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粥不是很烫,之前已经温过了,吃着正好。”柳子璇切了一片烤肉塞进嘴里,一边说道,“多吃一些,说不定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少年一口粥还没咽下去,一听这话,差点全部咳出来了。神马叫做“说不定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难不成这锅粥还是自己的断头饭不成?要死之前也要吃得饱饱的?
柳子璇纳闷了,这个少年衣服穿得也不是很差啊,怎么吃个东西这么急切?还是说,他之前被人虐待,没有吃东西,饿得有些凄惨?脑补欢畅,柳子璇对他多了几分可怜。
她是尝试过的,没有吃饱是多么受罪的事情,肚子咕噜咕噜叫着让人心烦。连觉都睡不好。
“就算这东西再好吃,也不能这么着急,还有一锅呢。”柳子璇不懂人家想法,少年面对自己的“断头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明白,对方将自己救了回来,就是为了怎么方便地将他再杀掉么?这天底下的女人,除了娘以外,果然都是可怖的。
两人一时间相处无言,柳子璇见他将粥喝完了。又给他一碗掺杂着丹药粉的凉白开。叮嘱道。“喝了吧,这对你身体有好处。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中的毒的,不过以后还是注意一些。这次遇见我算是你好运,若是再服用那些掺了东西的食物。你小子就算不死在船夫手里,不死在毒蛇嘴里,也会被那些致使身子虚弱的东西害死……”
“你怎么……知道我……”少年乖乖将那碗带着甜味的凉白开喝下去,肚子吃得有些胀,摸着鼓鼓的。让他错愕的是,这个见面不过几次的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
“都说了我是飞天遁地的高人,哪里会连这么一些小事都不清楚?”柳子璇难得自豪一把,“不过你这次倒是悬乎。若不是我在,你早就嗝屁了……”
少年面色通红,不过不时因为害羞,而是尴尬和羞怒。他就没见过这粗鲁的女人!明明是那么美丽的女子,稍微收敛一下性子。都能祸国殃民的美人,竟然说话这么……粗俗……
“谢谢你救了我……”少年想着,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之前的肉粥应该不是断头饭。
他想世界上没有人这么无聊,要杀一个人之前还要费力地将那人救起来,然后再将对方杀了。抱着这个念头,少年心中轻松不少。柳子璇哪里会在乎这么一句谢谢,只要对方别无故冤枉她是山精鬼怪、魑魅魍魉,她就谢天谢地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子璇看着篝火,蹙眉道,“找寻仙山什么的,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倒不是说你没有这个资质入山门,而是……我觉得你不大可能安全找到那些修真宗门。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这个孩子,最近又是谋杀又是下雨又是毒蛇又是发高烧……霉运能厉害到这个地步,这个少年也算是极为稀少的存在了。煜哥哥总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自己还是善始善终的好。
送他回家?少年打了个激灵,吓得连忙摇头,“不!我不要回家!那里……早已不是我的家了。我若是回去了,指不定过个两三月,尸体就该被人从小门抬出来……”
“诶?为嘛?”柳子璇见他眼底的恐惧真切不似作假,有些疑惑,“难不成你家还有想要害你的人?你若是知道有人要对你不利,该是告诉自己爹爹和娘,而不是离家出走,拜仙门什么的……这些逃避的举止未免也太幼稚了。”
柳子璇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发现她将自己也囊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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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简介无能,等香菇想到更加贴切的简介再说……
☆、280:少年,白祁戎
少年沉默不语,但颤动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他的内心,柳子璇能感觉到这个少年的情绪正翻腾不息,似乎有隐忍什么。良久,少年苦笑着说道,“我的娘早已被歹人毒害至死,这些事情爹爹都知道,但他却硬生生看着事情发生,不曾出手阻拦。连那个女人私底下动作,他也是清楚的,却装作不知情。那个女人他喜爱的女人给他生了儿子,我自然可有可无……”
柳子璇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甚至连身旁都未曾发生类似的事例,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关键的地方她听明白了,这个少年的父亲不喜爱他的母亲,还纵容另外一个女人伤害他们母子……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太过遥远,至少她是想象不出来自家爹爹会这么做……
“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如何能回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等着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少年稍显落寞地说道,“父亲他以前就很不待见我和娘,整日冷冷的,在家的时间一年到头不过两三月。一开始是说做生意,后来才知道,他住到别院的女人那里了……”
