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是还回筷子,就应该会将餐具一起还回去吧。”
早苗重复了先前和柚乃说过的话。
“没错。所以难以认为是饭堂的筷子。那么,是一次性的木筷吗?不对,既然丢下了餐具,使用过的木筷应该也会当场扔掉。既然这样,最自然的考量就是能重复使用的专用筷。”
专用筷。在高呼环保口号的如今,确实很多人会带着自己专用的筷子。
“……可是,饭堂的筷子是塑胶筷,也能重复使用吧。不就没必要使用专用筷吗。”
柚乃的意见似乎正中红心。里染倾斜着玻璃杯,大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所高中里,不可能会有以环保为目的而使用专用筷的人。……然而,会在校内带着专用筷的人倒是有的呀。”
“啊,是便当!”
早苗叫喊道。
“对,就是吃便当时使用的筷子。恐怕犯人就是用自己便当盒里的筷子来吃双拼饭的。然后将筷子带回去。既然只有筷子是自己的物品,带回去就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道理说得通。
“不过这样的话,犯人就是将便当带来学校了。为何不吃自己的便当,却要吃饭堂的双拼饭呢?”
“是因为光吃便当还不够,无法填饱肚子吗?”
早苗说道,里染“不是的”这么说着,从衣袋取出了纸片。是先前的餐劵。
“根据这张餐劵,可以知道犯人购买双拼饭的时间是十二点十三分。午休刚开始的时候。用三分钟吃便当就太短了。”
“那,就是早餐。犯人午休前就已经吃过便当了。”
“诶,吃过便当之后,还会点分量那么多的食物吗?”
“我有自信可以吃完!”
“拜托你多点羞耻心好吗……”
全国的女高中生都会吓到的。
“确实有可能是早餐,不过正如袴田妹所说的,要接着吃双拼饭就有些太过了,这种假设也无法说明为何留下猪排,最后才淋上酱汁的理由。这点先放着不管。”
推理将这番推理暂且保留。……照这么说,还有其他的假设可以说明留下猪排的理由吗?
“排除吃过便当的见解后,剩下来的当然就是没吃便当的见解了。也就是说,犯人的便当由于某种理由而吃不到了。”
“某种理由……是忘在家里了吗?”
“有这种可能。不过,犯人可是将筷子带来学校了。便当盒和筷子盒通常是成套的。只拿了筷子却忘了便当就有些奇怪了。
确实是这样,通常筷子盒会用橡皮筋绑在便当盒上,再用布条包在一起的。柚乃也有好几次将便当忘在家里,却从没有过只带上筷子的经历。
“那么,就是带来学校后便当出了什么状况吗。”
“没错,而且是在午休开始之前。”
放置在桌子上的餐劵被电风扇吹到柚乃那边去了。
“若不是在授课结束的同时就来到饭堂,是不可能那么早就买到的。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刻犯人就无法吃便当了,于是才临时决定去饭堂凑合吃点东西。”
“在午休前,是吗。不过通常便当盒是不会在午休前打开的对吧?”
“那么果然是早餐了!”
“不,这点先保留起来……话说你这家伙还真喜欢早餐啊。”
“因为早苗的早字就是早餐的早!”
“里染同学,请你继续说下去。”
可不能陪着她胡扯下去。
“除了早餐之外,午休前就没有打开便当的机会。于是,没吃早餐的说法成立的话,只要不是主动造成不能吃的状况,那就不会发生在午休前就失去便当的情况。”
主动造成不能吃的状况?她觉得随着话题的推进,谜团变得越发浓厚了。
“假设犯人就是这样好了。主动造成不能吃的状况,也就是说,自己主动扔掉了便当内的食物。人会在什么时候扔掉食物?”
“……肚子撑着的时候。”
“可是犯人却是点了双拼饭吃的喔。那么就不可能撑着肚子的。”
早苗这次的意见不是保留而是被驳回了。除了肚子饱以外会扔掉食物的话,
“……遇到讨厌的食物的时候?”
“没错。”
里染将玻璃杯转向这边。杯子的饮料已经被喝光了。
“便当里面到处都装着犯人讨厌的菜色。所以那家伙就在午休前将便当的食物全部倒掉。”
不能吃便当是因为里面有讨厌的食物。听这么说来,确实是相当自然的想法。
“继续假设下去吧。为何便当里会装着讨厌的食物?若是自己,或是很清楚自己的家人所做的便当,那就不会不清楚对食物的喜好。这就是说,那个便当就是对犯人不太了解的人所做的吧。也就是学校里面的,对自己不太了解的人所做的。这样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这指的是午饭本身就是让某人做的。那人就在这所风丘高校中。
这样子,这样子就像是——
““比如是让女朋友做的?””
