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岛的最里头却有一条通往海底之路,走那条地下通路,即可通往东海龙王之御所——龙宫。岛的顶上则有一条通往天界之路。
这些通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天界之门开启时的有限空间。
拂晓之光尚远的时分,海面上已然普照着银色之光。
光由下而上地移动着。
原来是一条银龙。
那是已经变身为龙体的寅仙。
寅仙在有养育之恩的翠龙山师父的晓以大义之下,莫可奈何地登上了天界。
因为在都城引发骚动的是名为石神将的鬼神。
石神将变身为名叫李圃的宦官,企图从皇宫内部腐化东株国,想将维持长达六百年盛世的大国导向乱世。「宦官」是指因手术而丧失男性机能、专门服侍天子陛下及后宫嫔妃的一群人。李圃据说是高达万人之众的宦官之长。
据推测,理应被深深地封印在地底下的石神将会苏醒过来,是因为寅仙之父——东海龙王卑囚禁在天界长达百年之久,以及对凡间而言至为重要的结界逐渐弱化所致。
对于凡间的和平逐渐瓦解,天帝难道坐视不管吗?
为了了解这件事情,同时也为了恳求天帝再度封印石神将。
寅仙朝着天界飞奔而去。
这是具备龙的特质又身为人类的寅仙第二次通过天界之门。
第一次通过天界之门时,寅仙还只是个小孩子。当时,寅仙是随着即将被囚禁的龙王父亲一起通过天界之门。
那是个非常痛苦的回忆,痛苦得令寅仙那幼小的心灵暗暗地发誓永生不再登上天界。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状况下再度登上天界。
寅仙穿过云层。这是他好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变身为龙体。
自从不再摄取应该说是姚力、神通力泉源的玉以来,寅仙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变身。
寅仙心想,龙之特质若可以选择放弃,自己真的很想这么做,因此,决定不再继续摄取玉。
无法变身为龙体后,神通力说不定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寅仙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
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他所想象。
寅仙在天空中翱翔着,他的四肢充满着非常寻常的力量。
他说传说中卑形容为头似骆驼、角似鹿、眼似兔子、脖子似蛇、鳞片如鱼、爪如鹰、手如虎掌、耳如牛之龙。
龙体表面覆盖着银鳞,澎湃的热血循环至身体的各个角落。寅仙情绪高昂亢奋,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致使他摆动着身躯,龙须随风飘扬,发出了敲击铜板似的咆哮声,朝着高空奔驰着。
不久,有别于阳光、烁人眼睛之闪闪毫光,已经在迎接着他的到来。
天界之门——南天门。
琉璃壁上镶嵌着难以计数的宝玉。
寅仙从龙体变回人的姿态,轻轻地蹬着天空似地,降落在南天门前。
南天门左右两侧各有十位固守城门的镇天元帅,身边分别跟着身披黄金甲的神官。
南天门只会对获准进入天界之人开启,未获准进入天界之人就会迷失在眩云之中。
寅仙身上带着蓬莱岛岛主——东王父之灵符。
南天门理应为他开启。
寅仙出示灵符,高声说道:
「小的是——东海龙王之么尔,翠龙山翠风真君之养子。此乃东王父之灵符,望谒见玉皇大帝陛下,恳请开启天门。」
半晌之后,原本紧闭的门缝才透露出金色之光。
门无声无息地敞开。
通过南天门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好几根高耸的梁柱,梁柱上雕刻着黄金之麒麟与赤须之龙。
闪闪发光之霞云间,出现好几座长桥,以及色彩鲜艳,在桥上翩翩飞舞的凤凰。
霞云之中若隐若现地出现总数高达三十三座的诸神宫殿。
脚下随处可见据说是千年不凋之花朵、或万年长青之绣草。玉之花朵缤纷绽放,灵芝随处生长,四处飘香。
坐拥七十二重宝殿的是天界最大规模的宫殿——金阙云宫。
是天帝之居所。
彩凤舞硃门,金钉钻玉户。
金阙云宫之正殿名为「云霄宝殿」,天帝在此与众卿、诸神议事,或谒见来访之宾。
寅仙被带到云霄宝殿之候传室,必须在此等候玉帝之宣诏。
