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中,玉息盛锦轻轻拧了帕子搭在奚琲湛额头上,看一眼铜漏,天已经快亮了,摸摸奚琲湛的身体和手心,灼热已退下去了,玉息盛锦捡起床边的书继续翻看起来,只是实在抵不过睡意,翻过两页便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睡了。
奚琲湛醒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闭着眼习惯性一摸枕边,没人,奚琲湛翻个身就见玉息盛锦眉头紧蹙睡着,嘴还一动一动的,好像在说着什么,奚琲湛心下一喜,昨晚她整晚没睡守着他,定是担心他,且凑过去听听。
“……北狄的算什么,篡了位多少丈夫没有……”
奚琲湛那一张脸先是红的再是绿的,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头顶,总觉有隐隐绿意在酝酿。
但见她睡得那样香甜,奚琲湛强强忍住没去捏她脸,轻手轻脚下了龙床,想了想,虽然她有给他戴绿帽子的意图还是不忍心她这样窝着睡,于是又轻轻将玉息盛锦抱上床,裹好被子才出去了。
寝宫外,元宝带着一票太医正候着,却见他们皇上容光焕发一点病的意思也没有,还有胃口让早膳做些肉汤来,不过,太医已经来了,奚琲湛便徐徐坐下问道:“可有助受孕的方子?”
太医面面相觑恭敬答话:有。奚琲湛又问:“可有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可放到饭食里的?”说着话眼神还不自觉飘向寝宫方向。
众人知晓他的意图,各自拈着山羊须想药方,半天给了个答案,无。看奚琲湛脸色不善,一个稍年轻些的太医忙道:陛下春秋正盛,无须药物辅助。
奚琲湛瞧一眼元宝又扫一眼太医,元宝机灵的请太医们出去了。
春秋正盛是没问题,可那如花似玉……哼!
77、
玉息盛锦没睡多大一会儿就醒了,出寝宫随口问宫女,宫女说皇上到大正宫去了,玉息盛锦用着早膳,忽然想到个问题,奚琲湛这是打了胜仗归来,那不就意味着奚景恒败了?可玉息盛锦觉得以奚琲湛的德行,不管生擒还是毁灭了奚景恒都会大肆宣扬的,这么消停是什么意思?
元宝的担心她也有,所以她不问,免得给某些人口实说她念旧!逮着苏瑜的时候问下就好。可惜,苏瑜也不好逮,奚琲湛还朝朝政就没她什么事了,后宫身份召见外臣不合规矩,再者,前太傅苏作师某天夜里睡下一觉身故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玉息盛锦正在书柜前翻书,一时眼花,身子晃了晃,抓着书柜才稳住,镇定心神遣退众人才怅然坐下,母亲过世,她远在千里之外,不止最后一面没见,都是过了许久才到她老人家坟前拜祭,如今父亲过世,她虽在京,现在的身份却无异于咫尺千里,恐怕连牌位都不能一见。想到苏瑜马上就要丁忧三年不在京城,玉息盛锦忽然生出了一种失怙孤儿的萧索心态。
一双手不轻不重的放在她肩头宽慰她:“不怕,朕不是收养你了么?”
玉息盛锦抓住他一只手:“收养的总归不如亲生的。”
奚琲湛挨着她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她的手一边说道:“苏太傅前朝元老重臣,为我大偃呕心沥血,而且还是朕的老师,于情于理朕都该去送恩师最后一程,你陪朕去吧。”
知他是体贴她,可“呕心沥血”“元老重臣”怎么听都不大像真心的夸奖。以眼神询问,奚琲湛一本正经解释给她听:若没有他,哪里有你,没有你,朕哪有皇后,可不是呕心沥血,重臣!
最终,玉息盛锦拒绝了奚琲湛的好意。不是因为和父亲感情不够深厚,而是为了苏家后人,奚琲湛这样的隆宠会给苏家招来麻烦,也许不是现在,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恶意中伤。等苏瑜按制回乡丁忧前来辞行时,奚琲湛还是让玉息盛锦见了见他,玉息盛锦不能表白身份,于是也只能宽慰几句说些官样话罢了。
苏瑜很快离开了京城,不过两个月又被奚琲湛以国事为重为由将他启用,出使北狄,这时节已快冬天,奚琲湛要去皇陵祭奠,玉息盛锦在京中也无事,索性跟着去了。
皇陵她不陌生,她曾几次去拜祭陪葬的老霍王,那条路她更是不能忘。
这次经过那条路的时候是白天,远处的山腰上已经有薄薄的雪覆盖,两边陡峭的山石看起来冷冰冰的,玉息盛锦掀开帘子看看,当初的血迹如今早已不见踪影,可走过,那种临近死亡的恐惧感还是会升起。还有一段时间到皇陵山下的行在时,玉息盛锦做了一个梦,竟似那天场景再现,在梦的结尾,仍旧是披着霞光出现的令哥,玉息盛锦立刻便醒了。
“又做噩梦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车中的奚琲湛放下手中的地图凑过来。
“没,你何时过来的?”玉息盛锦坐好,理理云鬓,掀开帘子看看,天已将擦黑了,没想到一觉睡这么久。
“怕你冻着,朕就过来跟你偎在一起取暖来了。”奚琲湛轻松笑着说道。
这么多暖炉谁稀罕他在这里占地方?再说,哪个要跟他偎在一起!
