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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才不是萝莉控 当前章节:14570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6:11

☆、no.5

  或许是因为做了梦的关系,凛花突然在夜中惊醒,室内一片昏暗,四周寂静无声。

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明明不是做了什么噩梦,但是漆黑的空间以及寂静却让凛花害怕不已,她虽然阖上双眼,然而睡意全消,只能静静地聆听自己的呼吸声。

在寂静之中隐约可听见些许细碎声响,于是凛花起身寻找声音来源,却在寻找的时候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细小声响,但是凛花的心却扑通扑通读跳个不停,凛花决定起身下床到窗户附近查看。

隔着庭院望去,对面房子……的药房窗户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

是寅仙吧?他还醒着吗?

凛花不禁感到十分疑惑,于是她在睡袍外披上袍子之后,拿着烛台往回廊走去。

烛光照亮了昏暗的回廊,映在墙上的影子有如怪物一般逐渐变大并往药房走去,过了不久凛花来到药房前,打开门扉果然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人在里面。

“……寅仙?”

凛花提心吊胆地呼唤寅仙的名字,并走进药房瞧瞧,药房内非常昏暗,她拿着烛台照了照室内,发现躺在角落的身影。

“你怎么了?”

凛花急忙跑上前去,烛光照亮了寅仙的脸。

他的脸惨白得像张白纸似的,两只手臂紧紧地怀抱着身体不停发抖。

“没事。”

寅仙说道,从他额上的汗珠和发紫的嘴唇看来,一点也不像没事。

“你会冷吗?等等,我去拿被子来……我也去叫阿白来。”

凛花将烛台摆在寅仙身旁后站起身来,然而寅仙却伸手抓住凛花的衣袖。

“不是跟你说我没事吗!”

凛花为之一震,屏住了呼吸。

寅仙的眼眸变了颜色,好蓝,好蓝……如同正午时分的湖水那深邃透明的蓝。

还有肌肤,在昏暗的烛火下,他颈项的部分皮肤竟然在发光。

是银色的光芒。

宛如薄薄地涂上一层玉石捣碎的粉末那般呈现鳞状——就像鱼或蛇的鳞片一样。

寅仙眯起他那艳蓝色的眼眸笑了笑。

“只是发作罢了……吃药也没用,别理我,回房里去吧……”

接着,寅仙拱起背抱着肚子,全身不断地颤抖,连牙齿都喀喀作响,凛花这下可乱了方寸,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

“……你在做什么?”

“别说话。”

凛花褪去自己的袍子,将之披在寅仙身上,再将寅仙的身体拉近自己,紧紧地抱着披着袍子的寅仙。她想这么做的话,多少能让寅仙觉得温暖一点吧。

“对不起,就算你不喜欢这样,也请你忍耐一下。”

寅仙只开口说了一声:“可是……”,接着就没再说下去了,他静静地任凛花抱着他,而凛花也没有出声。

室内又再度恢复宁静。

柔和的月光从玻璃窗外倾泄而入,慢慢地……怀中的少年逐渐止住了颤抖,不知经过了多久宁静且祥和的时光……

“……这是嘉州的歌吧。”

寅仙突然低喃着,凛花也吓了一大跳,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哼起歌来。

“嗯……是卖茉莉花的姑娘唱的歌。”

母亲经常唱这首歌,听说凛花的父亲和母亲在街角上相遇时,母亲就是哼着这首歌。

“我以前也曾在嘉州住过一些时日。”

“……嗯。”

“当时不觉得这首歌有特别动听……但现在一听,才发现是一首十分温柔的好歌。”

“嗯。”

不知何时,寅仙的身体已不再颤抖,他悄然起身把袍子还给凛花,凛花察觉怀中突然失去了温度,赶紧抱紧袍子。

寅仙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原来的颜色,颈项上看起来好似鳞片的东西也消失了,凛花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患了什么重疾吗?”

