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致远颇为无奈。看来,自己真的做了件了不得的事。
.....
翌日,宁致远从老夫人那处出来,远远就看见有两个身影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嫩黄、粉红的,不正是从寺庙还愿回来的陆府小姐吗。看这架势,估计是听了昨日里的事,正要找他论明真假呢。
宁致远只觉一阵头疼,赶紧脚底抹油往回走,差点连轻功都用上了。
可他没料到的是,陆家小姐们并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矜持害羞。以至于,他前脚一进院子,她们后脚就跟了上来。
碰巧潋滟正坐在院子里歇凉,宁致远疾步过去,朝他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身后。
潋滟向他身后看了看,看到躲在大树后背的陆萍陆芸时,潋滟顿时了然。宁致远此人面皮甚厚,天崩于前亦可面不改色,唯一能让他如此窘迫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女人。
“小潋可否帮一帮在下。”宁致远无奈地压低声音道。
“呵,凭什么?”
“咳咳....小潋,在下有事和你说,我们先回屋罢。”宁致远抬高声音,显然是说给树后面的那两人听的。
他状似亲密地牵起潋滟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由于临近夏初,天气渐渐燥热,宁致远的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他的手不大,此时正软软糯糯地包着潋滟修长的手指。指尖柔软的触觉让潋滟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反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扯。
宁致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潋滟扯了回来。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宁致远掌握主动权。凭什么宁致远说回屋,就定要回呢,他偏偏不要。
“小潋?”宁致远有一丝迷茫,清浅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浅浅的眉,粉润的唇,像江南的采荷调,清新动人,有着少女独有的韵味。
潋滟挑眉淡笑,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要作戏吗,不如做得更真实一点。”
宁致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潋滟一把扯到了怀里。
潋滟勾唇一笑,缓缓地将脸凑近,近到宁致远可以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近到他的气息萦绕鼻尖,近到可以在他水光十色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潋滟本只想吓唬一下宁致远,可是当宁致远身上的幽香钻进他的鼻尖时,他的头脑便慢慢变得空白了。他的视线从宁致远山明水秀的眉眼滑过,最后落在那一张粉润的唇瓣上。
如果.....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潋滟心里想着,便不受控制地将唇向前凑近,越靠越近,甚至他的鼻尖已经擦到对方的鼻尖。可就在唇要贴上去的瞬间,却被一只玉白青葱的手阻隔了。
宁致远伸手挡在两人的唇间,面色微赧道: “殿殿殿下,人已经走了,可以不用作戏了....咳咳....殿下的手,可不可先松开一下。”
潋滟猛然清醒,一把推开宁致远,自己也后退了几步。
“殿下的戏果然做得逼真。唉,还把陆萍小姐惹哭了。看来我们是断袖一事,这下坐实了。”宁致远感慨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自己虽没去招惹她们,但总归不想让她们错付了感情。
与宁致远不同,潋滟心中正动荡不已.....
潋滟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刚才有一瞬间,他确实想吻.....难道,自己真的是断袖不成,不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是......
“殿下,你的脸为何这么红,该不会是害了暑气吧?”宁致远见潋滟面色绯红,便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担心地问道。
潋滟慌忙后退了几步,躲开他的触碰,脸上更添红晕,甚至连耳根都红了大半。垂下眼眸,隔绝对方关切的目光,潋滟咬牙甩出一句 “不关你事”,便疾步朝屋里走去。
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阖上了...
宁致远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百思不得其解。他什么时候又惹到殿下了?
.......
