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大致摸清楚了团长重新制定的训练方向。
除了对巨人的各种战术都有了更高要求以外,其他的各种战斗方法也被提上了日程。比如说对人格斗术和射击。
我渐渐拿捏不准团长的想法。我发现团长也许已经得到了比我所知剧情更多的情报。否则我一定能够猜到团长做这些事情的理由。除非团长脑子一抽忽然想让调查兵团来帮宪兵团维持治安,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当我发现除了调查兵团外,训练兵团、驻扎兵团和宪兵团也比往日更加看重格斗术的时候,我更加笃定了这种想法。能够同时控制四大兵团的上层应该就是三军总元帅达卡斯.扎卡里了。连他都做出了这样的调整,可见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转念一想,我不由得为让他们默哀一下。看来他们是没办法在格斗术这方面摸鱼偷懒了。
另外,自从上次在小树林里遇到韩吉班的洛马特斯后,利威尔班就常常与韩吉班的士兵遇到。一来二去的,韩吉直接提议两个班的人一起训练,而利威尔也同意了。于是没过多久两个班的士兵就混熟了。除了年轻清秀的洛马特斯外,还有长相有点凶狠但意外地好说话的提特,性格有点闷但偶尔会自嗨地傻笑的凯帝,以及一位女性成员,年纪比我还小的蕾拉。只不过韩吉班的士兵都承袭了韩吉的性格,所以还是会出一些小问题,比如说……
“兵长大人!”提特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走到利威尔旁边,高大粗壮的身躯和利威尔的体格正好形成了鲜明对比。
“兵长大人,请跟我打一场吧。”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次了。
提特这家伙,其实是个武痴啊……他自从开始和利威尔班一起训练以后,就一直处于盯着利威尔两眼放光的状态。韩吉不止一次犹豫着对我说我会不会觉得兵长被抢走了,我每次都老脸一红,挠着后脑勺说哪有哪有。
洛马特斯笑嘻嘻地拍了拍提特:“提特你就算了吧,你打不过兵长的。”
提特竟然一脸严肃地说:“能讨教一下也是好的。更何况多练习几次,我一定能够提高自己的水准。”
然后提特转头,似乎是要跟利威尔说些什么,一转头却一脸茫然。
利威尔刚才直接无视提特走开了。
提特依旧很茫然地转过头看着洛马特斯:“好奇怪,我刚才好像要说什么的来着?”
……
在训练的间隙里我还抽空去训练兵团看了一下。关注的重点自然是未来的十刃。
艾伦这家伙已经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进步了不少,但他并没有凭借上次的一面之缘认出我来。我当时正巧看到训练兵在进行负重长跑的训练。这次的训练并没有安排在森林或草原这种特殊地点,而仅是绕场跑圈,全长似乎是二十公里。
不巧的是,艾伦这次又出了状况。
训练兵团的士兵们负重训练时用的都是沙袋。我看着艾伦跑了十多圈后,忽然发现他跑步的姿势有点不对。他的上半身绷直着稍稍后仰。这种奇怪的姿势不仅让人感到不舒服,还会加倍消耗体力。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这样跑步。
艾伦做出这样的姿势,似乎是想减轻跑步途中后背与沙袋的接触。艾伦背上的沙袋里……似乎不巧混进了石头一类硌人的东西。
我在当训练兵的时候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也对这种疼痛有所了解。那时候曾经有一名男性训练兵为了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显摆,故意在众人面前把自己负重沙袋里的沙子换成了更重的石头,结果背着跑了没两圈就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教官把装了石头的袋子解开后扒下那名训练兵的衣服,发现他的后背已经布满了被石头硌出来的淤痕,青青紫紫的一大片,触目惊心。
而现在看情况,艾伦完全没有向教官申请暂停然后取出石头的打算,而是打算就这样一直跑完。
三笠的体力异于常人,她却一直跟在艾伦的旁边。而艾伦这样明显的不对劲也被她察觉到了。三笠时不时神情焦急地转头问着艾伦什么,但艾伦却抿紧嘴唇不回答,脸上一副倔强的样子。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眉越蹙越紧,脸上也是汗如雨下。
三笠见艾伦没有回答她,急得要命,忽然转头往反方向跑去,似乎要找教官暂停对艾伦的训练。艾伦猛跑几步一把拉住三笠,坚决地摇了摇头,然后咬牙接着跑了起来。三笠只得咬着嘴唇无奈地跟在后面。她果然是一遇到艾伦就手足无措,现在似乎除了一直陪着艾伦跑以外没有丝毫办法。
他们两人跑着跑着,忽然稍稍放慢了步子。贝特霍尔德从他们的背后追了上去,跟他们并肩跑着,一边跑一边调整沙袋的姿势,然后解开自己的衣服。等他把训练兵的外套脱下来以后,他一边跑着一边稍稍提起艾伦的沙袋,将他的外套从沙袋底下的缝隙里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固定在艾伦的后背上。
三笠一愣,立刻做了同样的事情。艾伦背后垫上了两层衣服后,似乎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愣了愣,似乎笑着向贝特霍尔德与三笠道谢。我看见贝特霍尔德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看着并肩跑着的三人有点发愣。