两位少女的声音重合了起来。里染再度点头。
“让人不爽的似乎就是这么回事。某个男生让刚开始交往的女朋友为自己做便当。在早上接到便当的时候,也顺带知道了里面的菜色。很偶然地里面有着男生最讨厌吃的食物。”
他肯定很苦恼吧。女朋友特地为自己做的便当,总不能因为讨厌吃就还回去。可是,也不能吃下去。
“这时候男生决定作出欺瞒,让对方以为自己吃掉了便当。他利用上午的休息时间,瞒住女朋友将便当里的食物倒掉,当午休开始就立刻前往饭堂。购入了双拼饭,在不会被别人看到的垃圾场后方偷偷地吃起来。他使用了从女朋友手上得到的便当盒里的筷子,然后将自己点的猪排留了下来,最后淋上酱汁。”
“……后半的行动无法理解呀。”
早苗说。确实如此,将女朋友做的便当倒掉,相对地则是到饭堂进食,这点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特意使用便当盒的筷子,以及留下猪排最后淋上酱汁的意图无法理解。
“不,理由可以推测得到。”
“无法推测啊。再说,既然不打算吃那最初就没必要点……”
“为了弄脏筷子。”
柚乃和早苗沉默下来。饭堂内只剩下收银台对面阿姨们清洗餐具的声音,以及电风扇转动的声响。
不久后柚乃“诶?”地反问。
“男生在垃圾场——大概是后方的收集场吧。要是在其他地方丢弃厨余垃圾就会很显眼——就在那里倒掉了便当的食物。因为是全部倒掉的,那么拿着容器甩动两三下就行了吧。午休在饭堂填饱肚子,装作吃过便当,将便当盒还给女朋友……本应是这样的,可是这时候却发生了问题。筷子还是干净的。”
若是吃过便当,当然会弄脏筷子。油和调味料,食物的碎屑会粘上去。
“可能他女朋友说过不用清洗就还回来也没关系吧。为了假装吃过便当,那就需要弄脏筷子。于是他慌张地返回收集场,不过可燃垃圾却在十一点的时候被回收了。这时候犯人会采取怎样的行动?有三种可能性。”
里染随着这番话,将桌子上的玻璃杯排列起来。
“第一,认为大概不会被发现筷子还是干净的,就这么将便当还回去。
第二,在某处将便当盒和筷子洗干净,说是出于体贴而洗干净了,然后就还回去。
第三,在某处搞到与便当相同的菜色,将筷子插进去作出伪装。”
第三种方法不管怎么说都太麻烦了。正常来说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吧。
然而——
“再加上犯人需要在饭堂填饱肚子。”
饭堂的餐劵排放在玻璃杯的旁边。
双拼饭。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一种,以及另外一种盖饭合拼起来的,相当实惠的拼饭。
“只要点双拼饭,问题就全部解决了。分别点上自己喜欢的亲子盖饭,以及讨厌的酱汁猪排饭,事先将猪排放到空掉的便当盒里。等到吃完饭后在放回碗里,淋上酱汁,然后将筷子戳进去搅动,让酱汁和猪排的面衣沾附上去。再将筷子放回便当盒,伪装就完美了。……这是品行相当恶劣的做法啊。”
里染皱起眉头。他说觉得不爽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早苗认真地,
“那,女朋友做的便当菜色就是酱汁猪排饭?”
“或者是,单纯的炸猪排吧。这不能怪责他女朋友。”
“说得也是。谁会想到世间还会有讨厌炸猪排的男高中生呢。”
“实际上就是有啊。”
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似的。里染同学也讨厌吃吗,柚乃如此询问,
“很油腻的吧。”
“你是老人吗……”
“哎呀,不过好厉害呀。确实比起早餐来说,这种说法更有说服力。”
早苗悠哉地撑着椅子后脚维持平衡。
“是啊。只要考虑到使用便当筷子以及留下猪排的理由,其他的可能性就被消除了。因为犯人最近交上了对自己了解不深的女朋友。”
之前在电话里说的“最近似乎交上了女朋友”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吗。柚乃点头同意,不过又发现了新的疑问。
“不过其他事情,运动部啦会议啦,这些又是怎样知道的?”