不多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久违啦!小龙。」
「……」
寅仙默不作声,注视着脸上漾满笑容的那个男人。
「为何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呢?」
「……水德星君。」
寅仙拱手向对方致意。男人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啪地张开双手,进逼几步,突然紧紧地搂住了寅仙。
男人身上佩戴的翡翠或珍珠发出了清亮的碰撞声,金色头发垂了下来。
水德星君,职司水星之神,最接近天帝的神仙之一。
他有一副易令人误认为是女性的优雅姣好容貌。
银白色金发梳成高高的发髻,以黄金发簪固定住。宽松的浅蓝色长袍上缀着珍珠或银线刺绣。白皙的脸庞,尖尖的下颚,柔美的水色眼眸,对一般男人而言过于华丽的装扮,却非常适合穿在他的身上。
「长这么大啦!已经和我差不多高了呐。」
「不想挨揍的话……请离我远一点。」
水德星君的手,不停地在寅仙的背上滑动着。
「还是太瘦了。不,这样反倒好,多了脂肪或肌肉说不定就影响了你的美好身形。」
「你也不在乎让小的踹上一脚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水德星君终于罢手,感慨万千地注视着寅仙。
「个子长高了,心却一如往昔,看样子你还没有把我给忘记,真是太令我高兴了,小龙。」
小龙——
只有天界之人才会称呼寅仙为小龙。
鲤鱼在窗下跳跃着。
怎么可能忘记呢!寅仙心想。
百年之前,寅仙曾跟随着老爹——东海龙王,通过了南天门。
年幼的寅仙为什么会和龙王一起来到金阙云宫呢?寅仙并不记得。唯一记得的是灵霄宝殿那冰冷的石地板,还有端坐在长长的阶梯之上,连面孔都看不清楚的天帝。以及列座天帝两旁的天界之人,他们无数道好奇的眼神和轻视侮蔑的言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下来。
「他就是……你违逆朕,与凡人结合所生的爱子吗?」
「是,陛下……」
龙王毫无顾忌睇抬起头来,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杂音似地,表情非常冷静地回答着,脸上甚至还浮出一丝笑意。
天与地不可相交——这是天帝定下的戒律之一。
设籍天界之人,不得干涉下界,尤其是干涉凡间之事,更不得与凡人做出超出必要的交流。
天帝支配世间的一切道理。支配着森罗万象,支配着四季、自然、阳气与阴气之分配,支配着星球之运行,以及起源于各星球的无数生命的前途。各道理之密切配合,才有现今世界的存在。
天界之人大多以具备神通之力为首的巨大力量,他们若无视于天帝的约束,干涉凡间之事,该影响必将难以估计。
与凡人结合生子更是大理所不容。
妖魔或鬼神之中,自古即有喜欢凡人而故意与凡人结合生子之人,所生之子多属不完全的生命,往往因无法融入任何一个世界而短命夭折。
不过,与天界之人所生之子,身上大多潜藏着未知的力量,他们的存在经常对凡间造成威胁,致使无数生灵的天命(上天注定之命运)错乱失序。
此情形并非天帝之所望。
「只不过是条鱼。」
天帝居高临下看着寅仙,如此称呼寅仙。
嗤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世间又冀望成龙、背上长出翅膀却无法在空中翱翔、而被世人称之为飞鱼之物。天帝将寅仙比喻为那种鱼,意思是说寅仙是一条不完全的龙。
「听候逞处!」
天帝大怒,抛下这句话后愤而离开玉座。寅仙被带离父亲身边,交由水德星君看管。
绝对不能说是水德星君瞧不起寅仙,不过,最令寅仙感到郁郁寡欢的是水德星君毫不掩饰的恋童癖好,随便触摸寅仙的身体。
被拘留十余日后,寅仙才得知父亲龙王被囚禁的消息。最后,寅仙靠水德星君的关系,由仙界之翠风真君收养。
「已然长成如此出众了呢,老实说,当时我实在很舍不得把你交给凡间的仙人抚养。」
水德星君无比感慨睇说着,一直注视着寅仙。
「遗传着浓浓的龙之血脉呢?还是吞服金丹而成仙呢?看来你也有长生不老之身。」
「任凭你去想象。」
事实上,到底是哪一种因素所致,寅仙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寅仙认为应该是遗传浓浓的龙之血脉的关系。
「不过……小的想谒见天帝之事,想必你已上报。」
寅仙目不转睛睇注视着百年来容貌丝毫没有任何改变的金发青年。
水德星君表情略为苦恼似地摇了摇头。