一连几日,潋滟都避着宁致远,整日待在屋里门窗紧闭,结果还真害了暑气。
宁致远端着药碗走进屋子时,潋滟正躺在塌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
“殿下,喝药了。”宁致远轻声唤道。
潋滟懒懒地睁开双眸,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药碗。
“殿下,其中有几味清热解火的药,可能会有点苦。”宁致远提醒道,但潋滟却一口将药汤饮下,连眉头都没皱半分。
宁致远叹了口气,接过药碗放好,拿出银针给潋滟的指尖放血。
“十指连心自然是痛,但将淤血疏通,暑气会更易消下去。”宁致远一边解释,一边动手下针。一针下去,血便从潋滟白皙的指尖溢出,宁致远用绢帕将血拭干,劝解道:“殿下就算生在下的气,也不该作践自己的身体。不然现下也不用受针扎之苦。”
潋滟一听,觉得此话甚是暧昧,立即反驳道:“呵....谁为了你作践自己了,宁公子未免把自己想得太有份量了些。你尽管扎便是,比这个痛十倍百倍的我都受过,这点痛对于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
宁致远微微叹息,正想开口,却被急急忙忙闯进门的陆萍打断了。
“宁......”‘公子’两个还没来得及出口,陆萍就看见他们十指交握的手,当下红了脸庞,背过身去,闷闷地道:“宁、宁公子,我听翠云说,街上有人拿着潋公子的画像四处搜寻,恐怕这会儿快搜到陆府来了。潋公子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你们.....还是赶紧逃吧。”
宁致远与潋滟快速地对视了一眼,外边搜查的人是敌是友,还犹未可知。
看来,陆府不宜久留。
陆萍传达完话后,偷偷地瞟了一眼宁致远,发现他正凝视着潋滟,连正眼也没瞧自己一下。不由心下黯然,准备默默离开时,就被宁致远叫住了。
“陆姑娘,谢谢你。”
陆萍转过头看着他,愣了片刻后,面色微红道:“不、不客气。”
宁致远弯了弯嘴角,温声嘱咐:“我们即刻便要走了,请你帮在下转告老夫人,外敷的药再用足一个月,内服的药汤减到一日一碗,也喝足一个月,应该无甚大碍了。”
“好,我会的。宁公子你保重,还有潋公子,萍儿...先告辞了。”
“陆姑娘,后会有期。”宁致远拱手道。
陆萍最后看了一眼宁致远,转身离开了。
送走萍儿后,宁致远回到潋滟身边,关切地问道:“殿下可还觉头昏,事不宜迟,需马上离开,不如在下扶着你走好了?”
潋滟哼声:“方才你与陆姑娘卿卿我我这么久,也不见你着急。怎么,陆姑娘一走,就变成事不宜迟了。”
“殿下,现下不是玩笑的时机,什么话等先出了府再说。”宁致远正色道,说罢要扶潋滟起身。
潋滟推开他的手,冷笑:“用不着你扶,我自己可以走。”
最后两人拉拉扯扯,纠结了一番后,才从陆府的后门离开了。
........
离陆府只隔两条街的小巷道里....
宁致远侧身对潋滟道:“如此大张旗鼓的搜人,在下认为应是小景那边派来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由在下先出去探一探为妙。殿下,你留在此处等我。”交代一句后,宁致远正打算朝巷口走去,却被人一把拽住了袖角。
“不用你为我冒险!”潋滟口气虽不善,但眼神中的担心却是掩藏不住的。
宁致远眸光温和,弯了弯唇角,柔声道:“殿下放心好了,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不是我。况且,就算被发现了,我也有把握从他们手中逃走。别的不说,在下的轻功在江湖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潋滟听后愣了片刻,还是松开了手。宁致远见状不由莞尔,随即朝巷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口的时候,潋滟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小心一点...”
宁致远停下脚步,转头,阳光在他发梢跳动,将墨发镀成金色。他浅浅一笑,道:“放心。”说罢,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潋滟静静地凝视着巷口,良久良久....
很多年后,已经成为皇帝的潋滟,依然可以回忆起,那年的午后,有个人驻足在巷口对他回眸浅笑。
那个人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倒影在他清澈若水的眸子里,那副画面美到让人沉醉。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真是业界良心啊!都快六千字了。
潋滟反攻了有木有,可惜攻到最后又受了。没关系,潋滟君以后会雄起,反攻宁姑凉不是梦。
作者:没事,潋儿,咱们先从身高上压倒她。身高有了,反攻还会远吗?
以下附剧透:
话说,马上就要回宫了。
话说,潋滟他爹很愁没有孙子。
话说,会不会有乱点鸳鸯谱。
话说,傲娇吃醋神马的最有爱了!
☆、少年心思难揣测
潋滟在巷子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宁致远回来,不由有些担心。
突然,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好像不止一个人。 潋滟心下一紧,闪身藏进巷道的隐蔽处。
刚藏好,就听一声轻笑传来,“殿下出来吧,别藏了。”
潋滟一听声音,便从隐蔽处走了出来,“裴文景?”
