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此‘连晏’非彼连晏。假扮连晏是东宫的一名小太监,而真正的连晏此时还留在赵府。
连晏深知赵宥铭疑心病重,如果不能亲眼看着自己出府,定不会放心。所以故意安排了这出桃代李僵的好戏。
从花苑一路走小道抵达书房,连晏按照暗卫提供的路线有惊无险的抵达了书房。
轻轻将门拉开,连晏侧身走了进去。
书房里,悄无声息,好像无人来过,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没有。朦胧的月色透过纸糊的窗户,留下浅白的光。
难道宁致远不在这?
连晏疑惑地朝房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是有存稿的人了,泪.....
☆、无中生有险设局(三)
连晏一边往里走,一边借着微弱的光寻看着屋里的情况。
仔细转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宁致远的身影。
连晏心中不禁微微失望,在原地停驻了一会,随即自嘲一笑,他本就不想宁致远为他冒险,如今他没来最好不过。
“殿下...”熟悉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连晏还没来得及抬头望,就感觉有人从房梁一跃而下,衣摆甚至擦过了他的脸颊。
“....宁致远。”连晏肯定道。
只听一声轻轻地叹息,宁致远拿出藏在怀里的夜明珠,柔和的绿光照亮了他的面容,看不出喜怒,“殿下怎么来了?”万一被发现了,就算有十张嘴也开脱不了。
连晏注视着他,愣了一会,才淡淡地道:“这原本就是我的事,我怎能不来。这事与太傅毫无关系,不该来的人是你。”
事已至此,宁致远不想把时间花在讨论谁该不该来的问题上,而是岔开话:“私章应该就在赵宥铭的书房里,可我方才将他的书房里外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私章。我猜房内应该有机关或是暗格。”
“机关的枢纽一定是赵宥铭随手可以碰到的地方。”宁致远一面分析,一面朝书案走去,用夜明珠在书案上面扫了扫后,陷入了沉思中。
连晏也跟了过去,碰了碰书桌上的砚台和笔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赵宥铭身形矮,一定不会将机关设在高处,那么随手可以碰到的地方,不是书案,便有可能是——
连晏将目光定格在那一处,眸光闪动,如果他是赵宥铭,他也会把机关的枢纽设在那里。
刚想过去一探究竟,却被宁致远拉住:“殿下,有人来了!”宁致远收起夜明珠小声道。
果然外面响起零乱的脚步声,还有男女的嬉笑声。
宁致远扯住连晏,闪身藏进了屏风与书架之间的暗处。
下一刻,书房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女子似娇非嗔的声音传来:“少爷,你把奴婢带到这来做什么~”
“你说要做什么呢,爷的心肝小海棠。”男人邪笑一声,调戏道。
“老爷的书房平时都不会让人进出的,我们这样会不会惹恼老爷呀?”叫海棠丫鬟有些顾忌。
赵少爷不屑地出声:“爹正忙着在大厅接待客人,根本无暇过来书房。况且厢房有客人,后院有母老虎,只有此处最偏僻安静,再没有人打扰我们。”
宁致远听他这样一说,只能在心里苦笑,他和殿下还躲在屏风后面内,怎么会没人。
“少爷...你...”少女软糯糯地声音最易挑起男人的情欲,赵少爷很快就沦陷了。‘嘭’得一声关上房门,俩人拉拉扯扯朝房内走去,最后海棠被赵少爷压在了书案上,书案上的东西被他们扫落在地。
女子细细碎碎的喘息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连晏此时与宁致远挤在屏风和书驾之间小小的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女子的声音不断传来,而宁致远身上的幽香窜进他的鼻尖,让他心中微起涟漪。
“嗯...少爷...你讨厌..不要嘛...”女子娇喘道。
宁致远明显感到连晏身体僵硬了,宁致远的脸也有些发烫。
....唉,着实尴尬了点,他们无意听壁脚,可惜事实却不尽如人意。
屋内的一对男女仍在缠绵,突然门外一声惊吼,“谁?谁在里面!”仿若平地一声惊雷,屋内瞬时没了声音。那对男女也匿了身影,不知藏哪去了。
连晏心中一惊,赵宥铭怎么也来了!
赵宥铭推开门,顺手点亮了一旁的烛台,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影,只有散落满地的文房四宝。他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果然....
