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宾客竟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并且齐齐转向他。突兀地,他们都露出让白祁戎毛骨悚然的狞笑,站在新郎旁的新娘更是掩嘴轻笑,“哎呀呀,这下酒菜现在才来啊……”
下酒菜?指的是他么?白祁戎没有反应过来,那些宾客……包括两个新人都化为魑魅魍魉,面目狰狞,牙齿泛着幽蓝冷光,指甲修长,可以轻易刺透钢筋铁骨。
白祁戎慌不择路地掉头就跑,数不清的怪物在他后头追着,有的甚至抓到了他的衣角。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被抓到了,肯定会被他们分而食之。
就在山穷水尽之时,他跑到娘曾经住过的房间。缺发现里头没有娘的身影,只有一具布满蛆虫的骸骨。它将白祁戎紧紧抱住,用脊背挡下那些魑魅魍魉尖爪利嘴……
滴答滴答……白祁戎发现骸骨的眼眶血泪肆流,明明是那么冰凉的血泪,却让他的心都在灼痛。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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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这家子真乱(下)
白祁戎想要挣脱骸骨的束缚,想要带着她一起逃离这个地方。但对方误以为他要和那些魑魅魍魉拼命,更是用力地抱着他,将他紧紧保护起来,不给旁人一丝破绽。
就在骸骨即将坚持不下去,白祁戎以为生还无望的时候,空中传来一声悠悠的感叹之声。那些魑魅魍魉好像很惧怕这个声音,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骸骨见安全了,撑着残破的骨架,拉着白祁戎的手走到白家的小门旁,打开门,想让白祁戎离开。
“娘!你和戎儿一起走好不好?我们一起走!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白祁戎倔强地想要将她一起拉走,那句骸骨很是无奈地摇摇头,突然迸发出强大的力气,将他推出门,关上小门。小门关上之时,他看到那些去而复返的魑魅魍魉顷刻之间将他娘淹没……
“娘——”白祁戎惊吓坐起,粗喘着气,身上、脸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流淌,浸湿了整个被子。他双手无力地搭在两旁,视线被汗水模糊,看得不是很真切。
“唔?”正当白祁戎沉浸在之前的噩梦之中,指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温热,扭头一看,只见一只长着五条颜色各不相同的小兽正趴在他手指旁,伸出小舌头舔着他的手指。
白祁戎从那样的噩梦中惊醒,心中本没什么着落,现在看到熟悉的生命,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温暖,它这是在安慰自己吗?不过下一瞬,白祁戎少年就将这个想法踹掉了!
小五又添了两下,突然小脑袋一扭,“噗噗噗——”地吐着舌头,哪怕小白少年听不懂兽语,也知道这只小兽是在嫌弃自己!那么严肃而悲伤的心情被它这么一打岔。有些跑题了。
“你家主人去哪里了?”白祁戎张口问道,缺发现自己嗓子干燥如火,涩得难受。声音嘶哑难听,很是刺耳。不过小五很给面子。没有吐槽他声音难听。
它将两只前爪安安分分地放好,摆出蹲坐的姿势,微微摇动五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小嘴一张说道,“小晴晴让店小二给你烧热水去了,你之前发睡疯太厉害,小晴晴嫌弃你了。”
白祁戎得知柳子璇没有离开。心中倏地倏地松了口气。他已经失去太多太多,当真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事物。他还未庆幸完,脸色突然一僵,手脚并爬地爬进睡塌一角。双手抱紧被子,双眼惧怕地看着一脸迷惑的小五,“你、你……你竟然会说话……”
小五抬爪指了指自己,脸上迷惑那叫一个浓郁啊,它问道。“小白,你刚才是说小五吗?”
“对!你怎么会说话……”白祁戎惊恐不已,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死紧,好像这样就能多几分安全感,“ 难不成……你其实是那些妖怪?”
不由得。白祁戎想起梦境中那些面目狰狞的魑魅魍魉,脸色更加煞白难看。小兽小五委屈地放下爪子,说道,“为什么小五就不能说话了呢?刚才明明是小白问小五,小晴晴去哪里了,小五回答小白的问题,为嘛小白还要责怪小五以前不说话呢……”
白祁戎脸色一僵,他神马时候责怪它这个了!一只野兽开口说话,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奇怪好伐!他不过是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震撼和恐惧而已,为嘛弄得好像自己欺负它了?
“小白……”小五摇摇尾巴,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好像白祁戎敢说一句它是怪物的话,这个小家伙就要抱着尾巴在睡塌上打滚儿撒娇。
“我……没什么,之前我什么都没说。”白祁戎硬是咬着牙说出这话,但仍然不允许小五近身。他还是很害怕这只看似无害的小家伙……不过鉴于它有那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主人,养得宠物会说话,貌似也不是……非常奇怪的事情?白祁戎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哦,小五明白啦。”小五将自家一条尾巴往前一伸,用爪子细细地整理上面打结的毛毛。
“那个……”白祁戎小心翼翼地看小五,见它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就只能这么一只僵着了,“你之前说我发睡疯……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噩梦的场景着实太过深刻,白祁戎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且,他更想知道的是,神马叫做“发睡疯”?有这个词汇吗?