一袭青衣,手握玉柄折扇,一双含笑的狐狸眼,不是裴文景是谁。
宁致远和裴文景站在巷口,青衣白袍,皆面带微笑的看着潋滟。
潋滟挑眉,眼底亦有笑意,迈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见潋滟过来,裴文景笑着行礼道,“下官裴文景,参见皇子殿下。”
潋滟在他面前停住脚步,勾唇道:“免礼。”
“谢殿下。”裴文景直起身,对潋滟灿然一笑,“殿下请,彭州知府早已在外边恭候殿下多时了。”
潋滟在裴文景的带领下走到街边,才发现不止是知府,彭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到齐了。
官吏们见潋滟过来,连忙一齐行礼道:“参见殿下。”
潋滟被异口同声的“参见殿下”给怔住了,半晌才缓缓道:“免礼。”
裴文景摇着扇子,凑上前建议道:“殿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到知府府上歇息一宿,等日再动身启程。”
潋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去往彭州知府府邸的马车上....
裴文景主动请罪:“殿下,赤水镇接应一事出了纰漏,是下官的过错,还请殿下恕罪。”
潋滟勾唇道:“恕不恕罪,那要依我的心情而定。”
这个也要看心情?裴文景面色一苦,他最怕谈及殿下的心情了,阴晴不定没个准的。
既然主动请罪不成,那便晓之以情:“请殿下体谅一下,下官为了你好多天都未曾合眼了,赤水镇周边方圆几百里都搜遍了,没想到殿下和宁公子又折回彭城了。”
宁致远听后,解释道,“我们担心会被那些人找到,所以才选择折回彭城。”
潋滟瞥了裴文景一眼,凉凉地道:“若不是躲到彭城,被谁先找到还说不定呢。”
裴文景“刷”得一下打开折扇,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殿下这些日子受苦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下官已经向皇上秉明,皇上已经下旨让沿途所有的官吏接待殿下,从而保障殿下的安全。”
“呵,这样大张旗鼓,不会死得更快些?”潋滟讽笑道,摆明了不信。
“非也非也,殿下孰不知有些事摆在明面上,反而会更安全。”裴文景摇着扇子,狐狸眼里一派笃定。
宁致远也笑道:“看来皇上心中已有数了,那些人如果聪明些,此番应该会收敛一点。”
确实,皇帝宋成寅心中已有数,当他接到裴文景十里加急呈上来的奏折时,滔天的怒火差点没把御书房房顶上的琉璃瓦给掀了。
看来,最近京中的某些人真是闲得慌,主意都打到他皇儿身上来了。
原本,宋成寅是打算让裴文景悄悄地将潋滟接回京城,毕竟小倌的身份,不好弄得人尽皆知。可没想到这样做,竟会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他唯一的皇儿,岂能容他人迫害。宋成寅当即下旨,沿途所有官员倾尽全力护送皇子归京,稍有差池,提头来见。
有些事,一旦涉及到乌纱帽以及乌纱帽下的脑袋,就不怕有人不尽心尽力。
........
彭州知府府邸...
潋滟一行人被彭州知府殷勤款待,知府一路陪笑,甚至将自己的主院让出来给潋滟。
晚膳过后,潋滟拒绝了知府请舞女来助兴的提议,独自一人沿着花园的石板路散步,走着走着便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宁致远的住处。
他当即想掉头回去,可脚下却不受控制的朝那边走去。
潋滟在心里想了好几个的借口。他想,倘若宁致远问起自己为何来找他,就用这几个借口应付过去。可惜当潋滟走进屋里,却发现宁致远并不在房内。
潋滟叫住一名丫鬟,装作不经意地问:“宁公子上哪去了,你可知道?”
丫鬟知道今日府上来了几位大人物,眼前这位定是其中的一个,于是恭敬地答道:“回这位爷,宁公子去找皇子殿下了。”
潋滟挑眉,他找自己作甚?微微一笑,潋滟自己都没察觉,回时的步伐显然比来时要快上许多。可当他匆匆走进自己的院子,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宁致远半蹲在地上,轻言细语的安慰一位坐在矮石上的妙龄少女。少女穿了一件鹅黄色襦裙,正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潋滟心头莫名地窜出一股怒意。
很好,好得很,宁致远这厮沾花惹草都惹到他院子里来了!
只见宁致远柔声问,“很痛吗?”
“嗯,痛。”少女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眼中还含着泪珠。
宁致远耐心地道:“可能是扭伤了,姑娘可否让在下看一下脚踝?”