看她那样眼神,奚琲湛搓搓手,嬉皮笑脸又道:“是朕冷,你这边又暖又香又悦目,朕就蹭过来了,亲亲盛锦,你给朕暖暖手!”说着就敢把热热的手摆到她手上,十足赖皮相。
奚琲湛赖到行在宫门口,待宫女掀起厚厚的帘子时还不松手,一边有些兴奋的招呼玉息盛锦:“盛锦,你快出来看,下雪了。”
玉息盛锦虽没那么急,但被他扯着手,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
真的下雪了,轻雪纷纷盈盈,点缀了阴沉得透亮的夜空,雪还不大,轻柔的扑在人脸上,像羽毛划过,久别了冬日,初雪果然容易让人觉得开心,不过,眼前齐刷刷的侍臣和宫婢太监,玉息盛锦不大好意思表露什么,匆匆进到温暖的殿中去了,虽是慢悠悠赶路,肚子还是有点饿了呢。
元宝这个胖子有条不紊的命传膳,玉息盛锦却被那捧着精致铜盆侍奉她净手的宫女骇住了,人长得相像不稀奇,可是若连疤都一样,这么巧的事情总不会那么多吧?
玉息盛锦净了手,那宫女捧着盆起身欲走被玉息盛锦叫住:“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熟。”
那宫女便低眉顺目站在她面前,铜盆举在胸前,眼睛看着水面,轻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叫晏璃。”
晏璃!
看一眼桌子对面装作“朕什么都不知道”的奚琲湛,后者仍旧一脸无辜样。
“哦,下去吧。”看那瘦弱的身影退出,玉息盛锦等奚琲湛给她个解释,谁知后者摊摊手道:“哎呀,谁让你当时心急,也不让朕把话说完,朕是想她把你害那样惨,怎么能轻易放过呢,死罪容易,活罪难熬啊。”
“罢了,打发了吧,别在我眼皮底下晃荡,我这个人不念旧。”玉息盛锦淡淡说道。
“好好好,打发了。吃饭吃饭,朕饿了。”奚琲湛原本就是要出气,玉息盛锦让打发了,他是根本无所谓。
用过晚膳,雪大了起来,铺天盖地一片白茫茫,奚琲湛被朝臣们烦去听祭祖事项,玉息盛锦在殿中坐了会儿,反正无所事事,不如出去走走,她是风雪中来往惯了的,也不带随从,也不系好雪帽,信步就出殿来。
山中行在,依山势建筑亭台楼阁,虽不大,却精致,景色虽不能与她从前夏天借住时相比却也耐看,关键是安静。不知绕了几座亭台几座楼阁,玉息盛锦发现她已走到宫墙底下,走热了,索性在石板路边的木椅上坐下歇歇。
好雪景好台阁,偏有人来煞风景。
“如此美好景色,夫人一人独坐不觉孤单么?”
煞风景便煞风景,坐在假山上作甚,仿佛自己是一只猴子吗?
“你是只知道热闹的俗人,哪里知道独坐的妙处。”玉息盛锦招招手,坐在假山上的人翩然跃下跑来跟她挤在不大的木椅上,玉息盛锦不得已往旁边挪挪一边问他:“祖宗的事都准备妥当了?”
奚琲湛不甚在意说道:“妥不妥当的,祖宗们个个虚怀若谷不会与子孙计较。”
真不知道奚家祖宗们会不会后悔把江山传给了这位吊儿郎当的孙子!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奚琲湛看起来很不务正业,但也没把朝政荒废,该做的正事还是非常可圈可点,史官倒是下笔不愁。
“祖宗看到陛下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一定很欣慰,说起来,北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不声不响就结束了?”玉息盛锦忍了多天,还是好奇。
奚琲湛语气变得得意:“朕这是不张扬,胜负乃兵家常事,一次胜仗不值得到处宣扬!”
玉息盛锦定定瞧着奚琲湛,这人是不是被判官洗心革面了?看起来诡异得很,奚琲湛哄小孩子一样摸摸她的脑门说道:“战争啊,说穿了就是一群长不大的男人玩的大把戏,谁缺德谁就赢了,你个女人家家的,总关心这些会变傻的,乖,回去睡觉。”
祭祖这种庄重肃穆的事,奚琲湛本该斋戒沐浴独睡几日的,可他一向不守规矩惯了,不仅要与人鸳衾共枕眠,连衣服都剥得一件不剩,玉息盛锦说祖宗会骂你的,奚琲湛反驳说没有枝繁叶茂令祖宗担忧才是不孝,配合着话,眼睛都变得灼灼发绿,玉息盛锦考虑要不要搬着枕头被褥到榻上将就一晚,总有一种今晚过后自己会连头发都剩不下的感觉。
最终,在奚琲湛越来越似勾魂让人酥麻的呼唤声中,玉息盛锦勉强挨着床边躺下了,随即奚琲湛那火钳子似的手摸了过来,熟门熟路摸到中衣下摆然后停住,用手指头试探着掀起一点点,然后放下,再掀起,看主人没有反抗便像那螃蟹,举着这两根钳子这里试探那里试探,一路试探到双峰之间又停住,玉息盛锦被他逗得都不自禁屏住呼吸了,半晌,那螃蟹还是犹疑,玉息盛锦怒气渐起,隔着衣服一手捏住那螃蟹,只听奚琲湛”唉唉”惨叫起来,嘴里还讨饶:“为夫知错了,娘子饶命,你若不饶命,为夫就不客气……”
还没装完,整个人就泰山压顶一般压下来,语气变得轻佻:“落在本大王手里,小娘子你就乖乖从了吧,包你从此衣食无忧吃香喝辣!嗯?从不从?”