“出来。”赵宥铭厉声道,听方才的动静,他隐约已经猜到是谁。
忽如其来的烛光让屏风与书架间的暗角更为狭小,连晏犹豫了片刻,缓缓地伸出手揽住了宁致远的腰部,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拥住宁致远的刹那,连晏的心跳快了几拍。
对,他只是想...这样一来,至少他们可以完全将身子隐藏在屏风后。他只是这样想而已....
宁致远微微一愣,只能任由他抱着。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见没有人回应,赵宥铭有些不耐。
可,依旧没有人回应....
赵宥铭见状直径朝屋内的屏风走去,毕竟要藏人的话,那里确实是个好去处。
脚步离屏风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了,连晏心中一紧,原本轻轻搭在宁致远腰间的手顿时收紧。宁致远已经暗暗运功,只要赵宥铭一靠近,他动手就将他打晕,然后带着连晏施以轻功逃离此处。
一步,两步....正当赵宥铭要绕过屏风到后面一觑究竟时,赵少爷终于按捺不住,拖着惊魂未定的海棠从书案下钻了出来,主动认错:“爹,孩儿错了。”
赵宥铭早就猜到是他,可当他亲眼看见自己不成材的儿子,与府上的丫鬟衣衫不整的立在自己面前时,还是气得变了声:“哼,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爹!不成气候的东西,让你接待客人,你倒好,躲在这里偷腥!”
“爹,是海棠这个贱婢勾引孩儿,孩儿一时把持不住.....”
“闭嘴,没出息的东西,”赵宥铭火冒三丈,“还不快滚!以后不准再进书房。”
“孩儿遵命,遵命!”说完好似得了特赦令一般,扯着海棠一溜烟的离开了。
赵宥铭正在气头上,无暇顾及来此的初衷,吹熄了烛火后,一甩袖子也离开了房间。
屏风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在屏风后又待了会,确定赵宥铭不会再去而复返后,宁致远轻咳着提醒:“咳咳...可以出去了,殿下也可以松手了...”
连晏反应过来,一把放开宁致远,慌乱地退后几步,神情有些不自在。
方才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确实尴尬了些,宁致远适时宜的转移了话题:“那个书案有问题,桌面上有一道三寸宽的细缝....”
连晏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机关在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上好~~明天继续更新。我会争取尽快把文码完!正在努力存稿中,希望可以不要断更了。目前已存到48章了,相信完结就在前方。
☆、无中生有险设局(四)
连晏朝书案后方的扶手座椅走去。座椅是青榆木质地,椅身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两侧扶手的前端各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貔貅,此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连晏伸出手拂上座椅的扶手,最后停在左侧的貔貅上,用力扭动,貔貅便变换了方向。书案里顿时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宁致远将夜明珠对准书案,桌面上的那道细缝已被撑开,里面露出了一个小暗格来。
连晏勾唇一笑:“原来如此。”
宁致远从暗格里摸出一个玉质的印章,就着夜明珠发出的光仔细将印章打量了一番后,肯定道:“这应该就是他的私章了。”说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账本,迎上连晏疑惑地目光,宁致远笑着解释:“原本只想临摹他的私章,可是转念一想,何必一来一去这么麻烦,倒不如直接将账本带过来。”
连晏点头,如此一来也省得节外生枝了。
盖好章印后,俩人决定将伪造的账本藏在书架的里。宁致远拿起账本走到书架的最后一排,踮起脚尖轻轻一跃,就将账本送至了最高一层,让它隐藏在群书中。
落地后,宁致远微微一愣,随即用脚在地上一寸一寸探过去。
连晏见他行为怪异,出声询问:“怎么了?”
宁致远没有回答他,而是蹲了下来,将夜明珠凑近地面仔细摸索了一阵,突然出声道:“殿下,这下面有东西....”刚刚他跃身落到此地,就发现此处与别处有些不同,虽然只有细微的差别。
...........
翌日清晨,赵府似乎还沉浸在昨日寿宴的喜庆氛围中,却突然被一队御林军闯进了大门。
赵宥铭带着家眷赶到厅堂时,连晏已经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了。
连晏穿着朱色的太子官服,外边还披着件白色披风,彷如一束映衬于白雪之下的寒梅,龙章凤姿,让府上的女眷生生挪不开双眼。而赵宥铭的视线却紧随着连晏手里明黄色的圣旨,面色晦暗不明。他审时度势的带着家眷们都跪了下来。
见他们都跪下了,连晏便站起身,直径将圣旨塞到赵宥铭手中:“赵大人不妨自己看看。”然后绕过他,朝门外走去。
还没踏出厅门,身后就传来赵宥铭隐忍不平的声音:“太子殿下,下官是冤枉的!下官从没搜刮民脂民膏,更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请殿下容下官当面向皇上澄清此事!”