少女蓦地羞红了脸庞,眼里藏着连泪水都掩盖不住的喜悦,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当宁致远准备脱下少女的绣鞋时,潋滟终于出声了。
“宁公子这是想作甚!”潋滟黑着脸咬牙道。
宁致远闻声停下了动作,转头讶异道:“殿下,你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岂不是要白白玷污了姑娘家的清白。”潋滟冷笑道。
看个脚踝也会污了清白?宁致远以为他误会了,解释道:“殿下,这位姑娘的脚扭伤了,在下只不过是帮她看看而已。”
“呵,女子的脚是能随便看的吗?今日你要是看了她的脚,明日你便要娶她!”
少女听他们二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猛然醒悟,指着宁致远失声道:“原来你不是皇子,你....为何要骗我!”
宁致远一愣,随即意识到一件事,弯了弯嘴角道,“在下从没说过自己就是皇子。”
“那你怎么会在这——”少女惊觉自己失态,慌忙住嘴,可惜错已酿成。况且皇子殿下也在场,少女顿觉颜面尽失,当即捂住脸哭哭啼啼地跑了。
看着女子匆匆而去的背影,宁致远叹了口气,起身道:“在下无意中挡了殿下的桃花运....咳咳,罪过罪过。”
潋滟见他叹气,冷哼道:“宁公子莫不是怪我挡了你的好姻缘。也对,方才那小娘子倒长得挺标致的。”
“......”宁致远无奈地扶额,“殿下....说笑了,刚刚真是误会,在下自小在谷里长大,并不知晓姑娘家的脚不能看。行走江湖后,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亦没有这种习俗。”
潋滟瞥了他一眼,道:“你与我解释作甚,你知不知晓又与我何干。”
“......”
宁致远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话道,“其实,在下是因为担心殿下的暑气还未好,所以特地过来瞧瞧。殿下不妨让在下把把脉?”
宁致远注视着潋滟,温和的眸子里盛着关切。
潋滟望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不自在道:“不用了,已经好了。”
虽然潋滟说好了,宁致远却不放心,还是替他把了把脉,确定无事后,才松开了手,温声道:“早点休息,在下告辞。”
正准备要走时,潋滟突然出声了,“宁公子也要去京城?”
宁致远笑了笑,点头,“在下与皇上有约定。”
“约定?”
“这个约定与殿下有关。”宁致远朝他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道:“不过,在下现在不方便告诉你,殿下回京后便会知道了。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三年里,殿下会经常看到在下的身影。”
潋滟弯了弯嘴角,凤眼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还真是.....糟透了。”
送走宁致远后,潋滟心底隐隐有一丝喜悦,但他绝不承认是与宁致远有关。
.......
翌日,两辆马车停在了知府府邸的大门口。
裴文景走到前面一辆,用折扇挑开车帘,对潋滟笑道:“殿下,请。”
潋滟睨了他一眼,上了马车,却瞧见裴文景与宁致远都朝后面走去,心下纳闷,出声问道:“你们不坐?”
裴文景停下脚步,解释道:“今日特地备了两辆马车,殿下一辆,我与宁公子一辆,殿下不用同我们挤一辆了。”
“殿下,待会见。” 宁致远温和一笑,与潋滟告别。
说完,便和裴文景有说有笑地朝后方走去。
潋滟进了车厢,掀开车窗帘,探头向他们看去。
也不知道狐狸眼那厮说了什么,引得宁致远笑声涟涟,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嘴角的梨涡也浅浅浮现,美目中的笑意更是快要溢出来似的。然后他也对狐狸眼说了几句,狐狸眼听后,摇摇折扇大笑起来。
潋滟看到这幅画面,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快。“沾花惹草”四个字,浮现在他脑海里。
宁致远这厮,又在沾花惹草!
