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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这座堡垒之后,这是凛花第二回听到马头琴声。.16

作者:才不是萝莉控 当前章节:1458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16:11

尽管绶王的皇位继承排名为第七顺位,依然千方百计地想吞服翠金丹,以颠覆天命(上天注定的命运),竄夺皇位。

寅仙根本不打算为他炼制翠金丹,也已经断然拒绝,但绶王显然还没有完全死心。

不让他进府邸,他就会赖着不走,一屁股坐在大门前和凛花闲聊,把凛花端出来的包子吃个精光,然后又喝喝茶、摸摸鼻子下山去。

几天后又上山来,就这样反反覆覆地上山、下山。

他已经上山不知道多少次了,无论遭到多么冷淡的对待,还是丝毫看不出心情有受到影响。绶王总是开开心心的,一点也不感到厌倦或气馁。

这句话,凛花不知道已经告诉绶王多少次。

「真是的~~绶王啊,你就对翠金丹死心吧。」

听到这句话,绶王只是微微笑着,完全没有搭腔,令凛花感到相当意外;凛花对绶王脸上那看起来有点孤寂的微笑赶到讶异。

往常,绶王总是以「我绝对不会死心」、「只要你肯帮我引荐,我一定可以说服方士」,或是以「干脆请他收我为徒」等理由唠叨个不停——

仔细一看,磷化总觉得绶王的脸色欠佳。难道是下雨的关系吗?他的衣服被雨水和泥巴弄得脏兮兮,头发也被打湿了,看起来好像很冷的样子。

「午膳还有剩下一点热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磷化退到一旁说道,绶王则是大吃一惊。

「我可以进去吗?可是方士他不是……」

「他正好外出卸药了,不在府邸里。我想即使他人在府邸里,也不会把一个花好长的时间冒雨登山的人赶走。」

或许吧……

「请进。」于是凛花请绶王进入府邸,绶王边环顾四周边问:

「城里买得到方士的药吗?他到底吧药卖给哪家药铺呢?」

「卸给药铺的都是一些感冒药或胃肠药。」

「我想也是,要是一般药铺买得到金丹,早就轰动整座都城了。」

凛花把绶王带到客堂后,就急急忙忙回到厨房。

凛花在准备膳食之余突然想到,绶王已经长达半个月没有上山了,这种情形说不定是春天以来的头一遭。

凛花手里端着膳食回到客堂,发现一个非常奇妙的光景正等待她的来到。

绶王坐在长椅上。

「比起长生不老,天底下还有更多更美好的事情呐。」

一双满是皱纹的手,硬是摆在绶王的手上。

是娥瑛。娥瑛坐在绶王的右侧,把对方的身体拉向自己,更把脸凑到绶王的耳边露齿发出窃笑。

「你不会对女人没兴趣吧?怎么样,今天晚上要不要和老身喝一杯呐,就我们两个人,来个不醉不归!」

「喂,快住手,再继续这样下去,连骨髓里的精气都会被姥姥吸个精光喔。」

坐在绶王左边的绮罗用双手架住绶王的脸,硬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我想你也不希望精气被狐狸老太婆吸个精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死掉了吧?既然想死,不如让美若天仙的我来扭断你的脖子吧,怎么样啊?」

「不,送这家伙上西天的认为就交给咱吧!」

一只体型庞大的白犬突然从背后探出头来。是阿白,他已经变身为天马的姿态,把两只粗壮的前脚搭在绶王的肩膀上,呼呼呼地大口喘着气。

「咱老早就想……解决掉这家伙。」

绶王听了只是淡淡地笑着。

「这话真是令我高兴到晕头转向,欢迎之至!」

绮罗和阿白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姑且不论娥瑛在抚摸著绶王的手,绮罗和阿白一见到绶王就觉得不顺眼。

「你这家伙……!」

「你……!」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嚷道:

「一到山上来准没好事!」

绶王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府邸,是在春天的时候,凛花就是在他的穿针引线下潜入皇帝的后宫。当时,凛花听说皇帝妃子之一的姐姐,被卷入纷纷扰扰的毒杀事件之中,为了探访姐姐的安危而溜进后宫。

