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达的消失引起了注意,但我很确定没有人看见过我和梅琳达的接触,所以没人怀疑到我的头上。
在巨木森林的时候梅琳达没有援救利威尔,利威尔自己是知道的,但是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方便公开已经得知的情报。所以最后对于梅琳达的失踪,团长以梅琳达在经历过两次墙外远征后精神失常为由解释了此事。
实际上,梅琳达的身份大概也被团长他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后来韩吉对我说,他们认为梅琳达是一个对调查兵团不利的势力派来的敢死队员,即使牺牲自己也要摧毁整个调查兵团什么的。至于梅琳达吸引巨人,他们认为是故意设法暴露出调查兵团的行踪吸引无脑巨人。说到底他们也完全没往梅琳达和巨人能交流这方面去想。
我表面上同意他们的看法,自己心里却在暗自庆幸。这样总比他们得知人类与巨人有来往更好。
我依然不明白的是梅琳达初时是与兽之巨人联手,可后来事情败露后却要去杀掉兽之巨人。若因为兽之巨人会因计划失败对梅琳达下杀手而梅琳达因此反抗的话还说得过去。但看梅琳达当时的样子,明显是对兽之巨人积怨已久。
那她为什么还跟猴哥有来往呢?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
很快,梅琳达失踪的事情就渐渐地淡出众人的视野。
这两次的墙外远征以及捕捉巨人的行动中有不少士兵牺牲,许多宿舍就空了下来。另外,开始有人员流动,有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同期士兵开始想要离开调查兵团。很快,上面的通知就下来了,调查兵团的宿舍需要进行一次调整。
我被调到另一个宿舍。人变少以后,宿舍也有所改装,而且大概是考虑到能留下来的都是精英,条件倒是好了不少。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往新宿舍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特别安排,我新的宿舍距离上层干部的宿舍也很近。以后跟团长、利威尔、韩吉、三毛他们大概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走到门口,我默默地打开门。
彼时依然是天光弥漫的好天气。
而我一眼就看到宿舍里坐在床边往外望着的新室友。她的黑色长卷发给我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啪嗒”一声,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按理说,我扔包这动静着实大,可对方仍然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你是……妮可?”我忍不住走前几步想看个清楚。
坐在床边的少女猛地一下回头,目光炯炯地望着我。
我脚一绊,摔倒在地。
以后真得练练眼神了。我摸着脑袋想。
对方不是妮可。她身材比妮可略为娇小,皮肤更加白皙,但黑色的长卷发和眉宇间的英气却和妮可颇有几分相似。
我抬起头,那少女依然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很是茫然。我只不过认错人罢了,要不要这样啊……
这时候那少女开口了:“喂,你是那个,佩特拉吧。”
“啊?”我又愣住了。说到底一见到这少女就惊喜连连,对方居然知道我名字,这到底是闹哪样?“呃……我是。”
“嗯。”那少女皱了皱眉头,“我是妮可的表妹。我叫伊西斯.欧德曼。”
我愣愣地打量着她。怪不得这么相像……话说……我可没听妮可说过她有这么一个表妹?
