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墙外远征,除了和往常一样的调查以外,还增添了一个新任务,那就是到达巨木森林,然后取回大量的树胶。
胶体炮弹研制成功以后,团长已经委托兵工厂制造一批炮弹作为试验,但现在树胶明显不足。
而对于我和妮可来说,这次的墙外调查有可能为我们解开伊尔姆失踪的谜团。调查兵团每次墙外远征的路线都不会有太大变动,所以这次应该依然会经过古堡森林附近。这也许是一次解开谜团的机会。
还有猴哥……这段时间我一直把它的事情抛在脑后,而现在面临着墙外远征,我又无法避免地想起这个潜在的威胁。
猴哥实在太难以捉摸了,前一次墙外远征它袭击右翼,又在古堡跟我们打了个伏击战,打得我们措手不及,伊尔姆谜一般的失踪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如果这次再遭到它袭击也不奇怪。
现在就只能暗暗希望我之前猜想的是正确的,猴哥不满意现在的力量所以暂时不出手。这样虽然只算是苟延残喘,但也能有一点准备的时间。
经历了与之前一样的开门前倒计时,调查兵团再一次踏入了巨人的领域。
我依然被安排在死亡率最高的右翼。我有点郁闷,特别是在发现埃尔德、奥路欧、君达也都在右翼的时候,我就更加郁闷。这一定是宿命吧,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逃什么的。
妮可在右翼,和我距离还挺近。利威尔这次也在右翼。基本上他就算是右翼的指挥人员。韩吉在前方和团长一起行动,因为这次去巨木森林取树胶主要需要韩吉的情报。
而重点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梅琳达也在右翼。不过她离我不是很近,在我斜前方,中间还隔着几个人。即使这样,我也能很清晰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我看见梅琳达在前方纵马奔驰,忍不住想起前一天的事情……
很久没在见面的梅琳达突然在远征前一天的下午来找我。
我当时有点吃惊,不过时间过了这么久,对这件事情也看淡了。于是我好声好气面带微笑地问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和我认识的人都知道梅琳达之前一直缠着我的事情。气氛有点尴尬。周围的人都很识相地离开了。我便盯着她等她回答。
梅琳达似乎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对不起!”
“……”我便顺口说:“哦,没关系。”
梅琳达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反而自己先愣住了。尔后,她回过神来,一双大眼睛充满歉疚:“真的很抱歉,佩特拉学姐。我不该那样骗你。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兵长……”
“哦。”我依然顺口那么一答。
梅琳达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又接着说了下去:“学姐,我已经想通了。想要和利威尔兵长在一起的话,我就一定要变得很强。所以,在这以后,我一定会努力的!请佩特拉学姐也努力吧!”
“嗯……那个……”我面有难色地挠了挠头。
梅琳达眼睛一亮,似乎很期待我接下去的反应。
“不要再叫我学姐了啦~其实你今年十八岁对吧,我十七岁啊哈哈,这么一叫不是显得我比你还老了嘛~”我有点忧郁。之前不太好意思纠正她,她也叫顺口了,所以当时想想也算了。现在终于把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心里那个爽啊。
然后,无视梅琳达完全僵掉的表情,我一边挠着脑袋一边转头就走。
我不在乎之前的那件事情,并不代表我就肯再相信她了嘛,毕竟她曾经把我当傻逼那么耍啊。这么简单的道理。
我正沉浸在回忆里,忽然听到前方一阵惊呼。抬头一看,面前忽然出现了两只15m级别的巨人。
前面的士兵发出阵阵喊叫:“快改变方向!向左边移动啊!”“来不及了!刚刚巨人在树丛里我们没发现!现在距离太近了!”“快发射黑色信号弹!可能是奇行种!”
我心一紧,距离的确很近,可能真的要开打了。
忽然队伍中一个黑影凌空而起。我们还没看清动作,那黑影便迅速掠过前一只巨人的后颈。“唰”的一声,鲜血飞溅,那巨人身子一顿。就在这时候,那黑影又迅捷无伦地急速下降,躲开后一只巨人伸出来捉他的巨掌。随后,他调整姿势直升而上,挥刀砍断了后一只巨人的后颈。那巨人顿时就跪了下来。他双腿一蹬后面那巨人的头顶跃开,而他的马正好跑到巨人下方。那人便跳到马上。这时候后一只巨人才撞到前一只巨人。两具尸体交叠着轰然倒地。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能干净利落地做出这一切的就只有利威尔了。
这时候负责发射信号弹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开枪,举着枪就愣住了。
利威尔继续策马奔驰,一边大声下达着命令:“遇到巨人的时候不可以慌乱也不能轻举妄动!绝对不可以整个队伍都停下脚步!”
