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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这座堡垒之后,这是凛花第二回听到马头琴声。.15

作者:才不是萝莉控 当前章节:1460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6:11

“听说黄丽妃在宦官的接应下已经逃之夭夭了,到底是逃到哪里去了?”

凛花注视着绶王左右不同色的眼睛。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问话中包括了两起毒杀事件都是春柳做的、帮凶可能就是李圃,以及黄丽妃就是宝林娘娘等实情。

“知道什么事情?”

看绶王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显然没有说谎。

“你和李圃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凛花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对方,绶王似乎不打算特别隐瞒,见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圃是我聊宝贵仙姑的唯一对象,那家伙一听我提到仙姑的事,就说要帮助我取得天下。”

“安排我进入后宫也是计划之一吗?”

“不,是计划之外,我会登上这座山也不是出自于他的指示。李圃曾经说过,只要乖乖等待就会给我翠金丹,问题是依我的个性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我很想会会天才方士,所以就擅自行动了,后来还被李圃臭骂了一顿,要我别擅自行动。”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圃曾说凛花出现在城里是个意外,感到很麻烦。

李圃就是黄丽妃——也就是宝林娘娘的爪牙,他之所以把毒药交给春柳,似乎是想让后宫陷入混乱。

他和不论一样,也期望着动荡不安的乱世到来。

真搞不懂,一想起那双细长的眼睛,凛花的背脊就不由得发冷。

绶王对紧闭双唇的凛花低声说道:

“招华妃的事情真的很遗憾,你是那么地努力,却让你留下惨痛的回忆。”

“绶王……”

这个企图夺取天下的男子竟然对没有高贵身份的姑娘表示同情,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抑或是清浊并存,所以看起来才会那么生气蓬勃吗?

“对了,你又是如何离开皇宫的啊?我原本打算找个适当的时机送你出宫,没想到你已经先走了。”

“…………”

这个男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不定连自己一时兴起跑去参拜女药神而引发了什么事件都不知道。

凛花用力握紧拿在手上的扫把柄。

“你可以回去了!”

“这可办不到。”

绶王慌忙摇头。

“不管结果如何,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说等令姐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要帮我介绍方士。”

凛花斜眼瞪着绶王。

“我通常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不过这一次我或许应该破个例。”

“什么意思?”

“我不觉得寅仙会愿意帮你炼制翠金丹。”

“即使被拒绝,我也不会死心的。”

“……从李圃大人哪里拿不就好了,你们不是那么说好的吗?”

“那不就更没希望了。”

是呀,而且宝林娘娘已经被囚禁了。

“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再见。”

说完凛花马上转过身去,准备回到府邸力。

“在我见到他之前,每天都会来这里的!”

绶王大声放话。

“反正也只是白费工夫。”

府邸的主人从里头走了处理,并且低声如此回答。

“寅仙……”

“哦,你就是……”

绶王的眼神好像在说,原来方士是这么年轻的男子!

两人静默不语,像是在互相观察对方似的,过了半晌寅仙终于开口说道:

“我对于国家的权利斗争毫无协助之意,您请回吧。”

“等等,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面,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绶王往前逼近一步。

“对于是金龙赐给东株国第一代皇帝长生不老丹药的说法,我直到现在依然认为是捏造的,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翠金丹是有可能再现的丹药吗?”

寅仙立即回答道:

“或许可以,不过我做不出来。”

“是做不出来,还是不想做呢?”

“做不出来。”

绶王又闭上嘴看着寅仙,寅仙承受着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许久后,绶王才笑着说道:

“我很中意你,改天可以再登门拜访吗?”

“我拒绝。”

寅仙毫不留情地回答以结束谈话,接着立即催促凛花回府邸里,凛花小跑步地跟在寅仙身后,却听到背后的绶王说:

“招华妃的葬礼已经顺利结束了,对华妃而言,这已经是最盛大的葬礼了。”

凛花回过头去,绶王已经背对府邸开始走下山,他刚刚站的地方还摆着一个小布包,凛花跑过去检查布包里装的东西,然后发现了绿头牌。

上面刻着春柳的名字。

“绶……”

我为什么要叫住他呢?