「天帝陛下诏示今日并非好日。」
意思是不想召见自己吗?寅仙早就料想到,因此并不感到惊讶。
「小的深知自己为不受欢迎之人,天帝不肯诏见亦无妨,星君,能不能请你为转达,请天帝助凡间一臂之力。」
「助一臂之力?」
「小的不敢奢言动用天兵。至少,建议天帝动用实力,强固因龙王不在而逐渐弱化之各地结界。」
「你父王已被囚禁百年之久。我早料到,凡间世界势必难免一场动乱喔。」
「这回恐怕将酿成难以挽回之祸患。」
唔~水德星君若无其事睇随声附和着,然后以挪揄似的口吻问道:
「干脆由你登上龙王之位,你意下如何?」
寅仙摇摇头,水德星君呵呵地笑着。
「答案可想而知,因为你是曾经哭着说最讨厌龙族和天界之人。」
每句话都会触怒别人的男人。寅仙却不以为意,淡淡地回答道:
「小的并非以个人之感情谈这件事。龙王之事暂时离开龙宫,并非死去。即使天帝永不原谅龙王,适合登上龙王玉座之人比比皆是。」
「过于自卑并非好事。」
「小的并非自卑。」
寅仙摇摇头。
「感谢星君提醒,不过,小的已不再自卑,小的虽然还是半人半龙之身,最近,却觉得这么样也不坏。」
自己的改变或许和那位姑娘有关吧。寅仙想到那位个性活泼开朗无比的少女阳光般的笑靥。
寅仙心想,自己一定要回凡间去,必须早日回凡间去。
「我的小龙宜家长大啦。小龙就在我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一想到这件事,就让我感到懊恼不已。」
「小的……并不属于你。」
「又什么关系呢,你曾经是天帝派我照顾的孩子。」
寅仙的脸上稍稍地浮出厌烦的神色。
「星君,小的并非为了叙旧而前来,今日不行,到底何时才得以谒见天帝?」
「近日中。」
水德星君微微地笑着。
「谒见天帝之事就由本星君安排吧,相对地,你必须陪着本星君叙叙旧、聊聊往事——」
☆、no.67:野兽之病
天苑的雨依然不停地下着。
黄昏时分,绮罗独自走在昏暗的小路上,身上穿着质地素雅,适合男性穿着的袍子,将金发系在一起以避免过于引人侧目。
背后背着一把长剑。
逢魔时分,出现在天苑的狒狒怪物传闻,显然已传遍都城的各个角落了。
整条路上见不到半个人影。
而且连守护都城的卫士都不见人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皇城也安静得令人感到不舒服,纵使是天子居丧期间,整个都城都处在这么安静的状况下未免太不正常了,连花街一带也一片死寂。
这就是号称东株国至宝的美丽都城吗?
阴雨连绵致使水道溃堤,溢出来的水夹带着腐烂、污秽之物或小动物的尸体,不断地发出刺鼻的恶臭。
听说,南邑坊流行的疾病已经因为寅仙调配的药剂而逐渐控制下来。不过,继续这么下去,难保不会有更严重的疫病流传开来。
最糟糕的是目前已经有人罹患了远比疫病更为可怕的疾病了。
那就是野兽之病。
听说,人类一旦罹患此病就会突然出现野兽的行径,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咬。
当然,罹患该疾病之人必然是遭如人之血所污染。
听说,遭如人咬伤之人不是当场口吐白沫死去,就是见到什么就想啃咬、吃下,完全不理会对方是家畜的猪只,还是家里的亲人。
如人攻击人类时,通常会将对方啃咬至毙命为止,当场毙命之人反而比苟延残喘之人少受些痛苦。
不过,就像大部分野兽一样,如人也有一时兴起的时候,肚子不太饿的时候吃一两个人即可填饱肚子,第三个遭受攻击之人,可能只受轻伤就逃走。
第三个遭到攻击的人就会遭到如人之血所污染。遭如人之血污染的人就成了大麻烦,除了受害人本人受尽折磨外,还可能因为受害者变得残暴无比而危及身边人的生命安全。
事不宜迟,绮罗心想着。
绮罗不眠不休睇在天苑各坊之间来来回回地仔细搜查着。
搜查从银露山上逃下山来的如人。
遍寻遭如人攻击却保住一条小命的人。
这一天,绮罗来到了位于天苑东南方的新恭坊境内的一条小路上。
突然,绮罗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的身上遗传着人称「人面马神」英招的血脉,除本身可变身为马之魔物外,耳朵、鼻子都比常人灵敏。
绮罗在新恭坊内的一条静悄悄的小路上走着。
夹杂着雨水的味道,路上不断地又血的味道扑鼻而来。
绮罗张开眼睛,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他赶忙躲到墙边,聚精会神地听着。女人的哭声……还很年轻的姑娘。夹杂着别的女人的**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绮罗快跑,轻轻地越过小路尽头的围墙,穿过民宅的庭院,又越过另一堵围墙,潜入传出哭声的那一栋民宅。