“小白一直抱着小晴晴喊娘,还一直……”小五将尾巴全部往前,排成一堵小墙,然后伸出两只爪子又抓又蹭自己的尾巴,动作……说不出的猥、琐,白祁戎默然了,小五继续说道,“一直抱着小晴晴,这样做……”说着,小五又将自己的脸颊在尾巴组成的墙上蹭啊蹭。
白祁戎的脸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各种颜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看着非常有喜感。他不敢想象,自己做噩梦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做出这样猥、琐神经的动作。更加神奇的是,那个脾气超级不好的女人竟然会没有一巴掌扇死自己……
他突然明悟所谓的“发睡疯”是神马意思了。喝酒之后发疯是“发酒疯”,那么睡觉之后发疯,也就是“发睡疯”了吧?他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颊,好像这里真的被人扇了一巴掌。
正当白祁戎心中思绪万千,想着怎么面对柳子璇的时候,小五突然将尾巴收好,歪了歪头,用非常无辜地声音说道,“当然,以上动作都是小五的专属,小白只是抱着小晴晴的腰不肯撒手啦,嘴里还喊着娘、娘……跟我一起走……之类的话……”
白祁戎:“……”按照这个情形,他是被一只小兽涮了一把?
小五笑嘻嘻说道,“小白太笨了啦,竟然连这些话都会相信,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相信小五,小白你绝对是一觉下去醒不来的节奏啊。小晴晴肯定会一巴掌扇死你的。”
白祁戎:“……”他就知道会是这样,那种猥、琐的动作怎么可能是他会干得出来的?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脾气坏得要命的女人。真不知道她这个性格是后天养成的,还是先天父母给 的,差得让人不能直视!至少白祁戎是不喜欢这样恶劣性格的女人的……
“虽然是这么说啦,不过小白你之前的确有抱着小晴晴说,让她别离开的,还哭得稀里哗啦。脸上都是鼻涕和眼泪哦,小晴晴的脸色很糟糕哦,很黑哦,你死定了哦。”小五兴奋地在他的被子上跳来跳去,时不时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欺负对方。
白祁戎脸上一黑,绝对不相信小五口中那个丢人的家伙就是自己。哭得淅沥哗啦?那怎么可能是自己?他虽然拒绝承认,但脑子里却不禁回忆梦境的内容,心中微微黯然。
“小白……”小五跳到他的膝盖上,仰着头看他,认真眨眼说道,“以后要对小晴晴好一些哦,不然小五不会放过你的哦。而且,小晴晴之前好累好累的……”
白祁戎一怔,问道,“她怎么了?”
那个臭脾气的女人别来欺负自己,他都想要烧高香了有木有?还欺负对方?还对她不好?自己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个实力啊。不过听小五的话,她似乎很不好?
“小晴晴很累……但是她说了,小白醒了的话,让小五带着小白去看一样礼物。”小五跳下睡塌,催促白祁戎少年,“小白现在想要去看礼物吗?”
白祁戎掀开被子下榻,因为噩梦太长时间,脚有些发软,“我不想看什么礼物……只想去看看娘。她……应该有帮我将娘成功重新安葬好吧?我想去看看娘的坟头……”
小五一歪脑袋,说道,“没有诶,小晴晴说了,那个美人既然是小白的娘,那就让小白亲自去做。她不方便代劳的……”
白祁戎心中挂念自家娘,错过了小五口中的“美人”。一具已经不满蛆虫的骷髅,如何算得上是“美人”?白祁戎对所谓的“礼物”不感兴趣,心心念念想要选个风水宝地,将他娘安葬好,让她真正得到安宁,而不是被困在那座白府,任人鱼肉。
然而,等他看到自己的娘,小五口中的“礼物”,整个人的都呆了。他不敢上前打搅,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就害怕惊醒那个看似安眠的温柔女子。
“娘?”白祁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娘……其实没死?
小五看出他的想法,说道,“小白的美人娘已经死了,但小晴晴花了大力气将她又弄成这个样子……小晴晴说,小白的娘怨气很重,心中一直挂念着你,灵魂悬而未散。她将散落的魂魄搜集起来,尽数封在这具身体里了……”
“娘……她还能复活,对不对?”
“不能……”柳子璇疲倦的声音打断他的话。她似乎是刚刚沐浴完,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的中衣中裙,肩上披着一件行云流水暗纹的大袖衫,一头黑发还带着些微的水汽。
“天地万物皆有自己的归宿,你和她的母子缘分已尽。我强行将她的魂魄搜集起来封在这具身体里,是让你能彻底断了这份尘缘,不是让你奢望死人复活的!”