柳子璇摇摇头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没有责任的丈夫和父亲?不管是否是真爱,既然娶了人,身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他连这个都做不到,反而一年到头大半时间和一个不知所谓的外室女子住在一起,乱了人、伦常理,当真是恶心。”
少年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将自己的家丑告诉一个外人。兴许是认为她是个世外高人,不是凡间俗人,说这些事情,她也不会像是八婆那样宣扬得到处都是。而且……虽然子不言父过,但这个奇怪女子说的那番话,当真是说进他的心坎了。
他的娘。一个来自远处的富家千金,不顾世俗眼光,为了替父亲报恩,愿意下嫁给这个男人。十里红妆惊呆众人,一时传为佳话。婚后孝敬公婆,日日晨昏定省不敢有一丝怠慢,甚至毫不芥蒂地用自己的嫁妆接济婆家。温顺柔婉,侍奉公婆,尊敬丈夫……邻里一提起这个女子,莫不是竖起大拇指夸赞。直说那个男人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结果呢?那个男人贪婪妻子的嫁妆。倒是新婚燕尔了一年半载。很快就原形毕露。当然,他也不是全然没用,做生意的手段的倒是不错,借着妻子的嫁妆迅速赚了一笔巨大的财富。成了那地方有名的白员外,成为别人艳羡的对象。
也是,娶得娇妻,创业有成,事业家庭两不误,谁能不羡慕?可是,别人以为这对新人该是幸福美满的,他娘该是幸运的,却不知道她在这个家举步维艰。其中苦楚难言。
公公是个昏聩耳软的人,老了也想着当一把壮年人,对她的陪嫁丫鬟别有心思。婆婆性格强势,时时刻刻想着从她手里抢过管家权力,当一当老太君的威风。晨昏定省时候总是给她难堪,时不时挑拨儿子和儿媳的关系,想着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卖身奴隶塞进儿子后院。
而作为一家之主,少年的父亲更是荒诞。那个男人的父亲堂而皇之地觊觎儿媳身旁的陪嫁丫鬟,他视若无睹,甚至还明里暗里警告自己妻子要大度,一个丫鬟而已,给了就给了。
可笑,让自己妻子身旁的陪嫁丫鬟去自己的父亲房里,他这是大度过头了,还是不嫌弃绿、毛太多?陪嫁丫鬟,大多都是用来给妻子的丈夫当通房丫头或者小妾。让自己未来的小妾去侍奉自己的父亲,他就算不顾自己的名声,好歹也顾虑一下妻子的清誉吧?
除了这个,妻子被婆婆羞辱欺负,他一句“娘年纪大了,你当儿媳的多孝敬孝敬”就打发了,完全无视妻子的无奈,对她多有冷待,从来没有温情关切过。
少年的母亲入门三年多了才怀得他,怀孕那时候身体不好,没多少精力管家,婆婆趁机夺权,公公要了陪嫁丫鬟,丈夫告诉她自己心有所属,要给那个女人一个平妻的名分……少年自小就心疼自家的娘,这么美好的女子,为何会倒霉地进了这么一个狼窝?
若不是那个男人挟恩图报,他的娘——温柔似水的女人,如何会嫁给这么一个人渣?
少年的娘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不能和离,义绝又不成,自然是调整好心思过自己的生活,养儿子。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个外室女子咄咄逼人,一次一次怂恿他的父亲,将莫须有的罪名盖在他娘头上……终于,她还是熬不下去,香消玉殒了。
娘刚死,那个外室女子堂而皇之入住娘的卧室,联合白员外抢了亡妻的嫁妆,发卖了那些忠心于他娘的仆人。不过少年的娘也有几分预料,已经将贵重的嫁妆悄悄变卖,银钱都暗中塞给少年了,留下来的嫁妆不过是一些看着好看,但不值什么钱的东西。
那个外室女子认为少年占据了嫡长子的名分,以后会夺了她儿子的利益,愣是下了毒手,日日在他的饭菜里放了使人虚弱的药。当时少年为母守孝,一时间没有察觉,等他发现了,身子骨被掏空了大半。为了不死得不明不白,也为了给枉死的娘讨一个公道,他打算逃出白家,寻找仙山高人学艺,总有一天会回来找这些人算账……
在柳子璇刻意的引导之下,少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些真相,但柳子璇结合他的话和他内心的想法,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由得愣怔不语。
“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荒唐的一家子……”柳子璇眨了眨眼,这些事情在修士当中是完全不能想象的。若真有人这么对待一家主母,还不撩起袖子拍死渣男,踩死一对不知所谓的公婆,带着儿子逍遥天地?至少,若飘渺殿那帮女人遇见这些事情,绝对干得出来。
少年窘迫,内心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家里这么乱糟糟的,让外人看了笑话。
“不过你若是单纯为了报仇,还是劝你别拜师修真,至少先将仇恨报了之后再说别的。”柳子璇给他建议,“修真者,胸容天下,追求的是寿与天齐,而不是报仇。这些凡间俗事不能成为你修真的理由和动力,一个不小心引来心魔,你这辈子也算是废了。”
少年不解,但仔细思考之后,突然明悟了。可……自己若不拜师学习,如何有能力为母报仇,让那些人不得善终?一时间,少年为难了。柳子璇抓起他的手臂说道,“既然我之前能及时地救了你,又给你点染上守贞砂,可见我们是有些缘分的。”
“然后呢?”少年心儿砰砰跳,觉得她接下来的话可以改变他的全部人生……
“我帮你报仇好了……”柳子璇双手环、胸说道,“恰好,我也觉得这些人挺有趣的,很想去看看他们生得如何模样……竟然会做出渣到这个地步的事情……不过我事先说好了,我是不会亲手帮助你杀人作恶的,事情如何安排,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少年心中有些犹豫,毕竟地方是个陌生人,还给自己点上恶意满满的守贞砂,但一想到自家娘临死前不舍不甘的眼神,直接将犹豫扔到爪哇国,点头道,“好!”