凛花将视线移回手中的绿头牌。

春柳进入后宫已经年满十年,她日复一日地渴望着皇帝的召见,这么小块的木牌竟然左右了她的幸福长达十年之久。

凛花站着寅仙身旁悄声说道:

“寅仙,嗯……我在想起果实或离我远去的亲人时,会试着想起他们的声音喔。”

“声音?”

“是的。因为声音不管经过多久都能清楚地回想起来,只要一想起他们的声音,无论是他们的身影,闲话家常等等,都能像昨天才刚发生过似的。”

凛花抬头望着寅仙,自从春柳过世以来,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灿烂的笑容。

“我今后也不会忘记姐姐的!”

姐姐呼唤着我的声音,姐姐的面孔,以及那一天正缤纷绽放的花朵香味。

我一定会一次又一次,不经意地想起姐姐。

“能够不忘记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人,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对吧?”

寅仙双眼微开,然后又轻轻眯起,把凛花拥入自己怀中。

“寅仙……”

“暂时就维持这个样子。”

他低语着。

从寅仙自芙蓉洞会到这里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多谈宝林娘娘的事情。

阿白也显然是在避免提及此事。

凛花推测她一定又在寅仙的心中烙印下了深刻的印象把?

不过算了吧,因为那是当然的,而且说自己不嫉妒也是骗人的。

凛花把脸贴在寅仙的胸膛好一会儿静静不动。

许久后,寅仙突然在耳边低声说道:

“还好先前让你服下了底野迦……”

凛花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寅仙放开凛花,讶异地低下头看着她,凛花似是要报那一天的仇般回答:

“我在想,原来你也已经长大啦!”

“…………”

“不久之前,你都还不肯对我说这种话嘛。”

“凛花,你竟然挖苦我——”

“我好开心。”

凛花呵呵笑了几声,然后盯着眉头深锁的寅仙问道:

“寅仙,你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寅仙在一阵沉默之后给了肯定的答案。凛花拉起寅仙的手,用双手轻轻地包覆,然后把他的手摆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就在这里。”

她喃喃耳语。

凛花绝对不会离开寅仙的身边。即使又一天自己的阳寿尽了,两人不得不分离,只要寅仙不嫌弃凛花的话,直到那一天来临为止,自己都会留在他的身边。

并且趁着还活着的时候和他说很多很多话,让他以后只要一想起凛花的声音,心里就会觉得很幸福。

寅仙注视着凛花苦笑着悄声说道:

“……我真是败给你了。”

然后再度将凛花搂进怀中,却马上听到府邸里传出绮罗呼唤的声音。

“开饭啰!”

寅仙神色不安地望着府邸的方向。

“绮罗他……?”

“我不在家的时候,听说都是绮罗帮忙做饭的,娥瑛姥姥还直夸好吃呢!”

“娥瑛说的呀……那是该期待还是该担心呢?”

凛花笑着挽起寅仙的手臂。

“我们进去吧。”

从白翼山的山顶上可以遥遥俯瞰金庆城,栉比鳞次的屋檐在夕阳的照射下形成金黄色的波浪。

这个时候,该是天子挑选绿头牌的时刻了。

凛花轻轻地将绶王留下的春柳遗物抱在怀里,然后走进府邸。

——(第三卷完)

☆、no.49

  在东株国都城——天苑的东边,有一处人称「香花园」的名胜景点。步入东壁的中门——东邦门后,立即通过跟前的街道北上,便会飘来一阵随着季节改变的扑鼻花香。

香花园里有座透过流经天苑东方的青龙河饮水辟建、被命名为「花仙池」的大水池。水池四周栽种着兰、桂、茉莉等所谓的香花三元。除此之外,园子里海种植了大片榆树及槐树林,搭盖这凉风徐徐吹来的亭子,因此不论是哪个季节,这里都是庶民喜欢前来一游的休憩場所。

某日,花仙池畔站著一位宦官,這是一個烈日當空的夏日。

「宦官」是指经由手术使之丧失男性生殖能力的官员,专门服侍天子陛下及后宫嫔妃,他们最大的特征便在于脸上没有胡须,肌肤光滑细致,言行举止活像个女子。

站在池畔的宦官年月三十来岁。腰间挂着门牌。宦官出入皇宫时,依规定必须携带这样的门牌。

其次,他的身上穿着深紫色的衣袍。看那件袍子的颜色,以及上面绣着孔雀图案的金色腰带,和镶银的腰带扣,就知道此人想必是宦官之中职位相当高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李圃。