见我在打量她,伊西斯没好气地说:“出生证、身份证、户口证明、入伍证书。你要看全部可以给你。”
我见她窥透我心中所想,忍不住老脸一红:“诶……我那个……不是……”
伊西斯瞪我一眼:“我知道,是她从来没提起过我对吧!是因为我是她表妹,从小跟着父母在罗塞之墙内生活,不跟他们家一起住啦。”语毕她一甩头,有点埋怨地说:“表姐家里人都遇害了,她自己逃到罗塞之墙里以后不顾父母临终的遗言要参军报仇,可是又想自己一个去和巨人战斗。”然后她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着我说话:“我当然不同意啦!所以瞒着她也报名参军了。表姐就莫名其妙地完全不理我,私底下却跟我做了个约定,训练兵毕业的时候谁成绩高就参加调查兵团,另一个进入驻扎兵团,运气好的话宪兵团。”她自顾自地说着,又极老成地叹了口气:“唉……我当时怎么就答应她了呢,一定是一时头脑发热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更强,结果她变成十刃,我就差一点。”
我愣了愣,低声说:“你表姐不理你……一方面是生你气,另一方面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有血缘关系。她已决意要出墙消灭巨人,不让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可以减轻你的压力,让你少去做危险的事情……她应该也是关心你的安危。”与陌生人聊起故友,心里不免唏嘘。
从地上爬起来,我发现伊西斯已不复方才神态,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忧郁,看着我。良久,她幽幽开口道:“是吗……在乎我的安危……”
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只能猛点头。
“什么啊!”伊西斯忽然爆发,吓了我一跳。她的表情很气愤,像连珠炮一样质问我:“既然是这样,她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啊,就这样死了!她明明知道她万一出事了我一定会入调查兵团的吧!她一定知道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刚才的火气似乎已经消失。伊西斯愣了愣,抬起袖子来狂擦眼睛。
我说不出什么来安慰她,只能呆呆地站着。
“综上所述,我是从驻扎兵团调过来的。”伊西斯擦干了眼泪,朝着我伸出了手:“初次见面。”
我下意识地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呐,佩特拉,听说表姐她战斗至死的时候,你是陪在她身边的吧。”伊西斯趁势用力握住我的手,“你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好不好?”
“啊……”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眸,没有办法拒绝。毕竟她是妮可的表妹,有权利知道当时发生的情景。但妮可的牺牲牵涉到巨人之谜的真相,我不能把这件事情如实相告。另外,我总觉得在已逝故友的亲人面前回忆她牺牲的情景让人痛苦。
我定了定神,把心里编好的版本告诉她。妮可,是为了救援同期士兵伊尔姆而牺牲,伊尔姆在被救援后坚持战斗直至最后一刻。我并没有涉及任何人变成巨人的事情。
伊西斯认真地听着。这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努力地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能窥见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握紧。
待我说完,伊西斯沉默了半响,然后说:“我不怪她。也不怪那个叫伊尔姆的人。”
我便看着她。
伊西斯接着说:“我恨那些巨人。”说完后,她就霍地站起来,径自离开了宿舍。
我怔怔地往门外望了半天,才想起来要整理东西。
调查兵团经过这一番大整理后,在下午召开了全员的集会。
不出所料是团长一番总结和演讲,出人意料的是利威尔在团长之后登上台去。
我顿时有点紧张,心脏跳得颇欢快。
“我现在宣布,成立以我为领导的特别作战班的决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来了!
“现在,特别作战班的成员还未确定,成员选拔以前几个月的表现为标准。”
嗯?还没确定?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台上。台上,利威尔一张脸依旧波澜不惊。
“初步要求是在前两次墙外远征中,对巨人的总讨伐数超过20头。另外,平时的训练里表现优秀,没有不良记录。男性优先考量。”
等等,我没听错吧?
“男性优先什么的……”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啊……大概是因为女孩子总有些事情比较麻烦,比如说生理期什么的……”旁边热情的女兵向我解释,“既然是特别作战班有这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其实也不算歧视啦……”她有点忧郁地低下头,“有的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呢。”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啊。
如果男性优先的话……诶诶,我说不定就不能加入利威尔班了啊。
我被心里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心里莫名地有点失望。
失望什么啊,这样子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死了呢。
我心里很乱,忍不住又抬头望了利威尔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原来已经开始期待加入利威尔班了吗?到底是因为利威尔本人强大实力的吸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或者只是想兑现说过的诺言,单纯地想要保护他?
说到底,他其实不需要我保护啊。所以我到底做什么……其实影响不大吧。
总之,不加入利威尔班,也许就能保住性命了啊。这可是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直在坚持着的目标。也许这样就能实现了。
原本应该开心,可我却实在开心不起来。
利威尔的讲话很简短,在那之后又有别的人上去讲了些什么,可是我完全没有认真听。
集合完以后,我有点恍惚地走回宿舍。走到宿舍附近最后一个拐角,我却看见利威尔双手抱胸靠着墙站在那里。
下午的阳光正好。那光毫不吝惜地洒在利威尔身上,我便一下子被晃花了眼。
我站在原地愣了愣,心里过了一遭,想起我现在的宿舍和利威尔他们住的地方也挺近,差不多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于是就以为他只是在附近转转正巧遇到我。说到底之前我对他说“想保护你”什么的事情让我在见到利威尔的时候依然有点尴尬,我便敬了个礼打算走过。
谁知道利威尔却叫住了我:“佩特拉。”
我有点出乎意料的感觉,就停住脚步傻傻地应了一声。
他对我说:“你过来。”
所以事实上他又把我带去大扫除!这次是清洁空闲出来的宿舍!