连晏停下脚步,回眸一笑:“怎么办,本宫并不打算给大人这个机会。”转头命令道:“来人,搜书房。”
“是。”御林军领命出动。
赵宥铭面色一僵,随即又镇定下来,书房里他并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就算搜,也搜不出任何证据来。
“赵大人不如跟本宫一起去看看,说不定书房里藏着什么好东西呢。”连晏挑眉邀约道。
“殿下说的是,下官愿意和殿下一同前去。”说完,赵宥铭镇定地起身与连晏一同朝书房走去。
.........
“禀告太子殿下,在书架上搜到一本可疑的账本。”御林军将账本呈给连晏,连晏接过账本,‘认真’地翻看了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账本对赵宥铭道:“赵大人,贪赃枉法的证据就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宥铭终于维持不了面上的镇静,“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下官,请太子殿下明察....”
正在赵宥铭欲行狡辩时,御林军又发现了一样东西——赵宥铭的私章。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玉质私章,连晏凉凉地道:“账本上盖了你的私章,这你要如何解释。”
“殿下,定是有人仿制了下官的私章,账本和私章都可伪作,殿下不能如此武断地治下官的罪。”
“看来大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连晏冷笑着吩咐:“来人,挖。”
赵宥铭不敢置信地看着连晏,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突然书房里的人发出一阵短暂的惊呼,然后有人急匆匆而出,“禀报殿下,地下埋了...埋了大量的黄金!”
连晏听后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不咸不淡地陈述:“哦,赵大人可以解释一下为何你一个户部尚书会有这么多黄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连晏想到了城南的那群孩子:“呵,奉朝多少人流落街头,风餐露宿,而赵大人却可以安心的枕着这么多金子入睡。不知赵大人在午夜梦回之时,可有半点忏悔之心呢?不过,你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忏悔了...”
赵宥铭听后面上血色尽退,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赵府被抄家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少百姓欢呼着要看贪官被抄家的好戏,早早的将赵府围得水泄不通。
御林军的首领领着赵府的家眷到连晏的面前询问,“殿下,赵宥铭的家眷该如何处置?”
连晏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她们一个个锦衣华服,脸上的妆也哭花了大半。赵宥铭的小女儿才六岁,粉雕玉琢如瓷娃娃一般,她缩在乳母怀里,害怕的看着连晏,眼里还含着泪珠儿。
“放了罢,这事与她们无关。”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是,殿下。”
.........
赵宥铭在三日后,游街示众,并处以腰斩,以平民意。
连晏因此事赢得了民心,一时民望空前,再也无人提起那起谣言。在百姓心中,只要当权者不太过暴戾无能,只要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谁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又有谁会去在乎你的前尘过往。
宋成寅近来不可谓心情不好,既借此机会断了六弟和户部的牵扯,又给连儿将来继位铺平了道路。谁知还没高兴多久,就听闻侄儿宋卿辉的正室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六王爷大喜,当即摆酒宴请好友官员。
宋成寅得知此事后,一连好几天都未曾露过笑颜。
东福只能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赔笑,也是,六王爷都升为爷爷了,太子殿下却连个侍妾都没有,难怪皇上会郁结于心。
“东福,传朕旨意,凡属有品级官员府中的适龄女子,皆需呈上画像,以供太子甄选妃子。”忍耐了多天的宋成寅终于爆发了。
“是。”东福点头应道,看来这次太子选妃是在所难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嗨,大家好,我是草稿箱君,给大家道声晚安,诚邀亲们明晚依旧十点见。
☆、落花有意水何意
小全子抱着一大叠画像走进了书房:“殿下,又换了一批新的画像,您过目过目?”
“你先退下,本宫与宁太傅正在谈论要事,休要叨扰。”连晏随便找了个借口,想将小全子挥退。
如果小全子那么容易打发,他也不叫小全子了:“不行啊殿下,皇上说了,什么事也没有这个急,还嘱咐奴才今日之内一定要催促您将这些画像看完。”小全子迈着小步走到书桌边,将一叠画像整整齐齐摆到桌上,“请殿下过目。”
连晏自知躲不过,随手拿起一张看了起来。
小全子顿时眉开眼笑,“今日这些画像,都是奴才们精心挑选后才呈上来给殿下过目的,一个个皆是国色天香的妙龄女子。”
“眼睛太小。”还没有宁致远的眼睛大,连晏丢下第一张画像,在小全子期待的目光下拿起第二张。
“丑。”
“太胖。”
“瘦。”
......
