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概是被水草缠住,奚琲湛奋力游过去拨开水草,是宁琥珀,她右手紧紧握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就是这东西发出的光亮,不及多想,奚琲湛抱着她浮出水面,交给一直提着灯笼在岸上跟随的侍卫然后又潜回水中,水下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奚琲湛遍寻不着,只觉得心头越来越冷。
“主子,主子,皇后娘娘找到了!”忽听得岸上元宝大吼大叫,奚琲湛心倏的暖了,爬上岸,只见元宝跪在岸边草地上,抱着一动不动的玉息盛锦。
在灯笼发出的暗黄光线下,玉息盛锦的脸蜡黄蜡黄的,像上坟时烧纸的颜色,额头上一个伤口还在流血。
“盛锦!”奚琲湛浑身赤裸站在那儿看着,脚步重逾千钧,一步也挪不动。
“主子,娘娘还活着!”元宝跟他时间久了,一见他这状态便知内里于是忙喊道。
嗯,还活着。当然得活着!算命的说能活到七十二岁呢。
奚琲湛有了力气,威严喝道:“都给朕滚回去安生睡觉,明天打仗腿软手软决不轻饶。”
奚琲湛一翻脸,士兵们呼啦啦上岸归营,只是私底下对那白光是神是鬼还有颇多争论。
这一夜注定要折腾得人仰马翻,太医为两人瞧过伤势,宁琥珀内脏似是被重物击伤,伤势极重,要以千年雪莲花续命,玉息盛锦入水的时候头碰到了河底的石头,一块不大的伤口,血却不大好止住,好容易止住太医还告诉奚琲湛,皇后娘娘怕是额上会留疤。
元宝急忙哄着太医出去熬药了,出了门小声跟太医说:这话儿你就别说了,皇后娘娘别说留疤,整张脸都毁了皇上也不嫌弃。
奚琲湛坐在床边握着玉息盛锦的手,还好,手是热的。
“真出了事,朕怎么活,就不能让朕省省心,瞧,朕都有白头发了!”
玉息盛锦昏迷着,自然也听不到,元宝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奚琲湛扶起玉息盛锦,元宝举着汤匙,玉息盛锦却牙关紧闭,元宝便看向奚琲湛,这药看来应该还是放平了捏开嘴巴喂的好。
“给朕。”奚琲湛将玉息盛锦放平,从元宝手里接过药碗,咕噜喝了一大口,在元宝惊讶的注视下凑上去,轻轻捏开玉息盛锦的嘴巴,凑上去亲自喂药。
元宝看得眼角直抽搐,闻着就能把人苦死的药汤子,他主子可真是下血本啊!
宁琥珀伤势重不醒很正常,可玉息盛锦也一动不动就吓人了,奚琲湛守了一晚,第二天顶着那熬红的眼指挥千军万马与北狄继续恶战。
这一天,偃军杀得北狄连退三十里,鲜血,将已葱郁的草原改变了青翠模样。
黄昏时,再次鸣金收兵,奚琲湛听将领们回报完战况正下令解散,只听外面传来侍卫略惊讶的声音,随即,大帐帘子被掀起,橘红的夕阳中,一袭黑衣的玉息盛锦脸色苍白如鬼的出现在帐门口。
只要在朝为官没有不知道奚琲湛如今独宠皇后的,只不过将领还是觉得这位娘娘似乎没规矩了些,议事大帐说来都不通报一声的,但见一直如老僧般的皇帝奚琲湛蓦地站起,嘴角慢慢咧开,变成一个大大的欣慰笑容:“盛锦,朕等你好久了。”
玉息盛锦仍旧直勾勾的看着奚琲湛,仿佛其他人等都不存在,就那样轻飘飘的一步步走向奚琲湛,因昨晚的流言还未平息,众人瞧玉息盛锦这样子就不由得心头发紧,总是想起诈尸上岸的水鬼。
玉息盛锦终于挪到了奚琲湛面前,将他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才开口,声音哑得刺耳问道:“奚琲湛,把后宫散了吧。”声音虽虚弱,可眼神却尖利,好像奚琲湛不答应她就扑上去咬死他似的。
在元宝的手势下,众将领咻的下消失了。
奚琲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伸开双臂道:“那有什么说的,还不是皇后你一句话的事,来,亲亲盛锦,给朕抱抱!”
不似往日他的主动,奚琲湛静静等着,看玉息盛锦艰难的挪到他跟前挪进他怀中。
“奚琲湛,对不起,让你久等。”
他胸膛中的那颗心跳得那样急促,是因为喜悦吗?
“嗯,朕原谅你,让朕等这么久,不过朕仍旧很……”
“给我点吃的,很饿。”
“玉息盛锦,这种时候你不能忍一下听朕说完知心话吗?元宝,快快去熬一碗热乎乎糯糯的燕窝粥来。”
玉息盛锦轻笑出声,真的该珍惜,不是吗?