柳子璇之前暗中掐指一算,发现这个少年和自己还真是有段缘分,而且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里是修真界。奇怪的是,修真界和仙界之间的通路似乎关闭了,想要再次打开,除非出现飞升之人。自己一身实力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去不了仙界……
唉,被类一劈劈到修真界,还不知道这个修真界对应的仙界是不是原来那个……修真界无数,仙界三千……三千分之一的几率,想想都有些悬。
“对了,话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柳子璇张口问道。
少年答道,“敝姓白,白祁戎是我的名字,因为年岁不够,还没有起表字……”
“咳咳——”柳子璇直接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她能说自己很不待见“祁戎”这个名字吗?爷爷总是称呼林云晟那个大坏蛋为“祁戎”,在她眼里,祁戎=林云晟!现在又冒出一个白祁戎,卧艹,还让不让人好好活着了?
“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吗?”白祁戎疑惑。
“没,没什么奇怪的……”柳子璇避而不谈,她拒绝任何和林云晟有关的话题,“我叫……”
白祁戎疑惑地看着她,她是忘记自己名字叫什么了吗?
“我叫徐天晴……”想到自己出门在外,应该注意掩饰身份,为了不让林云晟找到自己,她还是暂时放弃本名,借用一下奶奶的名讳好了,“我不介意你喊我‘徐仙人’……”
“我介意……”白祁戎暗地嘀咕,掩藏在眉宇的哀愁少了一些,看着更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你说什么?”柳子璇的耳朵尖着呢。
“我什么都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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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穿越清朝,面对各种的穿越女重生女,喂,系统这该怎么破!
☆、281:小丫鬟“白祁戎”
“小白,小白,你家到底住在哪里呀~~~~~住在哪里呀~~~~~小白说不知道啊~~~~”
在一片油菜花盛开的田野边,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声音清脆宛若黄鹂鸣翠,听着极为悦耳。只可惜,这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小曲儿完全糟蹋了这个声音。白祁戎额头青筋跳得欢快,他很想弄两团棉花将自己的耳朵堵住,拒绝噪音入耳,为自家可怜的耳朵找个清静。
可惜,在所谓“徐仙人”的强势作风之下,白祁戎完全不敢这么做。不然人家一句“好啊,你小子竟然敢认为老娘唱得不好听”,一巴掌拍自己头上,多么丢人?
白祁戎这几天当真是悔得连肠子都青了,他离家出走的时候就预料到自己有可能碰见杀手,对他来说死在家里和死在外头还真是没有多大区别。但他预料到了开头,却没有算到“徐天晴”这个意外!尼玛,这个女人一开始还有些仙女范儿,现在整就是一个乡村非主流啊!
白祁戎若是能预见自己离家出走会遇见徐天晴这个女人,他发誓!坚决把离家出走的时间拖延两天,一定要和她错开!这个女人一开始还算会照顾人,他生病了还会给他弄来药调理,饿了还有肉粥喝,等他第二天好得差不多了,情势立马颠倒!
饿了,他这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被逼着处理她打猎过来的小动物,清理肠子内脏神马的,然后还被赶鸭子上架烤肉煮饭烧开水……对,这个作风彪悍的女人竟然敢在野外弄一个浴桶就开始洗澡!不过人家洗的时候会弄一个奇怪的屏风,他也看不到什么……
她明明会那个劳什子的御剑飞行,偏偏人家不愿意,还用非常嫌弃的口吻对他说“我这不是体谅你的身体么?御剑飞行你受得了?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完全不认为自己哪里得了便宜的白祁戎少年非常无辜,御剑飞行的确很痛苦,但也不至于苦逼地用两条腿走吧?
之前柳子璇为了捉弄白祁戎。曾经带着他御剑飞行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现在要回到白祁戎的家,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回去,自然只能用双脚走了,累屎人了有木有!