联想到贝特霍尔德就是间接导致艾伦母亲丧生的超大型巨人,以及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抓住艾伦并把他带往墙外,我心里就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觉得这样做不怎么好,但又宁愿就这样下去的感觉。
至少,在这一刻,贝特霍尔德他们是真心把104期生当成同伴一样看待吧。也许他们也在自欺欺人,企图暂时逃避终将到来的宿命,享受短暂的宁静与和平。
命运就像一种无法抗拒的洪流。也许有的时候你感受不到它。而一旦你能感受到它的时候,它必然是带着千钧之力以不可抗拒之势而来。
我,一直都是这样理解的,也一直认为无论如何,家乡三人组都会无可避免地与我们发生直接的交锋。直到这段时间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件,我发现,命运其实是可以改变的。
就如同调查兵团被一步步设计引向拉伯纳的旧宅一样。我们以为是巧合,我们以为是命运,但这一切归根究底不过是别人铺下的不易察觉又精细繁密的局,充满了可怖的恶意。如果当时我们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是命运所定,那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
每一件事情都不可能是完全的完美与严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们所走过的每一件事,每一寸光阴,我们生生灭灭的每一分喜怒哀乐……所有的一切都存在着盲点。
看似没有盲点的东西,其实也存在着破绽。只是那种破绽极其微小,没有被我们的认知察觉。
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它们的完美程度,只能竭力地往百分之百靠近,但永远也不可能真的达到百分之百。
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就意味着“命运”这种东西,它的神性的崩塌。“命运”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它是能够被破坏,甚至被逆转的。
我想着想着,忽然思维被一个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啊,那个小子还真不错,沙袋里有石头还接着跑,吭都不吭一声。哪天找他打一场吧。”语气和神情居然都异常地认真。
我转头,对着不知何时也跑来训练兵团看热闹的提特翻起了白眼。
就在我以为接下来的日子都将会是训练的时候,在某一天的深夜,团长为我们布置了一个特殊任务。
这个任务涉及了调查兵团内的一部分精英,而执行任务的总人数却并不多。利威尔班也在被派出执行任务的行列内。
任务的内容是出墙调查。
当我了解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情势已由不得我不吃惊。首先,这次任务是调查兵团的秘密行动,会在深夜悄悄出发。其他兵团的大部分士兵以及民众一概不知情,而驻扎兵团会有一部分士兵协助我们出墙。知道这一点后,我立刻想到的就是前段时间皮克西斯司令的来访。这次任务该不会就是在那时候拟定的吧?
其次,这次任务的目的和以前经历过的墙外远征不同。团长并没有透露最终目的,但要求我们在行进途中不作任何调查,以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而这个目的地具体在哪里,他也没有透露。
也是因此,我了解到了这次任务的路线与以往的路线全然不同。这次任务要走一条从未走过的路线。
调查兵团每次出墙的路线都是固定的,忽然换一条路线是非常危险的事,搞不好会全军覆没。我并不知道这是不是三军总元帅的授意,甚至不知道总元帅知不知道这件事,但我能确定团长是下定决心要这样做。因为这次的任务是由他来带领的。他并没有躲在后方,而是冲到了最前线。
当我知道这次要走一条全新的路线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团长发现了艾伦家地下室的秘密。先前我已经猜测团长在王都得到了什么情报,而现如今行进路线又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更,最可能发生的事情不是团长要去拿艾伦家地下室的东西吗?其实艾伦身上的钥匙只是一个象征,想要进入艾伦家的地下室,暴力闯入还是是没什么问题的。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非法闯入都不会受到谴责,甚至会被鼓励。
然而,当摊开地图后,我立马发现我猜错了。根据已经公布的一部分路线来看,团长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艾伦家的地下室。整个走向与艾伦的家背道而驰。根据已知路线判断,这次任务的路线似乎指向了墙外一处非常偏远的区域。那处地点介于玛丽亚之墙和罗塞之墙之间。
在玛丽亚之墙被巨人占领后的几年里,调查兵团从未接近过那一片区域。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