻在水盘底下的那条形状奇特的鱼。

都和这双温柔的臂膀一样,都是凛花的至宝。

寅仙的嘴唇轻啜凛花的眼皮、脸颊和嘴唇。

凛花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地呼唤着:「娘。」

现在,我是多么地幸福。

在银露山的泉池发生的奇迹并未降临在自己身上。

即便如此也无妨。

黄昏时分,风儿轻拂山头,梅花的枝头随风摇曳、发出歌唱,远处传来融雪声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心旷神怡,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凛花反覆低语,觉得万物仿佛都在耳边如此祝福自己。

第二卷(完)

☆、no.34

  东株国山川富饶,濒临沧海。

才刚入夜,第二十七代皇帝——朱玄叡便苦恼万分。

“唔……”

朱玄叡独自一人坐在摆放晚膳的食案前。

他的身旁站着一名身材微、穿着深紫色袍子、手捧大银盘的男子,他是宦官,也是敬事房的太监。“宦官”一般指透过手术使起丧失生育能力的男性,而“敬事房”则是指宫廷中负责管理皇帝闺房(寝宫)事宜的部门,太监即是此部门之首长。

每日晚膳时间一到,敬事房太监就会手捧装载着写上数名嫔妃姓名的木片——绿头牌的银盘来到皇帝眼前,接着皇帝会选出希望能到自己寝宫事寝的嫔妃的绿头牌,并将牌翻面,于是当天夜里,皇上便会造访获选嫔妃的寝室,或是将她宣召至自己的寝宫共度良宵,大概就是这样的制度。

东株国历代皇帝以好色者居多,年已五十七岁的朱玄叡也不例外,即使年纪已经一大把了,仍然喜好漂亮女子,平时就有服用壮阳益气等药剂的习惯。

现在,他正迷恋着一位叫黄丽妃的年轻妃子。这一年来,朱玄叡只挑选她的绿头牌,让她夜夜陪侍龙床,还因此经常不上朝处理政务,甚至连大白天都未踏出寝宫半步,黄丽妃可说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然而今日向晚时分,朱玄叡并未挑选黄丽妃的绿头牌。

“嗝!唔……”

这位皇帝从小时候起,每当遇到烦恼就会不停地打嗝。而现在,朱玄叡正打嗝不止,并且陷入长时间的深思中,他平时对有贪污嫌疑的官吏处以酷刑时,都没有烦恼过这么久。

原因在于今日午后朱玄叡移驾后宫看戏时,遇见的那名女子。

她被册封为刘贵妃,年约四十五岁,大约于十五岁左右进入后宫生活,与朱玄叡生有一男二女。

本来朱玄叡早就对她厌倦了,觉得和她在一起毫无乐趣可言,所以这几年来对她没有丝毫兴致,然而不知何故,总觉得今天的刘贵妃和平常不大一样,看起来分外美艳动人。

她的身上流露出在十几、二十几岁的女子身上看不到的那种端庄稳重、落落大方的优雅气质,突然让人倍生爱怜,现在的刘贵妃全身上下充满年轻时所没有的,妩媚动人的风采。

这难道就是肉类料理吃多了,会想起来点鱼类料理的心理吗?不,肉类料理的味道还是令人难以割舍。

朱玄叡瞄了一眼面前那盘自己最爱吃的炖仔羊肉,却将手上的筷子伸向刚刚端上来的蒸鲤鱼。顺带一提,眼前的每一道菜肴都事先经过宦官试毒,并以舌头确认温度是否恰当之后才会端上桌。

朱玄叡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慢咀嚼,细细品味着蒸鲤鱼,打嗝也在这段期间停止。

“决定了。”

看到被翻面的绿头牌时,敬事房太监微微扬起单边眉毛。

绿头牌上写的是刘贵妃的芳名。偶尔吃吃鱼也不错,朱玄叡的脸上露出色眯眯的神色暗自窃笑,准备专心享用下一道佳肴,此时敬事房太监却悄悄地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黄丽妃娘娘交代过,今夜必定会特别花心思准备,恭候陛下大驾光临。”