“即便为了欺瞒女朋友而在那里吃了双拼饭,还是会留下最根本的问题吧。为何犯人要将餐具丢在那里呢?明明饭堂就在附近,还要冒着以后被禁止带出的危险。”
“啊,那么说来。”
根本性的问题还没解决。
“不过,若是认为他是不想被女朋友看到自己在饭堂吃饭,就能立刻明白理由了。犯人吃完饭完成伪装后,打算将餐具还回饭堂。不过却办不到。……因为女朋友就在饭堂里面啊。”
——诶,这样完全就是交往了吧,要拿出自信呀。
——是、是吗。可是,在学校里没什么机会说话……
柚乃的头脑中回想起三十分钟前听到的交谈。在饭堂里以新交到的恋人为话题讨论的三名女生。目光相对,脸红起来的长发少女。
难道说,那个女生就是——
“在饭堂后面吃双拼饭期间,女朋友也进入了饭堂。所以犯人无法归还餐具,只好无奈地放置在外面。”
早苗将椅子弄回原状,再次歪头不解。
“可是,只要等女朋友离开不就好了吗。”
“对,问题就在这里。”
“哪里?”
“别说出像是马利尼拉国王似的口头禅。听好了,发现餐具的时刻距离午休结束还剩大约三十分钟,可是犯人没有等待就离去了。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有无法推托的要事。犯人需要去某个地方。所以才没办法归还餐具。
那么,所谓的要事是什么?学生在午休期间无法推托的要事,就只有例如授课的补习,委员会的集合,部门的会议之类的吧。”
里染望向入口对面的校舍。
“若是校舍内的话,至少也会有隐藏餐具的地方。可以认为犯人要去的地方是无法随意进入其他房间,没有隐藏场所的活动楼了。也就是说,犯人不得不去的就是部门会议。”
“要是我的话,就会偷懒不去参加会议啊。”
“那只是你而已……不对,要是我的话,面对这种状况也会不去吧。”
“不过,犯人是不能不去。他是必须参加会议的人。也就是说,他在部门内担任某类要职。于是,那是怎样的部门?女朋友为他准备的是高卡路里的便当。而双拼饭的米饭也是吃下了一整碗。在女朋友看不到的地方吃午饭就不会被怀疑。从这三点就能看出,那是需要体力的体育系部门了。”
要在运动部就任要职,今天要有会议。最近似乎交上女朋友。条件终于全部集齐了。而且实际上就已经找到网球部的北里这个符合的人物。
柚乃往窗户外面望去。打电话之前的里染,曾经从窗口眺望饭堂内部。也许就是在确认之前谈论恋人话题的三名女生还在不在。女朋友走了的话就能归还餐具了。所以里染才对阿姨保证犯人在午休结束前就会回来。
“……居然从那些餐具上就能明白这么多啊。”
已经忘记最初就是自己拜托对方的,柚乃对里染说道。
“噢,没有任何事情是完全确定的。只是凭着餐具作出的粗略推理罢了。”
这时候再次响起短促的铃声。是上课一分钟前的预备铃。再不回去教室就来不及了。
稍等,阿姨这么说着从收银台走了过来。
“给,餐劵二十张。按照你的要求全都是素乌冬面,这样就好了吗?”
“嗯,这里的素面可是极品啊。”
“哎呀,真会奉承!”
被阿姨大力地拍了拍后背,里染就这么被拍飞到入口那边。真是贫弱到让人觉得像是个塑料袋似的。
“真是多亏你呀。帮大忙了。要是再有发现忘记归还餐具的话就继续麻烦你了。”
“这种事我再也不干了。”
在阿姨快活的笑容目送下,三人离开了温馨的饭堂。走廊上有好几名学生正匆忙地返回校舍。吵杂的蝉叫声就像是在背后催促着他们一样。
柚乃也想赶紧回去,不过里染却完全不介意迟到的样子,只是以安稳的脚步前进。
“结果我们只是被别扭的情侣耍的团团转呀。”
“也算不上是别扭吧。”
“就是别扭啊。女朋友做了便当,男朋友隐瞒自己挑食的事情。欲盖弥彰放闪耍甜蜜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老实说觉得羡慕就行了。”
“让人羡慕呀。”
不知为何居然是里染作出回答。
“不,我不是说里染同学……话说里染同学,你也觉得那样子让人羡慕吗?”
