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仙———妖———
起雾了。
凛花独自一人走在夜色弥漫的森林。
凛花毫不气馁地走在漆黑的森林里,双眼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微光。
她还发现到处都有月光射入森林,白雾如丝带般随风飘扬。
「阿白!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凛花大声呼唤着,四周的草丛剧烈晃动,野鸟吓得尖声怪叫,四处逃竄。
树叶被惊弓之鸟踢得纷纷落下。
「阿白……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凛花十分垂头丧气,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小小的光点从眼前轻轻地飘过。
凛花张大眼睛。
是萤火虫。
刚才在梦里也出现过。
「等、等等我……」
凛花紧追在萤火虫之后,萤火虫像要为凛花带路似地,慢慢往竹林间飞去。
很快地开到了树林的尽头,通往一个狭小的空间。
空间里异常明亮,水面被月亮照得闪闪发光,里头还有一座小小的泉池。
一轮明月清晰地映照在水面上。
对了!
凛花撩起衣袖,在月光下高举水玉环。
凛花觉得自己必须和寅仙说话。
首先,必须确认寅仙是否平安,然后再和他聊聊,将阿白遭如人攻击的事情交代清楚;把自己和阿白两人出门寻找五彩灵芝,中途阿白却不知去向的事情告诉寅仙。
「寅仙……」
凛花悄悄呼唤着寅仙的名字。
水却没有任何反应。
再试一次吧!凛花如此心想并张开嘴巴,随即清楚看到一条银色的丝线,往自己的眼前飞了过来。
「咦?」
目瞪口呆的刹那间,丝线已经缠绕在凛花那只带着水玉环的手腕上。
凛花的身子因而向前倾。
头一栽就跌落泉池之中。
她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过去。
被扯往水底。
即使凛花有余力挣扎,丝线也不由分说地用力把她拉往水底。接着,凛花的身子不知道为何又浮出水面。
一只粗壮的手臂伸了过来,拦腰抱住一边剧烈地咳着嗽,一边吐出水的凛花;她被拉到岸上了。
「今晚是怎么了,一直钓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低沉的嗓音传来。
「哼,钓到凡人姑娘,根本就没办法填饱肚子嘛。」
凛花抬起头来,然后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凛花眼前的,是一位非常奇妙的男人。
男人盘腿坐着,凛花却发现对方高大到必须抬头看。他的全身都是结实而隆起的肌肉,身上穿着看起来有点肮脏的衣服;又浓又密的绯红色头发,从肩膀滑落至地面。
看到他的脸,凛花不禁吓得全身发抖。
古铜色的肌肤,脸上有黑色的老虎斑纹。
以及,那双妖魔特有的金色瞳孔。仔细一看,就人类而言,他的耳朵显得太尖,身材也实在太高大了。
「明明问道珍贵的玉石香味,为什么会是人类的小姑娘呢……」
男人频频搔着头。
果然是妖魔,妖魔之中以酷爱玉石者居多,凛花暗暗拉了拉戴着水玉环那只手的衣袖。
「请问你是……?」
男人微微动了动眉毛。
「你应该要先报上姓名吧,是你擅自闯入别人的山里耶。」
凛花心想,这个妖魔最爱吃的东西似乎不是人类,并在心中暗自祈祷自己没猜错,接着老老实实地报出自己的姓名。
「……我叫做招凛花,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是在寻找同伴的途中误闯进来的。」
「找同伴?」
「是白色的天马……他也有可能变成白发少年的模样。」
「难道是……刚才那只狗……」
「他……他来过这里吗?」
凛花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呢?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阿白的状况非常糟糕。」
「确实很不好,他看起来快没命了。」
「……照理说,他已经不能动了。」
「他是倒在水边,被我的钓钩钓上来的。这支钓钩最喜欢宝玉了,一碰到宝玉就会擅自行动。那只狗也是,明明是只狗,怀里却藏着非常了不得的东西。」
凛花吓了一大跳,男人的手上,拿着自己亲手交给阿白的那块招摇山宝玉,男人则像小女孩在玩扔沙包游戏一样,在手上把玩着那块玉。