据说东株国的宦官高达万余人,而他便是高高立于万人之上、被尊称为「内侍太监」的男人。

李圃抬头看着一棵特别高耸的大槐树,那是一棵据说树龄已达千年,在天苑都城兴建前就已经存在的大树。

他是一棵落叶乔木,现在已经长出茂密苍翠的树叶,枝条往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在地面上形成浓浓的树荫。

「待得还舒服吧?」

李圃朝树上大声问道。

茂密苍翠的枝条之中,乍然露出两只红色的眼睛。圆圆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眨呀眨,然后朝着树下发出「呜~~呜~~」的奇异叫声。

一对夫妇带着孩子笑嘻嘻地经过大树旁的小路,孩子的一双小手分别握在父母亲的手掌心,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尽管藏在树上的家伙「呜~~呜~~」地鸣叫着,树叶也传来剧烈的晃动,路过的夫妇们也没有发现,逐渐远离了大树旁。

「还不行。」

李圃缓缓地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妖魔都是过了逢魔之时才会现身。就阴阳之理而言,白天是人类占优势。」

这回,低呜声中带着一抹悲伤。

「你没有饿到那个地步吧……一天吃一、两个人应该就很够了,而且现在应该比你在故乡的时候吃得更饱吧。」

红红的眼睛象在回答对方般眨了眨眼,树叶不再晃动,叫声也消失了。

李圃转身背对槐树,迅速朝花香园的门口走去。

但他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好像有人站在水池的对岸,一直注视着自己。

可是,仔细看却又没有瞧见半个人影。

李圃把眼睛眯得细细地,凝视那边一会儿后,才默默往门口走去,坐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马车上。

待李圃离开香花园好一阵子后,一位年轻人从大树后头走了出来。

高高的个子,身上穿着浅蓝色的长袍,长长的袖子上绣着莲花和蝴蝶,以银线刺绣得华丽无比的腰带上,则佩戴着翡翠或珍珠。

就穿着打扮来看,他应该是某个富家子弟,仔细瞧才会发现他乃无冠之人。及腰长发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还有一双清澈的浅蓝色眼眸。

这里是异邦人并不罕见的天苑,金发碧眼的舞孃在这里非常受欢迎。通常父亲或母亲是西域出身的孩子,头发或眼睛的颜色都会比较淡。

即便是这样,笼罩在这位年轻人身上的空气还是十分奇特,这不只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或是那超凡脱俗的漂亮脸蛋所造成的,年轻人的全身都包覆在柔和的光影之中,仿佛散发出一股灵气。

他站在远处眺望大槐树,看起来非常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突然像想到什么似地把脚伸进池水里,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犹豫的神色,整个人就这样沉入水池。

他身上配戴的玉不停晃动,相互碰撞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池水没有溅出一丁点水花,他的鞋尖到长长的金色发梢,都静悄悄地没入水中。

转瞬间,天空乌云蔽日,想要一口气冲去白日的暑气一样,倾盘豪雨注入都城。

————豪雨带来之物

————

天苑北方的白翼山山顶上有座府邸。

昔日,听说有位名叫「白苑真君」的仙人住在这儿,但现在那位仙人已经不在,住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方士和几位客人。

那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府邸,因此在建筑结构上的损坏情形也非常严重。

梁柱上的釉彩已经斑驳脱落,灰泥墙壁上的龟裂情形十分显眼,盖着绿色屋瓦的屋顶也有部分崩塌;明明有一座看起来视野非常好的高楼,却听说他的楼梯已经腐坏,无法再继续使用。

即便如此,凛花仍然很喜欢这个地方。

因为对她而言,整座府邸就宛如一个巨大的宝库。

府邸里有好几间虽然宽敞却从未开启房门的房间,并没有人规定不能进去,纯粹是因为住在府邸里的人都懒得整理,所以才会连进去看看窗户、让没有使用的房间透透气这点事都放弃了,最后就变成这般景象。

清早起床,除了洗衣做饭之外,打扫府邸也是凛花的工作。府邸主人并没有特别要求她这么做,不过凛花住进府邸的这将近一年以来,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除了每天打扫客厅、走廊、厨房、庭院或大门口等地方外,她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跑去打扫一直没有开门使用过的房间。