观察着他的反应似地问道,他将漆黑的瞳孔转向后方之后,“羡慕才怪”如此碎碎念道。到底是哪边啊。
在饭堂吃饭,融入学生之中,偶尔和同学相互打招呼,对有女朋友的人燃起露骨的嫉妒。
原来里染和自己过着同样的学校生活。
也许他意外地是个很普通的人,没必要为他担心。以后有空就再去那间活动室玩好了,柚乃不由得这么想到。
“即便是这样,将女朋友亲手做的便当糟蹋掉,就是北里不对。那家伙应该深刻反省。”
里染指名道姓地评判网球部长。“让人不爽”的这句话里,也许还有着品行恶劣之外的理由。就是说嘛,早苗也表示同意。
“就算是再怎么讨厌吃的东西,扔掉手制便当的行为最差劲了!”
“不过,也许他是顾虑到不让女朋友伤心呀。”
“就算是这样,用谎言来稳固关系的事我是敬谢不敏的。隐瞒事实只会让关系恶化吧。”
仍然会将分量十足的猪排装进便当的女朋友,以及还会继续欺瞒下去的男朋友。
“……确实如此,这份爱有些沉重呀……”
“对吧?”
里染边数着得到的素面餐劵边说道。
“无论是恋爱还是食物,还是轻松点为好。”
宣告第五堂课开始的铃声,响彻寂静的校舍。
风丘祭五十元硬币之谜
1
穿过鸟居后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圆圆的提灯。
上面以勘亭流的粗字体写着‘风丘’和镇子的名字。其次的是‘纳凉’,再其次则是‘祭’。每当从高台那边传来太鼓击打声,都会让悬挂在神社境内的风雅照明缓缓颤动,赤与白的暗淡光照让映照出的树影晃荡起来。
来往的行人都在手上拿着团扇和棉花糖,烤玉米棒,悠悠,汽水和小金鱼;幼儿在面具店前向父母撒娇;抽奖店里聚集着想要得到珍贵卡片的小学男生;人们忍耐着暑热在刨冰店的旗子下方排成长长的队列。
各处都热闹非凡,要在被左右两边的店铺夹着的通路上上前行实在不容易。
“没想到会这么热闹啊。”
哥哥边穿过人群前进边说道。
“说到神社的祭典,还以为会更加冷清点的……社务所在哪里?”
“应该是在那边吧。”
柚乃不太确定地用手指着炒面摊子的油烟飘去的方向深处。
“你之前有来过吗?”
“从学校回去的时候,顺道来过几次。”
话虽如此,今晚的神社与柚乃印象中那娴静的休闲场所有某种相异之处。由提灯暗淡的光芒和几十个货摊形成的迷宫,以及更为重要的祭典气氛之故,尽管是比起小学校庭略少的场地,却让人感觉比起平时更要宽阔数倍。
这是邻近风丘车站的寝入神社每年都会举办的夏祭。
正如哥哥所说的,热闹程度超乎预想,与自己镇子里的盂兰盆会舞大会完全不同。让人感到有些后悔,要是几年前就知道的话就好了。柚乃所居住的城镇与风丘之间相隔着两个车站,在开始上高中之前都没机会悠闲地参加这种地区性的活动。
不对,原先今年也没打算要来参加的。当天结束部门活动后在家中的客厅沙发上休息疲劳的身体时,被年龄差距很大的哥哥叫去,心想反正闲着于是就去了。
“那么,这个是谁送来的?”
柚乃轻轻地拍了拍身穿衬衣的哥哥肩膀上挂着的背包。里面装着各种细长形状的罐装果汁。
“保土谷署的那些人。好像是要协助祭典的警备工作。仙堂先生说,在体育馆事件的时候受了对方不少关照,所以要表示谢意。”
“啊,原来如此……”
突然说要去送东西什么的,还以为祭典的举办者里面有和他关系亲密的女性,原来是和刑警的工作(而且是上司命令)有关的吗。
“不过送的是果汁,有点幼稚不是吗?送酒不就好了嘛。”
“可不能让工作中的警官喝酒啊,重要的是心意,所以没关系的。不管怎样,首先得先去社务所才行。”
“看来路途险峻……啊。”
混杂在人群中发出叹息的柚乃发现了喜爱吃的食物招牌。头上卷着毛巾的赤红色章鱼,展开写着‘特制!’的扇子舞动的图案。
“稍等一下。”
“怎么了?”