寅仙摇了摇头。

“……或许是饮食所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食用人类的食物……不过,最近却破例了。”

凛花吃了一惊。

“是、是我害的吗?都是因为我做饭给你吃,你才……”

寅仙眯着眼睛。

“不是这样的,你做的饭非常美味。”

寅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面向凛花。

“……你看到我眼睛的颜色了吧。”

蓝色的眼眸、银色的肌肤;寅仙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我的体内存在着两个生命。”

寅仙接着低声说道:

“一部分是人类,另一部分……该怎么说呢……算是妖魔之类的东西吧。尽管平时两者和平共存,但有时某一方会胜过另一方,譬如,当我觉得人类的食物很美味的时候,若是再吞下妖力来源的美玉或宝珠……人类的那一部分便会作乱。”

寅仙微微别过头,月光将寅仙的肌肤照映得更加白皙,并且显现出一丝蓝绿光泽。

“……因此,我这次会发作,是因为吞了久未服用的宝珠所致。”

“可是……”

凛花要是没有来到山上,寅仙也不会吃普通人类吃的食物。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寅仙苦笑着说道。

“我可是在跟你宣告我不是人类喔,你难道不觉得害怕吗?”

“……一点也不。”

“你不用勉强自己,人类就是这样,一旦发现对方和自己不太一样,马上就会避而远之,拿石头扔对方,并排斥对方。”

寅仙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表情也非常僵硬,凛花在仔细思索之后再度开口:

“我一直把寅仙当成仙人,不过……仔细一想,仙人和妖魔还不都一样,都不是近在身边的存在呀。”

凛花在都城巧遇寅仙的时候,对他的容貌丝毫没有改变一事多多少少觉得不大对劲。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我觉得……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了。”

“不。”寅仙摇了摇头。

“人类都会在乎这些事,所以你也一样……一定多少对我感到嫌恶,只是你自己没察觉罢了。”

“没这回事,对我而言,寅仙可是……”

“……住嘴!”

寅仙用颤抖的声音发出怒吼,他睁大黑色的眼眸,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安的气息,好象非常害怕凛花。

“因为人类不喜欢我,所以我也非常排斥人类,人类既胆小又狡猾,吃人类的肉或肝脏的妖魔反倒比较诚实、懂得按部就班讨生活,他们决不会掠夺多余的东西。”

“寅仙。”

“……你走吧。”

寅仙用单手遮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则用力挥赶她走。

“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没事了。”

听到他精疲力竭的声音,凛花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摸摸他……但是却又缩回了手,因为寅仙像是吓了一跳似的抖动着肩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凛花失落地往门口走去,走出房门前还回头看了寅仙一眼,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丝毫不想转过身来。

凛花朝着寅仙僵直的背影说道:

“刚才,我听到你的心跳声。”

抱着寅仙的时候,凛花确实感受到寅仙的心跳。

“你的心跳声和我一样。”

说完这些,凛花随即走出药房。

☆、no.6

  “咦?今儿个真是难得呀。”

隔天早晨,一头乱发的少年出现在厨房门口惊讶地大声嚷嚷。

“早饭去哪儿了?平常这个时候,锅子里早就冒着热气了呀!”

“……嗯,话是没错啦。”

凛花站在盛满水的锅子前发呆。

“你怎么啦?是不是肚子痛?这里有很灵验的药喔,因为寅仙也懂这方面的药。”

凛花苦笑着摇摇头。

“我没事,嗯,还是来做饭吧!”

凛花弯下腰盯着日渐见底的米袋,就在此时……

“啊!”阿白拉高嗓门大叫。

凛花站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

透过厨房的窗户,一位少年正穿过庭院,他的身材高挑,身上穿着黑色袍子,毫不犹豫地往这儿走来。

凛花一下子忘了要量米,只是呆呆地看着少年行走的模样,不到半晌,少年便走到厨房门口。

“我准备进城一趟。”

平淡的语气一如往常。

“我要进城卸药,然后……”

少年吞吞吐吐地静默了片刻,避开凛花那对乌溜溜的大眼接着说:

“我会顺便买些食材回来,有什么需要的食材你就尽管说吧!”