万万没想到引发毒杀事件的,竟然就是春柳本人,而且春柳竟然连自己的妹妹——凛花斗下毒,还凛花一度在生死关头徘徊。

最后,春柳自己服毒自尽。

绶王若是即位,将导致东株国的局势更加动荡,皇城中已经为此人心惶惶,结果春柳被卷入该阴谋之中,最后还余波荡漾地自导自演了一出毒杀事件身亡。

「凛花,你觉得我跑来这里会造成你的困扰吗?」

绶王紧盯着凛花询问,凛花注视着绶王试着回想。

她当时的确觉得绶王、皇帝朱玄叡,或是后宫的一切都很可恨。

然而,现在已经……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机向凛花求救啊~~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吗?」

阿白把力量加在前脚上,绮罗则伸出舌头,准备轻舔绶王的左颊。

「再不赶快下山的花,妖魔出没的时间就要到罗,这一带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饥肠辘辘的野兽。」

「喂喂喂!」

「绶王,你今天来除了求翠金丹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事要谈吗?」

凛花如此问道,绶王微微挑动那两道又粗又黑的眉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不论是茶、汤或包子,你今天都完全没碰过喔。」

过去,无论凛花端出馒头或什么来,转眼间就会被绶王吃得盘底朝天;请他喝茶时,还会请凛花再帮他添个三大杯。

绶王面露苦笑。

「我不知道方士会下山进城,以为府邸的人一直都会待在山上,对于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不大清楚,所以才专程跑来告知的。」

「告知什么?」

「没什么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啊……」

绶王先作个开场白后,再以平淡无比的声调继续说:

「朱玄叡死了。」

凛花这下吓得连拿在手上的茶杯都放开了。「喔!」绮罗在茶杯就要摔落地面时紧急接住。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八天前。」

「朱玄叡」是绶王父亲的名字,同时也是东株国第二十七代皇帝。

「你不是皇子吗?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跑到这种地方?」

阿白的问题点到重点了,但绶王只是耸耸肩说声「有何不可」,随即闭口不语。

「八天前呐……这么说来,雨好像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下的?」

听到娥瑛的话,凛花下意识地望向屋外,雨势似乎变得比方才更大更滂沱。

☆、no.51

  雨不停地下,寅仙独自一人走在雨中。

都城天苑位于辽阔的皇城北边,由一百十二个素称「坊」的区域所构成,每个坊都设有城门,坊与坊之间则由城墙和街道区隔开来,各坊各有自己的特色。

现在,寅仙漫步在名叫「永福坊」的坊内小巷里。永福坊最大的特色是,巷子里开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药铺,当中还设有民间疗诊所,针灸师傅正好在挂看板准备开店。

大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寅仙经常来卸药的小药铺。

他没有束发,任黑色长发恣意披在肩上,身着黑色的袍子和黑色的鞋子,以及一顶压低的斗笠。天空灰蒙蒙的,寅仙的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引人注目,他悄悄地走进药铺里。

站在药柜前记账的老板马上就抬起头来。

「喔~~真是辛苦你了。」

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家一看到寅仙,就赶忙走出柜台,一如往常地开始动手检查寅仙带来的药。

天苑的药铺中大多设有药房,可以在自己的药房里调制药剂,这家药铺虽然有类似的设备,但是大半以上的商品都是向别人采购来的。

寅仙当然不会吧自己住的地方告诉别人,他连自己是方士这件事也绝口不提;即使是这样,眼前的老人家对于寅仙调制的药剂,还是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

老人家是一个话不多却可以告诉寅仙必要情报的人物,而且不会问东问西,这也是寅仙选中这家药铺卸药的主要原因。

老人家把药粉放在天秤上过秤,将药丸一颗颗仔细点过,把药膏一一过秤后才换装入小瓶子里,完成各项作业才开口对寅仙表示:

「你最近能不能再过来一趟呢?」

这还是老人家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了吗?」

「都城正在流行一种非常恶质的疾病,能否请你追加可有效治疗六淫湿邪的药剂。」

「六淫」是指六种最容易弱化人体的疾病。除了会引发头痛或耳鼻喉病变的风邪之外;还包括致使全身或局部发冷的寒邪;以及成为发高烧或大量出汗主因的暑邪等……湿邪患者会因恶质的湿气入侵五脏六腑,而出现下痢、尿量减少、水肿、腹水等症状。