“去买章鱼烧。我肚子饿了。”
“诶?……真是的,究竟谁才是幼稚啊。”
不理会惊讶的哥哥,柚乃跑到眼前的章鱼烧摊子前。店主简直就像是为了做章鱼烧而生的一样,顶着一个漂亮的光头。排队等候期间看了一下价格,上面写着三百元六个。
“喔,三百元啊。”
这算便宜还是算贵呢。正当在考虑着性价比的时候,闻到从塑料盒中飘来的章鱼烧酱汁香气,马上就觉得这种事情怎样都没所谓了。在祭典里买的东西也包含着那个场合下的气氛费,好像有哪个谁说过这样的话。
由于一百元的硬币不够,所以就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元交了出去。店主“找您两百元”找回了零钱。这是会在商人和卖家间不断出现的,非常理所当然的交谈。
“……咦?”
然而找回的硬币被放在手掌的瞬间,柚乃却感到些许违和感。找回的零钱刚好是两百元——可是并非两个百元硬币,而是四个五十元硬币。
2
从身穿号衣演奏祭子的男人身旁经过,来到比作为实物保管所而设置的帐篷,以及临时厕所更深处的地方后,人潮总算是减少了。
寝入神社的社务所就在被漆黑的夜色包围的本殿和拜殿——据闻似乎是祭拜狸猫——的旁边位置上。
看来也兼做神主一家人的居所,是间缺乏神社风格装饰的简朴房屋。相较于提灯更具有生活感的荧光灯光线,从打开的玄关拉门处投射而出。
“那么我就送过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柚乃当然是摇头拒绝,“我在外面等你”如此回答道。虽然在保土谷署里也有认识的人,不过自己进入警察的值班室还是不太妥当吧。
送别了进入社务所的哥哥之后,她靠在玄关旁边的墙壁上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将刚买的章鱼烧盒子打开。担心在人群中会被撞到所以刚才没有吃。酱汁并没有漏出来,章鱼烧也还是暖和的。
“我不客气了。”她小声地说着,抓起盒边的牙签刺上一颗吃了起来。
浓郁的酱汁和蛋黄酱以及些许红姜的风味,虽然没有美味到值得大书特书的程度,不过反过来说,也可以说是最适合边听着祭子边吹着夜风时吃的味道。
咀嚼着忍耐住留到最后才吃的大颗章鱼烧,柚乃眺望着在摊子间来往的行人。
既有穿着浴衣用心扎起头发的人,也有只是穿着几乎可说是家居便服就这么前来的人。
尽管在练习之后又在活动楼淋浴所以不用在意汗味,不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又让她觉得恼悔。真应该要将塞在壁橱里面铺尘的浴衣拿出来才是。不过,既然是和哥哥一起来的话就不用在意就是了——
“哥哥。”
正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听到从社务所内传来声音。
探头往玄关望去,只见走廊上站着两名像是小学高年生的男孩子。带着似乎度数很高的眼镜的少年,正用纸巾擦着粘在手指上的污垢。而另一名满脸粉刺的平头高个子少年则从右方走了出来。虽然长得不像,但两人似乎是兄弟。
“哥哥,拿到了吗?”
“从时钟上拿下来了。其他的怎样?”
“其他的没事。只是有一支是红色的。”
“没关系啦,比起手机要强吧……好了,快走吧。”
察觉到柚乃的视线,哥哥慌张地推着弟弟的背,两人消失在走廊的深处。像是交替而来似的,身上披着号衣的老人马上从旁边的拉门内走了出来。
“……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啊,不是。”
虽说门户是敞开的,但往里面窥视实在不是什么良好兴趣。她害羞地笑了笑,马上就头转回外面——接着柚乃发出了短促的悲鸣声。
自己所在位置的旁边,设置在庭院中的水道对面,依稀浮现出人的脸孔。少年的脸容。毫无生气的双眼皮深处,一双漆黑的瞳孔正望着这边。参差不齐的长额发,以及被提灯映照出悚然阴影的苍白肌肤。一瞬间还以为是依附在神社中的幽灵,不过仔细再看就发现对方只是穿着全黑的T恤和裤子罢了,脖子下面还是存在的。脸容也有印象。主要是在高中的文化部活动楼里的一间凌乱的房间中看到。
“里、里染同学,你这是在干嘛?”
柚乃提心吊胆地问道,于是里染天马举起了左手拿着的杯子。
“在吃刨冰啊。”
“这个看就知道了啦!为什么会在这里?应该说,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从你‘我去买章鱼烧等我一下’这么拜托大哥的时候开始。”
“那么早就……不对,为什么会知道!你都看到了吗?”