玉息盛锦也没有衣服,索性把奚琲湛的袍子换上,手起刀落剪掉长了一块的袍角,只是穿起来仍旧不利落就是了,玉息盛锦看起来累极了,在奚琲湛的凝视下玉息盛锦慢条斯理吃完燕窝粥,一脸满足的表情对奚琲湛说:我吃饱了。
“盛锦,昨晚你为何会和琥珀一起掉落岩石?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逼迫你们跳河?朕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奚琲湛心中好多疑问。
玉息盛锦大致将之前被掳、逃脱的来龙去脉给她讲了讲,至于为何和宁琥珀跳崖她只顺着奚琲湛的意思说是后有追兵迫不得已,略过了宁琥珀因闹腾而受重伤一段。奚琲湛说,朕觉得好像简单了点,玉息盛锦眼睛一斜:是吗?你的意思是我和宁琥珀挂彩的还不够?再多补个几刀才看出逃生之艰难?
奚琲湛一捏她的手:“明知朕不是那个意思,净说歪理。”
晚间,玉息盛锦环着奚琲湛的腰,也不做声,只是把头紧紧靠着他的胸膛。
奚琲湛其实非常想知道她忽然这么大的转变原因何在,想到各种可能性导致好奇心无限膨胀。
“亲亲盛锦,跟朕说说,你怎么昏迷了那么久?”
玉息盛锦回他一句:“说了你也不懂!奚琲湛,你是不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
奚琲湛摸摸她的额头,做压抑状道:“水进到脑子里了?怎么老说胡话?朕要是不打算着和你过一辈子早就三宫六院儿女成群了!哪有你独享的份!”
玉息盛锦仰头,手轻轻摸上他的脸,他的胡子没刮,冒了些青青的胡茬,有些扎手,玉息盛锦就一下下摸:“奚琲湛,玉宁我是要管的,每年大概还有些时日要在玉宁,你要是那会儿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容忍你去找别的女人,但是只能睡,不能宠,我回来之前你要沐浴净身,把不干净的东西冲洗干净……”
奚琲湛听得要笑出声了,抓住玉息盛锦的手放在自己胸膛:“朕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玉息盛锦憋了半天轻声道:“没事的,别把右手累坏,还要批奏折……唔,奚……”
良久之后,奚琲湛放开她,看着她殷红如血的丰润的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忍了忍,拍拍玉息盛锦让她快睡,待她睡着,奚琲湛就竖起耳朵,想听到什么梦话,可惜,玉息盛锦这一晚睡得极好,翻身都不曾,他白白熬黑了眼圈。
第二天,奚琲湛就和元宝研究:“你觉不觉得皇后像变了个人?好像洗心革面了。”
“主子,兴许娘娘为难之际想到您的好,醒悟了呢!”
“借你吉言。”
元宝又恢复了谄媚的笑,主子您这是折奴婢的寿啊,奴婢跟您这么多年哪天不是盼着您吉祥如意的,呵呵呵……
北狄,上都,宜王府。
拓跋律之看着侧卧在床,双眼被药布缠住,后背也缠得粽子一样的兄长,暗自纳罕。他这个异父同母的兄长武艺高强,本来这次要带母亲骨灰回她故乡安葬,却被士兵发现血淋淋的躺在路边,一直未醒,是以不知道是何人所伤。
床上的人动了动,大概是因为疼,骂了句娘,伸手就欲揭眼上那药布。
“兄长莫动,你眼睛受了伤,太医给你敷了药,要过几日方可拿下换药,兄长,你这一身的伤是如何来的?可是受了伏击?”拓跋律之关心问道。
听到他这样问,床上的人顿了顿又挣扎着坐起,蒙着药布的眼循声看向拓跋律之方向恨恨说道:“老子被两个娘们算计,这一生一定要捉她们回来亲手打死。”
拓跋律之一想,他知道这天下有个地方叫江湖,他这位兄长谢如意就是混迹江湖,也许是得罪了什么人也不一定,不管怎样,敢把他北狄的王爷伤成这样就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于是拓跋律之问那两人形容、姓名,谢如意冷冷一笑道:“老子不过是一时不妨被她们得了手,区区两个娘们老子不看在眼里,就算瞎了也照样轻松抓得来,律之你好好操心你的国事,这等小事不要费心。”
既他如此说,拓跋律之就不好插手,眼前偃朝大军誓要降服北狄的架势杀来让他这初登基的还焦头烂额,他倒是很欣赏这个奚琲湛,一改他祖辈们的自大心性,趁乱取利,这才是王者之道。可惜,自己虽眼前根基不稳,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那兄长你安心养伤,我已加派了人手在王府,有事你尽管吩咐下去就是。”拓跋律之说道。
母亲过世后,谢如意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如意虽有些放荡不羁,对他这个弟弟倒是真心实意,所以他便封了这个宜王府给他,也算弥补他自小没有母亲养育庇护的遗憾。
“你把王府这些婢子换成细腰又软又香的!”谢如意开口。
拓跋律之瞠目片刻,允了。
细腰不算,还要又软又香,他这浪荡兄长终于开了情窦喜欢女人了?