可怜了白祁戎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他娘活着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没有受过苦,娘死了,他受苦的方式仅限于吃加料的食物以及被下人们怠慢,其他条件还是很不错的。柳子璇欢欢乐乐地走了一整天。还是神清气爽。反观白祁戎就狼狈很多了。
路途太难走。他的鞋子开了个小口子,脚上还长了水泡,晚上露宿野外的时候,他的小腿都肿得可以将宽松的裤管子撑开了。柳子璇神马都没说。还让他收拾晚餐烤肉,弄完这些还要给她烧开水。当然,她认为自己比周扒皮好多了,又给少年扔过去一小瓶东西……
“这是什么?”白祁戎的小脸脏兮兮的,两三天没洗澡,之前还淋了雨,身上很难受,带着些酸臭味。打开柳子璇给他的药瓶,发现里面都是膏体。带着茉莉花的清香。
“消除酸、胀疲劳和脚上的水泡,你到时候抹了这个,再去泡泡脚。对了,去河边洗澡的时候千万捂好了,要是让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直接给你咔嚓一刀!”柳子璇基于对方是“祁戎”,心里有些别扭,而且对方的眉眼还和那个林云晟有三分相似。
她欺负压榨白祁戎,就有一种类似欺负林云晟的痛快感觉!好吧,她也知道自己这种心理要不得,所以她不会做任何过分的事情。两人白天用脚走路,吃饭让他清理动物,然后烤肉烧开水……呵呵,自己又没有动手揍他踹他,只是将他当成丫鬟使唤。
而且自己还有给他那些珍贵的药膏,保准他第二天生龙活虎,精神满满,完全木有虐待哦!每每看到白祁戎露出郁闷和纠结的表情,她就会觉得万分舒心!
两人慢悠悠地走了三天,他们看到了一个小镇子,向那里的居民打听一下白祁戎住的地方,发现他们要过去,至少还要走半个月。柳子璇觉得有些累,干脆买了一匹小毛驴……
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个“柳子璇到骑毛驴哼歌,白祁戎面色青黑暗怒”的场景。挥一挥手里的小鞭子,柳子璇无聊之时又哼道,“小白~~~小白~~~我们去哪里呀~~~”
“为什么一定要给这只毛驴起这么一个名字?”白祁戎人啊人,距离忍者神龟还有半个经验槽的距离,他忍不下去了,纠结着眉毛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也这么喊我的……你故意给它起这么一个名字,诚心欺负讽刺我是吧?”
柳子璇骑在毛驴身上,悠悠晃晃。她衣襟口趴着一颗小小的兽头,那只小兽每日三餐用她的血下菜,目前已经长毛了,整个身子看着毛茸茸的,让柳子璇很喜欢。鉴于人家长了五根很有特色的五彩尾巴,她灵机一动,给它起了一个好听又有文学味道的名字——小五!
见白祁戎少年有些发怒的前兆,柳子璇非常无辜地说道,“有吗?我之前明明喊你大白,喊它小白的……你看看它的毛,雪白雪白的,多么好看,小白这个名字很贴切。”
白祁戎抽了抽嘴角,最后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买下这头毛驴的时候,它分明是灰色的毛皮。”可怜的小毛驴,竟然被这个女人拿着大刷子,用奇怪的东西硬生生刷成白色!白祁戎能听到小毛驴可怜的哀求,但自己打不过这个女人,救不了毛驴。
“小白,别生气嘛……”柳子璇笑着倾身拍一拍白祁戎的脑袋,笑得那叫一个欠扁。
白祁戎拽着毛驴的缰绳往前快走两步,生气地回首吼道,“你半刻钟不到之前还说我是大白,它是小白的!你现在又喊我小白,你故意将我和毛驴放在一块!”
柳子璇扭身对着他粲然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倾倒人心。白祁戎少年也有一瞬间的心动,陌生的感情让他无措。不过等他听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神马心动全部扔到爪哇国!