凛花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少年,在发现他困窘游移的视线之后,才赶紧开口说道:

“呃……那、那就买点米回来吧,或是麦也行,家里还有蔬菜和香菇……方便的话,请你再买点鱼或肉回来。”

“我明白了……过一会儿我就出门,啊、用过膳再去。”

寅仙冷冰冰地说完这番话便转过身去,阿白则念念有词起来。

“今早的怪事还真多,咱从没见过那样的寅仙。”

站在一旁的凛花却高兴得不得了,露出开心的神情。

“嗳,阿白,寅仙说他非常讨厌人类,不过那是骗人的吧?不然他怎么可能会专程进城卸药呢。”

凛花心想,寅仙进城之后,或许会像那个下雨的日子一样接触到其他人类。

阿白夸张地点了点头。

“咱当然知道啰,只有寅仙自己不知道。”

凛花一边笑着,一边赶忙动手准备早膳。

凛花深信有朝一日双方必定能心灵相通,只要多花一些时间一定做得到,可惜的是,凛花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一日的午后,凛花开始打扫药房前那条宽广的走廊,她先撒上茶渣,用扫帚扫起来后,再用抹步擦拭一遍。

(这要是给爹看到了,铁定会气得瞪大眼睛呢。)

凛花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的父亲希望能将凛花培育成不输给公主的千金大小姐,因为……

“……啊,你回来啦!”

跪着擦拭地板的凛花抬起头来,便看到寅仙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了?”

凛花从寅仙那清秀的眉宇间感受到一股怒气。

“你马上去整理行囊!”

寅仙对着不发一语的凛花说:

“我会叫阿白送你回去的,现在起程的话,在日落之前便能下山,快回令尊那儿去吧!”

“可是我根本不打算回去……”

“就算你再次威胁我也没用,想寻死就请自便,只不过,请到不会弄脏我眼睛的地方。”

寅仙的语气毫无起伏,眼神变得冰冷无情。

寅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毫不容易才变得更接近寅仙呀。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心痛如绞,即便如此,寅仙依旧是绷着一张脸。

“招凛花。”

寅仙缓缓地呼喊凛花的名字,满脸季风地说道:

“我在城里听到一些流言,听闻与皇家渊源深厚的招家目前已有两位女儿入宫,而招家的小女儿满十五岁后也要嫁给皇太子当王妃,可是却听说她在生日前不知去向。”

“寅仙,你听我说,我……”

“还以为你只是想要金凤丹的疯癫姑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为了要博得皇太子的宠幸,想要借助媚药之力倒也不奇怪。”

“不……不是这样的……”

尽管凛花想要反驳却开不了口:想要大喊‘寅仙你误会我了!’却喊不出声,因为凛花尚未做好向寅仙坦白的心理准备,寅仙轻蔑地看着凛花。

“真不凑巧,我可没那种闲工夫帮后宫的女人们做丑陋的斗争。”

“寅仙,我求求你……”

“你没听到吗?我叫你滚出去!”

看来毫无妥协的余地,寅仙轻轻地抱起凛花朝门口走去。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用不着你来说。”

寅仙突然将凛花抱到门外并放下她,凛花还来不及回过头,他早已用力甩上门。

“……寅仙!寅仙!”

凛花紧握拳头不断地敲门,却听到门内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不久凛花敲累了,只能呆坐在门口,此时一头白兽从围墙上跳到凛花身旁。

“……阿白。”

‘咱送你回去……’

白兽居丧地低着头,脖子上还挂着凛花的行囊。

“我不回去!”

‘别闹了,你一个人是下不了山的。’

“我不回去!我怎能这样空手而归!”

凛花高声嚷嚷,白兽则是一脸无奈。

“……对不起,可是,我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呀!”

‘若你想要的是金凤丹,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管他什么金凤丹!”

凛花摇摇头。不是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金凤丹。

阿白放弃似的耸了耸肩,再度越过那道墙消失踪影。

天空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山中的天气变幻莫测,小雨点转瞬间化为了暴雨撒向地面,凛花抬起头来,强烈的雨势打湿了凛花的身子。

东株国坐拥山水,面对沧海,根据皇室的礼书记载,此国皇帝除了正宫皇后外,尚可纳入一百三十位侧室,其中贵妃、惠妃、丽妃、华妃各一人,其他还有九嫔、九婕妤、九美九才人、二十七宝林……等等。不过,这也只是书面上的规范,近来后宫的规模有越来越大之趋,因此一位皇帝拥有三千名以上的嫔妃也是很自然的事。

即将继承皇位的皇太子吃在也会拥有如此庞大的后宫吧,现今的皇太子已有太子妃及数名宠姬,而凛花的父亲已经和皇上谈好亲事,因此待凛花满十五岁的时候,便要嫁给皇太子册封为贵妃,也就是皇太子的二夫人。