74、
玉息盛锦去看宁琥珀,沉睡中的宁琥珀眉头紧锁,好像正陷在可怕的梦中,苍白如雪的脸上两颊不正常的红润着,千年雪莲今早送到已服下,已是午时却还没醒。
不管怎样,宁琥珀活下来了,奚琲湛就不会一辈子心怀愧疚。
“宁琥珀,虽然我不懂你的话,但是你好像是要离开的,你真的走了不打算回来了吗?”
“没有!”
忽如其来的嘶哑声音吓了玉息盛锦一跳,看去,只见宁琥珀微睁着眼正看着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半天。宁琥珀先开口了:“失望吧!可惜,我有牵绊,走不得。还得继续碍你的眼,呵呵。”
玉息盛锦扯扯嘴角:“那倒无妨,只要你不怕自己碍眼就行。好好养着吧。”
“是用皇后的身份命令我吗?”
“自然。”
玉息盛锦命人去回禀奚琲湛,然后起身欲走,宁琥珀叫住她:“我会遵守诺言。”
“那最好。”
玉息盛锦平安归来,偃军更是士气大盛,连日作战,眼看要逼近北狄的京城上都,拓跋律之站在城门角楼向远方眺望,没注意一道细细的身影悄然走近,直到她开口唤:“国主。”
拓跋律之回头,是裴曦,少女稚气还未脱尽的瓜子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
“好几天没见您,想必是在忧心战事,所以我来……瞧瞧,不妨事吧?”语气小心的很。
看着他这个小妻子,拓跋律之思绪良多,他从小在北狄宫廷长大,各式美人都见过,可是在大婚当日,掀开盖头,裴曦精致得不似真人的小脸蛋还是让他看呆,听说她是奚琲湛母家的表妹,封了公主嫁给他了,不得不说奚琲湛这皇帝当得缺德,自己苦心经营,扮无争扮无能,被他送来一个美人全都破坏,好色太子立时虎视眈眈将屠刀向他举起,逼他不得不在还未准备完全时便动手干掉太子,然后继续面对这群虎狼王爷和官僚。
而这一切,他这个小妻子“功不可没”,故意在婚宴上弄掉盖头让太子瞧见她的美貌,又对他说太子的虎视眈眈,偃朝的人,心眼多的连个小姑娘都如此。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裴曦仍旧大睁着水汪汪的眼看着拓跋律之。
拓跋律之收回目光问道:“没什么,你回宫去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裴曦也看向远方,踟蹰半天才说道:“如果要停止这场战争,就想法把玉息皇后和太子绑来做交换吧!表哥心中,这两人的分量最重。”
拓跋律之惊异:“裴曦,你在表明自己要叛国的意愿吗?”
裴曦神情看起来很纠结,低头看着脚下说道:“嫁了国主我就是北狄人,况且,我也不想这仗再打下去,劳民伤财骨肉离散,有什么意思,如果国主允许,我可以去做!”
拓跋律之笑笑说道:“不用了,这场仗就是偃朝皇帝借一个妃子失踪挑起的,想必后宫此时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若你想此时回去偃朝朕会派人护送你。”
裴曦惊异的看着因好些天没有好好休息而脸色黯淡神情疲倦的拓跋律之,很诧异他竟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反问:“国主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会背叛你逃回偃朝吗?我才不会,就算北狄国灭,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我……”精致的脸渐渐绯红,“我会像奚琲湛对玉息氏那样对你的。”然后转身跑了。
奚琲湛对玉息盛锦?独宠?她要独宠他?不过他也无瑕思考这些儿女情长,眼见一骑飞尘而来,拓跋律之急忙下角楼回宫,使者带回的消息令拓跋律之大大松了口气,有吐蕃联手,这回换奚琲湛焦头烂额了。
奚琲湛得到军报的时候似乎一切在意料之中,笑着对玉息盛锦说:“这太子当年若是能灭了拓跋律之多好,朕也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这仗有得打了,盛锦,我们回京。”
“可是,玉宁……”
“朕保你玉宁平安无事,可否?”
“可!”自有了情,信任都与日俱增,他一句话她便安心。
奚琲湛注意到玉息盛锦今日换了鲜亮衣裙,一改往日黑白孝服作风不由得高兴起来,一把将玉息盛锦的手握住:“亲亲盛锦,来……”
“皇上,黎将军……求……求见。”元宝掀大帐的帘子,见自家主子正摸皇后的小手而皇后没有一巴掌打过去,一想得多,一句话就说断了。
“我去收拾下。”玉息盛锦挣开奚琲湛的手,力图自然走回御帐,不想一掀帐帘,那位紫棠脸每日都生硬板起的黎将军和面无表情的奚景恒两人直直杵在帐外,奚景恒的目光瞬时扫过她,玉息盛锦原本被元宝给看个正着有些不自然,被奚景恒这么一看,脸红了,黎将军与她请安,她也匆匆点头匆匆走掉了。
回到御帐,玉息盛锦发现,根本更没什么收拾的,连她的衣服都是着人去最近的镇子买的,索性坐下,看刚被奚琲湛摸过的手,笑了。
边境离都城并不很远,但宁琥珀病中,所以挪动的慢,足足费了两天才回宫,崇徽宫里普兰像个安静的小仙子在等着她,奚麟也在,扁着嘴,两腮鼓鼓的,明显在生气,玉息盛锦想着普兰小时候的样子,也不对,普兰跟她很亲,从来没鼓着脸跟她生气,说起来,她还真是没有对付生气中的小孩子的经验啊。正愁着,只见嬷嬷抱着正嚎啕大哭的一个小女娃进来,气鼓鼓的奚麟生气的表情一下子维持不住,哒哒哒跑过去,伸着短胳膊训那嬷嬷:“你怎么把招娣弄哭了!”