凛花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
「请问……阿白怎么了呢?」
男人爱理不理地回道:
「谁知道……是想把他占为己有啦。」
凛花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歪着头呆呆地思索,没想到男人竟然说出非常过分的话。
「那是天马对吧?天马的肝脏不是可以炼制万能药吗?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而且是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猎物,又是我的钓钩钓上来的,当然是属于我的猎物。既然他都快死了,不如干脆宰了他、取出肝脏,让我饱餐一顿……」
「不、不行!」
凛花站了起来,踮起脚尖站高,她四处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阿白躺在男人背后的草丛里。
「阿白~~快起来!阿白!」
「别白费功夫,他都快死了。」
「即使是那样,我也不准你吃掉他的肝脏。」
凛花很想走到阿白的身边,却发现手被紧紧地勾住。
因为凛花的手上,还缠着男人的钓线。
「哎呀呀。」
男人发出窃笑。
「你难道连我也要一起吃下肚吗?」
男人张大金色眼眸,从头到脚打量着凛花。
「呵呵,看起来果然挺好吃的。」
凛花吓得脸色发白。
「我一点也不好吃,吃了一~~点意义都没有,阿白也一样……对了,虽然天马的肝脏确实很有用,不过阿白的血已经被如人污染了,把他吃下去的话,可能连你的性命都会不保。」
凛花迫不得已这么说,事实上她说的都是真的,男人却耸耸肩回答:
「这一点对我不成问题。」
「不成问题?」
「是啊,我可以净化贝食人猴污染的血液。」
「……要怎么净化?」
起风了,把周围树木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凛花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四周的树木原来都是竹子,而且所有的竹子都发出绿油油的磷光。
凛花望着附近的竹子根部看得出神,男人对着她问道:
「姑娘想要救那只狗吗?」
凛花声音沙哑地回答:
「当然想。」
男人像在打着什么馊主意般,眯起眼睛窃笑着。
「那我就帮你把。」
「真、真的吗?」
「是啊,相对的,你必须嫁给我。」
凛花惊讶得紧紧盯着男人看。
「你是说……?」
「当我的老婆。因为好久以来,我都是一个人过活,正觉得日子过得有点无聊。饵食一下子就玩腻了,如果是老婆的话,应该可以带给我比较多的乐趣,假使能再顺便帮我生一、两个小鬼头也挺不错的。」
风把竹林吹得沙沙作响。
长在竹子根部那珠形状奇特的植物,由绿、黄转变成红,不断地变换色彩。
闪耀着五彩光芒。
阿白被如此不可思议的五彩光芒环绕,依然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怎么样?」
凛花看了看阿白和男人。
什么怎么样,答案早就决定了。
只要可以救阿白一命的话……
凛花强烈地思念着寅仙。
她的心不停地颤抖,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我……」
凛花非常小声,非常虚弱地回答了一声:「好。」
————第四卷(终)
ps:请期待【才不是萝莉控】第五卷
☆、no.64:赤天爵
四周充满着清新无比的泉水味道。
沙沙沙地随风轻轻地摆动的翠竹,发出闪亮的绿色光芒,和斜斜地照射进竹林里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如梦似幻的美景。
鸟儿啁啾鸣啭的声音。
泉水滚滚地涌出的声音。
吹拂过竹林间的风声。
这就是这片竹林世界中的所有景象。
这种就是里昆仑山。
凛花拨开矮竹丛,继续地往竹林里走去,然后,在泉池畔蹲了下来。
凛花发现,泉水表面上映照着高高的竹影,以及愁眉苦脸的自己。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抹忧伤,眉头深锁着,眉宇间甚至刻画出皱纹来。
水面上倒映着闪闪发出绿光的竹影,让池水看起来就好像原本就是深绿色似的。
凛花想起寅仙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不只是看到泉水。
凛花看到任何东西都会想到他。