被当成仓库使用的房间里,随意摆放着年代相当久远,看起来价值连城的陶器、书画,或山水画等古董。这到底是谁用过的东西呢?整理时甚至会出现发簪或耳环。放在橱柜或衣箱里的东西还算好,最令凛花伤脑筋的是那些摆在地板上、渐渐和灰尘同化的画轴,或里面装着老鼠干瘪尸体的壶。

凛花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东西擦得亮晶晶、或动手做一些简单的修缮工作。擦拭生锈的银制餐具时,凛花经常因为太专注、太投入而忘了时间。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太单调了吧。过去,凛花是一个天真活泼、喜欢爬树或赛跑的少女;而现在倒也没什么改变。凛花非常喜欢做饭,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脸上就会漾满笑容,有人喜欢吃她做的东西就高兴得不得了。

喜欢打扫时因为打扫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成果,而且,打扫没有开放使用的房间时,还经常会有以外的小发现。

「屋顶漏水了……」

这一天,凛花打扫的是位于府邸北侧的狭窄书库。一拉开书库的门扉,湿气和霉臭味就扑鼻而来,书库的两侧是靠墙设置的柜子,柜子里摆着一大堆书册。

当中有竹简或木简等老式书轴,亦有纸张装订的书册,年代及内容显然都不太一样。

天花板的角落有一大块黑色的漏水痕迹,连续下了七天雨,可能是雨水渗进天花板造成的吧。看地板及柜子都没有腐坏,可以见得漏水应该是最近才开始的;只不过部分书册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水打湿,上面开出色彩鲜艳的霉花来,散发出相当刺鼻难闻的味道。

凛花只要看到脏东西,就会忍不住想要把它清理干净。

「加油!」凛花大声给自己打气,抱起堆得比自己的头顶还高的书册,准备搬到走廊去,却因为书册太重一个踉跄,连人带书一起绊倒在地上。

「好痛~~糟糕~~!」

凛花边揉着发红的额头边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纸张已经散落一地。

一定是那本厚厚的书册上,用来绑紧的绳子断掉致使纸张散落。

凛花双膝着地跪下来,双手开始捡拾满地的纸张。

她在无意中瞄到纸张上的文字,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随即睁大,出神地看着纸面。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从何时起翻阅着刚刚捡起来的纸张。

「……你到底在干嘛?」

听到声音,凛花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站着一位金发少女。

「绮罗……」

对方名叫绮罗,是个留着一头长金发、脸上有一堆明亮绿色眼眸的美少女。事实上,「他」是一个具备双性特征、尚未确定性别的人,不过就外表来看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姑娘。

除此之外,绮罗还是个半妖,遗传了人面马神——英昭的血脉,必须统领妖魔横行的「银露山」,是以为年轻的山主。

绮罗会皱眉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凛花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阴暗处傻笑,在绮罗出声叫唤之前,她似乎哭了,脸颊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才没有呢,你看,我刚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喔。」

凛花把捡起来的纸张递给绮罗,绮罗约略瞄过一眼后,忍不住呵呵呵地笑出来。

「根本就是童话故事嘛。」

「这是『阿翔和八吉祥』的故事,你有看过吗?」

「看是看过啦,不过没有仔细看。」

「我也是。小时候,我只有在睡前听外婆讲过这个故事,还是头一次看到用文字清楚记载的版本。」

已经过世的外婆是一位经常说故事给凛花听的人。对平民百姓来说,纸张实在太昂贵了。书册也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持有的东西,因此虚构的故事几乎都是经由民间口耳相传。

在乡下地方,不识字的人特别多,凛花在十岁以前,是在一个名叫「嘉州」的乡下地方长大,不过因为凛花的母亲认为女孩子也必须接受教育,所以她才得以上学习读书写字。凛花的母亲学堂或许是深深意识到凛花的出身,才让凛花接受教育的。

凛花的父亲是都城的高官,她的母亲认为凛花再怎么说也是庶子,总有一天会被父亲接回都城的家。

母亲过世后,凛花确实被父亲接回都城的家里住过,而且在那里接受过非常完整的婚嫁教育,曾为了入宫册封为皇太子妃,被迫学习宫廷史、熟读五经、学习诗词。顺道一提,凛花在诗词方面不太开窍,连老师都要摇头放弃了。