玉息盛锦讶异,刚捡来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的瘦猴子样的女娃娃长得这样水灵灵胖嘟嘟不算,都已经满地跑了,嬷嬷一放下她,她就直直跑向奚麟,没长全牙的小嘴巴咧得大大的,咯咯笑着。
玉息盛锦很是讶异,人的命运真是无常,小招娣之前被父母狠心抛弃,谁料到不仅被奚琲湛封了郡主还深得人小鬼大的奚麟的喜欢。见她回来,奚麟这熊孩子虽然不喜欢她仍旧匆匆请了个安然后飞奔着去看他母亲了。
宁琥珀的伤虽有雪莲却总归是伤了内里,身体大不如前,稍稍好了些便跟奚琲湛请辞,说北地太冷,她这伤要到温暖的南方慢慢将养,这一次,奚琲湛没拦她,郑重的点头允了,但将奚麟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玉息盛锦当时在旁,眼看宁琥珀面色有些发灰,加之苍白无色的唇,看起来像灵前供的纸人。
宁琥珀微微点头,似是自语:“也好,麟儿是太子,我这个娘无德无能也教导不好。”
宁琥珀走的时候,吐蕃大军正挥师东进,奚琲湛已两天未出大正宫,于是玉息盛锦代送她,宁琥珀登上车辇,深深的向大正宫的方向凝望良久才惨然一笑说道:“我终于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皇后,别过了。”
“大敌当前,此时他哪里顾虑得到儿女情长!”玉息盛锦不自觉为奚琲湛说话。
车轮终于艰难挪动,宁琥珀刚放下的帘子正微微晃动,玉息盛锦稍微提高了些声音道:“撑不下去的话……”
“我不回来。”宁琥珀语气坚定。
玉息盛锦心中难免有些怅然,因知奚琲湛忙翻了天也不去打扰他,只安静守在崇徽宫,翻一翻兵书史册,想帮帮奚琲湛的忙。奚琲湛再次现身已是宁琥珀走了两天之后,听玉息盛锦讲过,奚琲湛只轻轻点头,然后给玉息盛锦讲了一段过往,语气颇感慨:“朕一直以为父皇和母后相敬如冰是母后严苛令父皇不喜,直到母后临死之前朕才知道,不是朕想的那样,是父皇的背弃令母后远离,觉得他不配再陪她到老,甚至,在她死后不要和父皇葬在一处,连名字都不要和父皇写在一处,朕很震惊,也是第一次认真考虑朕那些个妃子,如果朕的后半生要和你共度不想落得和他们一样下场的话,朕就必须全副身心相待,可惜,朕明白的太晚,所以只能辜负琥珀,这天下,她虽不稀罕,可朕再无其他可以交换,只能愧疚,怕是会到死……”
这些奚琲湛从未说过,此时听他娓娓说来,玉息盛锦一颗心几乎要拧出酸水来。奚琲湛一直都油嘴滑舌的浪荡公子样,她从未想到他可以做到这样,连宁琥珀都推开,独独守着,等着。她,老天这是对她的弥补么?
“亲亲盛锦,你是受了什么神仙点化一夕之间爱上了朕?”
玉息盛锦正沉浸在感动的情绪中,忽听得奚琲湛这一问不觉叹口气,奚琲湛这种什么都要知道的个性当真不好!
“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玉息盛锦难得耍赖,眼波轻轻一横,颇带了些俏皮。
奚琲湛拉她的手一下下轻捏:“天下事还有朕不懂的?你也太小瞧人。”
但这件事,玉息盛锦是不打算说给他听的,毕竟事到如今她自己也常怀疑那不过是一场奇异的梦。
“你就当我听了佛语纶音如醍醐灌顶醒悟了,奚琲湛,嗯?”玉息盛锦偎进他怀中,双臂环住他的颈项,此等大胆行为不止她自己脸上微红,奚琲湛都双目圆睁,仿佛受了惊吓。
不管了!
玉息盛锦凑近些,更凑近些,耳闻某人的气息开始粗重紊乱,玉息盛锦才蜻蜓点水似的在脸上亲了下:“战事怎么样了?”