我有点郁闷地提水,沾湿抹布,然后擦窗。
偷偷回头看一眼,利威尔不动声色地在扫地。
又偷偷回头看一眼,利威尔不动声色地在拖地。
再偷偷回头看一眼,利威尔在擦桌子。
我这边窗子还没擦完,心里便更加郁闷。
擦着擦着,我又忍不住偷偷回头,却看不见人影。
走了吗?我心里默默想着。
“你在干嘛?”利威尔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抖,猛地往旁边挪开好几步。
“兵长!”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偷看。”利威尔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自去擦窗。
“兵长你怎么突然跑来擦窗啊……”我干干地笑了笑,“吓了我一跳……”
“别的都做完了,就你这边的窗子还没擦干净。”利威尔淡定地回答。我顿时脸一红。
利威尔迅速地擦完窗,提起水桶转战下一间宿舍。我便抱上扫帚拖把心惊胆颤地跟着。
放下东西,利威尔先拿起扫帚。我便拾起抹布,继续擦窗。
擦着擦着,利威尔忽然在我背后说话了:“佩特拉,你刚才也听到了吧。”
“嗯。”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成立利威尔班的决定。
“事实上……名额有四个,上面比较希望全员都是男性。”
我愣了愣,闷闷地回了一声“哦”。
“我打算给你一个名额。”
“啊?”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是这样。你愿意吗?”利威尔盯着我。
我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存活下来的确是我在穿越之后追求的最高目标。我原本以为剧情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可是现在突然能够让我自己选择是否加入利威尔班。这与我想象中的差太远了。
如果现在拒绝,我便可以不为三年后怎样存活绞尽脑汁。照我现在的能力,虽不敢夸大,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杀普通巨人,活下来直到退役或者转行当第二线的士兵,都是很有可能的。我可以完全忘记背负的秘密,也不用担心剧情被逆转的危险,自让主角去为此伤脑筋。
如果加入利威尔班,那接下来就必须按照剧情走。我必须面对女巨人,而且想出既不破坏剧情又能让自己存活下来的方案。可是依照自己的记忆,到时的局面会不留余地,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极小。
这样子把利弊都罗列了出来,选哪个自然不言而明。
在这时候,我应该婉拒利威尔的提议,放弃加入利威尔班的吧……可是我看见利威尔直视我的双眼,就会心虚地说不出话来。他虽然面无表情,可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期待。
心里对之前的考量隐隐有些不安。我,似乎漏掉了什么因素……
我在心里又掂量了一回,终于发现我漏掉了什么。
如果选择离开,那我以后,就不能呆在利威尔旁边了啊……
那是选择离开后将要失去的东西,也是我如果选择留下,会得到的最为珍贵的宝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保住性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考量了。而它已经成为决定选择的最重要因素。
没有再多想,也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虽然对现在自己的想法感到很陌生,很茫然,甚至有点恐惧,可我还是十分清楚无论如何自己都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我抬起头,认真地说:“兵长,请让我加入吧。”
利威尔依旧盯着我,我却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他缓缓收回目光,说道:“嗯,我会向上级报告这件事的。”
我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兵长,上面是说……全员男性对吧?”
“啊,如果是我亲自要人的话,上面应该不会有意见。”利威尔停下扫地的动作,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啊……”我顿时有点欲哭无泪,“在这种情况下兵长你还是挑了我,是不是说明你把我当男人看待啊!”
“……”利威尔索性转过身来,一双死鱼眼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咽了咽口水:“兵……长?”
利威尔便很干脆地回头,扔下一句“白痴”。
我嘴角欢快地抽着。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