她双眸微阖,又说道,“你过得好了,她才能怨气尽散,去她该去的地方……你若是执着不休,她就只能像你梦中那样,一辈子被困在白府不得出来……”
☆、285:以彼之道
白祁戎愣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停会想柳子璇之前说的话,一字一句都狠狠撞击他的心。他毕竟还是年少之人,得知亡母死后不宁全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执念,各种复杂的感情差点没将他淹没。柳子璇在内心叹了一声, 说道,“你自己想明白吧,等会儿去白府一趟。”
之前白祁戎做噩梦太厉害,如今已经过去一夜。等今天下午,白府会开宗祠将白祁戎娘的名字划掉。要是想要彻底和那个府邸做一个了解,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当然,按照柳子璇的实力,自然是怎么省力怎么来,直接将白府一干人等送地狱!但这是白祁戎的家务事,想要快刀斩乱麻还是别的,都看这个孩子怎么选择了。
白祁戎恍若梦醒,眼神不舍地盯着那个仿佛只是沉睡的温柔女子。努力张了张口,最后还只是说了句,“谢谢。”他娘是个喜爱干净的女子,如何能忍受自己亡故之后被蛆虫爬满,散发着恶臭?柳子璇这么做,倒是让白祁戎心中好受不少。
“谢什么谢,你别给我继续添乱就谢天谢地了。”柳子璇说完这话,视线挪到那具宛若鲜活的尸身之上,“你若是能想开了,到时候我陪你将她葬好,入土为安吧。”
白祁戎守在亡母尸身旁半个多时辰,小五这个活泼性子自然是耐不住的,蹦蹦跳跳离开他,跑去寻找它的小晴晴了。他伸手握了握亡母冰凉的手,那种温度让他心脏如坠冰窖,良久,他开口道,“娘……你就安心地去吧,儿子会好好照顾自己。至于那个男人,我会看着办的。但娘受过的委屈,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绝对不会饶恕那些罪人!”
“娘……若是有下辈子。您当儿子的女儿,定然护您一生无忧。”白祁戎不敢用力,一直克制自己内心的感情,最后将她的手放进锦被之内,帮她将被子盖好。
“出来了?”柳子璇已经换好衣裳依靠在门框上。眉眼虽然还带着些微的疲倦。却没有之前那么浓郁,看着只是没精神罢了,“既然出来了。那我们就走吧……你打算如何处置白府?”
对于白府的处置,柳子璇认为白祁戎只是一个在凡俗长大的孩子,思想已经固定,就算有惩戒,估计也不会太狠。但听了白祁戎的话,她才知道,这个孩子比她想象得要狠多了。
白祁戎仰头看着她,脸上全是隐忍仇恨之色,“自然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他们对娘做了什么,自然要一点一滴讨回来!他们重视什么,就夺走什么!”
“不杀人?”柳子璇略微一挑眉,问道,“他们做了这些事情,你若是想的话。完全可以下手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当然,他们毕竟是你的血脉至亲,血浓于水……”
白祁戎讥诮地戚了一声,反问她。“你不觉得将血脉至亲这四个字用在他们身上是非常羞辱的事情?他们哪里配得上这四个字?我的血亲就只有娘一个人而已……血浓于水?这个词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用的……而且,杀人太便宜他们了……”
柳子璇沉默……好吧,她还是弄错了,这个孩子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良善。不过这样也好,有的时候过度的善良和宽容,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别人。有些人是能用善良去对待的,但有些人却不能,就好比白府那群人,将善良给他们,还不如直接扔到茅坑里。
爷爷奶奶,一个重、色老不正经,一个重权老而昏聩,照理说老人家都是喜爱孙子的,但他们却对孙子的处境选择了无视。因为在他们的想法里,只要儿子还在,手里有权有势有钱,那便不缺女人,更加不缺孙子。少了白祁戎这么一个碍人眼的,以后还有很多粉嫩可爱的小孙子小孙女降生。相较于孙子孙女,他们更加关心自己的生活。
而白祁戎的父亲,一个依靠着妻子起家发达的凤凰渣男,最后却认为妻子阻碍了他寻找幸福的旅途,对妻子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对儿子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甚至对他的生死毫无反应。说他没有心没有情?倒也不是,他无视了妻子,却对一个没名没分,连妾室都不是的外室疼爱有加,将她奉为自己的嫡妻原配……可惜,这份心,让人觉得恶心。
至于那个外室,按照宅斗的规则来说,她是最后的胜利者。以低贱外室的身份,踩着嫡妻嫡子的尸骨上位,风风光光地享受那些她一辈子都没有资格享受的荣宠。
也许这个女人和白祁戎的父亲当真是“真爱”,但将自己的“真爱”建立在别人的血泪和悲哀之上,用“真爱”的名头肆意伤害旁人,舍弃自己的责任,这就非常遭人唾弃了!