奚琲湛说:也许朕不是败在吐蕃和北狄手下,而是被你折磨死。
奚琲湛忙于吐蕃和北狄的战事,三个小孩子多是跟着玉息盛锦,她能察觉到奚麟的变化,这个皮皮的小孩儿开始正正经经认认真真念书,风雨无阻到御书房去,表情严肃了不少,除了招娣,对谁都是一副小大人模样,教他念书的老学究大人十分欣慰,在奚琲湛面前把奚麟好生夸奖。
75、
招娣还小又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又不懂事,总是跌跌撞撞到处闯,有天就闯进大正宫去玩躲猫猫了,这还不算,把几上的东西胡乱翻到地上,宫女太监们一边小心拦着一边收拾,招娣调皮,捡了个鲜亮明黄的卷轴就跑,一出殿门就撞进跟在后头寻来的玉息盛锦身上,见她拿着大正宫的东西,玉息盛锦自然紧张伸手欲拿,小招娣不给,小手又没多大力气,一下子就给扯散了,玉息盛锦一下子瞥到上面的字:苏瑜辅政……钦此。慌忙打开迅速看了一遍之后,玉息盛锦双手紧紧捏着卷轴,一时间行动言语皆不能。
“娘娘?娘娘……这圣旨,奴婢要拿去摆好……”一个伶俐小太监头几乎垂到胸前了,声如蚊蚋。虽是得宠,可这大正宫的规矩也得守啊。
玉息盛锦将圣旨小心翼翼卷好递给那小太监:“告诉元宝把这东西烧了,皇上春秋正盛,遗诏还用不上。”
小太监唯唯诺诺应了,捧着亲爹一样将圣旨摆放好。
奚琲湛往大正宫而去的时候就见玉息盛锦温柔的牵着招娣的手迎面走来,奚琲湛亲热的唤一声“盛锦”只见她抬头看来,眼神直勾勾的,面无表情,奚琲湛迅速回想一遍,近来夫妻和顺并没有龃龉,于是放下心打算哄玉息盛锦开开心。
“是哪个惹了皇后不高兴,朕修理他!”
玉息盛锦仍旧那样直勾勾看着他,看得奚琲湛都有点心虚了她才开口:“算命的说你能活到九十岁吧,现在就写遗诏六十年后不就化成灰了?我看苏瑜也不像长命的能再活六十多年的人。”
“都过去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招娣,来给父皇抱抱。”奚琲湛一边说话一边弯腰去抱招娣,还自称“父皇”,招娣与他混得大概还熟也就任他高高举起放在脖子上骑着,一众太监宫女瞪大了眼,表情如见鬼。
看奚琲湛愉快的背影,玉息盛锦无奈摇摇头笑了,提裙追过去扯住他玉带:“奚琲湛,吐蕃的战事怎样了?要不要再写一道遗诏,不如让我和苏瑜一起辅政吧?”
奚琲湛横她一眼说道:“朕不会先你而死的,别做梦。”
这一晚,奚琲湛仍旧很晚从大正宫回到崇徽宫,见玉息盛锦一身舒适打扮倚着大迎枕看书,青丝松松束着,垂在一边,明亮的烛光照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光圈,奚琲湛静静看着,也不做声打扰她。
“被你盯得都看不下去了!”玉息盛锦语气嗔怪着轻轻合上书,一边慢条斯理起身。
奚琲湛觉得浑身一阵酥麻,这可是苏二,何时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这可不是要人的命?眼看她轻移脚步走过来,一举一动都带着醉人的香气似的,奚琲湛笑眯眯看她走过来在他面前定定站住,微微扬着头看他,目光坚定而专一。
好像不做点什么很是浪费这氛围,奚琲湛便顺从心意伸手揽住玉息盛锦的纤纤细腰将她扣在怀里,缓缓低下头,眼看诱人红唇就在眼前,冷不防一只有些微凉的手横插进来阻挡了他的动作。
“已过子时,明早还要上朝,你还是洗洗睡吧。”
奚琲湛特别不满意,玉息盛锦总是很会破坏气氛,就算局势紧迫,让他先逞逞“口舌”之快怎么了?玉息盛锦想逃,奚琲湛稍一用力就把她重新拉回怀中:“洗洗,睡哪个?”嘴下毫不留情,手也片刻不闲,玉息盛锦本就是在寝宫中穿得轻薄,很是方便某些人的手游蛇一般行进直到开始攻城略地。
“奚、唔、琲……”
“睡好再洗吧……”
“无、耻!”
“朕最喜欢跟你耍流氓!”
奚琲湛这一觉睡得很沉,玉息盛锦起身出得寝宫时元宝正弓着身子抬着胳膊欲推门,见她出来便一愣。
“水放在这儿吧,一会儿我叫他起,早膳备好,想必今日又会很忙。”玉息盛锦吩咐完转身又进去了,剩下个胖元宝脸笑得花一样,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老天有眼。
玉息盛锦轻手轻脚回到床边,奚琲湛还没醒,像做了什么好梦,嘴角翘着,玉息盛锦伸手捏住他鼻子开始数数,数到三,奚琲湛反手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玉息盛锦跌到他光、裸的胸膛上与他四目相对,奚琲湛还有些迷蒙看着她,轻轻刮了下她鼻子道:“调皮,给朕亲一下。”
“起吧,一会儿水凉了。”
奚琲湛也不松手,只是打量她,然后拽着她手指不轻不重咬了下,玉息盛锦皱眉,十分不满瞪视他,只听他道:“你忽然对朕这么好,朕好像在做梦一样。”
“那你咬我?”