那一脸痞子样好真实,一向在这种事情规规矩矩的玉息盛锦都不禁受了影响,她双手抓紧自己衣领,牙关紧咬做一副贞烈状说道:“休想,你做梦,速速放了我饶你性命,否则……”
奚琲湛一愣,随即色相毕露,低头凑在玉息盛锦脖子上,嗅啊嗅,还说着“好香”,瞬间让玉息盛锦想起被那“老子”绑架时那男人的无礼行径,果然,男人都这德行,玉息盛锦便扳住奚琲湛的头,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奚琲湛也配合的龇牙咧嘴,一边动起手来,将玉息盛锦的手牢牢定在头顶,一只手转眼将她剥得干净,只剩一件小小嫩黄肚兜,绳子已被他扯断,肚兜虚虚的掩在胸前,奚琲湛一脸邪恶咬起那片可怜的布扔到一边:“我看你还嘴硬!”
风雪夜,本该围炉煮酒夜话,奚琲湛却在祖宗眼皮底下欺男霸女,折腾了大半宿,玉息盛锦顾不上浑身黏腻的不适感,只管深深吐息,缓了半天才觉活过来了,奚琲湛还支着脑袋有意无意的撩拨她脸蛋一边得意洋洋问她:“怎样?小娘子,你是从还是不从?”
她没力气了,闭上眼睛,安息了。
奚琲湛那不安分的又凑过来在她耳边吹气:“说啊,从还是不从……”
安息。
78、
这年冬天的初雪来势凶猛,只一个晚上已有要将山川淹埋的架势,太监宫女们大汗淋漓清理着殿前厚厚的积雪,玉息盛锦看着势头没有稍减的雪花,心想着大概回程要耽误了,别闹雪灾才好。
时辰尚早,玉息盛锦站了会儿奚琲湛才懒懒从殿中晃出,看这大雪一声赞叹:天降瑞雪,必是丰年,好极!
因明日才冬至祭祖,今日尚还悠闲,行在人少,倒也清净,奚琲湛开开心心让元宝去后园亭中准备小铜炉煮酒,遣退宫人远远伺候着,只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奚琲湛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以前玉息盛锦在宫中陪伴沁阳公主的日子,开启了话匣子:“你可还记得第一次见朕?”
玉息盛锦想了想:“陪沁阳去给皇后请安,远远见过。”
时光久远,眼前依稀一个清瘦少年的影子,看不大真切,只记得一团贵气逼人的明黄还有永远昂起的骄傲的头,那会的太子殿下好像永远都是目中无人的样子啊。
“见过几次?”奚琲湛追问。
玉息盛锦又想了想:“哪里会记得这些?”
奚琲湛从鼻孔里哼一声:“白白费了朕每天晃到你面前的心思,一定是当时心思都被老六那面皮给吸引走了,根本就没瞧见朕。”
玉息盛锦狐疑的看着奚琲湛,每天晃到她面前?她自知不是倾国倾城的貌,也没有柳絮才,在京城除了是苏太傅家的小姐这个身份外没什么特殊之处,在宫里就更普通寻常了,同时进宫的几位才人赞善哪个不比她有声名,他凭什么每天晃到她面前?
“敢问陛下,为何每每要晃到臣妾面前不算,还要用这拈酸吃醋的语气来陈述?可是臣妾孤陋寡闻错过了什么?”玉息盛锦文绉绉问道。
“朕只是,嗯,算了,不跟你说,就不告诉你。”
“那正好,臣妾害怕陛下说起来又是一番长长的陈年旧事听起来费神呢。”玉息盛锦才不好奇!既然那位话头已经起了,以他的性格不说会憋死的,她暂且等着。
奚琲湛细饮了两杯青梅酒,果然按捺不住:“你初到京城那年去牡丹花节了是不是?穿了上青下黄的裙子,冷丁一看像官窑烧的秘色瓷似的,衣服差强人意,眼光太差!朕就站在苏瑜后头不远,你就活生生没看见朕?就算没看见朕,难道没看见那胖子?”
牡丹花节玉息盛锦是有印象的,衣服也是有记忆的,从苏瑜那儿抢了钱也是深刻的,只是活生生这位和那胖子……着实没印象!
看她一副“茫然思索”状,奚琲湛又鼻孔出了口气:“总这样呆头呆脑的!”