可转念一想,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对,狐狸眼明明是个男的。
按压住心中的气闷,潋滟冷哼一声,一把将车窗帘放了下来,隔绝那两个碍眼的身影。
话说,这一厢,潋滟独自一人在车内,生着莫名其妙的闷气。那一厢,宁致远与裴文景却相谈甚欢。
临到中午用膳时,俩人从车里出来,已是称兄道弟,无话不说了。
裴文景摇着折扇,赞叹道:“宁弟真是见解独到。”
宁致远笑着摇了摇头,谦虚道:“裴兄才是真知灼见。”
潋滟冷眼瞅着这俩人你来我往,凉凉地道:“我倒很是好奇,你们在车里究竟做了什么?才一个上午的功夫,关系就变得如此好了。”
裴文景摇扇的手一顿,心道:啧,殿下这话说的,怎么听上去就这么别扭呢。好像自己与宁致远在车里做了什么苟且之事一样。
宁致远温声解释:“在下与裴兄只不过就着朝堂上的一些事,谈论了一下罢了。”
潋滟瞥了他一眼,冷笑,“哼,裴兄裴兄的,喊得倒挺亲热的。”说完,也不理那二人,拂袖朝客栈里走去。
留下宁致远与裴文景面面相觑。良久,裴文景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你有得罪殿下吗?”
宁致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就道:“今日貌似没有。”
“.........算了,殿下的心思我们猜不透的。走,进去吧。”说罢,自己摇着扇子气定神闲地先进去了。
宁致远将上午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依旧没发觉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得罪了殿下。摇了摇头,也进了客栈。
一顿饭下来,气氛有些沉闷。潋滟吃完饭后,冷哼一声,率先起身朝外边走。
裴文景与宁致远默默地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多坐一会再回车上。
.......
裴文景回到车旁,挑开车帘,惊讶道:“殿下?你怎么会在这?”
潋滟此时正坐在裴文景他们的马车上,笑得妖娆:“怎么,我不能在这?”
“......当然能。”裴文景干笑两声,上了马车,坐在了另一边。心下却暗暗称奇:殿下不是不喜与他们同坐一辆吗?
宁致远随后也跟上来了,看见潋滟时,微微有些惊愕,随即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殿下。”
潋滟轻哼一声,算是应了。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给宁致远让出了一处空位。
谁知,宁致远担心潋滟不喜与他人挤在一处,直接忽略了那处空位,挨着裴文景坐下了。
原来,宁致远宁愿与狐狸眼坐,也不愿和自己......
潋滟顿时心生不快,半眯着水眸望着宁致远。碰巧宁致远正抬眼望着裴文景,压根就没注意到潋滟的不悦。
半晌,潋滟收回视线,冷笑一声。直径翻身躺在座位上,将整个座位都占满,位置上的木板被他弄得咯吱作响,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仿若数九寒天。
最后,还是裴文景见气氛冷凝,开口缓和道:“宁弟与我说的那件趣事还未完,不如继续说完。”总好过,什么也不说,被冻成寒冰。
宁致远笑了笑,“裴兄说的是哪一件,在下今天与你讲了很多呢......”
“啧,宁弟就说说那个.....”
潋滟见他们裴兄宁弟的一唱一和,当即开口:“我要休息了,你们,闭、嘴。”说罢,闭眼,撑头,斜卧在座位上,左足自然而然搭在了右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魅惑丛生。
宁致远虽然已经见过了潋滟的撩人睡姿,但还是默默将视线移开。
裴文景干咳两声,直接掏出折扇轻轻地扇了起来。殿下这种阴晴不定的性子,他早就习惯了。不过,大热天的,三个大男人这样挤在一起,真的不热吗?
接下来几天,潋滟每天雷打不动的与宁致远他们共乘一辆。
不过,三人的位置倒是换了换,变成了裴文景与潋滟坐一边,宁致远单独一人坐在另一边。
而,让位置会变成这番模样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老神在在的端坐在马车的一边,仔细点看,就会发现他秀气的额上,正往外冒着细汗。
坐在他旁边的裴文景,更是不停地摇着手里的折扇,尽管折扇都快被摇断了,裴文景的衣裳还是无一幸免的被汗湿透了。
终于,裴文景悲愤地停下酸痛的手臂,转头对潋滟道:“殿下,为何我们要让一辆车放空,然后三个人汗流浃背的挤在这辆车上?”
潋滟瞥了他一眼,闲凉道:“你若是觉得挤,你可以去那辆车上去。”
裴文景听后,只觉久旱逢甘露,迫不及待道:“停车——”
.......
车上少了一个裴文景,顿时空旷了不少。潋滟心情莫名的好,抬眼便看见宁致远温和的眉眼,心情又不由好上了几分。
潋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日....你和狐...裴文景在车上究竟说了什么?”