因为生长环境,柳子璇对小妾的存在没什么好感。而且托司寇炎的教养,她对自己丈夫的要求很高。一个有过前科的男人,对她来说就是一碗馊掉的大白米饭。依照她的条件,能找到同等的或者更好的,为嘛要委屈自己将就一碗吃了会坏肚子的饭?
而成婚之后又爬墙的,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更低了。就好比某人正在吃一碗大白米饭,突然旁边冲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抢过某人的碗筷,不但吃了好几口白米饭,还嚼了嚼又将米饭和口水吐回瓷碗……试问,这样的白米饭有谁有胃口继续吃?
哪怕除了那些被嚼过的米饭,其他米饭都是干净的,也依然会发自内心地感觉恶心。
柳子璇将面纱和幕篱重新戴上,一路跟着白祁戎到白府。白府占地面积极广,内部建筑奢华,带着浓郁的暴发户气息。白祁戎想去娘住的地方看看,但那座主院已经被鸠占鹊巢,恐怕早已改头换面了。然而,当柳子璇带着他去那个院子的时候,却发现内部结构并未大改。
“布置倒是非常雅致……”柳子璇在主屋内转了两圈,发现这里的布置典雅精致,处处透露着淡淡的温馨和书卷气息,让人精神缓和。一看这个布置,脑子里就能描绘出主人的大致轮廓来,定然是个温柔娴静又富有诗书才华的雅致女子。
“和娘在的时候变化不大……”白祁戎脸色有些糟,他可不会傻乎乎地以为这是他父亲想念亡妻,不然后来者改变她生前的居所。定然是那个女人故意而为……不过,她为何要这般作为?让情敌的痕迹一直留着,不是太过愚蠢了,她有这么大方?
“那个外室倒是有几分脑子……”柳子璇走到小书架前,随手抽了几本书翻看一下,讥诮地说道,“只可惜,内宅女子也就这么点脑子,一门心思用在这方小天地里,整个脑子都用来如何控制争夺男人的宠爱……怪不得有人喜欢用头发长见识短形容女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祁戎依然想不出来什么,但看这个女人的模样,她已经猜出那个外室这么做的缘由?不可能吧……他狐疑地想着。
“很简单,我想你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到你娘屋里来了吧?或者说很久没有踏足这间院子?”柳子璇轻松地问道,白祁戎惨白着脸点头,娘重病缠身躺在榻上,他也未曾过来看过一眼,“你娘出身书香世家,自然惯会生活,这些装饰一点一滴无不显露出这一点。但那个外室不过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只有一些小聪明而已……”
“你爹本质来说,不过是一个娶了好妻子而飞黄腾达的人,底子不够,说白了也是粗浅之人。你娘从小养尊处优,事事显露出她生活的优越来,完全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你爹看着这样出身良好的妻子,心中的男子自尊难免受挫,而那个没多少墨水却又会侍候人的外室,即满足了他被人服侍的需求,又让他能一展‘才华’。”
“在你饱读诗书的娘面前,他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但在那个外室面前,却是‘天神’一般的人物,时时刻刻能享受到女子最热切的崇拜。所以在你爹心里,你的娘是给他压迫的可恶女人,看到了都嫌烦躁。现在她离开了,你爹的需求又该发生变化……”
柳子璇将书籍和账册依次归为,“当他的自尊心被满足了,眼前没有了碍眼之人,那个外室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她大字不识几个,除了对你爹表露出崇拜之色,还能有什么?不过是色衰而爱弛!以色示人前,能得几时好?你爹现在正值壮年,他的选择多了去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崇拜自己的人,而是一个能和自己交流文化的‘知心红颜’……”
白祁戎听得一愣一愣的,柳子璇又说道,“那个外室倒是聪明,发现了自己的长处和短处,知道自己想要留住你爹的心,就只能将自己包装成配得上对方的才女……”
白祁戎恍然大悟,“那个男人多年不来娘的院子,不知道这里的装饰,那个女人干脆就将这里的一切弄成自己的,娘在诗集上做的备注见解,也成了她的……”
“更加重要的是,你娘已经死了,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就算你爹知道这里的装饰不是她弄的,也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大度贤良的印象。”柳子璇看到诗集上娟秀的字迹和夹带字条上歪歪扭扭的字,心中早已明了,再算一算白祁戎父亲和外室的命格,一切都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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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考试,今天就只有一更了,明天补上,对不起(。?_?。)?