“若朕是做梦,疼醒了,也不过又一场空欢喜,但若是你在做梦才对朕这么好呢?还是让你醒醒的好!”
有些人,你对他好点他就要蹬鼻子上脸。
玉息盛锦使劲一拍他胸膛,啪的脆响,横眉立目道:“还不起,吐蕃要打到皇宫了!”
果然,奚琲湛乖乖起了床,一副无比清醒模样。
在这战事紧张关头,连元宝都不见了踪影,有天替奚琲湛送东西到崇徽宫,一脸屎色,玉息盛锦见他这样,以为奚琲湛连日劳累龙体有亏,一问,元宝支支吾吾,只说:皇上不让说,怕您担心。玉息盛锦把眉毛挑一挑,作势站起去问奚琲湛,胖元宝就噗通跪地:如娘娘所料,霍王反了,带兵投靠了北狄。
见玉息盛锦静默,元宝想说话又不敢开口,跪在那眼珠咕噜噜转,心里琢磨着,好歹是原配,这皇后娘娘要是还有点念旧可如何是好?
“霍王家眷呢?他都带走了?”玉息盛锦问道。
元宝摇摇头:“去查看的人说,霍王后还留在王府,封国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老霍王和王太后的陪陵呢,可曾动过?”玉息盛锦又问。
元宝挠挠头:“这个,奴婢还不知道,奴婢这就派人去查看。”
玉息盛锦摆摆手道:“不必看了,动过也无妨,修缮好,好好祭祀就是。老霍王的忠魂想必不会离去。霍王一时头昏干了不对的事,不该罪及先人家眷,老霍王当年战场上舍命护先皇,这是天大的功劳,此事是可以大书特书的,不仅要写入史书,皇家后人也该代代铭记在心,你们皇上也该去灵前拜拜老霍王了。”
元宝是个精灵人,听她这样一讲,立刻明白了。汉时李陵归降,武帝对李家狠下杀手,绝了李陵归汉之心,连为李陵说了句好话的司马迁都被株连,原先即便占理也显得太狠绝,玉息盛锦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把霍王摆在理亏之地,再怎样行事就都占了理。
元宝高高兴兴去跟奚琲湛回话了,玉息盛锦长叹口气,奚景恒终于反了,奚琲湛不知要怎么给他“收场”!
不知何时宫中有了北狄和吐蕃马上就要攻破京城的流言,说得多了就仿佛成了真,元宝说不止京中有富人连夜携家挈口出逃,就连朝中官员也在私下议论怪罪皇上迁都,进而又把罪名捎带在她这个玉宁皇后身上。事关重大,加上奚琲湛又消失多日,玉息盛锦不得不到大正宫来见他。
相比玉息盛锦的担忧神色,奚琲湛虽一脸倦容。
玉息盛锦开门见山问道:“可胸有成竹?”
奚琲湛笑意满满:“没有!打着看吧!”
这种答案是安心不想让人睡得着觉!
奚琲湛还笑着说:“霍王果然是员不可多得的猛将,已经将我偃军逼退五十里,真是让朕头疼得紧。”
“派在奚景恒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靠近他吗?”
“是啊,霍王这回精明了,防范的紧,非心腹不能近身,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奚琲湛说道。
玉息盛锦皱着眉,想了半晌:“奚景恒被北狄国主信任,想必很多北狄故将不满,不如便从这里下手行离间之计,反正拓跋律之跟太子一番缠斗登基之后根基还不那么牢稳,拓跋律之是有野心的人,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吐蕃那里呢?”奚琲湛托着腮,笑眯眯。
玉息盛锦在地上踱来踱去:“我翻看史书,听说吐蕃那里女子为尊,何不先试试汉高祖白登之围时吕后所行的后宫路线?吐蕃王的母亲还在世,女人家想必是不乐意打仗的,况且,吐蕃一向穷苦,远征粮草大概供给不及,这种必败结局想必吐蕃王的母亲能理解得了。”
奚琲湛点头:“嗯,朕已派霍王的丈人去了。”
玉息盛锦顿觉满头黑线,停下步子,稍微侧着身看奚琲湛,后者便一步步稳稳走过来,将她拥入怀里:“女人家家的总想打啊杀的容易面上生戾气,本来都够横眉立目的,盛锦你只管好好打扮着,吃好睡好,养得白白胖胖就好,外面的事有你的男人呢。”
哪个横眉立目的?
玉息盛锦不满的眯着眼瞧奚琲湛,奚琲湛哄小孩儿一样说道:“咱大偃朝百年基业,粮仓里粮食都要霉烂了,趁着打仗花费花费腾些新地方,你就别担心了。”
“若不相干,谁要操心!”