一想到她就会掉泪,因此,凛花赶忙提起衣袖拭着泪。
「这份感情实在是难以割舍呐。」
凛花站起身来,对着自己说道:
「既然是自己做的决定,就不能在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
凛花极力地展露出笑容。
脸部表情却完全不听使唤。
凛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往竹林里冲了过去。
风吹过竹林间,把竹子吹得沙沙作响。像要遮住凛花去路似地,绿色的雾霭越来越浓。
凛花不顾一切地往竹林里跑了进去,不停地跑呀跑呀,就是跑不到竹林的尽头。
地上湿滑,结果凛花脚底一滑,摔了个大跟斗。虽然想爬起身来,但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就在她变低了的视野前方,发现了闪耀着五彩光芒的植物。
那是人称「五彩灵芝」的梦幻菇蕈。
红如珊瑚、白如少女凝脂、黑如漆、绿如翠鸟之翼,闪耀着金黄色光彩。
据传煎煮后服用,即可净化任何毒素,尤其是净化野兽引起之毒。
五彩灵芝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曾经出现过的植物。听说阿翔就是因为得到五彩灵芝,而得以回乡拯救了因狂犬病儿受尽折磨的村民们。
「……」
凛花蓦地爬了起来,然后回到泉池畔,拿起任何摆放在一旁的水桶,汲了水,踉踉跄跄走着。
竹林里盖了一所非常简陋破旧的屋子。
那是一所屋里只设置了一个小房间的小土角厝。土墙已经开始崩塌,部分梁柱也已腐朽,屋顶上到处都是破洞,成堆的泥土上长满了青苔或羊齿植物。
凛花手上提着装满水的桶子,一走进屋内,一位喝过酒的男人抬起头来说道:
「提一桶水,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呀。」
金色的眼眸微微地眯成一条细缝,看着凛花。
一头色泽鲜艳一直覆盖到腰际的红头发,加上表面上有着酷似老虎的黑色斑纹的皮肤。
他也是『阿翔和八吉祥』故事中的登场人物,名叫赤天爵。
就凛花的记忆,故事中的赤天爵又被称为「红扇仙翁」,是一位仙人,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故事中之人,凛花就不清楚了。你是仙人吗?当凛花这么问对方时,男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显露出厌烦的神色。
不管他是不是仙人,但看起来应该是里昆仑山唯一的居民,是这座山的主人。
「你那张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莫非打过一场泥巴战?」
赤天爵的眼睛好像看到脏东西似地问着。
事实上,凛花的脸上早就因为摔跤而弄得灰头土脸。
不过,凛花很希望对方别烦她。她默默地把水桶摆在地上。
屋里立刻扬起滚滚的灰尘。
(……加油!)
凛花暗暗地为自己打着气,拿出一块布往头上一缠,挽起衣袖,再用绳子固定住。
「姑娘当真要那么做吗?」
赤天爵惊讶似地继续说道:
「我认为,这里根本没必要打扫。」
「你认为没必要,我却认为有这个必要。因为,这里就快变成我的家了。」
凛花坚决地表示过后,就拿着一件拧干的抹布,开始擦拭着地板。
伸手一擦,抹布上就沾满了厚厚的污垢。本来应该先用扫把扫过才擦,但因凛花临时找不到「扫把」这种东西只好这么做。凛花原本也找不到抹布,翻箱倒柜后,发现柜子里躺着几件女人穿的衣裳,只好从中挑出一件看起来最旧的棉质衣衫来充当抹布。
赤天爵冷眼旁观似地,远远地看着凛花的一举一动。
「此地来过各种女人,姑娘还是第一个动手打扫此地的人。」
「真的吗?」
「不过,我认为没必要那么急着干活啦。怎么样?不如过来帮我斟杯酒吧。」
「不行!必须先把屋里打扫干净。」
「真是无趣的女人。」
凛花决定不再理会赤天爵,继续埋头擦拭着地板。擦拭桌子底下的地板时,赤天爵还嗖地抬起脚来,帮了凛花一个大忙。
就在她擦着地板时,突然一只粗壮的臂膀绕到自己的腰上。
「你……你想干嘛?」
凛花使劲地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转瞬间就被赤天爵抱到膝盖上坐着。凛花恶狠狠地瞪着赤天爵。
「请别打扰我打扫屋子。」
「姑娘是要嫁给我当老婆才留在这里的,不是吗?」
「话是没错,可是……」
确实是如此。