“也不用看吧。”
里染与先前的柚乃同样将背靠在墙壁上,搅拌着刨冰。
“你和大哥一起来这里。大哥拿着便携冰箱走了进去。是去送东西还是什么吧,进入神社后是直接前往这边的。不过你趁机去买章鱼烧,既然在途中吃不了那肯定会在这里等着的。”
以沉静的声音说完之后,他将吸管型的汤匙放入口中。说是看到哥哥进入社务所,他真的一直在旁边吗。
“……里染同学也来参加祭典?”
“对啊。有什么意见吗。”
很难让人没意见。就柚乃所知,这个男生是和风丘的祭典最不相称的人。实际上现在他就是独自待在一边,带着无聊的表情吃着刨冰。
不断转动的冰山几乎已经融化成了水。糖浆是淡绿色的,不过如果是哈密瓜味的话颜色就有点浅了。
“那个糖浆是什么味的呢?芹菜?”
“怎么可能是那种健康十足的味道啊。这是弹珠汽水味。”
“弹珠汽水味……和蓝色夏威夷有什么不同吗。”
“比起蓝色夏威夷更带有人工的美味。”
“虽然我是不太理解,不过汽水味应该很美味吧?”
“可不会让你吃喔。”
“我才不会吃啦,是在哪里买的呢?”
“高台那边,最边角的摊子。不过我不建议你去买,我总觉得那个店有点奇怪。”
似乎是脑袋被冷得嗡嗡响,里染用手指搓着太阳穴。
“刨冰是两百元一杯的,我没有零钱所以就付了五百元。然后不知怎么了,找回来的居然是六个五十元硬币。”
“诶?”
柚乃差点让最后的章鱼烧掉下来。尽是五十元硬币的零钱。好像有过似曾相似的事。
“奇怪呀。刚才我也……”
“袴·田·学·姐!”
刚这么开口的时候,就被从玄关飞扑而出的某种东西用力抱住了。往胸前望去,正好与满脸绽放光彩的娇小少女目光相对。
长长的黑发扎在左耳后面,垂落到肩膀前面。头发上别着音符形状的金属发饰,反射着提灯的光芒闪耀夺目。在年幼与成熟间取得微妙平衡的美丽脸容,还有如同诱惑般凝视着自己的瞳孔,带有不可思议的妖艳感。
这个女孩记得是……
“镜、镜华妹妹?”
“啊,学姐还记得人家吗?谢谢您!”
里染镜华变得越发兴奋,在柚乃的胸前磨蹭着脸庞。
最初见到里染天马的妹妹是在大约十天前,卷入水族馆事件期间的事情。由于曾经短暂交谈过,所以柚乃知道关于她的些许信息。
就读于名门·绯天学园初中部的三年生,而且与哥哥不同,她遣词用句都很有礼貌。还有,这种奇妙的积极性。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穿着制服来参加祭典真是别有风情呢,学姐还是那么漂亮,我做梦都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和袴田学姐再会呀,啊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啊,嗯。太好了呢……”
“噢,柚乃好久不见!”
又有一名短发少女从她的身后出现。虽然夹住头发的并不是以往的红色发夹,而是上面有着小花图案的圆球型发夹,不过红色镜框的眼镜和打招呼方式还是一如既往。
“连香织学姐也在……为什么会去社务所呢?难道又是取材吗。”
“不不,今天不是部门活动只是过来玩而已。”
“对你来说部门活动就和玩耍没两样吧。”
“没有这回事呀,最近我可是很认真去做的喔。”
新闻部我行我素的部长·向坂香织对里染的挖苦提出反驳。当她说出‘最近’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说服力了。
“这里的神主先生和我的父亲有点交情,所以就顺带过来了。”
镜华终于将脸离开柚乃的胸部,这样说明道。
离开之后才发觉到,她原来穿着深紫色的紫阳花图案的浴衣。香织也是浴衣,上面绣着相当显眼的红色金鱼,黄色的衣带上描绘着刺球的图案。特别是充满了夏夜祭典气氛的前者,又让柚乃起了毫无意义的恼悔感。
“……不过,这样就知道为何里染同学会在这里了。”
柚乃望向沉默地继续吃刨冰的里染。
“没错没错”香织也说着点头同意。
“是我抓他过来的。老是在房间里睡觉让人看不过去呀。”
“其实本来预定是只有我和香织姐来的,都是香织姐做了多余的事——”
镜华低声地说出悔恨的话语,接着态度突然转变,
“话说回来,袴田学姐是一个人吗?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和我们一起逛逛?”