虽奚琲湛好像没那么担心,但玉息盛锦放心不下,尤其听元宝说奚景恒带兵又向京城逼近了五十里,宫中关于她的不好流言又多了些,连小孩子都知道了,那日奚麟按例来崇徽宫,绷着小脸请完安要走的时候,在殿门口站住,恶声恶气说了三个字:都怪你。
玉息盛锦现在没心情吓唬他,挥挥手让他走先,冷不防一道白色身影从殿中冲出来直直冲向奚麟,使劲将他推倒在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奚麟完全没防备,只是跌在地上愣愣的看着那比他高的白色身影。
是普兰。
已经许久没什么表情的普兰眼睛里着了火一样,颇嫌弃的看着奚麟说道:“没用的笨蛋才总是怪别人,你敢再欺负阿娘我就揍你。”
很久之后,玉息盛锦仍旧记得,那天,奚麟和普兰在崇徽宫狠狠的打了一架,她没让人拦着,两个小孩子都憋得太久,打打架出口气也好。只是打了架之后都被她关到奉先殿里思过罢了!思过之后果然都长了记性,都把对方当做最讨厌的人,根本不能共处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奚琲湛听说这场“战事”笑不可遏,居然透露出等普兰长大要把她嫁给奚麟的心思,被玉息盛锦一个眼神瞪回去:“什么当口,提这些没影儿的事儿!”
“青梅竹马,这是多好的事儿,你这个人,不懂风情,不懂!”奚琲湛还鄙视她,兀自盘算着。
“嗯,不及你。”
“不怕,跟朕慢慢学,学不得精髓总能学个皮毛。”奚琲湛这人好像就没有脸皮。
玉息盛锦被他打败,奚琲湛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说道:“盛锦,朕要去前线鼓舞下士气,你好好看家,莫怕,朕让苏瑜给你做帮手,朕很快就回来。”
苏瑜?她那个哥哥才一个吏部侍郎,上不管动六部尚书,下动不了军权,何用?
“儿子女儿都在朕手里,苏作师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所以盛锦你大可放心,安心在宫里睡大觉,苏作师那老狐狸厉害着呢。”奚琲湛是这样安慰她的。
她又不是担心这个!
“奚琲湛,你要好好的回来,否则我难保不废了奚麟篡位自立啊!”
“玉息盛锦,你敢不敢给朕大点声说?”
76、
奚琲湛再次御驾亲征启程那天,天空晴朗的一点也不适合打仗,玉息盛锦送至宫门口,深深凝望,直到再也望不见龙旗。
站在她身后的元宝偷偷拭泪,这样依依惜别恋恋不舍才总算像正常的夫妻,列祖列宗保佑啊!
苏瑜奉召来见玉息盛锦的时候,玉息盛锦正站在凳子上看大正宫后那幅巨大的皇舆图,也没转身便问苏瑜:“吐蕃如今打到哪里了?”
“回娘娘,吐蕃如今正屯兵呼格河谷整兵。”苏瑜道。
玉息盛锦招呼他过去指着两山之间的河谷问道:“就是这里?这里百姓可多?还有,吐蕃有消息传来吗?”
“回娘娘,这里就是呼格河谷,因这里山高水急,并没有多少百姓聚居,而且战事一起,想必已有很多逃亡了。另外,出使吐蕃的蓝大人还没有任何音讯。”苏瑜恭敬答道。
“从这里出了河谷就是开阔地,定有许多田地,此时已快成熟了,而吐蕃军队远离故土,粮草虽有供应,他们番邦人不会放过这唾手可得的粮食,苏瑜,你暗中派些人,日夜兼程赶到这里,将百姓赶离,然后在田地里撒上药物,不用多名贵,只要多多的洒些细细的番泻叶沫子,无论人还是马,都别放过。至于百姓,皇上说皇仓里的粮食已经要发霉了,就从皇仓里放粮补他们这一年的损失。记住,要尽量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吐蕃人信奉天神,要让他们以为出兵触怒了上天就再好不过,蓝大人在吐蕃就能顺利些。”玉息盛锦说道。
“是,娘娘,臣这就安排下去。”
殿中没什么人,玉息盛锦跳下凳子问苏瑜:“你……苏大人近来身体可安好?”
苏瑜就做出抹汗姿态:“谢娘娘记挂,自从臣下的妹妹过世,家父便致仕归老,这些年因思念妹妹,身子骨一直不怎么好。”
“我今日方知令尊也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呢。苏瑜,皇上说你还年轻,官职也不很高,容易冲动,所以让我转告你,有难以决断的事不妨向令尊请教,皇上对令尊尊崇备至,说他心深如海,老辣姜一块。”玉息盛锦说道。
苏瑜哂笑几声:“是是是,小臣遥谢皇上教诲。”
这避重就轻的本事想必是耳濡目染和奚琲湛学的,就知道给奚琲湛当伴读不会学出好的来,玉息盛锦挥挥手“请”他去忙了。
战事拖延着,奚琲湛那边没传递过什么消息,吐蕃算来也山高水远,一时计算也不能,玉息盛锦每日在宫中倒也清闲,有一日,元宝还捧着一卷散发着墨香的抄经呈上来,说是莹嫔娘娘在庙中为皇上和娘娘抄的平安经,顺带还回禀说苏莹说近来染病,十分思念父母,玉息盛锦点点头说,病中难免思亲,这也好办,你去苏府传旨,让苏莹的母亲收拾行装去南都陪她吧。
她不是挟私报复,只是她已说了让奚琲湛遣散后宫,说话得算话。
元宝应诺下去,为苏莹一声长叹,这位娘娘时运不济,怨不得天!