她说,“小白的反应速度还真是让人堪忧呢。到现在才知道我是耍你啊。”
白祁戎少年彻底炸毛了,他果然是不该在那个时间离家出走,这样一来自己就不会遇见这个可恶的女人!不遇见这个女人,自己就不会被她一而再再而三戏耍……
一大片一大片油菜花田的田野边,荡漾着少年时不时羞愤的吼声,还有清丽女声的戏谑笑音。大概是遇见“徐天晴”之后,白祁戎少年觉得自己的性格越发不像自己了。娘生前总教他要喜怒不形于色,再多的感情也要掩饰得好好的,别让人轻易看出来。
一直以来,除了娘逝世到下葬这段时间。他都做得很好。现在却像是一个点燃的炸药桶。火气之大连他自己都非常吃惊。柳子璇表现出来的年纪差不多十九岁二十岁了。而白祁戎不过是一个接近十一岁的少年。虽然很生气,但他一直将对方当成姐姐或者母亲那一辈的长辈,炸毛可以,但不能口出恶言。不能掳袖子,不能挥拳头……
当然,就算他想要这么做,身为一个战斗力负五的渣渣,他也打不过对方一根手指……唉,这真是一个让人悲伤而忧郁的现实〒▽〒,白祁戎少年深深忧郁忧桑了。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走了半个多月,白祁戎少年的厨艺勉强可以入口,顺便还学会拿着绣花针缝缝补补自己的衣服。甚至知道怎么洗衣服晒衣服烧开水……
柳子璇虽然看着没心没肺,但暗中都关注他的身子情况,确定那些药物的负面影响已经尽数消失,这才松了口气。少年人生长总是比较快,不过这么短短的时间。他的衣裳和裤子都有些短了,看着虽然不至于不合身,但总有一些别扭。
“你家就在这里?”他们的面前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城市,前面正排着很多衣着朴素甚至简陋的平民百姓,城门门口有几个凡间官衙士兵在检查,旁边的墙上糊着两张纸……看样子应该是什么缉捕的公告,也有可能是寻人小广告,“这地方看着还算是不错。”
柳子璇懒得下驴,仍旧倒着骑,视线落到那个公告上,眉头不由得直皱。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也没有打声招呼,直接倒了一些东西糊在白祁戎脸上……
“喂!”白祁戎张嘴抗议,舌尖唇角碰到她的手,心中颤动得更加厉害。不过也被他忽视了,他现在更加想要知道这个女人又发什么疯,将什么东西糊他脸上。
“不想惹麻烦就闭嘴!”柳子璇一巴掌拍他头上,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见状,她灵机一动。
“不过是我家里给我买的童养夫而已,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再多说一句废话,小心今天晚上继续睡柴房!”说罢,摆出恶狠狠的表情,还对着旁人吼道,叉腰宛若泼妇,“看什么看,没看过教训不让听话的男人啊!再看一眼,小心老娘挖了你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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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葭萌:……
☆、282:这家子真乱(上)
白祁戎不是笨人,见柳子璇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心知她一定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下就非常配合地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泪包小媳妇摸样,众人皆为可怜的白祁戎感到同情。
之前上路的时候,柳子璇说自己容貌太出色了,若是整天抛头露面,肯定会被人觊觎的。于是乎,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乡野泼妇,白祁戎也换下那些锦衣华服,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灰扑扑的,很难想象他就是白员外家的嫡少爷。白祁戎反而觉得这是某人太自恋了……
虽然柳子璇伪装了容貌,但白祁戎并没有。若是两人到了衙役那里,肯定会被认出来的。凭借她绝佳的目力,那个公告上的内容早已收入眼底。上面的内容很简单,说是白员外家失窃了,千两黄金被一个签了死契的奴隶偷走了,对方还杀了他们家的嫡少爷白祁戎……
且不说有没有这么一个奴隶,有没有被偷盗千两黄金,告示上的画像,分明是白祁戎啊!
上面还说了,若是抓到这个不知死活的奴隶,白家有百两黄金的重谢!一些识字的百姓正围着告示看热闹,甚至有些人说他若是要抓住这个奴隶,定要扭送官府,直接凌迟处死。
在这个凡间王朝中,盗窃是重罪,更别说盗窃金额这么巨大!而且这个窃贼本身还是逃奴的身份!依照律例,逃奴逃跑,抓回来可以随意处死!而且这个莫须有的逃奴窃贼还杀了白员外家的嫡少爷……一个奴隶窃贼,手上还有人命,一个凌迟重罪不为过!
“这白家,还真是很辣,虎毒尚不食子,但这个白员外竟然敢这么做,亲手将儿子推上死路啊。”柳子璇轻声嘀咕,再一次庆幸自己有那么一个爱女如命的爹爹。
白祁戎离家出走了。白员外一家肯定是知道的。但他们不但没有张贴启示将其找回来,反而给对方捏造这么一个死罪,就算白祁戎被找回来了,他也只是一个杀了人的逃奴窃贼,该扭送上行刑法场,而不是继续安安心心当他的白家嫡少爷……
柳子璇不相信这事情都是白家第二人夫人,那个外室上位的女人一人的意思。白家老爷肯定是默许的,老太爷和那个老夫人肯定也是知情者……想到白祁戎少年父亲不疼,爷爷奶奶不爱的尴尬场景,柳子璇不禁唏嘘不已。想着以后还是对小白好一些……
“小白。对于这样的父亲。你完全没有必要伤怀……”柳子璇他们已经排队到队前了,白祁戎也看到那个告示,也明了柳子璇之前糊他脸的用意,脸色冷若凝霜。有些渗人。
“我早就不将他当成父亲了……父不慈何以子孝……”白祁戎比柳子璇想象得还要冷漠一些,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娘,所谓的父亲,早就不知道遗忘到哪个角落了,“不过他能进一步突破自己的底线,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出乎我的意料……”
正说着,已经排到柳子璇两人。衙役见她骑着驴,见了官差还不下来。心中顿时不快,想着给两人一个下马威。不过柳子璇是什么人?哪里会允许一个凡人欺负到自己头上?不过是一个仗着职务之便,到处要好处,欺负平民百姓的狗腿子罢了!