凛花是在赤天爵的要挟下答应嫁给他的。对方显然还希望凛花帮他生个一儿半女。
「既然没错,姑娘只需做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男人色迷迷地笑着,然后把脸凑了过来。
「等等!」
凛花伸出双手来挡住男人的脸。
「你把先后次序弄错了。」
「什么先后次序?」
「嫁你为妻之约,必须等你救了阿白,等阿白痊愈后再履行,这才是为人之道。」
凛花认为绝对不能违背了这个原则。
他是凛花最最关心的白兽,也是寅仙亲如友人、家人的天马。
现在,剧毒已侵入阿白的全身。阿白被送到隔壁的房间里躺着,不过,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过来。
「……阿白他真的可以活命吗?」
「或许吧!」
红头发男子装迷糊似地回答着,手却不老实的在凛花的背部及腰部来回抚摸着。
「或许?你怎么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呢?」
「我又不是神仙。不,即使是神仙,即使是天帝也一样,面对一个性命垂危的生命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谁也不敢挂保证。」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因为对方明明说过,让阿白服五彩灵芝,就可以救回一命。
「姑娘可别会错意呐。」
赤天爵单手拿起酒杯,咕噜地灌了一大口酒后说道:
「能不能留住那条小命,终究……要看那小子的造化。我,已依照姑娘的期望,竭尽所能地为他做了旁人能为他做的最好的处置了。接下来,就看那只狗的生存意志到底有多坚强了。」
口气听起来非常粗暴,不过,男人的话停在凛花耳里却非常的中肯。
因此,凛花惨白着脸,频频地点着头。
「挺好说话的嘛。不过,姑娘方面,莫非另有打算?姑娘难道是想……万一那只狗服用灵芝无效而死掉,想反悔从这里逃走吗?」
凛花低下头去。
「不……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这可难说哟。」
赤天爵嗤笑着,很干脆地放开了凛花。
「算了,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时间多得很。」
说完就提着装着酒的竹筒,往屋外走了出去。
凛花将抹布放进水里搓干净后,再度动手擦起地板。
阿白能保住性命吗?
无论阿白能不能保住性命,凛花再也见不到寅仙了吧?
不做点事情的话,凛花一定会嚎啕大哭起来。
阿白为了要驱退名为「如人」的巨大狒狒妖魔而身负致命伤。正确来说,阿白并没有受伤,而他是体内的血液遭到了污染。如人之血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它足以使任何生物失去知觉,并轻易地夺取对方的性命。
如人是从银露山逃出来的妖魔。
东株国皇帝——朱玄叡驾崩后不久,都城里就开始出现了遭受如人伤害的人。
因为都城的部分地区逐渐显露出流行征兆的疾病,身为方士的寅仙便赶紧至熟识的药铺卸药。而银露山山主绮罗,也为了能掌握住山上的状况,于是和凛花他们分头行动,尽速逮捕如人归山。
留在白翼山看家的凛花,被那位野心勃勃想夺取皇帝大位的绶王手下抓走,被软禁在都城内的某个道观里。
不知道为什么,如人竟然出现在道观里。
绶王也在。道观里还住着绶王的知己好友道士和一大群孩子们。阿白为了保护凛花、帮助孩子们,用自己的牙齿咬伤了如人,因此,被如人之血入侵体内。
阿白决心一死,但凛花对阿白的性命却怎么也不肯放弃。
为了求得据说可解任何兽毒的不死菇蕈「五彩灵芝」,凛花和阿白决定启程前往梦幻的里昆仑山一探究竟。
阿白在路途中就已筋疲力尽,并从凛花面前消失了踪影。凛花紧追着阿白,跑进黑漆漆的森林里,竟然很意外地闯入了里昆仑山。
并在此遇见了赤天爵。
赤天爵提出给阿白五彩灵芝的建议,但交换条件是凛花必须嫁她为妻。
凛花毫不迟疑地……
回答了一个「好」字。因此,直到现在还留在里昆仑山。
房间的角落上铺了张草席,阿白躺在上面非常痛苦地喘息着,鼻头异常干燥。
紧闭着眼睛躺在草席上,长相非常像狗的野兽。纯白色的翅膀摺叠起来摆在背后,上面的羽毛毫无光泽地竖立起来。
凛花用一块新的布沾了水,轻轻地覆盖在阿白的嘴巴和鼻子上。
然后抚摸着阿白的身体。
是生是死完全取决于本人的求生意志。凛花反复地思考着赤天爵说的这句话。
阿白若还留恋着这个世界,那……他到底留恋着什么呢?