「疫情很严重吗?」

「在南邑坊、安兴坊一带,好像接连有人死亡。」

没记错的话,那一带应该是天苑里所得偏低的人群聚的住宅区,随处可见土墙搭盖的小屋,连空气都非常差,更遑论卫生条件。

「是水源引起的吗?」

「或许是吧。」

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天苑为东株国至宝,是一个饮水设备非常完善的近代化城市,然而无论是哪里的大城市都一样,一定有一些例外的场所。

久雨荷过度的湿气最容易滋生病源,水或空气一旦遭到污染就会侵害人体。

「我明白了,回程时我会顺道去看看状况,调制一些必要的药剂。」

「感谢之至。」

「听说……天子陛下驾崩了……」

寅仙一踏进都城,就马上注意到这个消息。

通常天子陛下驾崩后,都城的居民必须依规定服丧二十七天。像鲜艳的色彩,尤其是红色的看板都必须盖住,也严禁华丽的穿着打扮,禁止弹奏乐曲;甚至连婚姻遭到禁止。

「市集一带的交易也变得萎靡不振。」

「应该说是比较冷清。」

都城的大街上极少人走动,即使是国丧期间,店铺关门大半以上还是有点不寻常。走到各坊看看,虽然还是有人穿梭走动,不过路上的人都好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行色匆匆地赶着路。

「这里有妖魔出现。」

听到药铺老板说出这句话,寅仙不禁抬高眉毛,之间药铺老板神情苦闷地补充:

「……像这样的谣言满天飞。」

「谣言……」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过,不过一到黄昏或夜晚就尽量不出门的人越来越多也是不争的事实。即使是大白天,也可能像今天一样,出现黯淡无光的太阳。」

「是什么样的妖怪呢?」

「这个嘛……听说提醒壮硕如牛,或如猴妖、人面熊,总之众说纷纭。」

妖魔在人类居住的地方出没,是远在东株国建国以前才会发生的事,现在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妖魔是故事或幻想中才会出现的东西,都城附近的人更是这么想。城里的人惧怕黑夜的新逐渐减弱,对于深山的敬畏之心也慢慢地消失了。

药铺老板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着。

「虽然希望你把这些话当做是我在自言自语,可是……」、

寅仙默默地点了点头。

「天子陛下突然驾崩是天命,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着这种说法。还说上天并不满意现在的皇太子即位,所以雨才会下个不停、才会流行怪病;甚至出现可怕的妖魔鬼怪。」

老人家用手抚摸满是皱纹的脸庞,看似吃力地站起身来,把药款付给了寅仙。

「那我明天会再过来一趟。」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寅仙戴上斗笠,准备踏出药铺大门,却被药铺老板叫住了。

「你会调制能有效治疗野兽疾病的药吗?」

寅仙揪起了眉头。

「这话怎么说?」

老人家的表情很凝重,不过马上就摇头改口:

「没事,请忘了这番话吧,年纪一大就是爱操心。听到一些无聊的传言便会当真。而且,我总觉得你好像什么药都调得出来,因为你和一般的药师不一样,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人。」

老人家用那双被埋在皱纹里的小眼睛,紧紧盯着寅仙看,像要看穿寅仙的内心世界一样,眼神锐利无比。

寅仙基于长年的戒心而绷紧身体,流露出防备姿势,静待老人家说出下一句话,没想到对方竟一派轻松地说出更令寅仙意外的话。

「等你哪一天想在某处定居下来的时候,要不要考虑开继承我的药铺啊?」

寅仙依然默不作声,只是注视着药铺老板。老板咧着嘴苦笑几声,发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只手搔着脑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挥一挥,像在催促寅仙离去。寅仙轻轻低下头,走出药铺。

他抬头望向都城北方那座烟雨迷蒙的白翼山。

下山来到都城和人类接触,对寅仙来说是非常烦人的事情之一。

寅仙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尔人类几乎都具备看穿与众不同事物的能力,这种能力也可说是一种动物的自我防卫本能。一察觉到寅仙异于常人时,无论是多么熟稔亲近的朋友,都会带着怪异的眼光看待他,有时候甚至会排挤他。

寅仙因此被迫必须在深山里过活,从此过着每个月下山一次,到都城卸药的生活,这样虽然很麻烦,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师父……)

——徒儿啊,下山融入市井小民中生活吧!翠龙山仙人如此语重心长地说道,接着就把寅仙逐出师门。寅仙拥有龙之性与人之性,师父希望他能去接受这两种特质;他告诉寅仙「你并不适合当神仙,离开后不得再回洞府」,然后就背过身不再搭理;他也是对寅仙有养育之恩的人。

当时,寅仙并不了解师父的用意。

(当你哪一天想在某处定居下来的时候,要不要考虑来继承我的药铺?)