那是一栋家境看起来颇为富裕的住宅,建筑中的一部分为两层楼建筑。绮罗站在庭院树木及屋顶都修整得非常气派的前院。依照绮罗的判断,居住部分应该是另一堵围墙的那一头。
声音也是从那边传过来。
绮罗沿着墙边,蹑手蹑脚地往里面的庭院走了进去。
每个房间的百叶门都已放下,平常人是不可能听到屋里的声音。只听得到下雨的声音。
但绮罗异于常人,他的耳朵听得到屋里的声音,还闻得到血的味道,而且发现血腥味越来越重。
绮罗背部紧张地贴着墙壁,仔细地观察屋内的动静。
(原谅我,我不得不这么左。)
男人紧张地说着,不行,年轻姑娘苦苦哀求着。
(求求你,别杀她,饶了她吧。)
(我已经没有办法可想了。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她这么痛苦下去。)
野兽似的吼声越来越大,耳边也传来狰狞的野兽吓唬着猎物时发出来的声音。
绮罗砸了咂舌,转过头去寻找可以入侵屋内的场所。
这样的大宅子里,庭院的另一头通常设有厨房、仓库或仆人们住的地方。绮罗发现只有那个地方有一个左右对开着的小窗户。
小窗户位于二楼,不过,对绮罗而言并不是大问题。绮罗快跑,纵身跳上二楼的屋顶,从敞开着的小窗户潜入,屋内惨不忍睹的景况正等着她的到来。
「这……」
绮罗吓得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了嘴巴。
屋里死了两个女人,不,应该说是被杀死的。一个躺在床上,另一个倒在门前的地面上,两个女人的身上都可以看到好几个被咬的伤口,死因或许就是那些伤口。
死者的脖子被扭断了,手脚不自然地扭曲变形。
耳边传来女人的惊叫声。
是刚才那位年轻姑娘的声音。
绮罗砸了舌,跑出房间,往不断地传来哭声的方向跑了过去。走向楼梯,经过长廊,砰地推开了凶案现场的房门。
「求求你,爹!不能杀娘!」
大声地哀求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中年男子高高地举起柴刀,另一个女人坐在柴刀下方的椅子上。
身体和双脚被紧紧地绑在椅子上。
发黑的肌肤。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不停地流出血来。双眼通红。
一定是被如人咬到。
绮罗瞬间就了解了状况。
男人可能是此民宅的主任,少女为男人的女儿,被绑在椅子上的一定是男人的妻子。
民宅的主人和女儿同时看到了绮罗。
两个人都眼泪汪汪。男人汗水淋漓,拿着柴刀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你是……什么人?」
男人眼神中流露出怀疑的神色问着。绮罗反问对方道:
「什么时候被咬的呢?」
昨天,男人小声地回答着。
「听说是从前面第二个坊回家途中,遭到怪物的攻击。早就警告过她,最近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叫她尽量别外出,就是不听……」
男人的眼泪滂沱而下。女儿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发生问题的女人开始咯咯咯地大声怪叫着。
「杀死你……杀死你……」
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情绪亢奋地反复地大叫着。一下子又因为严重痉挛而痛苦不堪,女儿见状更是痛哭失声。
「娘是生病了!一定找得到药,一定可以治好娘的病。」
男人虚脱似地摇了摇头。
「她已经杀了两个仆人。事到如今,你说……还有什么药治得了她吗?」
没有药治得了如人之毒。
至少,目前是找不到这种药。
男人似乎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擅自侵入自己家里的绮罗,再度拿起柴刀,手剧烈地颤抖着。
绮罗语气平静地说道:
「由我来!」
事到如今还能……?男人不解地看着绮罗。
「你……?」
「路过之人,不过,小的司空见惯这种场面,一定可以让你最钟爱的夫人的痛苦降低到最低限度,让她痛快地离去。」
绮罗又对着屋主的女儿说道:
「好好地看着我,是我杀死你的母亲,不是你父亲下的手,不可以怨恨父亲。要恨就恨我好了,听懂了吗?」
给我,绮罗从男人手上一把抢下柴刀,催促两人快快离开现场。