凛花的母亲在嘉州过世时,父亲甚至未曾前来吊唁,也没立即接凛花回都城同住,凛花的外祖父母早已亡故,凛花就这样孤零零地过了半年的生活,尽管父亲一直有寄钱来贴补家用,但是她仍想去找份活儿做。

凛花心里也明白,父亲……早已忘了庶出的自己,父亲嫌嘉州路途遥远、自己的事业又很繁忙,加上身边早已有数名可爱的孩子,根本无暇顾及凛花。

正因为凛花的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早就不抱任何希望,所以,在母亲过世半年后,父亲从都城派人前来迎接她时……凛花真的是又惊又喜,于是她遵照父亲的吩咐随同使者回到都城陪伴父亲。

然而凛花到了都城才知道父亲在与皇上闲话家常时……皇上偶然提到希望他能挑位女儿嫁给皇太子,因此父亲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凛花能够拒绝父亲吗?不管事情的经纬如何,父亲还是将凛花接回家,也曾紧紧拥抱过她,为了不让她对自己庶出的身份感到自卑,尽可能给她最奢华生活;而父亲也深信着嫁给皇太子是举国年轻女孩梦寐以求的最佳姻缘,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决定。

☆、no.7

  “呐,寅仙,让她进来吧!”

阿白用兽姿在屋内来回踱步,过没多久又砰的一声化成少年的模样要求寅仙答应,寅仙正在磨匀捣药钵中的矿石碎片,只简短地说道:

“不行!”

“也不需要急着在今天就要赶她走吧?雨越下越大了耶!”

寅仙狠狠地瞪了阿白一眼。

“你还真爱为她说话,明明就比我还讨厌人类。”

“来到这里的人类全都是些欲望的聚合体,从没出现例外,要不就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来,再不然就是些企图利用仙丹大捞一笔的家伙。”

“那个女孩也一样,甚至比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家伙更可恶,竟然响用丹药操控人心。”

阿白眉头深锁地开口反驳:

“咱看她不像贪得无厌的人,虽然咱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咱就是知道,她虽然想得到金凤丹……但或许是另有隐情吧,她曾说过就算拿到金凤丹也不会用在男人身上呀。”

寅仙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

“此话怎讲?”

“不知道,在咱弄清楚前,你已经把她赶下山了,咱很想知道理由,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

寅仙眼中的凛花……实在太缺乏防备之心了,也不懂得隐藏,经常在不知不觉中表现出自己最率真的一面。

自懂事以来……寅仙为了生存一直隐瞒自己的本性,人类在某方面的感觉异常灵敏,只要有不属于己类的生物在身旁马上便会查知一二,而在发现后决不手下留情,寅仙就曾数度被人类迫害,因此而搬家。他为了隐藏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所以渐渐地将冷淡无情视为理所当然,对这样的寅仙而言,凛花简直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生物。

“寅仙,你说好不好?雨越下越大了,至少今天晚上……”

看到阿白契而不舍地央求,寅仙的心中不禁萌生出想要欺侮他的念头。

“你啊,难道喜欢上人家了吗?”

阿白雪白的肌肤马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哦~~”

寅仙露出讽刺的笑容说道:

“对她而言,皇太子和妖怪神兽相较之下,不知哪边比较有魅力呀。”

“别胡说!”

阿白狂吠一声。

“咱才没有喜欢上她,只是她让咱回想起一些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此而已。”

“过去的点点滴滴?”

“很久以前……咱还跟娘及弟妹们在一起时的感觉,只是待在家人身旁,胸口便会涌出一股暖流,让人感到很安心……想要一直守护他们……”

说道这儿,阿白突然闭上嘴不再搭理寅仙。

“……哼!像你这种完全不知亲情为何物的冷血汉,哪会懂这种感觉啊!”

“……”

阿白自知说了重话,瞬间露出懊悔的神情,可是他就这样一面摇着他那头乱发,一面往外走去。

寅仙低头看着手中的捣药钵,想着阿白要怎么赔他。炼制丹药十,时间比当作原料的金更宝贵,手上的东西已经没有用了,寅仙咋了个舌,连同捣药钵和放在里面的矿石粉一同倒入装水的盆子,此时……

“……寅仙!”

阿白慌乱地回到药房内。

“不好了!凛花倒在门前!”

寅仙立即奔向走廊。

“……被骗了!”