我心里忍不住佩服利威尔处变不惊的气度。说到底利威尔是人类最强,必定各方面都非常出色。如果利威尔一个不小心领了便当,估计人类就真的都危险了。
以及他刚刚的速度怎么能那么快,简直就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当然也有可能是身材娇小(?)带来的便利……我默默打量一下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如果真的要战斗的话第一时间要把披风摘下来以免增加空气阻力。利威尔这种死亡旋转陀螺什么的戴着披风速度都这么快,真不科学!
无意抬头,我惊恐地发现梅琳达一直在盯着利威尔看,那种眼神让我打了个冷颤。
利威尔你干脆就自求多福……被她看上估计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虽然说被像梅琳达这种能够不择手段的女人爱上也许会一直被关心从而感到幸福(?),可是这种女人毕竟不好相处啊。
但我转念一想,像利威尔这样的人也肯定不会吃亏啦。
啊啊,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调查兵团的队伍已经来到一片平原上。平原上一望无际,远处隐隐有几个黑点,像是移动中的巨人。它们离我们都很远,没多大威胁。
近距离看,地上的草有点稀疏,只是一小撮一小撮的,可是看远一点,一撮撮的草却有连成一大片。远远地看着巨人缓缓地移动,映衬着青青黄黄的草地和灰蓝色的天空,这情景看上去竟然挺平静。
这一路过来,我们经过了之前捕捉巨人的战场。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史丹利等士兵牺牲时流下的鲜血早就消失殆尽,街道上反而长出了一丛丛顽强的野草,随着马蹄掠起的微风摇晃着。那野草顶端尖尖的,在风中摇摇摆摆,也似乎在扎着我们的心。
我们还经过了当时第一次墙外远征时右翼遭受袭击的山坡。梦中的情景一次次在我眼前浮现,前辈如何为了救我而牺牲,真正的佩特拉如何坠落山崖,我又是如何被利威尔和埃尔德营救,这一切都很清晰,就像是昨天刚刚经历过的场景。
这一片草原,当初曾经是玛丽亚之墙内最富饶的开垦区之一,这里生产的蔬菜在从前能卖到很高的价钱。现在我还能依稀能找到从前农田水利设施的痕迹。在这里骑马要特别小心,如果马一脚踏空踩进了废弃的农田引水渠,那这匹马十有八、九就会腿部骨折,没办法再骑了。
巨人占领玛丽亚之墙以后,这里的开垦区就完全被荒废了。田垄边的房子也早就被破坏消失,马还时不时能踩到杂草里散落的金属器皿。我骑着的马跑着跑着,就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骨碌碌滚出好远。我凝神看去,发现那是一个黄铜制的罐子,大概以前是用来盛放食物的。
我遥望着这一片荒凉的草原,忍不住叹了口气。
经过这两次血的洗礼,看到巨人,我们由当初的切骨仇恨到现在的冷静淡定。不是不再在乎牺牲过的战士和被巨人杀害的普通居民,他们的死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依然幸存的人的心里。但是大家都知道个人的仇恨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相信彼此,不能为个人的感情所左右。这样子,整个兵团,甚至整个人类,才能有与巨人抗争的机会。
旁边的妮可像招财猫一样狂挥手,我终于注意到她。
妮可见我回神,这才重新握住缰绳,皱着脸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我一愣:“没,我那个……感叹人世兴衰沧海桑田……”
妮可听了我的话,也把目光投向远处,好久,才收回目光,幽幽道:“其实……我家之前也在玛丽亚之墙内……”
我有点吃惊,追问道:“难道你也是……目睹过845年巨人入侵的人之一?”