“啊,对对。接下来就要动真格去逛了,柚乃也一起来嘛。”
“可以吗……啊,不过我姑且算是和哥哥一起来逛的,得先交代一声才行。”
“哥哥?啊,是要和哥哥大人一起逛祭典!?”
交互看着柚乃和里染,镜华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啊,不是这样的,是我的哥哥。不过倒是比我大十岁就是了。”
“啊,原来是自己的……居然是年龄差距很大的兄长,意想不到的强敌出现了呢。袴田学姐原来有这种兴趣吗。”
“你在说什么啊?”
“不,等下等下等下。”
玄关那边传来声音,哥哥刚好回来了。取代已经变得扁平的便携冰箱,手上拿着的是塑料包。
“看来署员们已经进入宴会状态了,他们让我留下来……咦,向坂君和里染君?真是偶遇啊。”
他对相识的两位高中生招呼道。镜华像是在鉴定他似的双手叉腰,以鼻子发出哼声。
“就是这位吗,袴田学姐所说的哥哥。脸还算可以不过锐气不足呢。感觉不会被NTR。”
“诶,这孩子怎么回事!突然说这么失礼的话!”
“她的脑袋开花了,请不用在意。”
“慢着!哥哥大人又擅自将对我的印象……”
眼看要开始兄妹吵架,不过这时从社务所传出“镜华”的喊声让妹妹定住了。转过视线看去,原来是先前那个穿着号衣的老人。
“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再来帮个忙吗?向坂小姐也是……”
“好好,举手之劳。走吧,镜华妹妹。”
“啊,好的……那么袴田学姐,待会再一起去逛吧。约好了喔。”
抓起柚乃的手拜托之后,镜华和香织就回到社务所里。站在玄关前的哥哥和柚乃,还有里染被留了下来。
高台那边传来了竹笛的妙趣音色。
“话说回来,没想到连你都会来祭典啊。”
“你们兄妹两个都那么多管闲事。”
像是感到腻烦似的说道,里染继续搅拌着刨冰。说起柚乃的话,她的视线则是被哥哥手上的袋子吸引了。
“哥哥,那些是烤鸡肉串?”
“是啊。送上慰劳品之后,就被对方回礼了。
“我想吃。超想吃的。”
“好啦好啦。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要分给你们吃……啊,说起来,这些烤鸡肉串有点怪啊。”
正打算要解开塑料袋的橡胶圈的时候,哥哥回想起某件事而笑出声来。
“怪事?”
“哎呀,这些是署员在摊子上买来的啊。一根五十元买了十根,于是就用一千元付款了。然后找回来的五百元居然是十个五十元硬币啊。”
“诶?”
“诶?”
柚乃再次反问起来。里染也从已经化作弹珠汽水味果汁的刨冰上抬起头。
最后哥哥也交互看着两人,从口中发出“诶?”的声音。
3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哪知道。”
里染摇着头。他又背靠在社务所的墙壁上。
“偶然之类的……”
“怎么可能。”
“说的也是。”
不可能是偶然。章鱼烧店是两百元的零钱以四个五十元来找。刨冰店是三百元的零钱以六个五十元来找,以及,烤鸡肉串店则是五百元零钱以十个五十元来找。只是一次的话还好说但却是在不同的店发生了三次的事,居然都只使用五十元硬币来找零钱,只能认为是祭典的主办方故而为之的。
不过,找回的零钱金额并没变化,在计算上还是公平的交易——然而,为什么偏要使用五十元硬币呢?这个疑问在头脑中挥之不去。
“算了,也许这个祭典历代以来就有这样的规定吧。”
“摊子上找的零钱全都要用五十元硬币的规定吗……。太莫名其妙了耶。”
“祭典的约定事项大多都是搞不懂的吧。就是那个嘛,为了结缘而交出五十元啊。毕竟真正要用的五元硬币是很难找零的嘛。”
“不对,这里可不是什么结缘的神社啦……”
仍然留着疑问,柚乃拿起鸡肉串咬了一口。甘甜的酱汁和嫩滑的鸡肉被炭火烤得恰到好处。不需要祭典气氛的加成也相当美味。
结果整袋烤鸡肉串都交到了柚乃手上。表示想要和香织她们一起逛祭典时,哥哥表现出露骨的哀伤,之后就说要协助警备工作回到保土谷署员那里了。
“那些烤鸡肉串,分我一半嘛。”
明明自己的刨冰就没分给别人,里染还是贪小便宜地说道。
“不要,我要全部吃掉。”
“你一个人吃十根啊,小食的属性设定哪去了。”
“祭典的食物是用其他肚子装的。而且部门活动后肚子空空的……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小食?”