☆、286:还之彼身(上)
听了柳子璇的解释,白祁戎沉默了好长时间,他虽然年幼聪慧,但限于年龄和经历的限制,很多事情他只能看到一面或者冰山一角,对于其中深层次的内涵,却是看不到猜不透。
而且最难猜测是人心,谁能想到他那个父亲有这样的心理?柳子璇不知道自己这么随口一说,倒是给这个少年莫大冲击,往后对人心的揣摩越发得心应手。想到那个男人讨厌母亲,宠爱外室,只是因为他内心不可言说的自卑和丑陋,白祁戎对这个男人更加膈应起来。
“宗祠那边似乎要开始了,这里的东西,你有什么喜欢的或者拿来纪念的,趁着这个时候带走吧。解决完这件事情,我们恐怕要离开这里,兴许再也不回来了。”柳子璇随意翻看一些诗集旁娟秀的标注,对那个冤屈枉死的女人更加怜悯。
这样一个富有才华的女子,若是嫁一个兴趣相投亦或者门当户对的男子,就算不能求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也能非常安乐舒适地过完这一生,年老之后还能享受到儿孙绕膝的幸福天伦。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对于这些凡俗女子来说,婚姻大事不吝于是一场生死博弈。
“这些东西都被那个外室占了,沾染了她可恶的气息,拿来有什么用?看着还觉得膈应呢。”白祁戎口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不是这样表露的,这些诗集都是娘一字一句抄录撰写的,那些标注也是她随心而为,记录着一点一滴的生活感悟,对白祁戎来说乃是无价之宝。
“不老实的孩子总是那么不讨喜。”柳子璇拿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书架上的诗集画册统统印刻到上头。然后将玉简抛给白祁戎,见他露出迷惑表情,她多嘴地解释。
“这是记录文字的玉简,若是你哪天成了修真者,就能看到里头的内容,都是我刚刚从这些诗集上拷贝过去的。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白家宗祠看个好戏。顺便,你也趁这时间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处置白家那帮人……一句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还太过模糊。”
彼时,白家宗祠已经开启。丫鬟奴仆严肃地静立两旁。几位鬓发苍白,面带沧桑的老人站立在最前头,白祁戎的父亲一身纯黑的祭祀礼服。巍峨高冠,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静默和喜悦。站在他旁边的是一名鬓发如墨,峨眉微蹙,眼中似乎含着诬陷柔情的女子。
这个女子便是那个外室,父亲是个不得志的穷酸秀才,当年他父亲为了攒钱上京考功名,将她卖个人牙子,人牙子见她长得好,又识得几个字,好生将养了一段日子。等她稍稍张开了,便高价卖给了白祁戎的父亲——白常威做了外室。
当年还是稚龄的她被亲父卖给人牙子。对未来的一切都感到茫然。她到了白常威身边,一开始还只是抱着好好讨好这个男人,以后一生有个依靠,不至于被人转手买卖,颠沛流离。但人心都是无底洞,当你得到某件自己想了许久的物品。满足之后,又会想着更多的东西。
白常威一年到头总在她这里住,还让那个三进院落里的奴仆喊她“如夫人”,尊她为正室嫡妻。一来二去,她也不甘心自己没名没分,她想要成为白府真正的女主人,成为风光的正室,而不是见不得人的外室!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时不时挑拨白常威和嫡妻本就悬悬欲坠的关系,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卑微地好像泥巴地里的杂草,用最虔诚的目光仰望他……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就喜欢她这么做。
渐渐的,她这个外室也能插手白府的事情,通过白常威安插人手,给自己培养心腹,甚至用相克的食物一点一点磨死白常威的嫡妻。最后,她多年的隐忍成功了,成功入驻白府的主院,没一月就一举中标,怀了孩子……除了碍眼的嫡妻,嫡妻遗留的嫡子自然不能留着。
可以说,这场两人的宅斗,她是非常成功的。今天之后,她将是白常威真正的原配!至于那个书香世家出来的女人,将背负最恶心的名声,在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可以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白常威的女人,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若是那个愚蠢的女人知道她一身才华都成了她的,不知道会不会气得跳脚?唯一可惜的是,白祁戎这个小杂、种没死成!不过也没关系,这个白府已经没有他的地位了。
他敢回来,就是自找死路。她会很好心地将他送上黄泉路,将他的尸首和他娘的扔到一块儿。至于能不能称为一只野兽的腹中餐,在牲畜的肚子里母子团聚,这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面容肃穆地站在她的丈夫身边,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这个白府都将是她的,身边这个男人,也只会是她的。她今年虽然已经二十五六了,但用了各种珍贵物品保养,看着肌肤鲜活有弹性,宛若二八芳华。那些新来的生涩丫头,哪里比得过自己风韵成熟?