“画工太差。”
听到画工太差,小全子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殿下,画工太差也行吗?”
连晏扫了了他一眼,凉声道:“有何不可?”
小全子顿时偃旗息鼓:“可..可以...”
一路下来,画像越来越少,却没有一张可以入连晏的眼。小全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再这样下去,一天的功夫又白忙活了:“殿下,您一个人看久了眼睛酸,不如让宁太傅也帮您瞧瞧?”说完便看向宁致远,希望让他帮忙劝劝殿下。
连晏闻言也抬头看向宁致远,宁致远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笑容,一副事不关己的从容模样。
浅浅的笑意却深深刺痛了连晏的眼。
“不可....”宁致远刚想出声拒绝小全子的提议,却听连晏冷笑道:“当然不可,选妃本是本宫的私事,怎能经手他人。”
宁致远微微一愣,然后弯了弯嘴角:“太子妃自然是要殿下自己喜欢,下官自不会插手。”
连晏蹙了蹙秀眉,手指在袖中收紧,拿起下一张画像,破天荒地称赞道:“果真是美人呢,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小全子一喜,赶紧凑上前一看。马上心中印满疑惑:有吗,还没有上一个美艳呢!
“那殿下是看中刑部侍郎的二女儿胡玉蝶了?”小全子试探道。
连晏装作不经意扫了一眼宁致远,却发现那厮仍然挂着惯常的微笑,闭上眼闷声道:“没有。”
小全子忍不住追问:“咦,殿下方才不是还称赞她来着?”
连晏将手中的画像重新扔回书案,“呵,本宫忽然觉得画像上的这些女人,甚至还比不过宁致远一个大男人。如何能入眼,你们究竟是怎么挑的!”连晏丢下这句话,一甩衣袖,头也回的离开了书房。
小全子愣愣地看了眼画像,又看了看宁致远如墨如画的眉眼。呃,好像是比不上....不过,“殿下等一等,奴才那还有其他画像呢!”小全子边追边喊道。
宁致远收敛了笑容,静静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良久,他走到书案旁,胡玉蝶的画像此时还躺在上面,他仔细将画像打量了一番。
的确,是个恬静美好的女子,与殿下很是般配....
...........
宁致远平日闲暇的时候,都会去树下闲读一番亦或是弹奏古琴,可今日捧书席地而坐却心气浮躁,半个字也瞧不进,索性拾起书打倒回屋。
一进屋却发现有人已在屋内等候他多时。
“殿下有何事?”宁致远问。
连晏动了动嘴唇,他想说“宁致远,知道我选妃你真的如此开心吗...”
他想说“宁致远,我根本不想选妃。”
他想说“宁致远,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可最后,他只是说:“我...不知该选谁,所以来问问你....”
宁致远沉默了片刻,弯起嘴角,淡笑道:“太子喜欢即可,不必来问我。”
又是这样的笑容!连晏从未觉得宁致远的笑颜像现在这般刺眼。他心中蓦地一痛,面上冷笑着:“是吗,太子妃及侧妃不应该是依据朝堂的势力,权衡利弊后再做抉择吗?作为太傅,难道不应该帮本宫分析一下。”
宁致远叹了口气,“历来太子妃确实皆是家世显赫,名门之女。可是殿下在朝堂上没有自己的势力,且根基尚浅。名门之女虽有益于拉拢势力,却也有外戚专权的弊端。两下相较,殿下倒不如选择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
“我不会有喜爱的女子。”连晏垂下眼眸,不辨神色。
“....殿下已经决定选名门之女为妃吗。”宁致远轻叹,却也认真分析起来:“李将军之女,李翩跹。李将军手握兵权,殿下若是娶了李翩跹,倒也有利于拉拢李将军,从而控制军机大权。裴丞相之女,裴婉莹,也就是小景的妹妹。裴丞相手下提拔的大小官员无数,而殿下缺的真是朝堂上的势力。还有陈尚书之女,陈晓月....”
“够了。”连晏打断了他,因为每听他分析一句,他的心就要难受上几分。
他根本就不想听他在这自以为是的分析。可笑的是自始至终,他仅仅是希望...当宁致远听到自己选妃时能有一点难过。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
“殿下已经有人选了?”
