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九歌,真奇怪啊,每次你遇到我总是有那么多问题。”
“很多问题是你造成的!”
他竟然恬不知耻地说每次都是她有很多问题……
“我想今天我又解答你的问题了,而且是用行动来解答的。你师父想引出的人不是我,是天魔哦,唔,他还不知道天魔的存在,只是想引出这个人而已。可怜我为天魔背了黑锅……怪灵戒太心急了,要是晚一步,你师父就能落在天魔手里,那这出戏一定更精彩!”
“帝!泽!”
她总是能被他挑起不安的怒意,照这么说,青儿该是天魔的人,而实际的目标就是她。要是将力量还给天魔,那是不是就可以救师叔了?
“你不用这么大声叫我,我耳力挺好。”
他仿佛能看穿她的想法,“天魔想夺回力量,你若是妥协了,这六界可就遭殃了,当然于我而言是无所谓的,我反倒乐见其成,只是……”
他贴近九歌的脸,她能看到他阴枭的眼神。
“只是要祸害,也是我来,他想得美!”
“你!”
“放心,我和他不一样,他要的,我不感兴趣。这六界未必需要用我的手来推倒……”
她能清楚感觉他的鼻息,没有热气。凉意袭入直抵心头。
“天魔为什么没有死?”
“帝渊封印了他的力量,却没有让他完全死去。我不是也照样活着,哼,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就消失,终于耐不住了,天魔之力一出来,他的爪子就伸出来了。”
“天魔是谁?”
“除了你与我之外的任何人,谁都有可能!”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不由让她心里发毛。
“是流岚的人?”
他凤眸一眯,说道:“是男?是女?是罗磬?是殷如墨?也可能是你师父!”
她一惊:“不,不可能是我师父!也不会是师叔,他还中了天魔的毒,不可能是他们!”
帝泽用于是轻轻敲着自己的下颌,若有所思地说:“是么,也许是苦肉计也说不定,不然怎么会单是他中毒,你不觉得可疑?”
“你胡说!”
“我胡不胡说,你心中自有几分思量,是不想信还是不敢信?亦或是不愿信?”
“我不信!我怎么能信你,刚才也可能是你的一场戏,大费周章,引我入瓮。”
“九歌,我不过是让你看了一些事实,你自有评断,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她带着疑惑看着眼前人,如若他没有害她这么多,那么这具躯体,清风两袖,弱质书生的模样,谁会认为他是残忍至极的魔神。
与他无关,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引天魔出现,让她看到这一幕,又何必说这让人似懂非懂的一席话,何必?
真如帝渊所言,帝泽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小狐狸,你看今天这月亮,分外清明,你能和我一同在这林间赏月,真是你三生有幸,造化之福!”
他调笑道,带着几分戏谑。
九歌不禁面露鄙夷:“我上辈子一定造了什么冤孽……”
他故作惊讶:“你有上辈子?!一个器魄……”
“你!”
“我?我又怎么了?实话实说而已。说起来,我们渊源颇深,你的出世也全靠我。要是有几分灵戒的顺从就好了……”
她瞪眼,真是想得美!
“你不必这么看我。还是多看看月色,近月雅梦,少有这闲情逸致。”
“你站边上就是煞风景,再美的景致也缺情乏意了。活了那么久,还缺这么会月色!”
“活再久,也会忽略掉些什么。想想我还真是少有这么安适的时刻。也不知将岁月怎么用掉的。”
“老不死……”她嘟哝着。
帝泽表情一变,“你说什么?!”
“额?没什么啊!”
她装傻,“月色……嗯,很不错!”
“再说一遍,之前那句!”
“唔……你猜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的表情继续变化,小狐狸这么看看果然好玩,难怪灵戒那么护着。
帝渊留下来的,他原本想好好利用,现在却改了主意。
老不死?竟然敢这么说他!这只口出不逊的劣狐!
“我们走吧。”
他不再追问她说了什么,反正记住了,老不死?!
“去哪儿?”
“顺便逛逛。我以为这六界景致各异,许久没有踏上四处了。”
她跟在他后面,他走,她也走。
不过一会,她终于反应过来,她究竟为什么要跟着他走?!