宗祠打开,迎接祖宗牌位,各种仪式一丝不苟的进行着,他们按照司仪官的指挥,虔诚跪拜,不敢有一点怠慢。等到了最重要的环节,白常威撩起下摆从蒲团上起身,双手交叠平举于胸,缓步上前,给各位老祖宗上了香,然后才拿出自己一开始写好的祭词。
一连串形容词拍马屁结束之后,他又拿出另一份书卷,面色不善地缓缓打开。
上面大致内容是批判白祁戎母亲不守妇道,七出之罪犯了五条,荡、妇之逆子白祁戎更是骄奢淫逸,放、荡形骸,破坏白家门风。念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冒出哭腔却又隐忍不发,让众多观礼却不知情的人对他感到同情,上辈子是倒了神马血霉才娶了这么一个女人?
当白常威说白祁戎“骄奢淫逸,放、荡形骸,破坏白家门风”的时候,柳子璇带着白祁戎隐身在一侧,用狐疑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话说你这个年纪,想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吧?你这父亲倒是秀逗,这样的罪名都敢按在你的脑门上,疯了吧?”
白祁戎本来极为气愤悲伤,但听了柳子璇的话,脸色倏地涨红,当然,那不是气的而是羞的!柳子璇似乎想到什么,用诡谲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已经……”
脸色涨红飙升中,柳子璇照顾少年玻、璃心,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傲娇的小猫的确很好逗啦,但要是将它惹恼了,亮出爪子抓人,那就不妙了。趁着这个小子没有真正发飙之前,自己还是见好就收,等着以后慢慢调、戏欺负。
那一厢,白常威还在继续朝这对可怜母子头上按各种罪名,直至他宣布将两人从宗谱划去的决定。本来觉得丢人,不想将事情闹大的老人听了,纷纷愤赞成他的决定。
末了,他又拿出另一份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全篇都洋溢着赞美之词,说那个外室持家有道,聪慧贤良,对上孝顺,对下慈爱……一连串的赞美让柳子璇有些想吐的冲动。
这下子,柳子璇终于知道了,这一家子不但是极品,还是一帮极品到没脑子的人。
也对,白府的发达都是依靠白祁戎的母亲,在此之前,白常威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能力,读书半吊子的穷酸。就这样,他还是族里百年才出一个的读书人。这样连什么叫“礼义廉耻”都不知道,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利益的白眼狼,不管做什么事情,不都是由着自己性子来?
说不定在他们看来,将一个书香世家的高门贵女打落凡尘,还能显示他们的高大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柳子璇低头看白祁戎,“我说过,这件事情你自己处理,要怎么做,你来决定。哪怕是举起屠刀将这里的人全部斩杀殆尽,也没关系……”
“我还是坚持自己原来的决定。”白祁戎看着这场无聊而可笑的闹剧,心中生出一种不耐烦来。娘会因为报恩而嫁给这样的人家,白白毁了自己的一生,当真是悲剧,“我不但要让他们尝到苦果,还要让他们和他们的后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随你喜欢。”柳子璇闭上眼,给白祁戎施了法,让他身子变得有几分虚幻,同时张开一面巨大的天境,将整个城市笼罩。天空云层翻涌,这份异象吸引了众多百姓的目光。
没等多久,他们在天上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天上、天上竟然冒出了人的身影,不但有人,还有声音!一些有眼色的人看到镜中呈现的人影,心中纷纷了悟,这不是白员外家的人么?没等他们惊讶完,镜中本来没有人的地方凭空出现一个漂浮在空中,双脚呈现迷雾的少年人,不过他的脸色苍白如雪,黑发披肩,眼带黑重,嘴角带着刺目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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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还之彼身(中)
外头发生什么事情,处于宗祠内的人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此时此刻也没有闲工夫关心。猜猜他们看到了什么,竟然是那个已经被逃奴杀死的白家嫡少爷!而且他这个模样,这个装扮,双脚呈现烟雾状,地上没有影子,分明是鬼啊——
几个老人身体差的,直接被吓昏过去。柳子璇暗中用仙识一查,见他们只是被吓昏而不是吓死,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心”帮助他们醒过来,继续看这场戏。
众人意识到此人便是那个亡故的嫡少爷,还是一个鬼,天生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感占满心头,不论男女纷纷尖叫着想要离开宗祠大门。白祁戎转头看向那个门,示意柳子璇将门关上。然而这个动作落到旁人的眼里,便是这个嫡少爷的鬼魂施法,隔空让大门自己关上了!
“都安静!”冷冷地环顾四周,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他发现自己有些喜欢这个感觉,让众人都恐惧和敬畏的感觉。若是自己有本事了,这些人哪里能欺负娘一分一毫?
经过柳子璇的特殊加工,白祁戎少年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虽然不响,却能实实在在地落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些胆小吓昏的人都被柳子璇弄醒了,更加怂的直接尿裤裆,女人扯开嗓子放声尖叫,花容失色,泼辣的直接抄起桌上的贡品扔向白祁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
这下子,谁都相信他是已故嫡少爷的鬼魂了,这可是真正的鬼魂啊!但问题是现在头七都已经过了,为何这个鬼魂不去轮回投胎,反而大白天跑到宗祠来?