等待了很久,崇徽宫庭前的颜色鲜艳的花已经枯黄,早晚天气已有凉意,玉息盛锦披上薄披风到大正宫,偌大的宫殿因寂静显得愈发空旷,看着博山炉中袅袅的香烟,玉息盛锦轻搓搓手,原来自己已经不那么习惯一个人,原来这宫殿里少了奚琲湛会有那么空的感觉。
“元宝,你给我找卷经书,我也抄抄吧。”到高高的书柜那边翻看翻看,奚琲湛这人想必是不会有那种菩萨心肠来世今生的佛经的。
“给朕抄吗?”
玉息盛锦在书脊上划过的手猛然顿住,嘴角都不自觉翘了起来。
“我又不是苏莹,哪个要抄经讨好你?我是想这战争中多少死去的兵士,为他们抄抄经超度超度。”玉息盛锦抿起唇,慢慢转过身来。
隔着大大的宫殿,在明亮的烛光中,两个人遥遥凝视,连元宝都要被这场面给感动了。
“天底下到底有几个皇帝这么喜欢倚门框的!元宝,你见过先帝爷,这难道是先帝爷的遗风吗?”玉息盛锦先开口。
胖子元宝抖了抖肩膀,偷偷看眼他满脸笑容的主子,觉得这个问题他还是当没听见好了。
奚琲湛双臂环胸笑容灿烂地说道:“倚门看美人,赏心乐事。”
他习惯了人前贫嘴,玉息盛锦还不大适应,斜他一眼说起别的话题:“这一战是暂时胜了还是一劳永逸?”
“好饿,胖子,先给朕拿些吃的,一路赶来水都没喝一口。”奚琲湛离了门框踱向殿内,走得近了,玉息盛锦瞧出他略微苍白的脸色。
玉息盛锦陪他坐下,奚琲湛不挑,风卷残云似的吃完了,漱漱口,见玉息盛锦还瞧着他便龇牙笑笑:“一时不查被暗算了下,朕这光滑如玉的龙体上多了道浅浅伤疤,皇后你可以不要嫌弃。”
玉息盛锦也笑笑:“那也要给我看看到底是多大的伤疤才能决定。”
一旁立着的胖子眼见人家夫妻俩话题已经讲到这里,低着头忍着笑挥挥手带走了殿中人,走之前,还把灯花剔了剔,怕玉息盛锦看不清似的。
奚景恒在军中很是有名,奚琲湛虽轻描淡写,但她知道奚琲湛的伤应该不轻的,也许红红的皮肉还翻着,尤其奚琲湛还一副欲脱还羞的遮掩模样,玉息盛锦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可是……
看着他右臂上那只有手指长稍微有些红肿但看得出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伤口玉息盛锦长出口气,芊芊玉手轻轻拂过那伤口:“皇上为了祖宗百年基业浴血奋战,真是该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妾身感动不已!疼么?”
嘶!
就算是小伤口,忽然被戳一下也是疼的,奚琲湛泫然欲泣状看着玉息盛锦:“不疼,这都是朕应该做的,国宁则家安,为了你一生高枕无虞,朕受多大的伤都甘愿。”
“皇上!”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时候不早,洗洗睡吧。”
“诺。”
奚琲湛是真的累坏了,之前是强撑着和玉息盛锦贫嘴,没洗完,头倚着浴桶沿儿就睡着了,披散的头发飘在水上,脸上还挂着没擦的水珠,脸庞被热腾腾的水熏得红润了些,玉息盛锦站在一旁,抱着干净柔软的中衣,看怔了,直到侍浴的宫女抱着大大的巾子撩帘子进来玉息盛锦才回神。
叫醒奚琲湛,他迷蒙着双眼冲她贼笑一声然后迅疾给她上演了一出裸.男出浴,玉息盛锦脸刚红透,跨出浴桶的某人就遭了报应,砰的栽倒在地,姿势极不雅。
他这一摔,侍浴的宫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玉息盛锦无奈摇摇头,从宫女手中夺过巾子展开扔到他身上遮挡一下,奚琲湛一边紧着浴巾还继续嬉皮笑脸:“朕刚迈步,只觉眼前一团祥瑞红光,中站着一位丽人,朕顿时便倾倒在她石榴裙下了,跌倒了再细一瞧,原是皇后。”
玉息盛锦不与他扯皮,转身出去了。
这一晚,窝在奚琲湛光溜溜的怀中,玉息盛锦可睡不着,暂不提这触感,就是温度也受不了!这温度好像是高了点,伸手探探奚琲湛的额头,果然发烧了,呼出的气息都热得灼人,掀帘起身,寝宫外值夜的不知所以,玉息盛锦说端盆清水拿些冰块来,皇上发烧了。
此言一出,值夜的太监几乎一个箭步窜出去,被玉息盛锦喊住:“明早儿再去请太医,这会请了他来一番望闻问切皇上还能睡好吗?有本宫呢,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