宁致远没想到潋滟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笑了笑,温声道:“如果殿下想听的话,在下可以一一说于你听。”
潋滟看着他,凤眼中隐约藏着笑意,缓缓地勾唇:“你说,我便听。”
另一厢,裴文景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马车里,闲适惬意。
人一闲适了,便会胡思乱想。裴文景一时无聊,便将殿下这几天的反常举动例举了一番:
比如,殿下经常会不自觉地看向宁致远。
比如,他给宁致远夹菜时,殿下会冷哼一声。
又比如,殿下好像不喜欢他与宁致远走得太近,抑或是坐得太近。
想到这,裴文景忽然明白了什么,半眯起狐狸眼,微微一笑。他好像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呢。
.......
当车队再一次停下来时,潋滟与宁致远言笑晏晏地从另一辆马车下来。裴文景远远的看着他们,淡定从容地摇着折扇,面上有着了然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稍稍修改了一下~
这章就应该叫:傲娇心思你莫猜!
小潋这章太辛苦了,男人女人的醋都得吃,哈哈哈!原谅我的恶趣味^_^
醋神马的吃一吃更健康,啥时候也能让宁姑凉吃一吃。
ps:下一章就要回宫了,潋滟君雄起!
pps:作者想过了,初吻啥的一定要弄得奇葩一点。。。
☆、一朝化龙入东宫
潋滟一行人走走停停,一个月后,终于抵达了京城。
通往皇城的街道,早已被一干将士隔开一条通路,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于其中。道路两旁挤满了想一睹皇子风采的百姓,场面分外热闹。
潋滟自从马车入了京后,便没再说过一句话。
宁致远见状笑了笑,安慰道:“殿下可是心中忐忑?初到京城不适应也是人之常情,想必殿下多待些时日,以后就不会了。”
潋滟没有回话,而是将背缓缓靠在车壁上。百姓的热闹纷杂与他只有一壁之隔,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几个月前,他还是怜人馆里的一名小倌,如今却成为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皇子。
呵,命运,还真是难以预料呢。
闭上眼睛,将头枕在车壁上,潋滟开口道:“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来这里的,这里也不属于我。我,确实胆怯了,我害怕进宫,更害怕进去后从此我便不再是我。”
宁致远没想到潋滟会这样说,在自己眼中,殿下一直是骄傲的,哪怕身为被世人鄙夷唾弃的小倌,骨子里的傲然依旧没有被磨灭半分。他的骄傲,让他就算害怕也只会咬牙默默承受,绝不会说出口。
除非,害怕到极致......
宁致远微微叹息,温和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和煦且怜惜。他伸手握住了潋滟微凉的手指,轻声承诺道:“别怕,我会在你身边。”
潋滟的手指轻轻地抖了抖,指尖的颤栗通过血脉直达心脏。他睁开眼,便看到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那样温和。
“谁稀罕。”他嘴上这样说,唇角却缓缓勾起。手指渐渐收拢,最后反握住那只手。
..........
一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朝宫门口驶去。与方才不同,此时马车里只坐了潋滟一人。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潋滟下来后,立即有步辇迎了上去。
潋滟刚在步辇上坐下,就有太监上前道:“殿下,皇上在御书房等您。”
潋滟点点头,步辇便离地而起,朝御书房驶去。
御书房里,宋成寅此时正焦虑地走来走去,一想到马上要见到自己的皇儿,那颗年过半百的沧桑之心,又兀的激动起来。
他本想亲自到宫门口去接,但又顾及自己是一国之君,终要讲究沉稳庄重,又怎能作出此等不理智的举动。
最后,衡量了一番,宋成寅还是选择等在御书房里干着急。
他的心绪也感染到了一旁的大太监东福,东福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角若有似无的眼泪,“皇子殿下可算回来了,也不枉皇上心中时刻惦记着。”
东福正要张嘴哭下一句的时候,外边的禀告声生生将他后头的话,掐断在喉咙眼里。
“皇子殿下到——”
禀告的声音不大,却让宋成寅为之一振。整理好衣襟,他一改方才的焦急,彰显出一代君王的从容大气。东福也果断利索的将帕子塞回了袖子里,静候皇子的到来。
潋滟第一次见到了皇上,这个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而这个人,也是他的爹。
他年岁小的时候,经常被馆里的龟奴打骂,有时候痛到忍不住时,他也会想想爹的模样,来分散自己的痛苦。他有想过,可能是穿着布衣的普通商人,或是穿着长袍的满腹才气的秀才,抑或是身着华服的员外郎。
但却从未想过是眼前这个,穿着黄袍,龙章凤姿、神采奕奕的一国之君。
....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真的是他的爹?