「阿白呀!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阿白连舔都没有舔过、闻都没有闻过的上等宝玉喔。」
凛花想了想后接着说道:
「这次,阿白假使能捡回一条命,我想,以后寅仙再也不会吝惜给阿白宝玉了。我也会帮你求寅仙,请他把珍藏的宝玉通通拿出来给阿白尝尝。」
凛花边抚摸着阿白,一只试着和阿白说话。
「阿白,我们不是越好了吗?下次,寅仙要下山去都城的时候,一定要跟他到都城去玩个够吗?阿白不是说要陪着我一起去看杂剧表演吗?」
「还有……屋顶都还没修好。对,炉灶的情况还是怪怪的。阿白不在,就没有人能帮我修理了。寅仙除了炼制丹药外,笨手笨脚的,根本做不了这些事情。」
「还有,上次你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下棋游戏,只玩过一次,我输给了阿白,心里觉得很不服气,阿白怎么赢了就跑呀!太没品了……」
无论凛花怎么说,阿白就是不回答,紧紧地闭着眼睛。
无论凛花按了阿白的肉球,或往耳朵里吹气,或用力地拉扯他的胡须都一样。
阿白依然沉沉地睡着。
☆、no.65:苏醒
赤天爵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男人。
外表看起来像极了野兽,行为举止却完全像个人类,也没有像阿白或绮罗一样,完全变身为野兽的姿态过。
而且不论白天或晚上,几乎都不待在屋里。
仔细想想,这个屋子里只有一个勉强能称之为个人房的房间,这个房间又被阿白和凛花占用了。凛花睡靠墙的那张窄小的床铺,不知道赤天爵到底睡在哪里。
或许都睡在外头吧?
白天,赤天爵多半坐在连结着另一个时间的泉畔垂钓,他可以大半天都维持同一姿势,兴致一来就跑进屋子里挪揄凛花两三句话,然后,手提着酒壶,又跑到外面去。
凛花也没看过赤天爵吃过饭。
他应该是仙人没有错。听说,仙人中以断食五谷者占绝大多数。他真的像传说中一样,呼吸空气就可以填饱肚子吗?还有喝酒。
赤天爵果真是仙人的话,那就和自己脑中描绘的神仙形象大不相同。凛花一直认为仙人应该都是外表看起来很老的人。
不管他是不是神仙,凛花都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类。
凛花很想煮菜做饭,这里却连个厨房都没有,也遍寻不着食材。凛花既然是凡人,当然就会肚子饿。因此,她跑到竹林里去绕了老半天,挖了几根竹笋,摆在火上烤来吃,再喝喝水,勉强充充饥。
(凛花心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的话,自己总有一天会饿死。)
凛花边啃着细细的笋子边想着,赤天爵甚至叫自己帮他生孩子,只吃笋子的话,肚子生得出孩子来吗?
即使处在这种状况下,即使情况万不得已,肚子还是饿得咕噜咕噜叫,这一点让凛花感到有点奇怪。
阿白迟迟没有苏醒过来。凛花闲得发慌,只好专心地打扫房间以打发时间,偶尔停下手望着窗外发呆,隔着窗户看到了将钓线吹入泉池中钓鱼的赤天爵背影。
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早上,凛花一觉醒来就惊讶得不得了。
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缩小了许多。
四周的景象都变大了。
屋顶变得非常高,自己躺着的那张原本非常窄小的床铺,竟然大得像可以坐十来个人用膳的大桌子。
地面看起来遥不可及。
(身体难道是因为没有吃东西而变小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呢。
凛花总算从床铺上跳到地面上来。一只覆盖在白色短毛之下的脚突然映入眼帘,不过,凛花根本没有时间深入思考。
必须赶快找点东西吃,凛花的脑子里只想着这个问题。
凛花跌跌撞撞地在地面上移动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撞到一座白色的山。
「……?」
那是一座棱线相当平缓却微微地上下起伏着的山。
凛花仔细地观察过那座山后,惊讶得目瞪口呆。
凛花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阿白的身上。
阿白的身体大到令人难以置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凛花惊讶得不得了。
不知不觉中凛花已经四肢着地似地在阿白身上爬动着。她发现映入视野的自己的手脚,已经密密麻麻睇长满了看起来非常柔软的白毛。
(这、这、这……)
凛花再也说不出话来。
唯一明白的是……大事不妙了!