之前她可是看清楚了,这些衙役官差。哪个没有明里暗里向别人收受贿赂?若是没有油水可拿,随手拿两个鸡蛋,一把葱,遇见有些姿色的小妇人,就用手占点小便宜……
这个面对这样的人,她从来不喜欢手下留情。当下给他施了个小绊子,两人顺利过关。大约一刻钟之后,那个衙役像是中了魔一样,一把抱住自己的同事,又是亲又是啃,两只手还不老实,所有观众都看呆了有木有!这么劲爆的场景竟然发生在他们视线之内……
啧啧啧,今天回去之后又有一些重磅谈资和邻里街坊炫耀了……
那一厢,柳子璇已经带着白祁戎走到一家客栈,叮嘱店小二要用最好的饲料照顾小白驴,她和白祁戎向掌柜订了一间房。掌柜看面前这个肥肉横长的乡野村婆,再看看她旁边那个脸上长着大面积黑色胎记的少年,嘴角抽了抽,也不问别的,受了定金就给他们开了一间房。
“为什么只要一间?”白祁戎见店小二离开了,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口,“怎么说我也是快要成年的男子,你还是云英未嫁的深闺小姐,总该避着些的……”
柳子璇甩给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说道,“你小小年纪想得问题倒是挺多的,我都不在意了,你磨磨唧唧做什么?要真是闹出什么事情,貌似倒霉的人也是我啊,你在这里矫情什么。我这样貌若天仙的女人愿意和你在一间房住着,你就偷着乐吧……”
白祁戎少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一次被人调、戏了,顿时,脸颊烫得可以煎蛋。不过因为柳子璇给他抹了那些药,黑乎乎的脸颊完全看不出什么来。憋了大半天,他说道,“从未见过这天底下有你这样大大咧咧的女人,这般年纪嫁不出去,也是有原因的。”
“臭小子,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嫁不出去,而是不想娶!”柳子璇弯腰将睡塌上的被子抱起来,冲着白祁戎扔过去,“晚上我睡这里,你在地上打地铺好了……记住了,别僭越啊。”
白祁戎脸色越发臭了,不过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头,柳子璇让他睡地铺还让他去给她烧水,这位大小姐要洗澡了。他忍了又忍,“不是还有店小二么,让他去烧啊……”
“我就喜欢你烧的开水!让你烧你就去烧,废话这么多作甚么!”肥婆装柳子璇一脚踏在凳子上,白祁戎少年又一次屈服在对方的暴力之下,乖乖去当烧火丫头了……
柳子璇见他带着怒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掐指一算,眉头上的沟壑更加深了一分。这个白祁戎到底是什么来历,自己竟然算不出他的未来……难不成,他是个有大造化的人?
她之前不过是打算算一算白祁戎这个苦逼孩纸未来会过得如何,和修真大道有没有缘分。可粗略一算,对方的未来一片空白和混沌。自己想要看得清楚一些,脑子还会觉得胀痛难忍。
柳子璇继承了司寇安阳对占卦的天分,凡是她能力之内的事物,总是准确无偏差。而这次,自己竟然算不到一个凡间少年的未来,只能知道他的命格极为贵重。
在凡间,所谓的命格贵重不过是封王拜相,再贵重一些,便是开国称帝。但不管这个官做得多么大,本质上还是凡人。而对于修真者来说,所谓的命格贵重可不得了。对方说不定会走到一个极其高的地步,至少,比她现在的实力要强很多很多……
“貌似这个孩子不过是伪灵根而已,到底是遇见什么奇遇,竟然能有那样的命格和未来?”柳子璇疑惑地喃喃道,一般逗弄着踉跄走路的小五,时不时摸一摸它的尾巴,看着对方害羞地将尾巴蜷缩起来,用怯怯的眼神看向自己,“真是的,你这么害羞做什么……”
“小晴晴是在担心小白吗?”突然间,屋内响起一声极为稚嫩的声音,柳子璇仔细辨认,说话的人竟然就是小兽小五。她见惯了会说话的仙兽神兽,也没有多少惊讶。
“没有担心,只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而已……”柳子璇一手托着腮,郁闷道,“像是这样命格的人,要么是走了强横的狗屎运,要么一生坎坷悲剧……”
小五走到她面前,舔了舔她的手指,说道,“小晴晴还是在担心他么……”
“你若是执意这么理解,便这么想好了。”柳子璇翻白眼,见它仍然执着地舔着自己的手指,尖尖的牙齿时不时磨蹭一下,内心更加郁闷了,“你好像很喜欢喝我的血……”
小五疑惑地抬头歪了歪脑袋,无辜道,“小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喜欢小晴晴的血,肉很香……但小五不能吃小晴晴的肉……但是喝血也能喝饱啦……”
柳子璇黑线不已,合着对方没有张嘴将自己吃掉已经是仁慈有分寸了?