只有在外婆还在世时,凛花才能在临睡前听听童话故事;只要是她听过的故事,都会牢牢记在脑海中。

凛花听的不外乎是些天界的伟大神仙或美丽仙女,以及在深山幽谷中巡游的仙人,或可怕的妖魔鬼怪的故事,其中凛花最喜欢的就是这则『阿翔和八吉祥』。

家里非常贫穷,为人既诚实又聪明的农夫阿翔,和神仙诸仙讨价还价后,终于得到了八项宝物——外婆说的都是这类耳熟能详、故事里充满梦想、冒险与传奇色彩的童话。是深深撼动人心的巨作。

凛花呆呆注视着手上那一大叠纸,心里高兴得像挖到宝物一般。

「嗯……我能不能偷偷借来看呢……?」

「为什么不行?这点小事没必要一一请示皇子……啊!」

啪!绮罗用力拍了一下手。

「怎么了?」

「我竟然忘记了。凛花,我是来叫你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于是,凛花百思不解地跟着绮罗离开书库。

「给我滚出去!」

一打开药房的门,怒骂声立即涌入。

这个顶着一头乱糟糟白发的少年时阿白。

额前长发底下露出一双充满努力、闪闪发光的金褐色眼眸,雪白的肌肤也已经被染成朱红色。

「让你淋雨真是抱歉啊。」

回话的是寅仙,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小刀,一边若无其事地说着。他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加上黑色的眼眸,身上同样穿着黑色的袍子,讲身体靠在药柜站着,表情和平常并无不同。

只有阿白一个人看起来气呼呼的。

「……你坚持要那样的话,咱也不客气啦!」

说完,阿白手一挥,吧手边的天秤扫落地面,天秤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摔变形了。看到眼前的情景后,寅仙开口了:

「银一两。」

「你说啥?」

「我说的是那只天秤的价钱。近来物价高涨,东西说不定又变贵了。」

「……你这小气鬼!」

阿白大吼。

「你这个冒牌方士!假冒的仙人!残缺不全的半妖!」

寅仙不是冒牌方士,他是真的方士,这间药房是他工作的地方,主要是用来帮妖魔们调制丹药。药房经常有来自各地、希望寅仙能为他们疗伤或治病的妖魔来访,凛花也经常过来这里帮忙,不过或许是下雨的关系,最近客人比较少,所以她才会跑去整理书库。

凛花微微侧着头问道: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凛花~~」

一发现凛花,阿白就像是见到救兵一样跑了过来,紧紧拉着凛花的手。

「你过来帮忙评评理好了。寅仙真是个既阴险又小气的家伙,至少咱是这么认为,这家伙小气到连一小块玉都舍不得给。咱真是想不透,这么多年来,咱竟然连抱怨都没吭一声,就这样任劳任怨地一直跟着他。」

凛花心想,抱怨的话阿白倒也不是没说过,应该说,那都是一些忠言逆耳的话。

「真的是这样吗?寅仙。」

寅仙把一颗巴掌大的石头拿给凛花看。那是一颗乳白色的玉,上面夹杂着几条粗粗的琥珀色线条,纹路非常独特,听说越贵重的玉石花纹就越复杂。

「这是招摇山上的名玉,是曾经来访的鹿蜀留下来当做帮他研制丹药的谢礼。」

凛花还记得寅仙说的鹿蜀是谁,他应该是一位身上有老虎斑纹的羊妖。因为年老体衰,内脏功能不佳,所以请寅仙帮开了好几帖药方。他送给寅仙当做谢礼的这块玉,若要论起大小或成色,可是连在鹿蜀住的那座山上都很难采集得到的上等宝玉,非常值得自豪。

「阿白竟然想要偷走这个东西。」

妖魔们见到美玉或宝珠总是垂涎三尺,据说在大自然中长年累月孕育出来的美玉里,更是富含日月精华,具备增进妖力的功效。

凛花紧锁眉头。

「真的吗?阿白。」

「偷、偷什么偷,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咱只不过是想看看罢了,真的只是看一眼而已啦!」

阿白满脸通红地强力辩驳,寅仙却紧咬不放地说:

「这块玉上沾满了不知道是哪只野兽舔过的口水。」

「你这是什么话!咱只不过舔了一小口,有没有关系!」

寅仙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阿白摇摇头,嘴角浮出嘲讽的笑意。

「所以我从刚刚就在说,要是你愿意拿肝脏来换,倒是可以一笔勾销。」

凛花终于明白了,寅仙手上拿着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阿白的真面目为天马,天马的肝脏可以用来炼制万能丹药。

「如果你肯献出肝脏的话,我什么玉都给你,包括天秤的赔偿和你耍性子摔破的那些盘子,都可以不再追究。」

仔细一看,地面上真的到处都是盘子的碎片。

「你真的那么想试试看天马的实力吗!」

怒骂声响起的同时,轰地发出一声巨响,顿时烟雾四起,眼前立即出现一匹背上长着翅膀、体型非常庞大的白犬,阿白已经完成变身为天马了。

「想要咱的肝脏,就尽全力过来拿啊!」

「挺有趣的嘛。」

寅仙的眼睛闪闪发光,眼看他们就要迸出火花,凛花赶紧挺身挡在两人之间。

「怎么啦?凛花,现在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罗……」

「我才不是要组织呢。不过拜托,要大家请到外面去打,我只想把这里打扫干净。」

「唔……」

阿白一脸尴尬,寅仙则是耸了耸肩。

「你就过来啊,我看你是太久没被修理,皮在痒了。」

「过去就过去,谁怕谁啊!」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向下着雨的庭院,凛花拿起扫把,努力打扫地板上的碎片。

「喂~~凛花……你真的不打算阻止他们吗?」

绮罗非常惊讶地来到凛花身旁。

「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用问吗?天马和龙一旦打起来,这么老旧的屋子两三下就会被夷为平地喔,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跑去叫你过来,没想到……」

寅仙的确是龙,他的母亲为凡人,父亲则为东海龙王,绮罗会称呼寅仙为皇子也会是因为这层关系。

「没事的,我们不是在吵架。」

「啊?」

从窗户往外看,阿白呲牙咧嘴地正打算往寅仙身上咬下去,寅仙双脚点地凌空跃起,毫不留情地使出一记回旋踢,往阿白身上扫了过去,把他踢倒在地。地面顿时一阵剧烈晃动,接着寅仙奔了过去,企图以手肘架住对方,阿白立即变身为少年的模样迅速爬了起来,一拳就重重打在寅仙的心窝。

「那两个人感情真好~~」

凛花笑嘻嘻地说着,身旁的绮罗也噗哧地笑了出来。

「嗯,雨再这样下下去的话,人都快被闷死了,这么一来好让他们纾解一下。」

「我们去喝杯茶吧,我做了绮罗最喜欢吃的包子喔。」

「太好了!」

绮罗也赶忙动手帮忙打扫。

凛花和绮罗一走进厨房里面,就发现一位老婆婆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头桌子旁,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老婆婆的个子非常娇小,身高顶多知道凛花的腰际。她仅是坐在椅子上,灰色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面,两只眼睛里的瞳孔呈现白浊状,身上穿着看起来有点脏的皮毛衣裳。

「姥姥。」

凛花满面笑容地叫着她。

这位老婆婆叫娥瑛,是据传已经活了一千年的狐狸精。

和绮罗一样,娥瑛也是经常出入这座府邸的妖魔之一,她专靠黑暗和泥土往来移动,擅长土遁之术或地行术,会突然在房间的暗处现身。她也称呼寅仙为皇子,千方百计想让寅仙登上目前空缺出来的东海龙王与座,而她会一直待在白翼山似乎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这七天以来,凛花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姥姥出现。

「姥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人家好担心喔。」

凛花在娥瑛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手摆在姥姥骨瘦如柴的手上。

「老身交了个新茶友,对方住得比较远,来回需要好几天的工夫。」

「茶……?不是酒吗……?」

绮罗怀疑地发出质问,娥瑛也不以为意地承认了。

「也可以这么说啦,虽然房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酿的可都是上等好酒呐。」

「哦~~我还以为你这次出远门又有什么企图了。」

为了让寅仙登上龙王的玉座,娥瑛一直在暗地里策划着什么,这点凛花也是心知肚明。过去,娥瑛就曾和绮罗串通,希望寅仙接下原本为东海龙王持有之物——据说可强化所有空间结界的星之杖。