凛花拼命地跑着,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在吱、吱、吱的怪叫声,凛花跑出那所简陋破旧的屋子。一直往泉池的所在地跑了过去,一跑到泉池畔,凛花就赶忙低头看着水面。
看到突然闯入视线之中的景象时,凛花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水面上出现一只猴子。
出现一只全身披着看起来非常柔软的白毛、体型非常娇小的猴子。
那对瞪得又圆又大的眼睛,凛花总觉得非常眼熟。
凛花变成猴子了。
茫然之间,泉水突然冒了上来。
泉水转瞬间就幻化成龙形。
凛花想叫出寅仙的名字,可是,脱口而出的果然还是猿猴的叫声。
而且,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条龙。
就龙而言,身围太细了。绿色斑纹似的鳞片硬得像石头,长长的尾巴端部卷成螺旋状,双眉交叉,额头上有白色的瘤状物。
怪物用一对通红的邪恶眼神,居高临下地从空中俯视着凛花。
『看我来吃掉你!』
凛花不知道眼前的怪物到底是蛇还是龙,只知道那是非常可怕的怪物,怪物张牙舞爪地往凛花飞扑而来。
凛花拼命地大叫着,却发现自己只能吱吱吱地发出微弱的小猴子叫声。
凛花卑自己的惊叫声吓醒过来。
「原、原来是噩梦一场……」
凛花吓出一身冷汗。
赶忙检查一下手脚,还试着摸了摸脸颊,确定一切都完好如初。
凛花发现身旁的阿白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悄悄地下了床走过去看,发现阿白的呼吸似乎比原先轻松许多。
凛花虽然安心许多,却因惊吓过度而双脚瘫软站不起来,暂时无法离开房间。
但肚子却已经饿到了极点。
怪不得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凛花心想,至少喝点自己早先打回来的水吧。于是步履蹒跚地往隔壁房间走去。
隔壁房间景象又让凛花惊讶得瞠目结舌。
凛花发现桌子上摆了好好多多的山菜,甚至包括了桃、瓜、枣、松子。
「到底是谁……?」
凛花下意识地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她一把抓起桃子就往冲了出去。
一直跑到泉池边。
今天,赤天爵显然也一大早就坐在那里了。
凛花气喘吁吁地把桃子拿给他看,然后开口道:
「这是你……?」
「是又怎样?」
「为什么……?」
「为了不让你饿死。」
「谢谢你。」
凛花非常真诚地向对方表达了谢意,她虽然不是非常富有的人家出身,不过,这辈子还没有因为缺乏食物而烦恼过。
这还是凛花第一次饿肚子。
「更何况……太瘦的话抱起来多没意思啊。」
赤天爵耸了耸肩,又把视线移到泉池上。凛花很想再好好地谢谢对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么做会干扰对方而作罢。
凛花默默地吃着桃子。
边吃边看着赤天爵的侧脸。
凛花觉得很不可思议。
赤天爵垂钓之意不在钓鱼。凛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这个小小的泉池里根本看不到鱼的踪影,赤天爵垂钓时,凛花未曾见过鱼儿上钩过。
既然钓不到鱼,那……他为何垂钓?