不过,它说她的血和肉很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吸引它?
想了想,她问道,“小五,你看着小白的时候会不会想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除了小白之外,还有没有别人给你同样的感觉?”
小五蹲坐着垂首思考,良久摇摇头,嫌弃道,“小白的肉不好吃,血也不好喝,好臭诶。至于其他人……好像有一个,以前还没出生的时候感觉她和小五住得很近,后来小五离开了原本住的地方,就没有感觉到她的气息了……”
柳子璇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这样完全不能得出结论,也不知道小五是因为什么原因喜欢喝她的血。两人正说着,柳子璇一摆手,示意小五别开口。等了一会儿,白祁戎红着眼眶冲了进来,脸上全是隐忍和哀伤之色,见柳子璇在屋里,双手一张将她抱紧……
柳子璇愣怔,这个孩子……他是在哭吗?
☆、283:这家子真乱(中)
在柳子璇看来,这个叫白祁戎的少年和林云晟在某些地方还是很相似的,比如说,他们都不会轻易将自己内心的真实坦、露在别人面前。但白祁戎还比不上林云晟那个老狐狸,极度无助之下容易显露出真实的情绪,让人心生怜惜和同情。
柳子璇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怀抱借给这个小鬼头,听他从一开始无声的呜咽到后来的低声啜泣,她只觉得头大。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爱哭的小鬼头,还是个小男生。犹记得她小的时候就不怎么哭,向来只有自己欺负别人,让别人哭的份。
良久,白祁戎终于肯放开她。柳子璇暗暗为身上这件衣裳默哀一下,它算是直接报废在这个喜欢哭鼻子的小子的眼泪之下了。进到里间将伪装卸下,她再出来的时候发现白祁戎已经收拾好脸上狼藉的泪痕,若不是看他鼻尖泛红,眼睛肿得像是核桃,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之前哭得那么狼狈丢人。给他沏了一杯热茶,柳子璇让他冷静一下,放空一下脑子。
捧着茶,他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道,眼眶泪光闪烁,“那个人……他在十天前给了娘休书,两天前,娘的墓被盗了,尸骨离开棺醇,被人扔到了乱葬岗!那个女人,竟然恶毒如斯,想让娘死无葬身之地!那个男人更狠,竟然说娘不顺父母、好忌妒、有恶疾、口多言、盗窃!”
柳子璇对俗世的某些事情还是知道的,白祁戎少年之前说的“不顺父母、好忌妒、有恶疾、口多言、盗窃”,这分明是“七出”中的五条!除了“无子”和“淫”之外,七出都齐了!
一般而言,只要女子犯了七出中的任何一条,又不符合“三不去”,丈夫就有足够理由休妻。更别说白员外还指责自己原配犯了其中的五条!不了解的外人肯定会同情白员外。同情他作为一个男人,竟然娶了这么一个看着贤良,本质恶毒的毒妇!
柳子璇内心暗哂。对那个白员外的印象更是差到了负数,这个白员外若真是男人。有本事直接说他的原配七出全犯啊!有胆子列出五条,不敢将剩下来的“无子、淫”都添上去?