潋滟抬眼看了看那人,果然,自己眉眼与他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人的眼角有岁月遗留下来的痕迹。
呵....还真的是他的爹呢。
这一刻,潋滟没有喜悦,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没有哭,没有笑,更没有跪下,他只是站得笔直,平静地陈述:“草民潋滟,参见皇上。”
宋成寅看到潋滟与自己如出一撤的眉眼时,当即红了眼眶。老来有子的喜悦,让他全然不顾君王的威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潋滟,道:“朕的皇儿受苦了,以后万事都有父皇在!”
一声“父皇”,让潋滟轻轻地颤了一下,渐渐地视线也模糊起来。原本握紧的双手,缓缓地松开了。
原来....有一天他也会有爹....
原来....在他心底,一直都渴望能有一个爹....
........
宋成寅喜得皇子,龙心大悦。是夜,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头一个请得便是他的六弟贤王爷。
席间,宋成寅一高兴便喝多了,揽着潋滟的肩膀向百官宣布道:“朕的皇儿,下月初就立为当朝太子!”
君无戏言,此话一出,众官员哗然,贤王爷则当即变了脸色。
潋滟听后,浑身僵硬,头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放在他肩头的手有千斤重,重到他甚至不能呼吸。
而,离下月月初,仅仅只剩下几天了.....
.......
当晚,潋滟被安排在宫中住下了。
躺在寝殿的宽敞的床上,潋滟一遍遍回想今夜宋成寅说过的那句话。
立为当朝太子......
太子即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而他,何德何能可以坐上这个位置,君临天下。
今日发生的种种太过于突然,让潋滟的思绪一时混乱,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早晨,潋滟一醒来,就有宫人告知他,皇上有事召见。
陆续有宫女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潋滟在宫女的服侍下,依照宫里的规矩,穿戴洗漱完毕。
既然不能躲避,那就只能忍受。这是多年来,他在怜人馆里学会的生存之道。
在心里将‘父皇’二字默念了几回,便动身去了御书房。
潋滟第二次进御书房时,宋成寅正端坐在书案边,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见潋滟进来,宋成寅笑着放下笔,招了招手,“皇儿且过来,父皇给你想了好几个名字,不知你中意哪一个?”
潋滟依言上前,接过宋成寅手中的纸,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赫然写着几个名字:
凤起、昌越、晔盛......
潋滟一哂,将纸放回桌上。
宋成寅以为他不喜欢,便道:“皇儿可是不喜欢?”
潋滟直视他的眼睛,不卑不亢道:“我..儿臣想用原来的名字。”
宋成寅皱了皱眉,“不行,‘潋滟’这个名字终归是浮华了一些,你将会是奉朝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怎能叫这个名字。”
潋滟笑了笑,凉薄道:“父皇可是嫌弃‘潋滟’这个名字,要知道儿臣顶着这个浮华的名字过了十七年,您突然要儿臣换掉,儿臣也适应不来。”
宋成寅是何等聪慧之人,怎会听不出潋滟话语中的怨怼,也自知有愧于他,不由放软了口气,“朕知道皇儿这些年受了不少苦,朕也想要好好弥补你。朕看......不如就叫连晏,寓意皇儿以后护佑奉朝连延盛世,安定祥和,又取自潋滟的谐音,如何?”
潋滟也知道,宋成寅已经退了一步,‘连晏’是他的底线,潋滟也不会傻到去反驳。
两人各退了一步。
从此,世上再无潋滟,只有连晏。
让潋滟没想到的是,有了正名后,隔天册封太子的诏书便颁布了下去。潋滟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只觉置身于梦中,恍然未醒。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礼部的官员上门,与他复述册封大典的流程。
大典共需三天时间,第一日,赴太庙,祭天地、祭祖。第二日,沐浴、熏香、从午时起禁食,为社稷祈福,体会黎民百姓之苦。第三日,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礼毕。
潋滟第一次听完大典繁琐的流程后,脸色瞬时黑了一半。他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纷繁复杂的事情存在。
但当他听完三、四遍后,也便淡然了。
七、八遍后,也就麻木了。
九、十遍后,呵呵,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这日,当礼官第十一次将大典流程宣读完毕后,潋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知大人还要读几遍呢?”