刚才那位老人家说的话,深深地撼动了寅仙的心。

不过,那种感觉并不坏。

然后,寅仙不知为何想起了凛花。

想起凛花那双完全接受寅仙的圆圆大眼睛,想起她灿烂的笑容,与她温柔甜美的脸孔。

即使只是一时半刻也好,寅仙好想快点回到山上,却因为和药铺老板的约定而作罢。他为了观察已经显露出流行征兆的疾病症状,朝着南邑坊方向走去。

寅仙来到冷冷清清的大街上,接着停下脚步。

他发现东北角的天空,有一股很像黑烟的东西地往上竄升。

是妖气。

大街两旁的围墙高高地耸立着,常人的眼睛不可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然而寅仙并非常人。

他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事实上却是一个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而且通晓仙术的人。

这个时候,寅仙采用了名为「明目法」的仙术,这是一种只需稍微集中一下意识,即可看到很远的地方、连位于自己背后的事物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法术。

寅仙迅速溜进小巷子里,还好巷子里的行人并不多,他身轻如燕地纵身跳到建筑物的屋顶上,无声无息地在屋瓦上奔跑、飞跃过屋顶,从这个坊移动到另一个坊。

到达目的地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距离城东的东邦门不远处的坊,四季皆有城内居民前来观光休憩的香花园旁。

寅仙闻到了夹杂雨水味道的茉莉花香,同时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小小的民宅前,黑压压地聚集着一大群人。寅仙先降落在远处后,才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男人们的手上拿着锄头、铁锹或镰刀,女人们则肩并肩地窃窃私语。

四周散发出不寻常的紧张氛围。

「请问这家人出了什么事吗?」

「这家人的孩子突然疯了。」

「竟然咬死了自己的母亲。」

「咬死……?」

寅仙揪着眉头。人咬死人,这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那只抖个不停的手指所指的地方已经铺上草席,草席下方露出长长的头发,和不自然扭曲的手脚。

「是妖魔。」

男人回过头来,他的手上也紧握着一把大菜刀。

「听说不久前,小扬那家伙才在夜路遭到怪物袭击,他老婆当场被杀,他则是好不容易才逃离魔掌。说不定他在那时候已经遭到杀害,身体早就被化成为小扬的妖怪夺走了呢。」

「我们都被他骗了。」

「没错,否则天底下怎么可能出现这么残忍的杀人魔。」

寅仙悄悄靠近遗体,轻轻掀开草席看着对方。

他接着蹙着眉,轻轻地闭上眼睛后,马上回头问道:

「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吗?」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坊的话,这已经是第二起事件了。赵家的老二惨死,尸体也已经找到了。」

「不只两起,这是第三起。陈家的姑娘也失踪了,听说找了老半天只找到她的腿。」

从木门方向传来野兽类的嘶吼声,现场的人手上紧紧握起武器,身子却慢慢往后退。

寅仙不受影响地站在原处。

「报告过官府了吗?」

「喂~~报官了吗?」

「刚刚报了。」

「衙门的人马上就会到。」

寅仙靠近木门,从木门方向微微传来啜泣声和**声。

「喂,你别过去……」

寅仙完全不听别人的劝阻,径自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木门的那一瞬间,一个黑影跳了出来。

「疾!」

寅仙毫不迟疑地施展仙术,他用食指施展点断术之后,男人的手腕立即遭控制而滚落在地面上。

传来一阵浓浓的血腥味。

「水……快给我水。」

男人边哭边恳求着。

寅仙不禁愕然。

男人身上几乎所有的部位都在流血,包括眼眶、耳朵、鼻子、嘴巴;皮肤发黑,到处都浮现出紫色的斑点;身体异常肿胀,手指也胀得鼓鼓的。

桌子上放着已经装满水的碗,寅仙将手掌朝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解开施展在男人身上的法术。