「你们还是别看比较好,瞬间就可以解决一切。」
女儿哭得更是伤心,宅子主人用力拉扯着女儿似地,急忙地往走廊上走去。
绮罗站在椅子的正面,注视着流出血泪的女人。
将绿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
「请原谅……!」
雨不停地下着,绮罗垂着头,一直站在雨中。
「绮罗呀!」
叫唤声从背后传来,绮罗没有回头,开口问道:
「找到了吗?」
「嗯。是香花园。」
「那可是个大盲点。」
「事不宜迟……怎么回事,你是在哭吗?」
绮罗仰望着天空,任由雨水洒落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终于回过头去。
黑暗中站着一位老婆婆,她是据说已经活了千年的狐狸精娥瑛。
「走吧!」
「嗯。」
娥瑛握住了绮罗的手,绮罗随着娥瑛,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子里的暗处。
土遁之术,又称为地行术,利用泥土和黑暗移动的手段。
绮罗随着娥瑛,运用土遁之术,很快地来到天苑东边的名胜——香花园。
夹杂着雨水和茉莉花香,两人清楚地闻到了野兽的味道。此外,和先前一样,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香花园。
原来如此,绮罗恍然大悟。原来是靠花园里扑鼻茉莉花香味来掩饰血腥味。
绮罗用头巾盖住头部、鼻子、和嘴巴,娥瑛也一样,两个人都只露出了眼睛,提高警觉地环顾着四周,慢慢地往大槐树走了过去。
发现树干上沾满黏糊糊的红色血迹。
(真是令人难以领教。)
绮罗揪紧着眉头。
一坨西黑的巨大黑影,由树下往上看,看起来就像是树的一部分。
却瞒不过绮罗和娥瑛的眼睛。
「你可以下来啦。」
绮罗将头巾拉至下巴,抬高嗓门叫着。
「你躲在树上对吧?山主亲自来迎接大驾,至少该出来露个脸吧!」
低沉的吼叫声响起,树叶晃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绮罗赶忙揪着娥瑛的一副,嘿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应声掉了下来。
如人用一对红通通、圆滚滚,酷似人偶的眼睛看着绮罗,呜~呜~呜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来。
绮罗是银露山之山主,如人是从银露山逃出来的妖魔。
绮罗又责任逮捕如人归山。
绮罗冷静地观察着如人。
发现如人的脖子上有非常深的咬痕。肉整个翻开来,血不停地流着。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动,就知道它的生命力又多强韧。
那是阿白造成的伤,绮罗早就知道。阿白因咬了如人而生命垂危,凛花为挽救阿白之命,和阿白远行之事,绮罗也都知道。
因为,白翼山的药房里留了这样的字条。
如人似乎已辨认出绮罗就是故乡之主。谄媚似地看着绮罗,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想博取绮罗的同情。
妖魔以具备奇妙习性者居多,不同种类的妖魔成群结队,相互示好的清洗相当罕见,理解事物道理者更是微乎其微。不过,对于掌管自己栖身之地的山主,通常下意识地就会显示出服从的态势来。
因为山主是山里挑选出来的。
因为那座山是生养自己的土地或山林的情形即为罕见。与其说是受山主之约束,不如说是受到山之束缚,大部分妖魔都非常执着。
如人的确是在那条蛟龙的召唤下逃下山来。
绮罗回银露山查访后发现,结界巨石并无异状,确实发挥着功能。绮罗离开银露山,将守护山林的重任交给了人称「狌狌」的猿猴魔物。据狌狌魔物的推测,如人应该是经由水路离开山区。
如人之根据地位于银露山内陆的深山幽谷水边。
如人消失的数日前,听说那一带的水曾发出非常不可思议的光,而且,看到那道光后,妖魔们都感到身体不适,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妖魔之间因此纷争频传。
不明就里地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刺激了其他妖魔,甚至出现聚众欺负、狙杀弱小妖魔的家伙。狌狌为收拾局面而疲于奔命,待事情告一段落后才发现,如人已经从山谷中消失了踪影。
现在,如人出现在绮罗面前,鼻子一直哼呀哼呀地诉苦,希望博得绮罗的同情。抛弃山林,背叛山主的妖魔,竟然还有脸……