“我乐意。”扬扬眉。
往昔还没忆完,元宝恭恭敬敬出现在亭外,说京中有折子来,说得和暗语似的,奚琲湛便又急饮一杯起身去了,开了头的走了,玉息盛锦一个人坐着,感慨时光飞逝,奚琲湛说的那些都像上辈子发生过的,总有不太真实的感觉。坐了半天身上开始冷了,玉息盛锦往回走,想起刚刚那主仆俩对暗语似的一来一往,琢磨着,难道又是南都那位贵妃哪里不舒坦?这么一想,玉息盛锦心里也不大舒坦起来,若之前还能对宁琥珀视而不见,经过这许多事,宁琥珀就像一颗顽强的仙人掌,慢慢的在她心里扎下了根,竟稍微有些扎手的感觉了。
到了下午,奚琲湛说给她听,不是南都的宁琥珀,是宫里头的奚麟和招娣,两个有些发热,大概是温度骤降给闹的,说起奚麟,玉息盛锦更觉刺手,她不由得想到了更为长远的事情:如果将来自己生了儿子,这帝位将来该由谁来继承?
“想什么那么入神?”奚琲湛在她面前挥挥手。
“明日祭祖之后还是早早赶回去吧。”玉息盛锦说道。
有些问题一旦冒出了念头便会默默的生根发芽,尤其对玉息盛锦这样固执的人来说。
因雪势未收,这祖也祭得有些潦草,待仪式完毕,那摆好的太牢祭品已被白雪盖了个白白的帽头,玉息盛锦随着奚琲湛回身,趁机打量那仍旧面无表情挺立的人,奚景恒!
她为奚景恒想了几种下场,万万没料到的便是这一种,守陵!
因不知来龙去脉,她不好猜度奚琲湛是为了羞辱他还是网开一面,也不知奚景恒倒是是什么样的心态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小心地上滑。”听到这轻语的同时,手被奚琲湛热热的手攥住。奚琲湛的声音里少了往时在奚景恒面前的表演和刻意,只是自然的,却让人心安。
玉息盛锦“嗯”一声,低下头专注脚下的路,看见奚景恒的一段袍角和靴子擦身而过。
祭祖之后奚琲湛便安排了回程,此人装模作样在龙辇里端坐了会儿又趁着传膳的机会蹭过来撵也撵不走,捧着小小茶壶饮得逍遥自在。
“其实,朕算不得太坏,是吧?”
“嗯?”此话怎讲?
“霍王带兵叛变,朕最后不还是念在老霍王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了!朕真是仁德之君啊!”
“……”
“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臣妾的意思是,陛下真会开玩笑。”
奚琲湛从歪着的状态坐直,不满的看着玉息盛锦:“朕哪里开玩笑?朕心狠一点,把老霍王的坟刨了骨头挂在阵前羞辱他,待擒了他再把他绑缚游街,让史官把他写到奸臣列传里,可是朕可什么都没干,还给老霍王褒奖一番上了柱香呢,你这个人,就不能夸夸朕?”
“是,陛下宅心仁厚,实乃千古以来第一仁德之君,乃我偃朝百姓万年修来的福分,臣妾等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遇上您这样的明君,幸甚!”玉息盛锦从善如流。
听完,奚琲湛严肃的点点头继续歪倒了,没一会儿又坐起,表情有些疑虑:“朕这么爱听好话,难道是有做昏君的潜质?”
玉息盛锦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奚琲湛做捋须思索状,一会儿又自语:“臣子们说这样的话朕只觉得他们是放屁,你一讲,朕就受用无穷通体舒泰,嗯,朕懂了,朕是好色,唉,好色历来误国……”
刚刚祭祖完毕,就不怕祖宗的魂灵听见了会寝食难安么!
风大雪大,走了两天终于回宫,刚在崇徽宫坐稳,奚琲湛就宣太医来问话,太医说太子和小郡主的烧已退了,或是天气变化引起,应该无碍。换季的时候常有头疼脑热,听太医这样说也没人多想,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晚上,奚麟和招娣不仅高烧复发,脸上也长了许多小豆子,太医几乎吓死回禀说太子和郡主出了天花。
这消息无啻于惊天霹雳,天花有多凶险,谁人都知道,若只落在招娣一个收养的小郡主身上倒也罢了,添上个奚麟情形便大不一样,玉息盛锦心里也惴惴,虽对奚麟喜欢不起来,但那样小的孩子遇上这样“灾难”但凡心没有硬如石头都会有些怜悯之情的。
此情此理,奚琲湛下旨令宁琥珀回京,一来是为了安她们母子的心,二来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像往常宫中出了天花的情况一样,奚麟和招娣被隔离起来,除了太医和指定的伺候的宫人旁人皆不可接近,只是每天有些消息传来,似乎状况并不大好。就这样持续了五六天,有位大人进献了一个民间的秘方,说是极管用,但奚麟乃是千金万贵的身份,太医们犹疑不敢用药来请奚琲湛的决断。
当时已是黄昏,崇徽宫的烛光刚刚燃起,奚琲湛听太医说完,没有半丝犹豫下了旨意:先用在招娣身上。
玉息盛锦在旁,蓦地便觉后背一凉。
太医们退下去准备用药了,奚琲湛和玉息盛锦一时静默,一直跟在身旁的普兰幽幽问道:“招娣会死掉吗?”