然后把水递给对方,只见男人用颤抖的双手想把碗接过去,却突然长大眼睛,碗应声掉在地上。

「喉咙,我的喉咙……」

男人一边**,一边用手搔抓自己的脖子,血从被抓破的皮肤渗了出来。

寅仙冷静地观察着男人。

「异常口渴……却连水都嚥不下去吗?你是不是光嚥下口水,就会觉得喉咙痛得要命?」

男人点点头,淌着血泪的他紧接着要求别人帮他做另一件事。

「杀了我吧!」

「很不凑巧,我身上没有带自杀的药……」

「用什么方法都好……求求你杀了我吧!」

男人的眼睛已经变成深红色,嘴巴被鲜血濡湿,不知道是咬死母亲留下来的血迹,还是他自己吐出的鲜血。

「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

寅仙稍微想了一下后,改变了问话方法。

「对方是哪一张妖魔?」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流着血泪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杀了我吧……求你赏我个痛快吧!」

「衙门的人马上就快到了,杀害父母的人必须接受极刑制裁,你是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但请试着想想看除了自杀之外,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寅仙伸出手出。

男人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寅仙的脸。

寅仙认为这个男人虽然不孝,不过还算有点人性;他求别人杀了他,光这点就足以证明一切。

过去,他说不定是一个人人夸赞的孝顺儿子;讽刺的是,他仅存的一点点人性,反而害他饱受良心折磨。

对他来说,完全失去意识反而落得轻松。

「……走吧。喂,动作快!」

男人张看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他一面颤抖,一面吧沾满鲜血的手伸了出来……不,寅仙的手并没有握到对方的手。

男人用身体冲撞寅仙后,迅速地打开木门,冲出门外。

门外惊叫声四起,咒骂声连连。寅仙追出门外时,男人已经被几个衙门的人制伏并遭到逮捕。

「啧!」寅仙咋了咋舌,迅速往后退去。

然后再度戴上斗笠远离人群,悄悄离开了现场。

都城天苑继续下着雨,雨水溢出水沟,路上到处都散发出难闻的臭气。

☆、no.52

  东株国建国已经步入六百年的历史,这是一个以帝都为中心,由十三个州构

东株国是一个安和乐利的国家,外敌侵略的问题几乎在第四代皇帝治国时就解决了,不但物产富饶,经济蓬勃发展;在米、盐价格的管理上也算良好,度量衡及货币统一,农田水利灌溉系统也很完善。

因此,统治者非常闲,皇帝整天都无所事事,心理只想着怎么满足自己的欲望。

东株国第二十七代皇帝——朱玄叡尤其荒淫无道,是个好色之徒,一天当中有大半时间,都沉迷在后宫美女的怀抱。

后宫美女之中最受宠爱的,是一位名叫「黄丽妃」的美女,朱玄叡因过于迷恋黄丽妃,最后犯下治世者的禁忌。

他再度实施酷刑,以凌迟(削除人肉)或车裂等不人道的手段来惩处犯人,不到一年的时间,皇城行刑人数就轻易地超过了三百余人。

朱玄叡一生纵情于**,晚景却凄凉地结束生命。他的宠妃——黄丽妃忽然离开后宫,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事实上黄丽妃是一位仙女,叫做宝林娘娘,对天界一直怀恨在心,这件事朱玄叡当然不知道。

朱玄叡因为黄丽妃突然消失,顿失活下去的意念,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最后还因微不足道的小病死去。

绶王站在门外,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远方。

和平常不一样,绶王的侧脸显得非常严肃。

为了把斗笠借给即将下山的他,凛花曾一度进入府邸里。但她回到大门口,看到绶王的神情时,原本想说的话也变得说不出口了。

绶王的视线尽头,是烟雨迷蒙的都城天苑。

凛花回想起绶王在后宫那座很少人前往的温室里所说的话。

绶王说过,他很想当皇帝。

绶王说过,他很想把曾经受惠于金龙的那个男人一手统一的东海之地,把这块上有壮丽山河与浩瀚大海的美丽大地,和住在大地上的人民收为己有。

绶王说过,在自己的野心驱使之下,几时必须铲除皇兄皇姐也在所不惜,他非得要取得皇位不可。

绶王说过,他想要得到梦幻之药——翠金丹。

然而绶王的心情,凛花实在无法理解。

凛花才十五岁,之想谈谈恋爱,她非常珍惜和心爱的人平平安安度过的每一个日子。

东株国的长治久安对凛花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是,她在内心深信和平一定会永远持续下去,一直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你想当……天子吗?」