太监退下的同时,原本已经停止的打嗝又再度响起,太监若无其事地准备离去。

“等、等等、等等呀,嗝!唔……”

太监闻声走了回来,朱玄叡捻了捻越来越醒目的白胡须,从银盘上拿起另一块绿头牌。

果然,朱玄叡今宵还是决定亲临黄丽妃的寝宫。

敬事房太监没有再说任何话,接着便默默地告退。

两天后的午后,在皇城后宫吟春宫的御花园里,有个外观十分壮丽、名为水华亭的亭子,刘贵妃纵身跳入环绕在亭子四周的水池里,紧接着几名专门服侍贵妃的宦官也立即跳入池中,把自己的主子救上岸。

被救上岸的刘贵妃睁着大眼、目不转睛地望向天空,仅管唤来数名御医,刘贵妃还是就此香消玉陨。

从她在跳入池子前大量吐血、不断搔抓喉咙的整体状态来推测,可以得知应该是中了某种毒而身亡。

可是调查到最后,毒药的种类始终无法确定。

当时,水华亭里正好有几位身份高贵的嫔妃们聚在一起举行小型茶会,她们亲眼目睹刘贵妃惨死的模样,无不吓得脸色苍白、惊慌失措,仅有一人违背常情地朗声抱怨道:

“真是无趣!”

她是黄丽妃。

她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微微浮现一抹天真烂漫的微笑,并且漏出压抑的笑声,她那一笑左边脸颊上就会露出的小酒窝,此时更增添几许天真无邪的气息。

—————来访者———————

雨声已经远去。

半夜里,凛花突然在床铺上睁开眼睛,然后茫然地望着前方。

总觉得听到了沉沉的振翅声。

淡淡的白光透过窗帘悄悄地溜进房间里。

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天亮呀……

于是凛花爬下床,往窗边走去。

她轻轻将窗帘拉起并且往庭院瞧了瞧,发现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鸟儿停在那里。

外观似是猫头鹰,体型却很大,鸟儿在月光的照耀下,全身的羽毛闪耀着银白色光芒,接着有道模糊人影从大鸟的背上滑了下来。

从凛花的位置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那头长及腰部的乌黑长发因为雨水而增添几许光泽,不过也显得有点沉重,那个人的身上穿着素雅的深色道袍,身材又很高挑,因此无法分辨出性别。

对方接着环顾起四周的庭院。

凛花突然睁大眼睛。

距离天亮尚有一段时间,但是从药房的玻璃窗透出来的灯火,照映出来访者的模样。

凛花看到了对方的侧脸。

几乎可以确定是位女性。

而且还长得相当漂亮,即使距离这么远也可以看见她那从额头到鼻子之间的优美线条、尖巧的下巴,还有亭亭玉立的身影。

女子似乎挂着微笑。

循着她的视线尽头望去,出现了一位少年的身影。

他是这座府邸的主人,看起来虽然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事实上却是活了非常非常久的半妖。

寅仙有一半是人,一半是龙。

同时也是凛花钟情之人。

寅仙从药房走了出来,身为方士的他住在这栋坐落于白翼山山顶一带的府邸里,他懂得调配药剂或炼制丹药,因此山上的访客也几乎都是来请他调制丹药的妖魔。

这名搭乘白**头鹰来到府邸的女子也是妖魔吗?妖魔之中,可以变身为人类模样的可说是不在少数。

女子似乎说了什么,只见寅仙面有难色地回答对方,谈话之间女子的嗓门越变越高亢,不过凛花还是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她的心跳加速,心想像现在这样躲在暗处偷头人家说话实在很不得体。

于是凛花准备离开窗边,却突然屏住呼吸。

因为女子竟然搂住寅仙的脖子,并献上一吻。

凛花离开窗边,不由得倒退了好几步。

她大吃一惊,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就要停止跳动。

凛花一直愣在寝室的中央,动也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许久后才勉强抬起头,打开通往庭院的房门。