凛花并未昏倒,她站在滂沱大雨中毫无坐下的意思,始终伫立在门前,虽然头发和袍子早已被雨水淋湿变得狼狈不堪,然而她的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地看着寅仙。

不,应该说是瞪着寅仙才对。她拼命地张大眼,宛如看到杀父仇人似的瞪着寅仙。

寅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既幼稚又肤浅的天真小姑娘,可是她一旦心意已决就决不会动摇……更不会让步,这种凌人的魄力是打哪耳冒出来的?当她口口声声说想要金凤丹,但是寅仙却打算将她赶回去时,她说她宁愿死去,当时的她也流露出相同的神情。

当时……老实说,寅仙被凛花的气势震慑住了,因为她太过率直,所以才难以应付,寅仙就是败在凛花非要金凤丹不可的决心上。

因此寅仙才会答应让她暂住一阵子,可想而知,等她发现这里是妖魔经常来取药的地方时,自然会怕得逃之夭夭吧,另外,寅仙也很想知道凛花执着于金凤丹的理由。

寅仙心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对人类产生这么大的兴趣了。

所以才会令他如此懊恼。

如花似蝶的少女是为了成为太子妃而被抚养长大,实际上,若想要在充满猜疑嫉妒、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的后宫之中获得最终胜利,是否能虏获夫君皇太子的心确实非常重要,在与众多佳丽共同争夺一个男人的情况下,凛花那天真无邪、乐观开朗、善良体贴、与世无争的特质必将消失殆尽……然后成为一个阴险毒辣的女人,而仙药金凤丹有可能成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寅仙也是担心这种情形发生才想赶走她。

然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寅仙看到神情坚定地仰着脸伫立在大雨中的凛花,一点也感觉不出她是那种令人厌恶,并会用金凤丹换取爱情及生命的丑陋人类。

“……你不是说过吗?”

凛花用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大喊:

“你不是说过,能够用尽全力去做的事一定是件好事,不是吗?”

凛花的吼叫声足以掩盖过雨声。

“……所以,我已经尽力了,虽然我也可以就这样出嫁,但我想要努力看看,想竭尽所能地爬上山,只盼能在寅仙身边多待一阵子,所以才把求取金凤丹一事当作借口……”

“你说什么?”

寅仙蹙着眉,少女的眼眶滚出泪珠,随即跟打在脸颊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凛花低下头取出挂在脖子上的小袋子,那是一个小香包,以年轻女孩而言,那个袋子稍嫌朴素……不。

似曾相识,我曾在某个下雨的日子,在某个街角见过她。

“我喜欢寅仙。”

凛花彷徨无助地说着。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非常喜欢你,丹药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

凛花双手捂着脸庞,声音越变越小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只想告诉你这些,无论如何都想和你说这些……”

然后,凛花在雨中倒了下来。

可以听到雨滴声,现在还在下雨吗?

凛花一睁开眼便看到窗外下着倾盆大雨,额头与脸庞烫得有如沸腾一样,手脚的关节和腰部疼痛不已。

这儿是凛花在寅仙府邸的房间,太好了!我还没被赶下山去。

凛花感到额上有一股舒适的凉意,不知是谁正用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当她一转过头,便看到寅仙守在身边,在床的一旁摆放着一张椅子,而寅仙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已经天黑了吗?不然房里怎么会这么暗。

“喝碗药吧。”寅仙说道。

“嗯。”凛花点了点头,将嘴唇贴近盛着汤药的碗边,口味十分温润。

寅仙接着开口问道:

“你不想嫁给皇太子吗?”

“因为……他整整大了我十八岁,而且也已经有好几位妃子,还有年纪和我一般大的公主呢。”

“那就别嫁了嘛!”

“爹已和皇上谈好婚事,我要是太任性的话,爹也不好做人呀。”

“你还真孝顺。”

寅仙挖苦道,而凛花在黑暗中思考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不管是爹还是寅仙,我希望我最珍视的人都能幸福地过日子。”

只见黑暗中有个身影轻轻地晃了一下。

“凛花,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凛花不禁鼻头一酸,拉高被子盖住脸庞,不过她仍“嗯”地应了一声。

“我并非单单针对你一人,我也有我的苦衷……”

难不成这与寅仙的艳蓝色眼眸及银色肌肤有关吗?寅仙不再开口,凛花也沉默以对,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呀。”

双方静默许久之后,凛花率先拉下盖着脸庞的被子喃喃自语。

当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很容易感到寂寞与不安,这时只要有人陪在身边,就会觉得很开心。”

凛花并未因寅仙的拒绝而消沉下来,相反地,现在凛花的内心欣喜无比,因为寅仙的陪伴让凛花感到十分窝心。

母亲在过去体会到的也是这种心情吧?