“自然,本宫怎么能辜负太傅的一片苦心。”连晏一旦对宁致远用上了‘本宫’,就证明他已经生气了。
听他如此一说,宁致远心底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殿下决定选谁?”
“裴文景的妹妹——裴婉莹。”
..........
宋成寅一听连晏选了裴丞相之女裴婉莹,顿时喜上眉梢。裴丞相之女他见过一面,知书达理,娴静端庄,端端是太子妃的好人选。
选日不如撞日,宋成寅当天就让柳贵妃借清灵宫主的名头,将裴婉莹宣入了宫中,顺便把连晏也一同召进了宫。
宋成寅让他去给刘贵妃请安,请安是假,见裴婉莹才是真。
连晏被宫女带到御花园时,裴婉莹正与清灵在珑心亭里下棋,水湖色的长裙,一头黑泽的秀发,自有一段温婉动人的气质。连晏看着她,心想:如果没有遇到宁致远,他也许会找个如她这般的女子相守一生。
“婉姐姐又赢了!不玩了,不玩了,我总是玩不过你。”清灵撅着嘴耍赖。
裴婉莹轻声笑,柔声道:“不如妾身让公主几步棋罢。”
清灵嘿嘿一笑刚想答应,却眼尖地瞧见了不远处的连晏,立马起身朝他跑过来:“太子哥哥,你可算来了!”清灵扯起他的衣袖就往亭子走,一面还抱怨道:“我们都等你大半天了。”
连晏勾起嘴角,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裴婉莹见状忙起身行礼。
清灵没忘记母妃交代自己的事,转了转眼珠,狡黠道:“我找明月哥哥有点事,太子哥哥就帮我陪陪婉姐姐。”说完也不管连晏答应与否,自顾自的跑开了。
一时,亭中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连晏先打破了沉默:“坐吧。”
“谢殿下。”裴婉莹依言坐了下来,细声询问道:“殿下要不要与妾对弈一局?”
“不必了。”
裴婉莹点点头,动手收拾起方才的残局,正捏起一个黑子打算放入棋篓时,就听连晏道:“你是否不想做太子妃。”
裴婉莹捏棋的手指一顿,“殿下何出此言。”
“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本宫恰巧知道是谁。”连晏半眯着凤眼道。
手中的黑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裴婉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可惜那个人却不喜妾身,家兄已经帮忙问过了,只怪妾身眼界太高。”叹了口气,她有些伤怀:“清风揽明,月落霜华。那样的人物,不是妾身这般女子可以高攀的起的。”
“如果你不想当太子妃,本宫自不会勉强你。”
“殿下要听实话吗?”
“自然。”
“妾身不想。”
............
东宫。
宁致远坐在树下翻看着一卷杂书,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隔了老远就传过来了。
“明月哥哥!”清灵梳着精致的坠马髻,脸颊上扑着薄薄的胭脂,粉色衣裙被风吹起,像只翩然起舞的彩蝶,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宁致远的面前。
宁致远刚想站起身,却被她顽皮地摁回地上,只得对她莞尔一笑,温声道:“清灵今日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自然就过来了。”清灵碍着宁致远坐了下来,眨了眨大眼,神秘兮兮道:“明月哥哥,你可知道太子哥哥今日与谁见面了?”
听她这样一说,宁致远隐约猜到是谁,却还出声问道:“和谁?”
“未来的太子妃——婉姐姐!婉姐姐长得可美了,与太子哥哥很是般配。”
宁致远点头,轻嗯了一声。
清灵突然凑到他面前,疑惑道:“咦?明月哥哥,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为何这样问?”宁致远对她微微一笑。
“因为明月哥哥平时最喜欢笑了,可你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变得严肃起来。”
是吗?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揉了揉清灵的头,他弯了弯嘴角:“我没有不开心,殿下能找到合适的女子,我自然很是高兴。”
清灵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手,她不喜欢被他当做妹妹一般对待。
“明月哥哥....有没有喜欢的人?”清灵将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问道。
秋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宁致远沉默了良久后,回答道:“没有。”
“那明月哥哥以后不要喜欢别人,喜欢清灵好了。”清灵咧开嘴甜甜一笑,在心中添了一句:待我及笄时,就要你做我的驸马。
宁致远一直将清灵当做自己的妹妹,对她孩子气的话,只是一笑置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草稿箱君。听说瑶池最近正在码阴谋阳谋的章节,听说她脑洞开太大,智商又跟不上脑洞,好捉急~~
☆、落花有意水何意(二)
最近,就连皇宫里倒夜香的小太监,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柳贵妃娘娘总是隔三差五招裴家的二小姐进宫,而太子似乎也进宫进得愈加频繁了。
东宫的书房里....