的确,如人或许也是被扯入李圃的不良企图中的受害者。
不过,绮罗丝毫不想同情它。
「别装了!」
绮罗声音一沉,大声叱喝着。
「我警告你,你把本山主给惹火了。擅自离开山区,到底把本山主的面子往哪搁?害本山主必须跑到这里来管这档狗屁倒灶的事情。」
绮罗再度将头巾拉到鼻子上,从怀里取出俗称飞镖的凶器。
绮罗不想重蹈阿白的覆辙。
使用飞镖是免于遭到如人之血污染状况下撂倒如人的利器。
如人双手抱着头和脸,呜呜、哦哦地闷声叫着,一步,两步地往后退。
绮罗高高地举起飞镖,如人的举动顿时停了下来,原本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卷起嘴唇,露出獠牙。然后,大步地往绮罗跳了过来。
绮罗也双脚用力一蹬,跳到大槐树的树枝上,居高临下看着如人。
鹭鸟般高亢的笑声响起。如人弯下腰去,摆出往树上一跃而上的姿势。
「看来你还不肯死心。」
绮罗嘟囔地说着。
「必须尽速作个了断。本山主急着去找一位姑娘,不能在此久留。」
如人跳上树枝。绮罗往树枝上用力一蹬,人在空中就射出了飞镖。
绮罗连续射出三支飞镖,正好都命中如人的头部。
绮罗用力地踩了如人的头顶,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后降落在地面上。
如人站着,脖子上插着飞镖,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然后,大量的血液从脖子上或嘴巴里涌了出来,再也发不出闷吭声和博取怜悯的声音来。
绮罗举起剑摆好姿势,慢慢地往如人背后走了过去,轻轻一跳,往如人的脖子上砍了过去。
如人的头被砍得飞了出去,撞上槐树的树干后踩坠落在地面上。
绮罗赶忙扯掉溅到如人之血的头巾。
「干得好!」
娥瑛边拍手边走了出来。
「在天苑徘徊的妖魔,总算被你给解决啦。走吧!该出发去找下一个妖魔了吧?」
从银露山上逃出来的可怕妖魔不只如人一个。听说已经有好几只狰狞残暴且荤腥不忌的妖兽,从银露山上消失了踪影。
绮罗必须将它们带回山上或解决掉它们的性命。
「不过……天苑说不定还存在着如人之毒污染的人。」
「那就交代老身的狐狸精同伴们去戒备和查访吧。」
的确,绮罗没有时间一一去找出妖魔,一直被牵绊在天苑,等于给了更凶残妖魔横行的时间。
绮罗喃喃自语着。
「姥姥,当个山主真不简单呐。」
绮罗曾责怪过寅仙,说过假使自己的话,绝对不会远离自己心爱的姑娘,一定会待在能随时保护对方的距离之内。
绮罗心想,自己只是当个一山之主,就碰到这么多无法尽如人意的事,一想到寅仙身上背负的业障,觉得自己责怪对方是不对的。
寅仙在翠龙山仙人的协助下,诚如娥瑛的策划。
登上天界,寅仙把心留在凡间,为了封印石神将,平定凡间之混乱局面而登上天界。
「凛花的事情不必担心啦。」
「因为,那位姑娘的运气真是好极了,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运气那么好的人,她呀!无论遇到多么惊险的状况,都会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你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绮罗摇摇头。娥瑛脸上带着苦笑接着说道:
「那是因为姑娘的脸上总是笑嘻嘻地,个性率直、天真烂漫,对他人充满着关怀,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她都能从中找到喜悦。这种人,本来就是妖魔们最头痛的对手,妖魔们根本找不到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也是一个具魔性之人,却非常喜欢那位姑娘。」
「老身也一样。王子、阿白、还有你,大家都非常喜欢名叫凛花的姑娘,明明是妖魔,却能深深地体会出待在凡人姑娘身边的美好感觉,着都是因为那位姑娘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特质,才会连妖魔的我们都被她所吸引。」
「嗯……的确如此。」
绮罗拨动着金发,抬头看着树木。
心想,自己就是因为想待在那位姑娘的身边,才会在刚刚继承山主后就离开了银露山。
如人逃亡之责,确实是在自己身上。
先前那位姑娘的哭声,一直无法离开自己的耳朵。姑娘哭喊着别杀死娘的那张脸,绮罗一辈子也忘不了吧!