「龙王玉座的事情姑且不谈,目前天苑好像有点不对劲哟。」

娥瑛突然说出这句话,凛花和绮罗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不太对劲?」

「说不定会出现鬼怪。」

「……已经出现了啊。」

绮罗满脸嫌恶地趴在桌子上。

「老太婆,每次你只要说出这种话,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老婆婆咕噜一声灌下一大口酒,眯起那双呈白浊状的眼睛。

「老身绝无半句虚言,说鬼怪会出现,鬼怪就会出现。」

「姥姥,你指的是哪一种鬼怪?」

东株国人口中所说的鬼,通常是指死者的灵魂,但老婆婆说的鬼怪似乎不太一样。

「是古代的异鬼。」

娥瑛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那比任何妖魔更邪恶、更狡猾、更残暴,实力更惊人。除了自身之外,其他所有的东西皆是他破坏的对象,并以混沌、混乱,以及人类与妖魔的阿鼻叫唤和血液为饵食,好提升自己的力量……」

「自己事妖魔竟然还害怕妖魔。」

绮罗如此挪揄娥瑛,娥瑛突然把那双白浊状的眼睛睁得大大地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些家伙一出现就把国家搞得生灵涂炭也不足为奇,即使是号称昌盛繁荣长达六百余年的东株国也不例外。」

凛花吓得全身发抖。她在这里生活已经快满一年,也深深理解到那些会吃人的妖魔,其实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让她害怕,不过心里多少会觉得,世界上还是有非常多自己不了解,而且非常可怕的事情。

为了稳定一下情绪,凛花决定泡壶香醇的茶来调剂身心,她包括娥瑛和绮罗的份一共准备了三个茶杯,一边将茶汤注入茶杯中,一边问道:

「姥姥,你见过那样的鬼怪了吗?」

「怎么可能。」娥瑛摇头回答。

「听说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遇过那种鬼怪还能活着的人。听说无论是多么厉害的妖魔,只要被他瞪一眼,就会马上化成一团雾呐。」

「光看一眼就会死吗?那……鬼怪的传说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这……」娥瑛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老、老身是从……狐狸精亲戚……已经死去的伯父的,不、是侄儿那里……辗转听到的。」

「原来如此!」绮罗笑着说道:「原来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

「才不是老身胡思乱想!」

娥瑛口沫横飞地大声嚷道。

「老身这几天总觉得酒变得很难喝,一直觉得闻到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这也是老身暂时离开天苑的原因之一。」

娥瑛喝的酒叫做狐狸酒,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酒,她把每天晚上喝狐狸酒视为人生最大的享受。

连自己最喜爱的酒都觉得不好喝,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野兽那特别敏锐的鼻子闻到了什么?

绮罗微微抽动鼻子嗅了嗅,转头注视着烟雨迷蒙的屋外。

「确实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有吗?」

凛花也望着屋外。

「因为你是人类,所以才闻不出来。」

绮罗瞄了瞄凛花。

「啊,人类和妖魔间果然还是有优劣之差?」

「我的意思是,我很羡慕你。我认为鬼怪不至于出现,不过这场雨的确下得快要闷死人了,整天都觉得昏昏沉沉的。阿白和皇子或许也是因为下雨的关系,心情才会那么浮躁喔。」

这座府邸只有凛花是人类,或许是这个缘故吧?最令她担心的是,雨一直下个不停会不会影响到农作物;此外,也怕水污染会导致疫情蔓延。

娥瑛或绮罗却不一样,他们似乎因为其他原因感到恐惧。那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呢?凛花并不是很明白。

☆、no.50

  寅仙每个月都会下上一次,去天苑经常往来的药铺卸药。

一如往常,凛花讲寅仙送到大门外。这一天,雨依然淅沥淅沥地下个不停,凛花总觉得有一种乌云罩顶的感觉,实在不是很舒服,明明很想像往常一样高高兴兴地送寅仙出门,然而抬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就感到很不安。

「寅仙……路上小心。」

看到了凛花的表情,寅仙困惑地问道:

「怎么啦?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姥姥说,城里会出现鬼怪。」

凛花吧娥瑛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寅仙,心里好希望寅仙能安慰自己「不用担心」,没想到寅仙却说出令她感到非常意外的话。