“你觉得招娣会死吗?”玉息盛锦问她。
普兰的脸上仍旧是波澜不兴的表情,普兰轻轻摇了摇头,轻咬着唇不肯做声,玉息盛锦当她是又升起面临死亡的恐惧于是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慰她:“乱军之中招娣都没死掉,她福大命大,会活下来的。”
不知是那方子有效还是奚麟和招娣两人福大命大,在第十日上,两人烧退了,醒了,太医老泪纵横来回话的同时,太监也跑着回禀:贵妃娘娘进宫门了。
宁琥珀不顾奚琲湛和太医的劝阻执意去看仍旧隔离中的儿子,并且执意要守在儿子身边,守了两天,奚麟和招娣恢复了许多,从关了半月的暖房中搬出来了,玉息盛锦和奚琲湛去看望他,和许多有幸逃过天花一劫的人一样,奚麟的脸上留下了许多芝麻样的白点点。
79、
奚麟虽有幸躲过这一劫,但毕竟小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小孩子,在病后第一次在镜中见到自己脸上多了的白点点时大哭不止,坚持闹了许多天的脾气,宫中镜子砸了不少,招娣还好,毕竟还小,于美丑还不在意,宁琥珀更是跟奚琲湛请旨要把招娣抱到她宫中去养,是怜惜招娣的意思,奚琲湛说招娣是记在皇后名下的郡主,不好换到别宫养大,罢了。
说到郡主名分,奚琲湛想起了普兰,按他的意思,普兰比招娣可更亲近,应当封个公主,玉息盛锦还没回绝,普兰很有力度的一句“我不要,我长大要回玉宁的。”给拒绝了,看奚琲湛那不可思议的表情玉息盛锦有了笑意,唯我独尊的奚琲湛没想到他的公主也有人不稀罕吧?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奚琲湛感慨。于是此事暂时作罢,反正待普兰长大知晓公主的好处改了主意也不迟。
天花一事,玉息盛锦已做好了宁琥珀会留下来的准备,果然宁琥珀也没提再回南都养伤之事,就这么住了下来,每日按时来崇徽宫请安问好,规矩一点不差,一月中有个四五次能碰见下朝回来的奚琲湛,出于女人天生的敏感,玉息盛锦察觉到宁琥珀对奚琲湛态度的改变,宁琥珀在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去追随奚琲湛,以前那毫不掩饰的热烈似乎也被什么给掩盖了。
玉息盛锦并不对这种改变有太大的兴趣,宁琥珀和奚琲湛的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她不想掺和给自己找麻烦,至于奚琲湛要怎样安抚这一对身心俱受创的母子……玉息盛锦想,就算奚琲湛由此违背了与自己的“散了后宫”的约定真做出些什么旧情难忘、情不自禁之类的事,她还有玉宁可回。
冷眼瞧了几个月,奚琲湛虽时常亲问太医宁琥珀的病症,但不避玉息盛锦,一副坦然模样,偶尔被奚麟小孩子手段缠着去南薰殿用膳也定是饭毕即归,算算,那时间也不够做什么的,时间一久,宫中便暗地里传了些话,皇后悍妒,把皇上看得严严的,连多年的贵妃都不许亲近,进而又把玉宁的女人都给算进去了。
话都是长了翅膀的,飞来飞去总有天会飞到所有人耳朵里,玉息盛锦知道了,奚琲湛也知道了。
此时玉息盛锦正襟危坐,绷着脸眉毛稍稍挑起看奚琲湛,只是身处龙床之上,外绕着描金绕翠的纱帐,玉息盛锦又穿着一身新绿中衣,柔软的发丝披散着,看起来像一颗挂在树梢的青苹果,看颜色就让人垂涎欲滴,根本一点威胁力也无。
“亲亲盛锦,做恶梦了?”夜归的奚琲湛原本轻手轻脚宽衣解带爬上床,不料玉息盛锦这副模样等他,奚琲湛心痒难耐,一边笑问,一边不动声色凑过去打算偷香,可惜,脸未到,额头被一纤纤玉指点住。
“这么晚回来,到哪里鬼混了?”
“冤枉!朕每日在外辛苦奔波,何时不是收了工就马不停蹄赶回来陪伴在皇后左右,你还这样说朕,朕……”然后,一转身躺下,“朕不和你玩了。”
玉息盛锦收回手指头,睨着一把年纪没正行的某人一眼:“我听着语气里怎么有股子怨我看你看得太紧的意思?嗯?不愿意啊?不愿意你说啊,你说来我思量思量考虑考虑。”
奚琲湛一个翻身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玉息盛锦一同滚倒龙床上,口中还数落着:“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费了说这些虚话祖宗也不愿意的……”
玉息盛锦手指缠着奚琲湛的头发把玩,无奈想着,奚琲湛什么都打着祖宗旗号,问过他家祖宗愿意了没有?