外界都知道白祁戎是白员外的嫡长子,“无子”这一条不成立……除非这个男人豁出脸面,污蔑白祁戎不是他的儿子,他当了绿乌龟王八十来年。当然,很显然他还是非常珍惜头顶上帽子的颜色,不但没有这么做。还忽略了七出中的“淫”。
不过去了两条,还有五条……也足够他将占着自己嫡妻原配名头的死人休掉了。柳子璇心中微冷,世上男子薄情如斯,还有谁值得托付终生?还不如孑然一身。逍遥天地,反倒自由自在。想到这里,她又听到白祁戎说,“那个男人明天要开宗祠将娘的名字划去……”
“明天?”柳子璇收起心思,心中微暗。世上男子又不是都像爹爹那般疼爱娘,娘幸运地遇上爹爹,自己却是遇不见,一切不如随缘好了,“我们现在快些去将你娘的尸骨收殓好。”
白祁戎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良久,他抿紧了嘴角,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谢,柳子璇这发誓,这绝对是这个小子有史以来最真诚不做假的感谢了。
“走吧,要是去完了,也不知道尸骸还在不在。”柳子璇此次没有伪装,直接带着白祁戎向着城外的乱葬岗飞去。越是靠近那个地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白祁戎内心激荡复杂的感情,有怨愤也有对自己的自责以及对亡母的愧疚。
这个孩子一直以为是自己任性地离家出走,导致白家人这么肆无忌惮地对待他的亡母。但事实上呢?若是白祁戎不逃出来,他很快也要步上亡母的后尘,早早逝世。到时候白家人会如何对待这对母子的尸骸,谁也不敢断测,总归好不到哪里去。
到了乱葬岗,两人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么的恐怖。那些病死的普通贫民买不起棺材,通常都是一袭婆席子卷一卷,扔到这个乱葬岗。除了这个,还有早夭的婴儿、死后无人收殓的奴隶、各种动物……整个乱葬岗臭气熏天,尸骸之上不时有蛆虫蠕动,看得柳子璇有些反胃。
鉴于这里有很多腐肉,一些喜欢吃腐肉的动物和饿极的野兽都会聚集到这里,撕咬这里的尸体。像是刚刚扔过来的尸体,它们最是喜欢了。白祁戎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大好,他知道乱葬岗不是什么好地方,未曾想到娘的尸骸被人扔出来之后,又弄来这个地方……
记忆中那样温柔恬静的娘,死后不得安宁,还要受此羞辱……柳子璇看着他双拳紧握,刺目鲜红的血一滴一滴低落,滴到地上的枯叶,发出嗒嗒的声音。
新鲜的血液显然刺激到了一些在这里觅食的动物,柳子璇稍微一扫便看到几头饿得皮包骨头的豺狼,嘴角带着血肉,皮毛坑坑洼洼,失去本来的颜色,想得非常肮脏。
她用帕子沾了一滴白祁戎的血,未曾理会那些虎视眈眈的野兽,默念两句法诀,稍微感知两下,对着白祁戎说道,“到这里来,我已经找到你娘的尸骸了……”
白祁戎木愣愣地跟着她,见她在一堆乱石旁停留,不由得一愣。按照白家人的脾性,他们肯定会将娘的尸骸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让野兽啃食,哪里会将她特地放在乱石之下。
“看来还是有眼睛雪亮之人,知道你娘是冤屈的。放心,你娘的尸骸很完整。”柳子璇低声说道,“不过模样有些不大好,你若是见不得这个场景,还是转过身比较好。”
白祁戎抿了抿嘴角,哑着嗓子说道,“没能让娘生前享福,亦不能让她死后清静,本是极为不孝之事,现在不过是将娘带走,给她一份安定,有什么场景是不能看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看到他娘目前尸骸的模样,白祁戎还是泣不成声,不过他倔强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嘴角都咬出血口子了,看得柳子璇眉头大皱。这些情绪积累太久了,对身体极为不好,更别说白祁戎以前还服用那些使人身体虚衰的药,早已伤了根本。
自己虽然给他调理得差不多了,但还需要一些时间修养恢复。此番大悲之后,必然会加速身体的衰败,恐怕会比之前更加差劲。柳子璇暗道一声“对不住”,直接给白祁戎一个手刀,将他劈昏了放在飞剑上,然后才有时间清理蛆虫遍布的尸骸。
白祁戎又开始做噩梦了,梦中的每一幅画面都能牵扯他的心脉,抽疼抽疼的。明明上一刻娘还披着披风依靠在床旁读着诗集或者牵着自己的手在百花齐放的花园漫步,下一刻她变成一具爬满蛆虫的骸骨,骷髅头的眼眶部位流下血泪,不停地向自己伸手,状若求救。
骷髅不会说话,但她仍然执着地张着嘴,牙齿磕磕碰碰,似乎想要向自己传达什么信息。白祁戎想要张口说话或者上前,都做不到。突然间,很多长相狠厉的豺狼野兽从四面八方扑来,啃咬着骷髅身上的骨头,那具骷髅状若痛嚎,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来……
“娘——”白祁戎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豺狼将他娘的尸骨啃咬殆尽。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脑袋一炸,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开眼,自己站在自己住了多年的房间内,屋内的摆设都是他娘为他精心准备的。推开门,院内一片寂静。
但院墙之外,却是红纱满目,灯笼高挂,敲锣打鼓之声不绝于耳,宾客往来,高声谈笑。
他拦住一个丫鬟想要问府里发生什么事情,那个丫鬟像是没见到他这个人一般径直走过。他不信邪,一连问了几人都是这样。当他踉踉跄跄跑到大厅,发现所谓的父亲身穿一袭喜庆的新郎衣裳,红光满面,一旁站立的新娘娇娇怯怯,眉眼含着千万柔情,柔柔弱弱好像出生的幼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他冲着众人喊道,“我娘呢!你们将我娘抓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