宁致远正在与连晏谈论俞询的《制国》,小全子疾步进来,“殿下,柳贵妃娘娘让您进宫一趟。”
“嗯,”连晏轻嗯一声,起身与小全子一道出门,甚至都未曾看宁致远一眼。
宁致远默默地合上《制国》,也起身离开了书房。
........
宫中洗璧池畔....
裴婉莹静静地伫立在池边,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长裙,浅蓝的腰带上还绣着精致的兰花。远看就如一朵浅白的芙蕖,娴静照人。
连晏过去时,她正出神地望着湖面。
“殿下可能不知道,妾身家中也有一方供人玩赏的小池。只要碰上有月亮的晚上,明月就会倒影在池中,亮堂堂的,好看极了。让人忍不住生出错觉,好似一伸手就能碰到它一般。”裴婉莹回忆道,嘴角不知何时也浅浅扬起。
“记得那日他正在查莫家贪污一案,一袭白衣,骑着一匹千里良驹从妾身身旁路过。只怪风华难掩,一入相思难解。”
只怪风华难掩,一入相思难解....连晏将此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呵,他又何尝不是。
裴婉莹不知不觉地说了这么多,也自觉失态,歉意道:“抱歉,妾身让殿下听了如此多的无关紧要的话。那件事妾身已经办妥了。”
“哦?”
“妾身借卜卦姻缘的机会去了玄元观一趟,然后依照殿下的吩咐将信交给了国师大人。相信那日他一定回来找您。”
连晏妖娆一笑,“那最好不过。”
裴婉莹点点头,俩人又是一阵沉默。就当连晏生起想要离开的念头时,裴婉莹却开口道:“妾身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让妾身与明月公子见上一面。家兄也曾邀他与妾身见上一面,却被婉拒。可妾身终究不能死心....”
连晏勾唇冷笑,“你何必如此惦记他呢,太子妃的人选还是他亲自给本宫挑的,你也包括在内。”
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其他,连晏将实情告诉了她。也不知,是不想让宁致远糟蹋如此美好的女子,还是怕宁致远见到她后会留恋她的美。就连连晏自己也弄不清此中缘由。
“原来...他早已不记得我了,”裴婉莹噙着泪水,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终究是妾身痴心妄想了。”
........
一对金童玉女,你来我往,眉目传情,眼看就要好事将近。宋成寅趁热打铁传旨宣玄元观国师大人即刻入宫,给太子及未来的太子妃占上一卦。
不日,玄元观国师便进宫了。
第二日,国师就奉命在祭坛做起法事,以占卜太子及太子妃姻缘的凶吉。
国师一身灰白色道服,白发飘飘,颇有仙风道骨之风。只见他拿着浮尘在火盆上不断挥舞,嘴里还振振有词。
宋成寅与连晏,及礼部的一干大臣都等在一旁。
相比其他人的聚精会神,连晏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心道:装模作样,还不如看猴戏。
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国师终于一脸沉重地收起了浮尘。
宋成寅见他神色沉重,便问:“国师如何说?”
“启禀皇上,贫道方才占了卦,得知太子殿下正好生于甲子年阳时。甲子甲子,天干之甲属阳之木,地支之子属阳之水,生于阳时更是阳中之阳。而世间女子皆属阴,阴盛阳必衰。所以在殿下行冠礼之前,务必不能近女色,否则定会疾病缠身。不知太子以前是否有过此经历?”国师摸了摸胡须高深莫测地道。
连晏意味深长地看着国师大人,“自然,当时还病得不轻,国师当真是神机妙算。”坑蒙拐骗的功力可以与宁致远媲美了。
宋成寅当然知道连晏说的是哪件事,自己当时硬塞了几个宫女给他,可最后侍妾没纳成,反倒把连儿整病了。
东福见宋成寅瞬间沉下的脸色,不由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抹了把虚汗。这下好了,别说纳妃了,就连女色都近不了了。
纳妃的风波就这样平静了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宁致远对此事虽感讶异,却没有多问。反倒是连晏主动提及了此事,他瞥了宁致远一眼,悠悠地道:“你都没什么要问我的?”