对,凛花和阿白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呢?
听说,娥瑛的同伴们曾见过往里昆仑山飞奔而去的白色天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显然没有顺利地到达里昆仑山。
因为他们中途失去了消息。
「里昆仑山……难道,他们真的已经登上山了吗?」
绮罗知道,那只不过是自己这么希望罢了。不过,对于绮罗的话,娥瑛也点头认同。
「就相信是那样吧。不过,绮罗呀,你又什么看法呢?你认为,现在凛花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现在?」
「是的,现在。人在里昆仑山或其他山上,就是现在。」
绮罗闭上了眼睛,想着凛花。
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的脑海中只浮出凛花的笑脸,浮现圆圆的眼睛闪闪发光,脸上挂着甜甜笑容的那张笑脸。
「现在的她就如同你的想象。」
娥瑛脸上浮出柔和的笑容说着。
「老身也派手下到处探寻着他们的行踪,他们一定会平安地回来的。」
「是的。」
绮罗也笑了,然后,走到如人的尸体旁,沮丧地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庞大身躯。
「必须费一番功夫罗。」
「放心吧!老身的专长就是挖洞。」
娥瑛得意地笑着,展现出惊人的实力,转瞬间就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大洞。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摆好了如人的遗体。
覆盖泥土之前,绮罗取下一小撮如人的毛,用布包裹后放进怀里。
准备带回银露山上,埋在如人曾经栖息过的山谷里,这点恻隐之心,绮罗当然有。
「姥姥,你不是用尽了心机想让王子登上龙王玉座吗?怎么有时间陪着我呢?」
绮罗边擦汗边问着,娥瑛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老身的最大缺点是相处时间一久就很容易产生感情。陪着你是因为老身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应该是曾孙子才对吧!」
绮罗和娥瑛边斗着嘴,边离开了天苑。
☆、no.68:凛花的决定
事情完全如绮罗的想象,凛花的脸上确实是笑嘻嘻地。
笑呀笑地,凛花的脸上一只挂着笑容。
「什么事让你那么高兴?」
变身为少年姿态,站在竹林里的阿白,满脸狐疑地看着凛花。
「因为阿白已经没事了。」
「那有什么好高兴的。别老盯着咱看嘛。」
「那是因为……人家真的很希望阿白能活着。」
阿白苏醒过来,凛花眼看着阿白渐渐地康复了。不愧是天马,第二天就可以和平常一样到处走来走去,甚至已经可以变身为人,还跟平时一样和凛花聊天说话。
凛花轻轻地拍着阿白的背,试着抬抬他的手或手臂,摸摸他的肚子。
「别,别再摸了。」
阿白因为发痒扭动着身子。
「真的活着啦!咱决心一死,结果还是活回来了。」
「赤天爵说,即使服下五彩灵芝,结果如何,完全在于本人的求生意志。阿白,你确实想好好地活下去对吧。」
「活回来不好吗?」
「太高兴了,我真的好高兴哟。」
所以,脸颊一放松就一直笑个不停。
「打算钻过冥府之门时,咱才突然想到……」
阿白慢条斯理地说着。
「想到了什么?」
「屋顶还没修好,炉灶的状况似乎不是很理想。」
「阿白!」
凛花惊讶得目瞪口呆。
「而且还和你约好要进城去玩玩,去看看杂剧,逛逛夜市。还有,下棋游戏咱想赢你个三盘。」
阿白闭上一只眼睛着凛花。
「因为,你说的话咱都听到了。」
「阿白!」
凛花紧紧地搂着阿白。自从阿白苏醒过来,凛花不知道已经搂抱阿白多少次了。一想到就紧紧地抱着对方,阿白显然非常高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待在这里也不坏嘛?不过,没道理一直待在这里。」
阿白突然表情严肃地环顾着四周。
「传承之赤天爵,他……人在哪里呢?」