左闪右避也躲不开奚琲湛凉凉的唇和到处游走的火热的手,待到关键时刻,玉息盛锦紧拢双腿眨着眼睛看奚琲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撑着身体不满的看着她,胸膛不规律的起伏着。
玉息盛锦还在他胸口慢悠悠画了个圈:“奚琲湛,来,我们说点正经事。”
“让朕进去。”从牙缝中吐出四个字,不敢张嘴,生怕漏了真气似的。
“别急,长夜漫漫的,奚琲湛,蓝大人出使回来,可说那吐蕃王是怎么模样了?”
奚琲湛阴阴一笑,不答,开始突袭,并很快就给他打入城门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伴随着激烈的动作,胸膛起伏更加厉害,玉息盛锦皱起眉头,轻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咽了回去,只在喉间发出暧.昧声音,随着奚琲湛的动作,只觉一阵阵的酥麻感从那一点像涟漪般随着血管经脉到处流窜,身体都不自觉微微颤抖。
偏偏,奚琲湛停下了动作,额头一颗晶莹的汗珠滴答落下来,滴在她胸前,微微的凉意。
玉息盛锦咬着唇,瞪着奚琲湛。
奚琲湛表情严肃,看得出是在极力忍耐着,不过他仍旧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虽然朕很喜欢你拈酸吃醋,可你怎么能不信任朕?朕为你独守空房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怀疑朕有二心,朕忽然觉得很生气,苏盛锦,你说,怎么办?嗯?”那一个“嗯”十足十模仿了刚才玉息盛锦的语调。
她怎么忘了,奚琲湛是多么睚眦必报的家伙。
玉息盛锦眼珠转转,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双腿慢慢缠上他的腰,身体向上弓起,壁虎一样紧紧挂在奚琲湛身上,更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这动作就像打开了火药库的机关,轰得人连灰都不剩下一颗。
“你使诈!”奚琲湛趴着,头搁在玉息盛锦肩膀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控诉。
“好像你正人君子一样!躺倒一边去。”她也累成了一滩泥,不想再盖着另一滩泥。
“不,朕今天就这么睡,你这女人,不给你点压迫就要上房揭瓦。”奚琲湛把压迫二字咬得极重。
玉息盛锦力气还没恢复,懒得理他,迷迷糊糊睡了会,喘不过气,攒攒力气,把奚琲湛翻到一边,却见奚琲湛面条一样软着,一动不动,初时玉息盛锦没在意,以为他太累了,躺了会还是没动静,戳一戳没反应,捏住他鼻子都没反应,玉息盛锦有些着慌,立即伸手探了探奚琲湛的鼻息,又把头放在他胸前听他心跳,气有,心也在跳,可是人没反应,玉息盛锦拍拍奚琲湛的脸: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装的。
没反应。
玉息盛锦说再装把你踢下床。
没反应。
玉息盛锦有些怕了,撩起帘子,刚要喊,嘴被捂住,奚琲湛笑着看她,一边拖她躺下一边说:“你看,你把朕都气得晕厥了,以后再怀疑朕,朕没准就被你气死了,到时候你就真守寡了!”
她已经要被他气死了,免不了一顿拳打脚踢,当然,不是真下力气,不过花拳绣腿,否则某人怎么边挨揍边笑嘻嘻?
玉息盛锦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奚琲湛跟她耳语:不管别人怎么说,朕愿意被你攥在手心里,可你也给朕悠着点,时不时想松手是要干什么?要摔死朕吗?哼,朕白疼你了。
第二天不上朝,奚琲湛公然赖在龙床上不起,也不让玉息盛锦起。其实,也不过天才蒙蒙亮,不算昏君。反正天冷,窝在奚琲湛怀里舒舒服服的多赖一会儿,权当没发生过吧。
后来,玉息盛锦想起一件事,戳戳奚琲湛腰眼问道:“你昨天说独守空房?”
“哼!”
“那你漫漫长夜怎么挨过来?”不是她不相信,实在是他这等身份,身边除了选定的妃子什么绝色没有,难道有需要的时候半点也不动心?又不像令哥那样……
奚琲湛回给她一个得意笑容,然后慢慢贴身拿出一样东西,白白的,看起来不过一条普通帕子,奚琲湛把这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一阵淡淡香气飘散开来。
这普通的白帕能有什么用处?
“这是朕从你那偷的,一直贴身放着,独守空房寂寞难耐的时候就这样……”某人一边说一边把帕子盖在某个又站起来的物件上,看起来真是,下\\流,某人一脸陶醉状用色眯眯的声音继续说着:“就像握住你的手……”
玉息盛锦脸腾的红透,狠狠一脚揣在奚琲湛小腿上然后愤愤起身:“奚琲湛,你真下.流!”
晚些时候,奚琲湛说要带玉息盛锦去看样东西,给她解惑,玉息盛锦不解,总归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他去了,弯弯绕绕走出内宫又很远,寒风中,一股淡淡的牲畜排泄物味道传来,这是玉息盛锦在玉宁已经熟悉了的味道,看奚琲湛,仍旧不解,这是弄什么幺蛾子?
终于,在渐近渐浓的气味中果然来到马厩,在一排全身黝黑的毛头上两只长而弯的牛栏前停住,这牛与中原的不同,和玉宁的也不一样,死冷寒天就看这个?