每当凛花陪在母亲身旁时,母亲一定相当开心吧?不,其实母亲最希望陪在她身边,用手抚摸她的额头、温柔地照料她喝汤药的一定另有其人吧。

母亲曾说过:“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吧!”然后还不断地诉说自己过去的恋爱故事,告诉里坠入爱河会使人感到幸福。

即使时间很短暂、即使丈夫对自己的爱早已冷淡、即使已经数年未曾相见也无妨。

母亲带着幸福的笑容逝世了。

所以,凛花决定登上白翼山,决定去见寅仙、向他告白。即便自己必须嫁给皇太子,即使会被寅仙拒绝,然而只要勇敢地吐露自己的心意便可算是一场恋爱,凛花认为只要能窥见恋爱之一二,便可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寅仙!”

凛花朝着他的身影轻声呼唤。

“真高兴能够找到一个当我身体不适时,希望他能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人;真高兴能找到一个真心希望他能得到幸福的人。”

寅仙默默不语,凛花低声说道:

“明儿个我就会下山回家。”

或许是汤药逐渐发挥药效了吧,凛花在浓浓的睡意侵袭下阂上双眼,但是在坠入梦乡前,凛花感到微弱的气息。

她轻轻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发现窗外有一只朝着夜空翱翔而去的……神兽的身影。

那是一条银色的龙。龙被人类视为“瑞兽”,敬之位“神”,看到它那长长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后,凛花便坠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翌日早晨,凛花的烧退了,可是寅仙过了整整两天都未曾返家。

于是凛花请阿白送她回到山脚下。

☆、no.8

  家家户户的屋檐都装饰着龙形饰品,相当醒目。

今天是龙神祭的日子。

用来装饰屋檐的龙用稻草编织而成,再以花果点缀,颜色为黄或是金:居民称之位“金龙”,据说她居住在比昆仑山更为遥远的西方天上。

龙是象征权利与繁荣的神兽,传说金龙曾辅佐金株国第一代皇帝建国,并赐予恩惠。

自传说之始经过了数百年,每年一到夏至,人们便会举行感谢金龙保佑之祭典。

今年的龙神祭正好是凛花满十五岁的日子。

屋外锣鼓喧天,夹杂着人们的欢笑声,舞龙队伍已经来到了大街上。

去年,凛花并没有乖乖待在家中,她混入看热闹的人群中丢掷染成红色的米及花,还被侍女埋怨了一顿。

而今年,凛花正坐在镜子前。

“我来为您盘发吧,得赶在迎亲队伍到达前准备妥当。”

在侍女的巧手梳理下,凛花的头上盘起了高高的发髻,不忘留下部分头发垂至肩上,发髻上还插满玉簪及花簪子。

梳好头后,紧接着是化妆,扑上水粉、化好眉、抿好胭脂,再将指甲涂成红色。

接着穿上锦缎,只有嫁给皇亲国戚的女子才能穿上裙摆上刺有凤凰的袍子。

“哦~~再也没有比咱们凛花更标致的贵妃啦!”

凛花父亲踏入房门后,欢天喜地地夸奖着她,没有多久,大门边开始骚动,侍女拉高嗓门报告:

“迎亲队伍已经到达。”

当然是从皇宫前来的迎亲队伍,今天是凛花嫁入皇宫的日子。

“快点!快点!”父亲不断地催促她,然而正准备塔出房门的凛花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

“……不能用这种发簪。”

凛花回到房内拿起另一支发簪。

上面镶着一颗大大的珍珠,这是过去父亲送给母亲的发簪,凛花一直珍藏着它。

但是父亲却以讶异的眼光看着发簪。

“太寒酸了!第一次拜见皇太子可不能佩带这么寒酸的东西。”

凛花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然后问了过去一直很想问却总是不敢开口的问题。

“爹,爹爱过娘……爱过母亲吗?”

“别问这些傻问题了!走吧,可别让迎亲队伍等太久。”

凛花棉队露出苦笑的父亲用力地摇了摇头。

“请回答我!您到底有没有爱过母亲?”