「我也觉得这场雨下得不寻常。」

「这么说来,感觉不出异样的只有我一个人罗?」

凛花怅然若失地低下头。

「有时候,我真的对身为凡人的自己感到很悲哀。」

「为什么说这种话。」

寅仙苦笑着说道。

「别再胡思乱想了,正因为有你这个凡人在,府邸里的人们才能得到救赎。」

「什么意思?」

凛花微微歪着头思索,寅仙悄悄把手绕到凛花的肩膀上,把她拉向自己。

「不用多想,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拜托你,无论发生什么事,脸上都要带着笑容。」

这一点也不像寅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场雨非比寻常,总觉得有些让人不放心,卸药时我会顺便调查看看的。」

「好吧……」

凛花点头回应,手却一直紧紧拉着寅仙身上穿的袍子衣摆,迟迟不肯松手。

寅仙每次要离开的时候,凛花总是感到很不安,因为说声「路上小心」、笑着送对方出门后,就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见到他。

发现什么线索或问题时,寅仙就会单独离开或带着阿白出门,每次都是以「很危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为由,把凛花留在山上。

凛花认为,寅仙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体贴自己,因为爱自己。

可是,等待寅仙的期间,就是凛花最难熬、最担心的时候。

这场雨真是下得太奇怪了,听到大家都这么说,已经让她很担心了,寅仙竟然独自一人启程前往天苑。虽然他说卸药后只会去打听打听状况,但依据过去的种种经验,还是让凛花感到忐忑不安。

因此,凛花表情异常认真地叮咛:

「寅仙,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永远都面带笑容。」

「我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寅仙没有回来的话,我就会一直哭泣流泪,即使寅仙平平安安地归来,一听到寅仙受伤或遭遇危险,我就会急着想要救你尔哭泣。这么一说,寅仙你说不定又要笑我自命不凡了,不过……」

寅仙瞪大眼睛,然后扑哧地笑了出来,把凛花紧紧搂在怀中。

「果然是自命不凡,我就是第一个被你救赎的人。」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寅仙深情地吻了凛花,闻到雨的味道,才惊觉两人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

「我傍晚以前就会赶回来。」

寅仙用额头轻轻碰了凛花的额头,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大大冲淡了凛花心中的阴雾。

寅仙戴上雨笠后就下山了。

客人的来访,是发生在那天的晌午之前。

「请帮我开个门!」

响亮的叫门声从大门口方向传来。

正在准备午膳的凛花吓了一大跳,抬起头来马上就感到失望,因而重重叹了一口气。凛花发现自己的脸上流露出百般不情愿的微妙神情,就这样往大门口走去,心情万分沉重地开了门。

「嗨~~凛花,好久不见。」

一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青年,神情愉快地向凛花打招呼。

「……好久不见?」

凛花爱理不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距离你上次来还不到半个月耶,绶王。」

「一般来说,这样的时间久可以说好久不见了。」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别忘了这里可是白翼山,是连哭闹的孩子听了都会停止哭泣,魑魅魍魉猖獗、妖魔鬼怪落脚、老虎或大熊散步的深山幽谷。

这可不是一座适合游山玩水的山岭,半个月就上山一趟实在太疯狂了,然而眼前这位绶王却乐此不疲;何只是半个月,简直就是五天就上来一趟,夸张的时候,甚至隔不到三天就会造访这座府邸一次。

「这的是好久不见了,凛花,我总觉得你越来越像大人了喔?」

才过来半个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明显的改变。

「绶王……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精明干练的脸庞,左右颜色各不相同的小眼睛;有眼为黑色,左眼为深灰色;身上穿着简朴的短摆袍子,及肩长发没有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打扮活像个流浪汉,但他毕竟还是皇族出身,是东株国皇帝的五皇子。

绶王上山的主要目的,是想请传说中的天才方士——寅仙帮他炼制仙丹。那并非一般金丹,他想要的是吞服后可以长生不老的仙丹——翠金丹。

据闻翠金丹乃传承之龙——金龙献给东株国第一代皇帝的秘药。吞服翠金丹者,除了可以长生不老外,亦可学会所有的仙术,得到驱使鬼神的神通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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