强风和雨水猛然灌进室内,于是凛花用手遮挡风雨走出室外,正好看到猫头鹰正眯细眼睛看着自己。

已经见不到女子的踪影,也看不到寅仙了,只见药房的窗户上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no.35

  凛花在十四岁时向初恋的对象——寅仙告白,如今两人共同生活已经快满一年。

住在白翼山的古老府邸的日子里,凛花除了到药房帮忙寅仙之外,还一肩挑起所有家事,她忙碌的每一天都是从早晨开始。每日,她于鸡鸣拂晓时便下床洗脸,把长长的秀发绑成马尾,再穿上朴素简单的袍子,系上腰带。

紧接着是进入厨房生起炉火,然后到屋后的水井打水、整理菜园,打扫归庭院后,立即动手准备早膳。等做好早膳、将环境打扫得一尘不染之后,她才会到药房或隔壁的房间叫寅仙起床,视情况而定在药房里帮忙,或是阅读一些书物稍事休息后,再回到厨房,紧接着准备晌午。

不过今天的凛花,从早上起就迟迟没离开自己的房间,既不去做早餐,也没到药房帮忙,整个早上几乎都是失魂落魄地度过,直到接近正午时才走入厨房,正准备煮点饭菜什么的,就看到一只肥嘟嘟的猪突然闯入厨房。

“……请问您是哪位?”

凛花试着向猪发问。白翼山经常有妖魔来访,妖魔和生活周遭的野兽又长得颇为相像,像是牛、羊、狐狸或马之类的,当然一说到妖魔的体型、尾巴的数量、眼睛的数目、有几颗头或是食物的喜好等,就和一般的牛羊大不相同了。

于是凛花仔细地观察着猪,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看那黑色的皮肤和肥胖的身躯,它似乎只是一般的野猪。

野猪一面不停发出噗噗声,一面将头伸进暂时用来装废弃菜叶的桶子里,弄得地板上到处都是垃圾。

“看、看你干的好事!”

凛花慌慌张张地朝猪的背后追去,那只猪或许是观察到凛花的动静,见她疑惑地转过头来,张着圆滚滚的眼睛倒是挺可爱的。

“别跑呀……”

嘿咻!凛花打算从背后擒住野猪的脚,没想到野猪的动作异常灵活,一溜烟就跑走了,凛花冲上前去,没想到一头撞上垃圾桶摔倒在地,菜叶就这么倒在凛花的头上,猪却若无其事地开始在装着谷物的袋子里找东西吃。

这头猪把刚买回来的贵重面粉弄得漫天飞扬,凛花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愣愣地跌坐在地板上。

“喔,玩得真起劲!”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状况外的一句话。

厨房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瘦、满头白色乱发的少年,凛花赶忙向对方求援。

“阿白,快帮我把那个奇怪的客人赶出去!”

“客人?你搞错了啦,哈哈哈。”

阿白开怀大笑。

“那叫肉,是肉!那是咱要送给凛花的食材!”

“肉……”

“没错!不管你是要做烤全猪、蒸肉、还是剁碎做成肉丸子都好,这只猪那么大,可以让凛花尽情料理!”

凛花拍掉头上的葡萄皮和牛蒡皮后站起身来。

“……阿白,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不过我可不能收下。”

阿白不解地眨着眼睛。

“为什么?咱可是一大清早就上山挑了一只特别肥美的野猪耶。”

怪不得一大早就没见着阿白的影子,平时阿白都和凛花一样早起,起床后就会跑到厨房露露脸,凛花刚才还正纳闷着今天为什么没有看到阿白。

阿白不是人类,他的真面目是背上长着翅膀的犬兽天马。

“刚才我还和它对上眼呢,不行,我下不了手。”

“我来帮你杀吧,你不想看到血的话,可以躲得远远的。”

“不用啦!总之你快帮我抓住它,然后把它放回山里吧。”

阿白走向猪,轻轻松松地抱起它,像在秤斤两似地说道:

“不够肥吗?好吧,咱只好再跑一趟咯……”

“不是不是,我很感谢阿白的心意,不过今天食材还算够。”

阿白却用他那只金褐色的眼眸忧心忡忡地望着凛花。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咱帮忙的事情呢?”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咱觉得……你今天好像不是很有精神。”

?