凛花低声问着,绶王依然是侧脸以对,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是有这个打算。」

「不是已经立了其他皇太子吗?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李圃说他会帮我想办法,他一定会遵守约定。」

一听到「李圃」的名字,凛花的脸就僵住了。

后宫是男人的禁地,不过为了维护及管理广大的后宫事宜,也需要宦官来经手男人才能出力的工作。

李圃位居宦官中的顶端,被称为内侍太监。他曾企图扰乱后宫安宁,串通名为「宝林娘娘」的仙女,把毒药交给凛花的姐姐——春柳。

既然那个李圃说「他会想办法」,就等于是在告诉绶王,他说不定会干掉阻碍者,皇位继承的权利斗争过程中必然伴随着杀戮。

凛花难过地问道:

「你真的俺么想当皇帝吗?即使要为此杀人也在所不辞,即使国家动荡不安也要继续下去吗?」

皇位继承排名第七顺位的人拼命地想登上皇位,国家必定会乱成一团,一定会有许多人死去,导致社会动荡、民心不安吧;而且情况一定比朱玄叡重新实施酷刑时严重。

「逆天行道一定会受到天谴,我听过这样的说法。」

「所以才需要翠金丹。」

听所吞下翠金丹就可以颠覆天命。东株国的第一代皇帝——光祖,就是因此建立了一代大国,他为了统一国家而杀人无数,却没有遭到上天的惩罚。

「我怎么也没想到,天命这种话竟然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绶王则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凛花,本来应该要入宫册封为皇太子妃的你,最后还不是逃出来了?你这么做的理由,真的是为了和心爱的男人白头偕老吗?」

凛花的脸红了起来,她轻咳一声后接着说道:

「事情的轻重有点不一样。」

「是吗?自己的一生要怎么过,都应该要由自己来决定,这一点是一样的吧。」

「但你的愿望将会左右无数人的一生,你为什么那么想当皇帝呢?一直当皇子有什么不好?」

闻言,绶王不禁笑了出来。

「凛花,我既是皇子,却又不算是皇子喔。」

「什么意思?」

「一直到长大成人前,我都没有在天苑的皇宫待过。我是在成州侯那里长大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成州是你母后的出身地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说法其实非常奇怪,就算绶王只是五皇子,还是非常重要的皇位继承人之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的母后,贞惠妃确实是成州出身,她是州侯的独生女,而且曾经是前朝左丞相——张敬忠之妻。」

凛花吓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算是续弦再娶。她是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朱玄叡对朝中大臣之妻一见钟情,然后要求张敬忠将自己的妻子送进宫里。」

凛花回想起贞惠妃慈祥的面孔,万万没想到那位和蔼可亲、言行举止端庄贤淑的惠妃,竟然有过这么一段往事。

「既然是皇上的命令,他哪敢不遵从。总之,张敬忠抱持着欢天喜地……不,万不得已的心情,还是把妻子献给了天子陛下,九个月后就生下了我。」

「咦?」

绶王撩起垂在额头上的头发,指着左边的眼睛。

那只深灰色的瞳孔。

「张敬忠是西国沙漠民族的混血,因此张姓家族之人,偶尔会生出头发或瞳孔颜色较淡的小孩。」

「可是,你的瞳孔颜色并没有比较淡呀。」

「周围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大家都在猜五皇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假使是张敬忠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会不会是明知道自己的妻子怀孕,还故意将自己的子嗣送进皇帝的后宫呢?果真如此,他的意图就太大逆不道……总之,诸如此类的传闻在后宫里大肆渲染。」