“你这个孽子。今日过来看到生父竟然不下跪?你的孝义呢?”白常威本也害怕,但一想到白祁戎可是自己的儿子,他敢伤害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加之身边的佳人还被这个孽子吓得花容失色,我见犹怜,心中横生胆量,指着白祁戎便怒骂,“还不过来见过你母亲?”
白祁戎少年嘴角一顿。有些后悔冒出来装鬼吓唬这些人了。尼玛,见他们一次,这到底是惩罚他们还是膈应自己?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接受那个徐天晴的建议,直接将他们送上黄泉!
“母亲?你说谁?”白祁戎少年装扮的本事还是很强的,墨色眸子微微一转挪到那个女人身上。旋即冷笑道,“我的母亲早已亡故,亡魂日日啜泣。控诉你们这一帮狼子野心的人狠情绝义,这样的哭声,难不成你们都没有听到?至于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签了死契,卖身为奴为婢的下、贱之人,一个入了贱、籍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让我喊她一声娘?”
“你这孽子,竟然敢这么对为父说话!”白常威怒斥他,但本质上还是很心虚的,谁叫他这个儿子现在已经是“鬼魂”。自己惹不得。不然将他惹怒了,将自己也拉过去当鬼……
白祁戎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开了。他现在可是已经死掉的“鬼魂”,说什么话都会被人当成真实。百姓的心思很简单,若是鬼魂生前没有冤屈,哪里会大白天献身找公道?
想罢,白祁戎又张口说道,“父亲?你也配让本少爷这么喊你?白常威。你这一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自己清楚,现在竟然还有脸和本少爷提这个词!”
柳子璇听白祁戎说这些话,眉梢一挑,觉得这个少年接下来的话会非常有趣。果不其然,却听他继续说道,“你不过是一个读书不精,出身卑微的癞蛤蟆,连秀才都考不上,也敢肖想高门贵女!当年若非你挟恩图报,就凭你这副烂皮囊,投胎几百次都没这个资格!”
“当年外公本意说让你入赘林家,你这小人面上答应满满,哄骗娘和你来这个穷乡僻壤,对外人说是娶!然而娘心慈仁孝,加之娘家远离,便没有怨言,伺候公婆心细如尘,未曾怠慢一丝。然而你们这帮畜、牲呢?”
白祁戎已经不在意所谓的名声了,他要整个白家这辈子不得翻身!手指一指,对着白家老太爷,“你,为老不尊,老而昏聩,竟然不顾儿媳和儿子尚在新婚,便肖想儿媳身边的陪嫁丫鬟!府中丫鬟仆妇,你哪个没有占过便宜,起过歹心?娘被你的行为气得卧病在床……”
“还有你!”白祁戎又指向那个装扮金贵奢华的老妇人,看到她身上所戴首饰多是母亲的陪嫁,心中逆血上涌。他突然想起很多细节,记得小时候娘的妆奁中首饰多不胜数,后来减减少了,他以为是娘自己收起来了,可现在一看,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见丈夫这么荒唐,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助纣为虐,隔三差五到病重的母亲床前,想要从她手夺得管家大权。盗窃儿媳陪嫁,阻拦大夫给她看病,每日故意虐待,明目张胆地克扣账册中馈……不过是一个乡野泼妇,以为自己穿了华服便是金凤凰?白瞎了你的眼!”
相较于老太爷被气得装晕,那个老太婆倒是有些“勇气”。扯着尖锐的嗓子叫骂,各种难听的问候层出不穷,从人参公鸡到祖宗十八代,身体器官到死后人生……听得白祁戎火冒三丈,柳子璇目瞪口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个老婆子不哭不上吊,但她可以闹!