他是为了钓阿白或凛花这样的人而垂钓吗?不,不是。凛花记得,那时候,赤天爵着实吓了一大跳。
凛花一直注视着男人的侧脸,注视着覆盖在红头发之下的古铜色肌肤,何那双冷静地凝视着水面的眼眸。
不知道愣愣地注视对方多久之后——
「我的脸很有趣吗?」
被赤天爵这么一问,凛花蔡突然惊醒过来。就野兽而言,那双一对闪耀着智慧之光的眸子。凛花抬头望着对方,喃喃自语似地说道:
「你并没有要钓鱼对吧?」
「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说你整天坐在这里的理由呀!你根本不是为了钓鱼,你一直坐在这里,那是因为……对你而言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就像呼吸一样,就像睡觉一般。所以,你一直坐在那里对吧?」
赤天爵惊讶地微微张大着眼睛。
「姑娘为何有此想法?」
「因为,你的脸……看起来很像临死之前的人的脸。」
外公、外婆,还有娘,凛花见过的都是非常安详地死去的人。无论因多么严重的疾病而受尽煎熬,临死之前的那几天,他们都非常的平静。
尤其是母亲。
整天都待在床上,一直处在既没有睡觉也没有起床的状态下。张开着眼睛,注视着屋顶,她真正看的是过去的点点滴滴,看的是自己的内心。
看到的既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
看起来……与其说是在等死,不如说只是认真地面对这自己的死亡。
赤天爵开怀地大笑着。
「原来我像个死人呐。姑娘的话果然有意思。」
「我不是说你像死人,我是说你像临死之前的人。」
「姑娘说得没错。因为,里昆仑山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住的地方。」
「真的吗?」
「真的。而且,听说来到这里就可以原原本本地追溯出自己的本性。」
凛花吓了一大跳。
方才在梦中见到自己变成小猴子的梦……
凛花拼命地摇着头。那是梦,决定是梦。自己确实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怎么啦?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赤天爵兴致盎然地看着凛花。
「你,你自己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古铜色的肌肤,上面有黑色的斑纹。
「我的脸本来就长这样。」
「真的吗?感觉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呢?」
凛花全身上下地打量着赤天爵。
「早忘了。」
赤天爵耸耸肩,又回过头去看着泉池。
「我非常喜欢自己的这张脸,也满意这里的生活,就像姑娘所说,我在这里垂钓,并无任何目的。虽然偶尔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泉水中会映照出什么东西吗?」
「当然会。因为我一直坐在这里,没办法。」
凛花探出身子望着泉水。
除了绿色的竹子和赤天爵那张脸外,没看到任何东西。
「要不要跳进去瞧瞧?」
赤天爵说着。
「那边的世界和这边,轻易地连接在一起。跳进泉池里,自然可回到那边的世界。」
「真的吗?」
「真的。不过,若情绪不稳就会非常危险,说不定会流向既不属于这边,也不属于那边的世界。」
「那到底会流到哪里去呢?」
「这……说不定会流到冥府。」
赤天爵夸张地说着。
—————河流—————
在赤天爵的帮忙下,凛花免于饿肚子。
不过几天来,凛花还是噩梦连连。
梦见自己变成小猴子后,又梦见自己变成了小猫,这一次梦见被一只全身通红的老虎攻击,眼看着就要被老虎吃掉时,才惊醒过来。
第二天又梦见自己变成了老鼠,叽叽叽地在屋顶跑来跑去,而且,蛇一出现就被蛇吞下肚子里去了。
然后,又变成麻雀,遭到狐狸的攻击。
(不知道为什么,凛花觉得自己越变越小……)
尽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凛花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好好地睡上一觉。白天也睡不着。
凛花担心一睡觉就会遭到什么东西的攻击。然后,没来由地认为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或许是身心俱疲的关系吧!