父亲的脸宛如吃到黄莲般扭曲变形。

“那只是一时的冲动罢了,当时爹还太年轻,等成人后终于了解到世界上还有比恋爱更重要的事。”

“……娘一直在等着您。”

凛花的心都碎了。

“一直、一直在等着您,卧病在床时也一样,娘一直深信着您一定会回来看她呀。”

没想到心爱的人竟然未曾露脸、未曾握着她的手安慰她:“不会有事的。”尽管如此,母亲还是告诉凛花,谈恋爱可以使人获得幸福。

凛花转身回到房内并锁上房门。

“你在做什么!凛花!你可别做傻事呀,凛花!”

凛花靠着门跌坐在地上,双手紧抱膝盖。

即使是单恋也好,能够谈恋爱就可以得到幸福……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得不到回应竟是如此痛苦‘相反地,若费心为对方烹煮佳肴,只要对方说声“好吃”就可感到心满意足,由此可见,对方有无给予回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门外的父亲和侍女们乱成一团,凛花捂住耳朵,再也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就在此时……

“你怎么了?”

悦耳的声音传入凛花的耳中,她抬头望去。

“看你蹲在那种地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何时,窗户已经敞开,而他就坐在窗台上。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凛花站起身来揉着眼睛。

“寅仙,我原本想要跟你说声再见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我去了西边的深山,到西王母娘娘那儿。”

西王母娘娘即掌管春天之仙女,同时也是知道如何炼制金凤丹的神仙。

“这给你。”

寅仙取出一个小袋子,颜色十分朴素,宛若香包。

“这是黄金媚药,送给你当结婚贺礼,拿去吧。”

凛花屏住呼吸,摇摇晃晃地走向寅仙。

黄金媚药……金凤丹,不管对象是谁,只需一粒便可虏获对方的心。

寅仙静静地看着凛花开口问道:

“你准备用在谁身上?”

“……自己。”

金凤丹不过是一个借口,然而,凛花早就已经想过,假使真的能取得金凤丹,她一定要自行吞下。

若在抵达皇宫、见到皇太子之前服下它,不管皇太子是否已经有其他宠妃,不管皇太子喜不喜欢自己,只要自己能爱上皇太子的话,就可以得到幸福,就像母亲一样,即使得不到父亲的爱,依旧能幸福地离开人世。

可是……

凛花收下了小袋子,将里面的丹药倒在手心,金色的颗粒闪耀着金色光芒,她凝视着丹药思考了起来。

凛花盼的并非丹药,亦非皇太子的心,更不是自己虚伪的心,凛花真正盼的、真正渴望的是……

心情。是喜欢寅仙的心情,同时也希望寅仙能够喜欢上自己。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小小的颗粒从凛花的手中滑落至地面。

寅仙略微惊讶地看着凛花,在他的眼眸深处闪耀着深蓝色的光芒。

“人类不喜欢异物,与我在一起搞不好会被其他人漫骂嘲笑。”

“我知道。”

“……假使你不在乎的话,能否再唱一次卖茉莉花的姑娘唱的那首歌给我听?”

寅仙生硬地伸出手,神色紧张地等待着凛花回话。

“……嗯!”

凛花被拉至栏杆上,当她发觉自己站在二楼时,寅仙早已经将她抱起腾跃至空中。

寅仙的身体翩然地跳到屋顶上,白兽在就张开翅膀等在前头,见到他们俩便闹别扭似的别过头去。

‘事先声明,咱也有权利喔!寅仙也知道。’

阿白让歪着头的凛花与寅仙乘坐至背上,而后便飞向天际。

凛花看到皇上派来的迎亲队伍,来参观典礼的民众则惊讶地望着天空,而父亲正在大声嚷嚷:“有怪物!”

“快来人呀!我女儿被带走了!”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街道也随之变小,凛花的双眼闪耀着光芒,抬起头来就可以见到寅仙的脸,当寅仙注意到凛花的视线后皱着眉笑了,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凛花也笑了,心爱的人就陪在身旁,能在咫尺之近看着他的微笑便是一种幸福。

‘吼哦哦哦~~’野兽大声嘶吼,是阿白的声音,那就是传说中听到便会有喜事临门的天马咆哮声,弥漫着蓝色烟雾的山峦就近在眼前。

☆、no.9

  “哇啊……!”