「对噢……」
凛花也歪着头想着。
自从阿白醒来,赤天爵就消失了踪影。当然不在简陋破旧的屋子里、竹林里,连泉池畔也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人家救了咱的命,总不能不道个谢就离开吧!咱的体力也完全恢复了。玉也舔过了。」
阿白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频频地抽动着鼻子闻来闻去。
「什么味道?」
阿白突然走了出去,凛花惊讶得紧跟在背后。阿白在竹林里走来走去。
「怎么啦!阿白。」
「咱闻到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
阿白或许是指赤天爵的事情吧。
「野兽的味道吗?」
「不是。」
「那么,是人类的味道吗?」
「不知道。不是臭味,不过,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白吓得直打哆嗦。金褐色的眼睛不安地望着竹林。
「回家吧!」
「嗄~~」
「嗄什么嗄呀。没有理由一直待在这里,不是吗?」
「这……嗯。」
「听说泉池就是出入口?走吧,凛花。」
「好……嗯…不过……阿白。」
「这种鬼地方,还是不要待太久比较好。咱非常清楚,西王母娘娘的瑶池也一样,岁月的流逝方式和本来的世界,可能又非常微妙的差异。在这种地方待上个两三天,回到本来的世界很可能已经过了百年,你难道忘了狐狸姑娘的话了吗?」
阿白指的是那位曾经出现在白翼山上,娥瑛的狐狸同伴所说的话。听说,古时候有一只狐狸精迷失在昆仑山上,只在山上待过一个晚上,回到本来的世界后发现,岁月已经过了一百余年。
凛花咯咯咯地笑着。
「真的经过百年的话,那……寅仙会不会比现在老一点呢?」
「这个嘛……他是龙,老的方式也和一般人不一样。况且,他吞服过各种丹药……总之,回去就知道了嘛。走吧!咱也很想早点知道天苑到底怎么样了?」
阿白用力地拉着凛花的手,凛花慌慌张张地叉开腿使劲地踩着地面。
「凛花?」
「能不能……再留……一个晚上,我想在这里多留一个晚上。」
「为什么?」
凛花视线飘忽不定。
「赤天爵……对,应该好好地向人家道个谢才可以离开,这才是为人之道。」
「咱又不是人类,那家伙也未必是人类吧?」
「可我是人类呀,受到人家的照顾,觉得不能不道个谢就回去。就这么回去的话,会挨死去的娘或姥姥(外婆)骂,她们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
「哼……」
阿白难以理解似地看着凛花,不过,显然已经同意凛花的做法了。
「好吧,只能多留一个晚上哦。」
凛花终于松了一口气。
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
凛花的心里也很明白。
不过,阿白能够苏醒过来,凛花真的很高兴。凛花很想和阿白多相处一段时间。
赤天爵直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阿白依然以少年姿态睡在草席上。凛花蹲在他的身边,一直注视着阿白的睡脸。
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摇醒阿白。
「阿白,起来吧。」
「嗯嗄~~~干嘛啦?凛花。」
阿白边揉着眼睛边坐起来。阿白维持着少年姿态,揉眼睛的样子还是比较像狗。凛花微笑着。
「出发吧。」
「唔?赤天爵不是……」
「刚刚回来过。不过,他说不用谢他,还叫我们快点回家去。」
「他在哪里呢?」
阿白咚地爬了起来,迅速地跑出房间,凛花也跟了过去。
「他已经走了,只待了一下子。」
「搞什么鬼呀,为什么不叫醒咱。」
「他很害羞,走吧,回家吧。」
凛花将行李塞给阿白。
「这是……啥东西?」
「招瑶山的那块玉,还有……里面还装了五彩灵芝。倘若天苑还有人因如人之毒而受苦,有了这个就可以帮助他们吧。」
「是哦。」
「回天苑后,去一趟英华坊的道观吧。我很担心刘禅死后,兰儿和那些孩子们不知道怎么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