「太过分了!」

凛花咬着嘴唇,没想到装扮华丽、美若天仙的女人群集的后宫里,竟然充斥着各种扭曲的怪现象。

「听说朱玄叡毫不犹豫,就决定把我赶到遥远的地方,他或许是想尽快盖掉臭不可闻的丑闻吧。没有惹上杀身之祸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祖父也曾经这么讲过。就祖父而言,女儿生下遭质疑的孩子还能登上惠妃的地位,光是这一点就该感到可喜可贺了,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绶王……」

「连我母亲都不想见到我。」

凛花想起贞惠妃那张洋溢着慈爱光辉的脸庞,与温柔婉约的言行举止。凛花垂下眼皮默默聆听,绶王接着述说:

「我活下来了,我确确实实地活着;可是即使只是做做样子也好,应该是我父亲的皇上却想要忘掉我的存在。二十多年来,我母后对我视若无睹,把我当成一个死人来看待,皇兄、皇姐之中,甚至有人不知道我这个皇弟的存在。自己的存在连双亲或兄弟们都否定,这样的心情你能了解吗?」

「我了解。」

凛花回想,并对吃惊地望着自己的绶王重复说了一遍:

「……我了解。」

因为凛花的境遇也颇为相像。

不过她心想,自己至少是在关爱中长大的。母亲、祖母,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对凛花毫不吝惜地付出了爱。

绶王或许是没有遇见这些人吧。

所以才会认为杀人时很自然的是。

「希望身边的人都承认自己的存在,这就是你一直想当太脑子的理由吗?」

「不只是这样。」

绶王干笑着。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垂千古、万民称颂的圣君。」

绶王那对左右色泽各不相同的眼眸炯炯有神,他开始阐述假使自己登上王位的理想——

「我将彻底排除宫廷里的腐败现象,重用有才能的官吏,关心全国各地的百姓,就近聆听百姓的声音,好让每个百姓都能有一个遮风避雨、安心工作的地方,让全国人民都能过好日子……只要人们富足,国家自然会富强。我还要在过去一直被弃置的地方开辟运河,并且整建道路……」

绶王慷慨激昂地抒发心中的抱负许久后,做出了以下结论。

「不管你要笑我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笑我在作白日梦都没关系,我认为只要吞下翠金丹,就可以变成一个超人,梦想就不再只是个梦想。」

「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太投机取巧了吗?」

「你这什么话,世界上还找得到比我更公平的男人吗?」

绶王的表情异常认真。

「即使因为这样,我才会一直低声下气地央求方士,希望他至少认真听我说一次话。」

「很遗憾,今天他不在家。」

「不,今天……」

绶王好像想说什么,却又紧闭嘴巴。

他看着凛花,脸上浮出犹豫不决的神情,许久后,突然自言自语般低喃道:

「我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

然后,他表情又变得很严重,眼里流露出深不可测的阴沉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凛花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不能就这么让绶王回去,凛花一直有这种感觉。

没想到,绶王马上就恢复原有的开朗神情。

「假使我能当上皇帝的话……」

「够了,我不想再听那些无聊的话。」

「就能封你为皇后吧。」

「免了。」

「你不用马上答应,我是要册封你为皇后,可不是要册封你为三宫六院中的嫔妃之一喔。」

「问题不在于册封什么,能成为我丈夫的人,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原来如此,可是你们的感情不够深厚。」

「这和你没关系。」

凛花嘟起嘴,绶王笑了笑,故意逗弄凛花。

「真遗憾,本来以为把你当成女人看待应该会很有趣,没想到却惹你生气……」

「你可以回去了。」

绶王哈哈哈地开怀大笑,然后举起手来下山去了。

目送着绶王的背影离去,凛花只是满脑子疑问。

绶王今天上山,真的只是想告知天子驾崩的事而已吗?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没有说呢?自己明明想问个清楚的,却因为对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而错失问话的时机。