宁致远眸光微动,温声道:“殿下愿说,我便愿听。”
“国师倒是个有趣之人。”连晏似笑非笑:“予人所需,以利诱之,两者兼备,则无往而不利,这是你教我的。”
宁致远一愣,随即释然而笑:“殿下倒是会活学活用。”
...........
很快,宋成寅就无暇顾及再此事。淮南一带突降暴雨,一发不可收拾,淮河一时水洪泛滥。百姓死伤无数,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宋成寅每日皆与大臣探讨治水之事,派去淮南一带治水的官员也是前浪后浪,络绎不绝。连晏身为太子,也无法置身于事外,每日都与宁致远一齐赶往御书房议政。小全子作为连晏的贴身小太监都难见上他一面。
比之洪水,而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洪水过后的瘟疫,此次瘟疫比以往更为凶险,所到之处十楼九空,尸横遍野。而与奉朝交界的大漠也趁机侵犯,径直南下,烧杀强掠。
洪水与瘟疫,让朝廷分\\身乏术。大漠趁机来侵,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面对天灾人祸,宋成寅一夜之间生了不少华发。
翌日,他便传召了宁致远进宫。
宁致远抵达御书房时,宋成寅仍然在批阅奏章,似乎一夜未合眼,显得有些倦态。
“皇上,宁太傅来了。”东福在一旁提醒道。
“皇上。”宁致远行了一礼。
宋成寅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太傅可知朕特意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宁致远点头,“微臣愿意一试,说不定可以延缓瘟疫的播散。”
“这本与你和朕的约定无关,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赏得起,绝不吝啬。”宋成寅眉宇之间终于有了些欣喜之意。
宁致远望着那双与连晏极为相似凤眼,片刻后,收敛心神拒绝道:“身为医者,身为太傅,微臣义不容辞,不求赏赐。只望三年之期一到,微臣可以离开京城这方嘈杂之地。”
宋成寅以为他会担心太子过分挽留,便承诺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届时你若要走,有朕在自然无人敢拦你,哪怕是连儿。”
“谢皇上。”
.........
宁致远要去淮南医治瘟疫之事不时便传入了连晏的耳朵。
“你真的要去?”连晏看了他一眼,问道。
宁致远笑:“身为医者,义不容辞。”
连晏挑眉:“那好,我与你一同去。”
“咳咳...殿下,瘟疫不是儿戏,莫要玩笑。”宁致远无奈地劝道。
似笑非笑,“呵,玩笑?本宫身为太子,莫不是更加义不容辞。”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宁致远一人去的。
“......”
连晏想与宁致远一同去淮南,第一个反对的就是宋成寅。
宋成寅一直想要弥补连晏,他不想纳侍妾,可以。太子妃侧妃什么自行挑选,也可以。但他想去瘟疫之地,绝对不行。自己就一个皇儿,若是有什么不测....总之,连儿要去那里,除非他驾崩了。
皇上不同意,太子怎么折腾都无用。
最后,父子俩人各退一步。宋成寅允许连晏送宁致远出京郊十里。无可厚非,太傅去淮南医治瘟疫,太子理应送行,以借此彰显太子的尊师重道。
连晏早就料到宋成寅不会答应他的要求,不过能争取到京郊十里也极为不错呢。
此事过后,连晏愈发繁忙了,小全子差点都要忘记自己是太子的贴身太监了。前段时间,他好歹还可以见到太子的踪影。可最近,不知太子在忙什么,就算不在御书房议政,也不回东宫来,倒是从库房拿了不少银票。
除了小全子疑惑,连晏的暗卫也疑惑。如今国之有难,可他们的太子却迷上了花街柳巷,每每总去一个叫“寻芳阁”的花楼,且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不过,主子的嗜好与否,也不是他们这群暗卫可以置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呃,草稿箱忘记设置时间了,错过了十点钟的更新。咳咳...手动更新上来。亲们么么哒!