哀声惨叫的老人在瞬间化为一只猴子。

不,应该说是变成类似猿猴的生物才对,他白色的身躯有熊那般大,四肢上有斑纹,尾巴则如豹。

人们称这种妖兽为“举父”。

他的头上有许多小孔,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可见其肉。据说他曾与同栖于此山、名叫‘蛮蛮’的妖鸟打架,而他的头就是被蛮蛮那尖锐的鸟喙啄得一片狼籍。

他原本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但是在凛花用泡过消毒药的步轻拭伤口之后,突然惨叫一声变回原形。

举父张开他那赤红的眼睛瞪着凛花。

‘区区的人类竟敢如此对待本大爷?’

猿猴一边喷出飞沫,一边大吼。

‘可别把本大爷当成普通的小猴崽子耍!本大爷可是连爱哭的孩子听到都会吓得不敢哭的崇吴山之王!本大爷可是已经活了九百多年的妖怪喔!偶尔也会吃吃人肉,劝你别惹恼了本大爷,听到没?’

崇吴山之王将他那布满斑纹的手臂搭在凛花的肩上,并用锐利的爪子抵着凛花的颈项,还往凛花的脸喷出一股难闻的腥臭。

凛花发出轻微的颤抖,虽然猿猴露出追捕猎物似的凶残眼神,然而凛花只是一边蹙着眉注视着对方,一边嘟囔了几声并露出诧异的表情。

‘做、做什么?为何这样盯着本大爷?’

“明明差一点就要满一千岁了。”

‘什么意思?’

“若你不好好治疗头上的伤,可就活不到一千岁啦。”

‘唔……’

“在你栖息的山上不是有人正等着你回去吗?比方说家人之类的……”

猿猴狐疑地眯着赤红的眼睛。

‘为何和本大爷说这些?’

“若真如此,就得早些让你回去呢,他们一定十分担心你的安危。”

‘……’

凛花将沾着消毒药的布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认真地问着对方:

“为了让你能尽早回到家人居住的山上,我会尽快帮你清洁伤口,然后帮你擦上膏药。”

凛花指了指一旁的小瓶子,猿猴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这有效吗?’

“上次有匹羊妖伤得更重,但在擦上这种膏药后,伤势很快就痊愈了。”

‘怎样的羊呀?’

“体型比牛还壮,头上长了四只脚,那次他倒栽葱地跌入深谷,四只角都折断了。”

‘哼,原来是土蝼那家伙呀!他可是个爱吃人肉、卑鄙下流的家伙,他的犄角断了不就成了没用的废物吗!喀喀喀。’

举父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刚也说过:“小心我把你吞下肚。”这句话,凛花轻轻地咳了一下。

“……他呀,在涂上这种膏药后,又长出新的犄角了呢!”

‘什么?你是说他的伤已完全康复了吗?’

“嗯,应该算吧……”

事实上,羊妖的四只犄角当中只有一根完全复原,然而凛花刻意模棱两可地说着。

即使只是重新长出一根犄角也很不得了。

寅仙研制的膏药的确具有非常神奇的效果。

崇吴山之王用怀疑的眼光来来回回地盯着凛花的膏药好一会儿,接着低声说道:

‘……好吧。’

趁对方尚未改变心意之前,凛花迅速地绕至他的背后,仔细地消毒那些凹凸不平的伤口,然后慢慢地涂上膏药。

本来呈现灰绿色的膏药一往伤口抹去,霎时变成无色透明状,接着脓肿、发红、溃烂的伤口便慢慢地干燥结痂。

涂好膏药之后,凛花才留意到那些沾着血的毛发。

“让我帮你梳理一下这边的毛发吧?”

凛花小心翼翼地问道,猿猴缓缓地点了点头。

‘行。’

凛花将他的毛发先用盆中的水清洗过后,再细细地梳理,然后薄薄地涂上一层茶花油,毛发一下就顺开了。猿猴不发一语、动也不动地将一切交由凛花打理,白色毛发逐渐变得柔顺光亮,不久后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银色,凛花的心情也随之开朗。

待纱布裹好之后,猿猴仍是动也不动地坐在那儿。

“呃……”

仔细一看,猿猴已经闭上眼陶醉其中,嘴巴半开,还从嘴角垂了一条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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