妮可默默地点了点头,半天才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顺着风也能听得清楚:“我家并不是在最初被巨人突破的西甘希那区。我们一家得知巨人突破城墙的消息的时候已经很迟了,当时巨人已经差不多到我们居住的小镇了。我和爸爸妈妈逃出房子没多久,就迎面遇到了一只巨人。”
我心里有点伤感,已经猜到了故事的结局,但仍然认真听着。
“那只巨人当时还没有发现我们,可是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果再拖延时间的话,我们会遇到更多巨人。那时候,我们都吓傻了。爸爸先反应过来,趁巨人还没发现我们,故意跑到另一边大喊大叫。那只巨人一下子就看见了爸爸。这时候,爸爸回头深深地看了我和妈妈一眼,就大叫着往另一边跑去了。爸爸那时候的眼神,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当时完全吓傻了,根本就没流眼泪。妈妈那时候已经意识到爸爸牺牲自己来保护我们。她强忍着泪水,拉着我拼命地奔跑。爸爸的喊叫声很快就停止了。寂静了一会儿,我听到了爸爸隐忍到最后的惨叫。直到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知道爸爸为我们做了什么。”
我听着,联想到艾伦的母亲,心里忍不住一阵悲凉。
“我和妈妈努力忍着哭声,怕引来更多的巨人。我们逃出一段路,已经能看见前面的河流以及马上就要启程的运输难民的船只。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隆隆的脚步声。我们回头一看,后面有一只巨人发现了我们。”
“前面的难民船见有巨人追来,就马上准备收锚启程。妈妈见情况紧急,从身后推了我一把,大声喊道:‘妮可!快跑!’转身竟然朝着那巨人跑去。我已经失去了爸爸,就一把拉住妈妈,不让她走。我那时想,就算要死,也要和妈妈死在一起。”
我想起妮可的身世,知道她是孤儿,心里不禁得更是一阵凄然。她的妈妈,最后依然为了保护她而死。
“妈妈这时候突然扇了我一巴掌,我一下子愣住了,就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妈妈泪流满面地对我说:‘你爸爸去送死是为什么!我现在去送死又是为了什么!妮可!你赶快去乘上那艘船!千万不要为我们报仇!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说完,妈妈就用力推了我一把,自己转身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只巨人跑过去。”
“妈妈被巨人捉住了,那巨人就无暇追我。我后来终于赶上了那艘船。我知道爸爸妈妈牺牲自己,而且叫我不要报仇,其实都是为了我以后能安全地生活,一辈子远离巨人。可是……可是我怎么能做得到……”即使这已经算是陈年旧事,但妮可说到这里,话语间也忍不住带上了哽咽。“现在,连伊尔姆也死在巨人口中……”她忽然满面泪痕地抬起头看着我:“佩特拉,你一直安逸地生活在没有巨人的地方,大概……不会懂吧……”
我认真地对妮可说:“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亲人被巨人杀害的痛苦,可是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早就已经是好朋友,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过。这些你不能否定。你这么说也太见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父母也一定愿意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不管是以前真正的佩特拉还是穿越过来的我,妮可都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我说这一番话也是真心实意。况且我回家的时候会把兵营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佩特拉的爸爸妈妈,他们也很喜欢妮可这个人,只是从来都没见过。
虽然这种桥段也挺狗血,可是妮可依然有点吃惊,擦着眼泪对我说“谢谢”。但她眉宇间的忧郁却也并没有减轻。
我悄悄叹了口气。妮可心里的负担太重,一时半会也减不掉。等到她见到佩特拉的爸爸妈妈,情况一定会有所改善。说到底佩特拉爸爸的自然熟属性可不是吹的。之前做实验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跟利威尔混熟了就是个佐证。
我正想着,忽然看到一束红色烟雾腾空而起。
我一惊,迅速地判断一下位置,是左翼。红色烟雾弹代表普通巨人,这么说左翼遭受了巨人的袭击?
队伍中心迅速升起绿色的烟雾弹。是团长。他用绿色烟雾弹下达指示,队伍改变方向,往右行进。
看样子这只是平常的一次遭遇巨人。我跟着大部队改变方向,可是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忽然,又一束红色烟雾升起。依然是左翼!我心中惊异,眼睛紧紧盯着左翼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红色烟雾弹接二连三地升起。发射了这么多的烟雾弹,说明左翼遭受了数量较多的巨人的袭击。
这该不会是猴哥干的好事吧?我心里突然有点惶恐,忍不住望向利威尔。
利威尔也一直盯着左翼的方向,但表情却很镇定。
我看见他表情镇定,也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往左翼的方向看。
就在这时候,红色烟雾弹又升起,那距离竟更近了些。
我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又狠狠一绷。距离更近,说明……巨人正在接近我们这个长距离搜索阵形的中心。
这么短的时间内,左翼不可能全灭。那巨人直接横穿阵形,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这群巨人都是奇行种?
中心升起了黄色的烟雾弹。这是全军加速的指示。
那红色的烟雾弹距离我们右翼越来越近。大家收到指示,都如临大赦,纷纷挥动鞭子打马。队伍的速度一下子加快,很快便把巨人撇开。
那群巨人勉强露了个头,完全没接触到右翼就被我们抛在身后。
我回头看看那批巨人,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它们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组织有计划地追击兵团,大概只是刚巧凑成一堆罢了。
我心说好险,转过头,却发现妮可一直回头死死地盯着后方。巨人已经渐渐看不到了,妮可却一直盯着后方,脸色惨白。
这次轮到我像招财猫一样挥手了,而妮可的反应时间比我还长。终于,她注意到了我。我故意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皱着脸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妮可的脸依旧惨白,说出的话却让我心里咯噔一声:“后面有一只巨人,长得很像……伊尔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