“在食堂见到的时候你在吃小碗的乌冬面吧。”
“看、看到的总是奇怪的方面啊。”
“别用这种奇怪的说法。”
实际上就是很奇怪,这也无可奈何。可是当事人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对了,就这么办好了”竖起来一根手指。
“要是我解开五十元硬币之谜,就把烤鸡肉串分给我吧。公平交易。”
“诶……解的开吗?”
“毫无压力。”
他充满自信地点头道。明明刚才还说“我哪知道”的耶?
仍然是让人搞不懂究竟是正经还是胡来的言行,不过如果以无根鸡肉串就能消除这个奇妙的疑问,也许还挺划得来的。本来这些鸡肉串就是免费得到的,而且一个人也确实不太吃得完。
“……能解开的话。”
那就拜托你了,柚乃并没将这句话说出来,相对地则是将塑料袋递了过去。
“那好,我明白了。”
里染接下了一根烤得松脆的鸡皮串,朝着响起太鼓声的方向走去。毫不在意地挤在身穿浴衣的人们中间直线前进。
与平时那种晃荡的脚步不同,而是目的地相当明确的走路方式。
也许在这短暂时间内,他就已经有所想法了。尽管生活和兴趣上是个废材人类,不过唯有推理能力是值得信赖的。
总觉得背后传来的祭子声让人的好奇心高涨,柚乃自然而然加快速度追上里染的步伐。
在这个夏日祭典中,他到底要怎样解开围绕五十元硬币的谜题呢。
穿过人群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挂着正统的‘冰’文字的冰品店。好像正好到了换冰的时候,所以现在没有顾客。刚才他“高台那边最边角的摊子”这么说过,因此里染购买弹珠汽水味刨冰的就是这家店吧。
摊子上的中年店主正毛巾擦拭着积在刨冰机内的水。当两人走近之后,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好意思。现在正在准备冰块所以请稍等……”
“不,我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想要打听一件事。”
以一只手肘承托在排列着各种糖浆的不锈钢台面上,里染这么说,
“为什么要用五十元硬币来找零钱呢?”
如此质问道。
“……稍等一下。”
柚乃边往前摔倒边插口说道,里染见此皱起眉头。
“搞什么啊。”
“才不是说搞什么吧!才不是说搞什么吧!”
她充满气势地说了两次。
“这样太狡猾了啦,根本算不上是什么解谜不是吗!只是询问答案而已吧!”
“询问有什么不对啊。不明白的事就要去问吧。这样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就最简单了。”
“不,那是,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该说是和想象中不同吗……总之,不是自己思考的话就是犯规的!根本不公平!”
“很公平啊。我只是说要解开谜题,从没说过要自己思考啊。”
里染毫不在意地辩解道。虽然柚乃张着嘴想要提出反驳,不过最终发出的只是充满恼悔的呻吟声。
最初就是打算这么做才会说“毫无压力”的吗。不懂的事就去问这种说法确实是正确的,不过光是去问的话连柚乃都办得到。
“被、被骗了……”
白白赔上了鸡肉串。被祭典的快乐气氛围绕而忘了这个男生的本性。尽管是个废材但推理能力还是信得过,可是反过来说,不就是即便推理能力信得过也还是个废材吗?
“那,为何要用五十元硬币来找零钱?是祈愿之类的吗。”
毫不理会变得虚脱无力的委托人,耍诈的废材男边咬住鸡皮边再次询问店主。
不过那副让人讨厌的从容,
“不,我也不太搞清呀。”
却因刨冰店老板这句回答而产生变化。柚乃也端正了姿势。
“……诶?”
“是运营方那边的人叫我这么做的……正如小哥你所说的那样是为了祈求缘分,不过这样子稍微有些困难啊。哈哈哈。”
“请等一下,真的是运营方的人这么说的吗?”
“对啊,而且是突然说的。”
似乎是来了兴致,店主将抹布放下,发牢骚似的继续说道。
“中午在准备摊子的时候,有个运营方的家伙过来这边啊。‘为了祈求缘分,今年找零的时候请尽量使用五十元硬币’被对方这么拜托了……虽然很麻烦,但每年都受运营方的关照所以也不好拒绝。而且你看,这个神社紧邻车站,银行也在附近吧?于是我就赶忙去兑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