礼官面无表情:“回殿下,册封大典每一项事宜都容不得半点差错,为了让殿下铭记于心,下官不得不再多读几遍。”
潋滟挑眉而笑,“哦?铭记于心?那如果我可以倒背如流,大人是不是就可以.....闭嘴了。”
礼官平静地道:“如果殿下能一字不差的倒背下来,此事就可以作罢了。”
潋滟睨了他一眼,道:“很好,大人可要听好了,我只背一遍。”说罢,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便开始徐徐地背颂了起来。
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间毫无停顿,果然从后往前背诵了下去。
礼官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起了丝丝涟漪,等到潋滟将整个大典事宜,事无巨细一字不漏的倒背下来时,礼官已是震惊得无以言表。
潋滟看他惊愕的神情,勾唇一笑,缓缓道:“大人,殿门在左边,好走不送。”
目送走烦人的礼官,潋滟再度端起茶杯,细细的品尝了起来。
呵,玉山毛尖,入口香醇,果然是好茶呢。
礼官离开潋滟的寝殿后,立即向宋成寅禀报了此事。
宋成寅听后,龙颜大悦,自豪道:“哈哈,不愧是朕的皇儿,聪明灵慧。想当年,朕三龄识千字,看书更是过目不忘。没想到,皇儿也继承了朕的这个优点。”
一旁的太监东福听后,一脸困惑,心道:他明明与皇上一块长大的,他怎么就不记得皇上小时候有这能耐?
.........
时间流逝,转眼就是月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过渡章。
下一章,宁姑凉就会出来了。
下一章有宁姑凉调戏小潋滟。。。哈哈哈【你确定那是调戏?
ps:宁姑凉正在不遗余力地掰弯潋滟。。。。而且指日可待。。。。
☆、一朝化龙入东宫(二)
注:潋滟以后就称之为连晏。
时光流逝,转眼就是月初了。
初一,天还未亮,连晏便被迫起床了,穿上太子繁沉华贵的朝服,去到了太庙。顶着炎炎烈日,祭天地、祭祖上。一天下来,差点没再次害上暑气。
回到寝殿时,连晏朝服几乎已经被汗湿透,直径就朝寝殿的浴池走去。
白玉池边,早有几名宫女端着皇上派人送来的新进贡的葡萄,等在一旁。
连晏恹恹地瞅了一眼晶莹剔透的葡萄,道:“你们先下去罢,我要沐浴了。”
宫女们将葡萄放在了池边,鱼贯地退了出去。
连晏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的褪下,沿着池边的阶梯走了下去。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他的身躯,让疲倦和劳累感稍稍减轻了些。
连晏靠在池边,渐渐地,一张带着温柔笑靥、皎如明月的面庞浮现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怎么又想到他了!
连晏有些许懊恼,将头埋进水里,直到憋不住气了才将浮出水面。可惜,脑海里的那个人的模样依然存在,竟没被水洗净半分。
连晏自己也困惑了,不过几天没见到宁致远,为何总是频频想起他。尤其是、尤其是......那夜在风华楼,宁致远一身粉衣纱裙,披散着青丝,一双眸子如同月下的清泉,明亮美丽。那模样,也不知何时起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想到这,连晏脸上一烫,心中却暗暗惊诧,难不成自己....果真是个....断袖?不是的、一定不是的,宁致远在他心中仅仅只是共患难的熟人而已。
是的,只是熟人,熟人罢了。
连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度想起了那天在马车里的情形。
——别怕,我会在你身边。
真挚的眼神,温和的语气,宁致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让他信以为真。
结果呢,这么多天,这么多的突变,陪在他身边的始终只有他自己罢了......
........
次日,依旧是天还未亮,连晏便起身了。在洒满香芷汀兰的浴汤中连续浸泡了近一个时辰,才被允许出浴,原本白皙细滑的肌肤也被水浸泡得皱了几分。
一切准备就绪后,连晏再次前往了太庙。
今日还好,不必在炎炎烈日下煎熬,只需在大殿禁食半日,为社稷民生祈福即可。
祈福,本身是要跪下来诚心祈求的。可是殿门一关,无论你在里头是跪是躺,是坐是卧,又有谁能管得着呢。总归,只是一种形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