“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你的眉头皱得好紧。”

凛花伸手摸了摸眉心。

“没有呀,我很好。”

凛花微微歪着头,转过身面对正在炊饭的锅子,她在调节炉火之后伸手拿起菜刀,心想必须赶紧来切炒菜用的蔬菜才行。

咚!

阿白吓得倒退好几步,只见凛花举起菜刀,一刀就把颇粗的胡萝卜切成两段,还因为用力过猛,使得胡萝卜尾端的部分被震得掉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你、你真的没事吗?”

“嗯。”

凛花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切着胡萝卜,只是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切着胡萝卜丝。阿白抱着野猪慢慢地往后退,然后走出了厨房。

等凛花回过神时,才发现身旁已经堆起一座胡萝卜山,心里暗暗想着,我竟然切了这么多胡萝卜,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凛花端着午膳朝药房走去,当她绕过回廊转角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位“少女”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凛花~~!”

少女一见到凛花,脸上立即洋满笑容,并且小跑步地奔了过来,在射入回廊的阳光照耀之下,那长长的秀发闪耀着蜂蜜般的色泽。

“你现在才起床吗?”

凛花讶异地问着,少女则无精打采地用手指梳理金发。

“昨晚那场雨下得真大,害我被吵得睡不着……你睡得安稳吗?”

少女眯细绿色眼眸,像是在暗示什么似地注视着凛花,凛花则摇摇头。

“没有,根本就睡不好。”

“果然。看你都长黑眼圈了,还愁眉不展的。”

听到对方取消似地指出自己的疲态,凛花无奈地点点头。

“刚才阿白也是这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哦~~那还真可怜。”

少女——绮罗嗤嗤笑着。

绮罗身上还穿着睡袍、打着赤脚。女孩子家竟然这么随兴……想到这里,凛花才忽然想起正确来说,绮罗既不能称之为“她”,也不能称之为“他”。

绮罗的母亲虽然身为凡人,但是父亲则是人称“英招”之人面马神。绮罗目前是负责管理聚集着无数妖魔之灵山——银露山的年轻山主,本身也能化身为马形魔物,而且还同时具备了两种性别。

绮罗才刚继承山主之位,理应留在自己的山上比较妥当,但是他却以增广见闻为由,长期借住在这座白翼山上的府邸里。

“这些是要送到另一个睡过头的人那里去的吗?咦?怎么全都是胡萝卜!”

炒胡萝卜、胡萝卜汤、腌胡萝卜。绮罗不解地望着这些菜肴,凛花则继续往前走。

“绮罗的份摆在厨房里,趁着还没完全凉掉前赶快去吃吧。”

“凛花!”

凛花一时之间并未意会对方的意思,愣了一下才起那件事。

“……绮罗该不会也看到了?”

绮罗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拳!”

绮罗显然是在等着看好戏,凛花更加沉着脸并捧起饭菜快步朝药房走去。

进入药房后,凛花先环顾室内,可以看见几乎填满一整面墙、用来收纳药材及原料的中药柜、整齐摆放着天秤和捣药钵的大桌子、堆叠在上面的竹简及木简、泡着蛇的药罐、陈列着鹿头熊掌的棚架。

药房里没有人,桌子上放着茶具,上头有两个空空的茶杯。凛花撇着嘴,朝向寅仙位于隔壁的寝室走去。

她先是敲敲门,但是里面没有回应,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内,马上就看到倒在床上沉睡的寅仙。

凛花犹豫片刻后,将午膳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

换下来的黑袍和鞋子散落一地,凛花一面捡拾衣物,一面往床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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