奚琲湛说:蓝信之说,吐蕃王身短而壮,面黑,生如洪钟,你把眼前这东西去掉两只角大概就是吐蕃王的模样,哼,就算将来气死了朕再找个丈夫,朕不信你下得去手!
玉息盛锦整个人处于一种目瞪口呆的状态,半天不能回神。
作为一国之君,嘴巴这么阴损真的合适?记录起居注的太监呢?为什么不给他记上一笔?
奚琲湛高兴得牵起她的手,正八经给她介绍,这叫牦牛,吐蕃产的,你别说哈,什么样的地界出什么样的动物,和人还挺像,玉息盛锦说,嗯,难怪宫里养了许多叭儿狗。
看牦牛回来,趁着玉息盛锦入内换衣服的空儿,胖元宝立刻颠颠跑到奚琲湛身边小声回禀:“主子,伺候娘娘的丫环说,娘娘月信已两月未来。”
“肯定不是有喜了,偷偷调理这么久,也才两个月未来,唉,朕这儿女绕膝的美梦何时能实现啊!”奚琲湛感慨。
元宝便劝:您瞧,以前娘娘有时半年,近来已基本两个月,已是大好了呢。况且娘娘还年轻……
玉息盛锦从寝宫出来就见这主仆俩鬼祟模样,看元宝躲闪的目光估计正说她呢,玉息盛锦心情好,招呼元宝:“元宝啊,近来本宫吃的点心里怎么有一股子药味?许是拿错了?”
元宝偷瞧他主子的眼色,他主子正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神情,元宝心里哀嚎一声赶紧回话:是皇上说娘娘上次落水受了伤,要好好将养,又怕您嫌事多所以命御膳房做的药膳,娘娘,这是皇上对您的一片关爱之心,您看……
“说到将养,你最近给我宣个太医来问问,有没有可助受孕的……”
“有!就是苦,怕你不高兴喝。”有人插话,兴高采烈状。
元宝蒙住眼睛。
“本宫年纪渐渐大了还没有子嗣,还怕一点点苦么?去,元宝,让他们从今儿起好好熬着药呈来。”
大好机会,元宝赶紧跑了。
玉息盛锦微微笑着看奚琲湛,也不说话,奚琲湛说:朕只是,只是想要有你我骨血的孩子。对这一点,玉息盛锦表示赞同,只不过,这问题说开了她就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孩子的前程了。
从味道怪怪的点心到真刀实枪的苦药汤,每天都喝着实会影响人的胃口,玉息盛锦喝了半月之后,看着面前这黑苦黑苦的两碗药,一手按着胃,想安抚下它正闹腾的情绪。咬咬牙,一手捏鼻端着药喝下去,正漱口,只觉胃袋中一股热流喷涌而出,气势凶猛得来不及反应已然全部吐出。
宫人们手忙脚乱收拾了,又去重新端来药,可惜,这次也一样吐了个干干净净,宫人不敢再去端药,跑着去禀告总管太监元宝,元宝摸摸光滑的下巴命人去请太医,虽说皇后这心意是好的,但不能急进,若适得其反可就糟了。
太医匆匆而来,把了半天脉,激动的山羊胡子都抖动起来,连声说了两个“龙种”!
80、
“龙种”,还是正宫娘娘肚子里的,虽还只是豆子那么大,奚琲湛已经高兴的阖宫撒钱,又跑到祖宗面前拜祭,意气风发的走路都生风,看他这样,玉息盛锦自然高兴,但却忍不住担忧,只有一个儿子的奚琲湛想必十分想要皇子的,要是个小公主他不会失望吗?可若是皇子就有她愁的了。
真是又喜又忧。
玉息盛锦的孕期十分难熬,从冬天吐到春天,怎么补都不见长肉,宫里的老嬷嬷们说看这情形应该是小皇子呢,元宝美滋滋禀告给奚琲湛听,奚琲湛一脸沉思状说:眼见都夏天了还吐,难不成怀的是只泼猴?元宝只觉太阳穴突突猛跳了两下,直想问他主子:若给皇后娘娘听见……您是嫌日子舒坦了吗?
相比上一个孩子,玉息盛锦也不解,不是应该过了三四个月就安生了么?为什么这次如此难熬?后来想想又释然,肚子里这个的爹可是奚琲湛,那总是嫌日子消停的主儿,孩子随了他必然也不是个安生东西。
宁琥珀和奚麟按着规矩来请安,不知何时开始,奚麟开始改口称玉息盛锦为“母后”,举止也恭敬起来,好像他从来没有不喜欢过玉息盛锦似的,若说几岁的孩子出了次天花就忽然变了个人自然是没有说服力的,玉息盛锦明白其中的原因,说来说去,都在她这个肚子。
这个原因,宁琥珀自然也知道,请过安回到南薰殿,看到儿子紧绷着的脸蛋,宁琥珀摸摸他的头夸赞道:“麟儿,你今天做得很好。”相比母亲,奚麟显然没那么高兴,他扁着嘴说道:“母亲,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我知道,可是从现在开始,你要对她恭恭敬敬,像尊敬我一样尊敬她……”
“可是她把母亲的一切都抢走了!”