“喂!我凭什么跟你走啊!你离我远点!”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她,细细端详,好像第一次看到她似的。一句话也不说,盯得九歌头皮发麻。
“你看什么……看什么看啊!”
他忍不住笑意:“小狐狸,跟着我吧,我不伤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找个小家伙来陪我这个老不死。”
他突然靠近,弄得九歌手足无措,呆怔在原地。
“我才不高兴陪着你!玩什么鬼把戏。”
“这么想知道我玩什么就跟我走,要不然我也不知我会做出什么来……”
“你、你打不过我的!”
“我没说要怎么你,要不然你杀了我,也好安心,怎么样?”
她后退一步,帝泽又玩送命这一招?她才不信。
“我答应帝渊不伤你。言出必行,我虽然不是君子,但也信守承诺。”
“君子?是我么?”
帝泽这么问,九歌恶寒:“你充其量就是个小人!”
他摇扇靠在一棵松树上,风度翩翩地说:“我这个样子都不算君子,那世上也没有人能算了。”
“狂妄自大!”
“恩,天亮了。”
帝泽不在意她的嘲讽,直指东方,破晓初白。云层被红光穿透,透过蒙蒙的雾气,也不知何时,月落日升。
明明不久前,还是月明如霜。现在却是日出东方。这一升一落,又是新的一天。
她随着他的手势,看着初升红日,喷薄欲出的生命,张扬出激越的红。她的心跟着太阳跃出云层,无端悸动。原来,活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好好看一次日出,也没能好好赏一次月圆月缺。呵,这样的事,竟然是和让她曾恨得不禁想吃骨喝血的帝泽一起。人生,真是不可预知的奇妙旅程。
至少,过去的她不会想到自己会和帝泽这么和平安宁地说话。
他就这么往日升的方向走去,东方。
“去哪?”
帝泽没有应她,又是管自己走了。
她不甘心,却还是跟着走。之所以没有回狐丘,是因为很容易就被人找到。也没有地方去,所以才到了无仙山一游。帝泽让她一起走,那……就一起吧。她抚抚脸颊,已经没有了刺痛感,果然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这一路,他们没有御剑,依旧步行。
走走停停,偶有几次甚至停下来对比树叶的颜色与先前的是否不同。很无聊的一行,却也有从未有过的平和。
“前面是人界了,我们不该过去。”
九歌出言阻止,他们的装束是在太过引人注目。
“这样的话,那么……”
帝泽出手,念咒化身。转眼间,九歌变成了一个书童模样。而帝泽依旧是翩翩佳公子。
她黑脸,这不公平!
“凭什么我就是书童!”
“你不认为我的气质更胜任么?从现在起你得叫我少爷。”
少……爷……
她气道:“我才不要当书童!”
“哦,那换一个,挑夫怎么样?!”
他作势要帮她换装,她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书童!就书童好了!”
挑夫……开什么玩笑,那还是书童赏心悦目。只是相比身边人的闲雅,她怎么看怎么寒碜。这个死帝泽!又在玩她……
其实她不必如此,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无需惧怕帝泽。也许是习惯了,她反倒更容易接受这个样子的相处。
给他点甜头尝尝,日后看我怎么整死你。她是这么想的,心里莫名暗爽。下一刻她又自觉自己疯了竟然还要和帝泽这种阴毒的人还有个日后,不寒而栗。
“帝泽……”
“叫少爷。”他淡淡道,略一挑眉。
这个样子的帝泽,在日光照耀的映衬下,脸上的绒毛依稀可辨。白皙的肌肤,狭长的凤目,明亮而妖异。
她有那么一刻呆愣,那些过去的伤害没有发生过,大概她会和帝泽好好的相处。
“想什么呢!快叫少爷。”
他一把拉过她,粗暴。
“你干嘛呀!”
“书童,就要有书童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先放手。”
他还不放,竟像个小孩子。
“少爷!”
九歌大呼,终于帝泽满意地放手了。果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还在呢。
“早这样不就好了,还要本少爷出手!”
本少爷?
进入角色的能力还真是强,果然是用过无数皮囊的人,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