阿白病情稳定,依然躺着,呼吸状况看起来已经轻松了许多,不过,还没有苏醒过来。
和阿白说说话、打扫屋子。凛花觉得忙完这些事情后,坐着发呆的时间增加了。
今天晚上,凛花梦见自己变成了蟋蟀。
凛花发现自己躺在床铺上,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只小虫,想出声说话,当然说不出话来。因此,挥动着背上的翅膀,试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实在是太讽刺了,凛花心想。
身为人类的时候,最不擅长的就是乐器类,没想到现在——
凛花飞到屋外,嗡嗡嗡睇低飞着来到泉池畔。
啊~啊~刺耳的叫声不断地钻入耳朵里,仔细看,凛花发现有无数乌鸦飞越过上空。
凛花心里觉得很害怕。
那些乌鸦眼看着就要俯冲下来吃掉已经变成蟋蟀的凛花似地。
凛花探头看着泉池。
她发现池底浮出好几个小小的光点束。
是萤火虫。
好想到那边去哟,那边没有乌 鸦。凛花探出身子,想要跳入水中。
就在这个时候。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大笨蛋。」
低沉的咒骂声传来,凛花发现自己的衣领被人用力地往背后扯了过去。
衣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凛花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人类之身了。
「啊,这……?」
不是在做梦。
凛花身上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裳,取代了厚厚的棉质睡衣,坐在池畔。
天还没亮,四周漆黑一片。
深更半夜了,赤天爵好像还在池畔钓鱼,钓线依然垂在泉池之中,赤天爵打从心里感到厌烦似地说道:
「看来你真的是整夜都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害我无法专心地钓鱼。」
凛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赤天爵,然后将视线移到水面上。
泉水颜色出现了变化,原本为鲜绿色的泉水,已经变成混浊的臭水沟似的颜色了。
钓钩像生物似地跳动着,简直就像是嫌水太脏般。
凛花回过神来,发现竹子的颜色也不再像原来那么的翠绿。
天空阴沉沉地,连空气都整个变沉重了。
「这都是因我而起吗?」
凛花歪着头问着。
「除了你,还有谁会把那么无聊的梦带到这里。里昆仑山上,无论大地或水都非常柔软,就像玉一样。就像极品美玉反应出持有者的心境似地,这块土地可以反映出存在这里的每个人的心境。」
凛花环顾着已经失去美丽色彩的景色,心里非常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紧紧地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说说看吧!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蟋蟀……」
凛花将自己做的梦,约略地对赤天爵说了一遍。凛花以为说出来后一定会被对方取笑,没想到,赤天爵表情异常认真地一直听到最后,然后,鼻子哼了一声,紧接着说道:
「是你自己对自己没自信吧。」
赤天爵直截了当地说出。
或许是吧!凛花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那是因为……」
说着,眼看着就快要掉下眼泪。
那是因为,阿白服下五彩灵芝后一直还没苏醒过来。阿白说不定会永远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下。
那是因为,英华坊的道观观主刘禅,就在凛花的眼前死去。他被如人咬到,被吃掉一大块肉,很快地死掉了。
那样的光景,始终无法从凛花的脑海中消失。
当时,凛花吓得手足无措,假使不是阿白挺身而出,自己一定会像刘禅一样被如人吃掉,当时也救不了那群孩子们。
(我实在是太软弱了……)
和阿白离开天苑的时候,因为拼命地想救阿白,根本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事情。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安静了。
自己是一个非常软弱的人,这样的想法一天更甚一天。像在呼应这样的想法似地,眼看着梦中的自己一天天地越变越小。
然后,眼看着自己的想法一天比一天消极。
姐姐春柳之死,是因为凛花太软弱吧?
寅仙经常将自己丢在山上,也是因为自己太软弱的关系吧?
那一天,寅仙送治疗流行病的药进都城时,凛花若坚持跟着去,就不会卑绶王抓走,阿白也就不必何如人对峙吧?
不过,当时阿白假使不在场,孩子们绝对无法幸存,绶王也会没命吧?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赤天爵。我……到底是怎么了呢?我该怎么做,才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呢?」
凛花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凛花应该是大家公认个性最积极乐观的人。
可是,自从来到此地,凛花总是哭哭啼啼地。
「这种事情,应该由你自己去思考……」
赤天爵依然满脸厌烦之色,不停地用手搔着后脑勺,微微地动着耳朵,望着那间简陋破旧的屋子。
「那些无聊的梦,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赤天爵淡淡地说着。
「那只狗醒来了。」
凛花回过头去。听到简陋破旧的屋子里传来了天马的咆哮声。
☆、no.66:水德星君
蓬莱岛位于东海的海上,四处断崖绝壁,人们的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和深山一样,岛上有枝叶茂盛的树木,山势陡峭,从浪涛拍岸的山脚下,到高耸的岩山顶上,找不到一条堪称「路」的登岛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