看着奚麟倔强的表情,宁琥珀苦笑一下:“所以你不能让她再抢走你的太子之位,而要保住你的位子便不能犯错,如果你犯了错,就会给别人攻讦的借口,太子之位就会不保,那母亲最后的希望也会被夺走,知道吗麟儿?你要时刻记住,朝中内外随时都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你,等着你犯错,等着把你拉下这位子,这位子一旦失去……”宁琥珀扳住儿子的肩膀:“一旦你不是太子,母亲就再没有希望了,记住了吗?”
看着母亲瘦弱苍白的脸,奚麟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正宫。
奚琲湛看着龙案上的龟壳,火烧过的龟壳上面有几道乱七八糟的裂纹,反正他是看不出什么,叩叩龙案,问跪在丹墀下的卜人:“什么意思?”
卜人又伏地叩头恭敬又带着讨好语气答道:“回皇上,昨日小臣为皇后娘娘占卜,得了此卦象,皇后娘娘这一胎乃是皇子。”
奚琲湛轻蔑的嘁一声,随手把那龟壳掷到地上:“若错了朕就把你阉了。”
元宝轰了卜人出去,轻巧的拾起贝壳,满脸笑意:“都说娘娘这一胎是皇子,看来八九不离十呢。”接到奚琲湛那轻飘飘的眼神,元宝不自觉夹了夹腿。
“怕你爹,你有阉不了第二次。”
元宝暗暗在心中发誓,他再也不哄他主子高兴了!
夏日姗姗而来,玉息盛锦孕吐的症状只是稍有缓解,眼看还有四个多月才临盆,奚琲湛觉得自己胃袋都要泛酸了,命太医开了方子抑制呕吐完全无用,连这药也一并吐了,看着玉息盛锦蜡黄的脸儿,奚琲湛又心疼又着急却束手无策,于是便常常威胁腹中那小胎儿:你再折腾朕的女人,将来朕就不准你娶媳妇!或者,就算里面地方小住着不舒服,又不收你房钱,你就不能将就下?
可等有次奚琲湛亲见玉息盛锦肚皮上印出的小手之后,此人毫无节操的倒戈了,每晚敲门似的轻轻敲敲玉息盛锦的肚子,欢快的喊肚子里那个出来闲话几许,若哪天肚子里那个没给些反应,此人便左敲敲又敲敲,非要弄出些动静不可,有天还咿咿呀呀唱了起来,玉息盛锦抱着肚子,很忧虑,这孩子生出来不知已经给教成不着调的样了!
熬过了酷夏,度过了初秋,眼看还有一个多月,谁想到,某天半夜,这孩子迫不及待的就要出来了,好在一切人等早已待命,倒也有条不紊,奚琲湛被隔离在产房外头,焦灼的走来走去,不时揪住从里面出来的宫人:“皇后怎么没一点动静?”
不是要疼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不会出事了吧?宫人说,娘娘咬着帕子,不方便开口。
西洋钟滴答滴答走过,眼看转了半圈,只听产房里老太婆们冷静有条不紊的声音,玉息盛锦还是一丝声响也没,奚琲湛猛然站起走去推门,手还没挨到门就听里面一阵洪亮哭声,门开了,里头走出一个头发汗湿的宫女,没防着奚琲湛就站门口,骇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跪下道喜:“皇上,娘娘诞下了一位公主。”
奚琲湛面露喜色,正欲迈步进去只见宫女为难的声音说道:“皇上,娘娘说请普兰小姐进去。”
奚琲湛的脚生生停住,一脸不解,恨恨看着普兰进门,看着门又轻轻关上,奚琲湛抓过元宝:“这是什么意思?”
元宝嘿嘿:“一定是娘娘觉得自己此时不够漂亮,让普兰小姐帮她打理一番。”
理由假的让说惯了谎话的元宝都都些难为情了。
奚琲湛终于被允许进到产房去的时候已过了一炷香的时候,产房里已干净的好像根本没有一个孩子刚刚出生,一丝血腥气味都没有,玉息盛锦躺着,虽脸色苍白,但笑容却大大的,满副柔情看着身旁小小的襁褓。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玉息盛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奚琲湛站在门口,很局促似的,玉息盛锦不解,按她所想,奚琲湛都应该是飞窜过来才对。
“朕有点腿软。”奚琲湛难得服软却是这个时候,玉息盛锦哭笑不得。
奚琲湛挪过来,弯腰看着熟睡的小家伙,心甜的灌了蜜一样,看了会儿才想起问玉息盛锦刚才为什么不许他进来倒让普兰进来,玉息盛锦说,玉宁有一种采生的习俗,小孩子生下来会像第一个来看她的人,是女儿嘛,希望她像普兰一样漂亮。奚琲湛摸摸脸,仍旧有些不满意:“长得像朕也不丑啊……”
“那总不如倾国倾城!”
“朕打扮起来也很倾国倾城!”仍旧对自己不是孩子第一个见到的人耿耿于怀。
“奚琲湛,难道女儿长得男人一样真的好吗?好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