「……绶王!」

凛花大叫着对方的名字。

绶王却像没听到一样,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烟雨迷蒙的树林彼端。

☆、no.53

  寅仙知道三更半夜才回到白翼山。

当时,凛花又和阿白、绮罗、娥瑛一起待在厨房里喝茶,是阿白倏地动了动耳朵,说声「他回来了」,于是一群人便跑到大门迎接,正好看到寅仙从山路走回来。

「欢迎回来!」

寅仙举起手致意,可是走到距离大门口稍远处就停下脚步。

因为下雨和带着斗笠的关系,看不清楚寅仙的表情。

「寅仙?」

「对不起,能不能帮我准备洗澡水呢?」

凛花张大又圆又大的眼睛。

「你淋到雨了?」

「嗯,而且还被污染了。」

污染?凛花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急急忙忙地往澡堂走去。

「都城在流行一种恶质的疾病。」

在客堂的椅子上坐定位子后,寅仙劈头就说出这句话。

他已经洗过澡、换穿上干净的衣服,虽然头发还湿湿的,不过下山卸药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大家依照寅仙的知识聚集在客堂里,除了凛花外,绮罗和娥瑛都齐聚一堂。

听到「疾病」这个字,在场的人无不你看我、我看你,这时由阿白率先开口问道:

「你是说都城吗?」

「是的,毕竟部分地区原本就不是很注重卫生。那是一种相当难缠的湿邪,会反覆出现下痢和呕吐症状,相当消耗体力,并从体力较弱的人开始死亡,不治者多为老人、孩童或营养状况较差的人。」

「你看过那样的病人了吗?」

寅仙抬起双手。

「是的,我没事,湿邪不会经由空气传染,只要彻底洗手或漱漱口,让手帕或衣服随时保持干净就不会有事。」

所以寅仙才会说「被污染了」。

「朝廷难道还没有想到对策吗?」

这次换成绮罗开口询问,寅仙则是摇摇头。

「没有,目前只有民间的诊疗所在努力。事实上皇上驾崩,朝廷中枢机构已经停止运作。」

「那不是太奇怪了吗?天苑不就在皇帝跟前?即使皇上驾崩,大位空虚,也不至于没有大臣们可以代理国事吧?况且还有皇太子在耶。」

「不知道,皇城里或许发生了什么事吧。」

对了!凛花突然想到了什么。

「说不定和绶王说的事有关。」

「五皇子?」

「是的,他今天早上有来过。」

凛花把绶王说过的话告诉寅仙,说明李圃为了让绶王登上皇位,会助他一臂之力。

寅仙喃喃自语道:

「宦官统率……是内侍太监吗?」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啊?」

阿白不以为然地问道。

「他曾经和宝林娘娘联手,企图扰乱国家局势。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会有能耐和那个娘娘扛起那么重的担子吗?」

「我倒觉得那个叫做李圃的宦官,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人。」

寅仙细细思量后继续说:

「……不管他有什么企图,我还是认定他是一个普通人。因为天底下多的是为谋私利而为非作歹,或别人一怂恿就忘了自己身分的人。」

寅仙曾经和凛花一齐进入后宫,也就是春柳自杀的那一天,不过那一天,两人并没有遇见李圃。

「寅仙,你见过李圃了吗?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和你进宫后的第三天,我一个人又进宫过一次,见到了被称为内侍太监的宦官,虽然我只是从屋顶望见对方而已。」

凛花惊讶地张大嘴巴。

「我……怎么都不知道。」

「因为宝林娘娘把那个男人说成『手下』,我非常在意这件事,所以就进宫一探究竟。当时认定他为凡人,宝林娘娘只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结果果真如我所料,根本不用去理会他这个人。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看我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

娥瑛唔唔唔地频频点着头。

「或许是因为皇上刚好驾崩,他认为机不可失吧,想趁机扶五皇子坐上龙椅。」

绮罗也同声附和着。

「五皇子对翠金丹似乎还没死心。」

「那家伙的目标绝对在凛花身上。」

阿白气急败坏地插嘴说道:

「咱最清楚不过了,那家伙藉口要丹药,其实是千里迢迢上山来和凛花饮茶作乐。」

凛花摇摇头。

「阿白,你想太多了啦。」

绶王真的相当皇上,也是真的想得到翠金丹。

「或许是我判断错误。」

寅仙喃喃自语地低喃着。

「我一直以为包括翠金丹在内的这一连串骚动,首谋都是宝林娘娘,李圃只是被利用而已;假使事实和我判断的相反,那又会是什么情形……?」

阿白「唔~~」地发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家伙果然不是普通人……」

坐席间顿失鸦雀无声,凛花想到了娥瑛前几天提过的「鬼怪」,背脊立即竄起一股凉意。

她突然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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