☆、吾本将心付明月
送行的那天,不可不谓声势浩大。十里长街,御林军全数出动,将围观的百姓们挡在街道两旁。两队人马陆续穿过宽敞的街道,当头的是太子一行人马,随后则是太傅的马车及护卫。
马车驶出城外,在官道上徐徐前进。
连晏穿着朱色的礼服,斜躺在太子宽大奢华的马车上,不时挑开车帘向窗外看去。夏末秋至,树叶仿佛还沉浸在夏日的余温中,依旧葱翠。殊不知百日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十里京郊说近不近,说远亦不远。
两队马车靠路边停了下来,浩浩荡荡的立成一排。
连晏掀帘下车时,宁致远正巧下了马车朝这边过来。
两人相隔较远,连晏索性就待在原地等他过来。
“殿下...”宁致远走近连晏身边,正想说些告别的话,却被连晏打断了:“告别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只是顺便送你一程罢了,你走吧。”
“......”殿下难道不是专程来送他的吗。
不过临到诀别,宁致远还是生出了几分惆怅:“殿下保重。”
连晏并没有回话,而是回以妖娆一笑,让宁致远有种不好的预感。
“殿下如果没有什么要对下官说的,下官便启程了。”见连晏好像没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宁致远虽有不舍,但也不好再耽搁。
“嗯。”连晏漫不经心地应着。
“...再会。”宁致远说完转身朝马车走去,才走了几步就听见连晏在身后道:“宁致远,再会。”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清。
宁致远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朝前走。
连晏半眯着凤眼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被马车的布帘隔绝。
宁致远的车队很快便启程了,他们与连晏的马车擦身而过,最后消失在官道的折角处。
“殿下,可否启程回去?”御林军首领陆平见连晏一直望着官道的远处,忍不住上前提醒。
“急什么,本宫还从未好好观赏过此地,方才来时的路边好像有一个小茶寮,不妨去那里坐坐。”
“....遵命。”陆平只能从命:“殿下有令,启程前往茶寮!”
........
一炷香过后,一大队人马将茶寮围得水泄不通,场面颇为壮观。
说是茶寮,还不如说是个路边小摊
小摊的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面色黝黑,五官却很是清秀。见到这么多人光临,霎时又惊又喜:“各位官爷里面请,里面请。小梨儿快去沏茶!”摊主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吩咐小厮沏茶。
陆平率先走了进去,环顾小摊的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示意其他人进来。
摊主眼色尖,立马看出众人簇拥而来的连晏才是大人物,刚想上前殷勤一番时,却被陆平动手拦住了。陆平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有警告的意味。
摊主转了转眼珠,嘿嘿笑道:“官爷们自行入座,妾身去看看茶水准备好了没有。”转过身的那一刻,她收敛起笑容,无声地道:死人木头脸,看老娘毒不死你们。
小厮端着茶水出来的时候,连晏一行人已经就座。陆平从小厮手里接过茶水,亲自送到连晏的桌上。荒郊野外的,平白出现一个茶寮,摊主还是个过分殷勤的诡异女子,他不得不妨。
盛好茶水,随行的小太监拿出银针试了试,“主子,茶没有问题。”
连晏抬眸看了眼说话的人,这个太监他有印象,那日假扮自己出赵府的正是此人。自己不让小全子来,他倒好,硬塞了这个小太监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连晏抿了口茶,不经意地问。
小太监有些激动地回道:“奴才小六子...”
见连晏问了一句就没了下文,小六子不由有些失望,越发殷勤地端茶倒水。
连晏瞟见陆平滴水未碰,不由挑眉:“陆副将为何不喝上一口,味道还不错。”
陆平只好拿起一杯,象征性的喝了一点。
赶了这么远的路,众人早已口渴万分。摊主也照顾的很是周到,连站在外边看守的侍卫都一人分到了一杯茶水。
这一喝就是一个时辰,口渴到最后变成肚饿,众人只能一杯接一杯以茶充饥。没办法,殿下不说走谁敢走。
“哟,时间不早了呀,官爷们不赶时间么。”连晏不肯走,摊主倒不耐烦地打起了哈欠,逐客意味十足。
陆平皱了皱眉,站起身刚想开口,却被连晏阻止了:“不喝了,回城。”
陆平巴不得赶紧离开,立即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上了马车,才走了几百米,就陆续有人开始出现腹痛。
就连陆平也觉得腹痛难忍,不由暗道糟糕,定是那贼婆在茶里下了泻药!
其中一些人喝了不少茶水,此时早已腹痛难耐,当即脱了裤子就地解决了。
“殿下没事吧!”陆平捂着肚子,掀开车帘问道。
“你说呢。”连晏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那...殿下是不是也想....”
连晏睨了他一眼,“你也想什么,本宫便想什么....”
陆平立马心领神会,将连晏扶下车,命令道:“兵分两路,一路负责追那贼人,另一路人负责护送殿下出...出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