先是骂人,后来是撸起袖子,抄起拐杖想要打。鉴于这个孙子是“鬼魂”,她没胆子上前。这样都不成,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高举又放下,拍着双膝干嚎,骂白祁戎的娘是不要脸的狐狸精,说白祁戎生出来是克全家的丧门星,口水四溅,声音尖锐地像是老母鸡。
宗祠的人都是乡村人,平时和邻里闹矛盾,骂人撒泼就是这样子,甚至比这更加厉害。外头通过天境看好戏人多半是生活在这个繁华城市的,虽然他们吵闹的时候也会这么难听难看,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冒出来,但乍看到这个衣饰富贵的老妇人也这么做,怎么看怎么别扭啊。
一些脸皮子薄的小妇人,都羞得躲进屋里不敢看天境了。至于那些大人,早早将儿子女儿弄进房间,不让他们看到这些场景。但声音断绝不了,一众人听得面红耳赤,为其感到丢人。
“无知妇人,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生出这么一个祸害儿子,也就你有这个本事了!”白祁戎一直在隐忍,最后还是忍不住爆发。这个骂谁都可以,但就是不能骂他的娘!柳子璇见状,非常配合地将那个老妇人的嘴巴堵上。任凭她张着嘴巴咿咿呀呀,双手乱挥,双脚乱蹭,还是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响,看着格外滑稽可笑。
白祁戎又将视线对准白常威,一字一句直戳他的痛脚。
说白常威不过是入赘林家的幸运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不知感恩反而是白眼狼脾性,忘恩负义害了一条无辜人命。说他宠幸一个心思不轨的女子,妄图用外室的下、贱身份颠覆伦理,登上正室之位。骂他心冷血冷,竟然纵容这个外室残害嫡妻嫡子,不但不责罚她,将她扭送官府或者直接沉塘,反而帮助她遮遮掩掩,妄图瞒天过海……
其后还有很多罪状,他没说一条,白常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甚至伸着双手想要上前掐他脖子,嘴里念念有词。在这个时代,嫡庶分明,宠妾灭妻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更别说纵容一个连小妾都不是的外室,迫害嫡妻残害嫡子……
“这……白员外不是说他的继室乃是书香家庭的贵女子吗?怎么成了一个穷酸秀才的女儿,还是签了死契的奴隶?”看戏的众人议论纷纷。
白常威虽然荒唐,但也知道什么叫“丑事”,一些遮羞布他是不吝啬扯两块的。他那个外室的身份他已经安排好了,虽然比不上白祁戎的娘,但在这片地方也是让人艳羡的。
但未曾想白祁戎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将遮羞布一块一块扯下来,气得他恨不得立马死去。不过有柳子璇在,他想死没那么容易,想活也不简单。
“这一家子……当真是可笑滑稽,可怜了那位和善的林夫人……”
每逢灾荒之年或者寒冬腊月,白祁戎的娘都会从体己钱中拿出一部分施斋布粥,接济那些穷人,也为了给自己的儿子祈福积阴德,当然,用的是白家的名义。白家在这片地方能有这么高的声望,和每年的善事也是分不开的。自从白祁戎的娘死了,白家便没有这么做……
一些脑子活络的人已经想通其中关节。白家从上到下都是吝啬人,采买的下人为了一文钱都能和人挣得脸红脖子粗,哪里会做这些善事?在联想今日天境中所看的内容,纷纷了悟。
自古以来便有“死者为大”之说,只要不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很少人会对一个死人说三道四。在这件事情上,白祁戎的娘又是完全的弱者和无辜之人,为人处世端方善良,一时间舆论纷纷倒向了一边,对白府千般万般指责。
这时候又有不少人想起之前白府掘挖棺醇,将其扔到乱葬岗的事情,一时间愤怒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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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还之彼身(下)
当然,外界的愤怒还没有侵染到这片宗祠,白祁戎又将那个外室所做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其中包括她利用白常威毒杀嫡妻原配的事情,这可了不得了。一些家中有妻有妾的人纷纷打两个寒颤,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正室磨刀霍霍,想要找出那些平时和她不对眼的小妾的害人把柄,那些小妾则人人自危,心中有鬼的人甚至被吓得脸色苍白,让旁人看了笑话。这个时候的男人注重嫡庶之别,对嫡子的重视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嫡子的血脉才是正统。
若是嫡子没了只有庶子,也有可能被人说成是“无后”,因为庶子不是正统!所以当白祁戎说出那个外室给他投毒,并且招人将他刺杀在湖边,最后扔进河里的“惨事”,一些比较宠爱的小妾的男人都吓得骨头发毛了。小妾虽好,但和自己的嫡子比起来,不过是一个玩物!
面对白祁戎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指控,那四人自然不会有谁承认。一时间整个宗祠乱得像是菜市场,各种声音都有。白常威甚至说出“早知你是怎么一个讨债的孽畜,当初就该将你掐死在襁褓里”,白祁戎内心冷哼,你有本事别娶他娘,有本事别残害她一辈子啊……马后炮算个毛!老太婆依旧在撒泼,老太爷气得手脚直哆嗦……
白祁戎闲闲地瞥了那个一脸正色的父亲,邪恶地扯了扯嘴角,说道,“你当真以为自己是白家唯一的儿子吗?却不知你的好父亲,在三年前给你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弟弟。不过你的好母亲,不但暗中将这个孩子卖给了一个龟、公,让他在那种地方长大,还毒杀了生下那个孩子的无辜婢女。婢女的父母上门讨公道,反而被打杀出去,没多久便双双亡故……”
柳子璇手一哆嗦,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白祁戎。卧艹,这个熊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吗?三年前?那个老太爷都将近五十了。竟然还将府中婢女的肚子弄大了?他有这个本事吗?在凡俗世界,男子寿命六七十便是高寿了,五十已经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