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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妙手回“春”
作者:且醉风华
文案
人说梅兰竹菊是四君子。
那么,毒梅花和假兰花又是什么呢?
一个医毒双绝,人称侍梅公子的他,江湖上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却谈之色变,奉若神明又嗤之以鼻。
只有她,敢戏称他为毒梅花。
一个是兰音山庄身份微妙的孙小姐,却生性不羁,满身铜臭味还油嘴滑舌。
他淡淡回赠她三个字:假兰花。
红尘纷扰,君子亦无法独善其身。
待浮花浪蕊俱尽,谁能伴君幽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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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一下本文的架构,属于主线+单元线。是滴,一卷是一个单元,主线贯穿~~PS:本文更新目前是隔日一更,有榜时随榜单要求而定。在跟文的妹子可以放心,一定会让你们看到这个土坑变小树的~~~PPS:收藏啊还有评论神马的,请不要大意地向我砸来吧~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兰璃,君无瑕 ┃ 配角:很多,见文中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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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案始发
江南,正是人间四月天。
锦州城内,飞花扬絮。
街上行人悠悠,偶有孩童人声嬉闹传来,却也透着岁月静好的欢乐。几个孩子正兀自沉浸在石头剪子布的游戏中,并未太在意从自己身旁匆匆走过的衙门捕快,更不曾抬头看一眼他们脸上的神情。
那样阴云密布。
急步跟在一旁的少年叫做梁方,他在前天刚刚二十岁生辰的时候,正式得到了这份职务。但他的经验却委实不足,只知今天这已是在向来治安良好,几乎只有些鸡毛蒜皮的小麻烦发生的锦州城里出现的第二起命案了。
他心里有些打鼓,也有些激荡,很复杂又带着跃跃欲试的情绪。但当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师傅何平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与他的感觉似乎完全不同。
他看起来有些沉重,有些,心烦?
待走到街角处那间看上去有些旖旎的酒楼外时,梁方看了一眼那写着“翠倚楼”的匾额,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脸上也有些发烫。
“师傅,”他一边跟着何平往里面走,一边有些赧然地道,“那个,里面那些女的,应该都不在吧?”
何平闻言顿住脚步,皱眉瞥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想喝花酒你改天来喝个够。”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梁方窘的脸更加红了,“是我娘不许我来这些地方……”
“今天是来查案的!”何平道,“楼上那间厢房里现在还躺着死尸呢,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么?”
梁方有些怔,他觉得他师傅今天情绪不大对头。
说完这些话,何平也不再看他,转身便径直往楼上走去。
出事的这间厢房叫做温柔乡,此时它的双开红门木正大敞着,门口围了些想看又不敢看的无关人员,这阵势让何平更加心烦。
“官差办案,无关的人该回房的回房,该继续办事的办事,一个个衣冠不整地杵在这里干什么?”
说话的工夫,已经一只脚跨过了门槛。
地上凌乱散落着一些衣衫,桌上还有些残酒冷炙,一看便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天在这房里的妓女呢?”何平转向门边并未完全散去的人问道,“让她过来,我有话问她。”
说完又走到床边去一把撩开纱帐,被子已经耷拉了一半在地上,另一半正搭在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身上。此刻他双目圆瞪,眼白处满是血丝,嘴巴大张着,有乌黑的血从鼻孔和口中流出。而他的双手,正掐在他自己的脖子上,显然是死前极为痛苦。
何平在做捕快之前其实是在义庄做学徒的,锦州衙门里就他一个捕快还身兼了点仵作的技能,加上年资长办事沉稳,所以这件案子他便做了负责的二把手。至于一把手,则是他们知府大人的次子,不过这位二公子并不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这其中的道理,自然不言自明。
何平烦的,就是这件案子越棘手,他背的黑锅就可能越大。当差二十几年,他还是第一次有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危机感。
拿出银针刺进死者的肚腹探毒,却同上一次一样,银针并没有变得异常。
上一个死者是五天前发现的,一个普通的药铺老板。死在前去药铺的路上,一条巷子里。后来查出他老婆最近正为了他要纳小妾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所以自然的,他老婆也就成了头号嫌疑人,但还尚未找到证据,这边却又出事了。
这么相似的死状,让他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何捕快,”翠倚楼的老鸨扶着自家受了大惊吓,现在还有些哆哆嗦嗦的姑娘走了进来,“你看酒儿都吓成什么样了,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你说出了这档子事儿,这不是成心断我的生路吗?!”
何平并未理会她的哭闹,只看着那仍旧惊魂未定的女子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死了的?”
“今天……今天早上。”她说,“我醒了之后,他,他没反应,我推他,看了他一眼……”已有些语无伦次。
何平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死尸,又问道:“昨晚你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没有?”
她摇了摇头。
这就怪了。何平眉头微皱,正在心中考虑着什么,却听梁方道:“师傅,二公子来了。”
何平抬起头,便一眼看见了那个在他眼里除了四肢发达,相貌端正之外便也没有什么别的长处的蒋家二公子蒋胜祖从门外走了进来。
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何平还是走过去恭敬地抱了个拳,然后同他讲了大概的情况,说尸体还是要等仵作仔细验过之后再看是不是要和上一个案件合并。
“你是说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蒋胜祖直截了当地问他,丝毫不觉得这句话说大声了和说小声了有什么区别,更不会觉得在哪里说有什么区别。
何平皱了皱眉,却也只好扯了扯唇角,“不,我的意思是要等仵作仔细验过之后根据案件性质再看怎么分配人手的问题。”
明面上的话虽然是如是说,但此时的何平内心却已经有了一些预感。而这个预感,在回到府衙经过仵作的确定之后,得到了证实。
这两人应是死于同一种罕见毒药,而这毒药的来头,他们却是全然不知。
“大人,”何平站在知府蒋文生的面前,察言观色地沉吟道,“依属下之见,这件事怕是和江湖人扯上了关系。或许,我们可以请凤庄主出手帮忙。”
何平口中的凤庄主,不是别人,正是蒋胜祖名义上的师父,在江南地界也有声望的凤阳山庄之主凤鸣山。实际上,锦州这些年来的风平浪静,跟凤阳山庄的威名也有一定关系。而凤鸣山与官府的关系也一向不错,所以自小便憧憬着做武林高手的蒋胜祖在父亲的关系下,也就被收入了凤阳山庄做弟子。
只是他少爷脾性太重,吃不得真正的练武之苦,他爹娘也舍不得他吃这些苦。因此也就从没有学到真正上乘的凤阳山庄的武功,如今这一身只能说对付一般人没问题的拳脚,也仅仅得自其带教师兄的传授。
不过有这几层关系在这里,蒋文生觉得,何平这个建议,提的很有建设性。
江湖人让江湖人去对付,真是再适合不过。而最后的功劳,自己的儿子作为第一负责的捕快,又是凤阳山庄的弟子,自然是怎么看都跑不出手心。
而何平也对这个提议很满意,得到蒋文生首肯之后,他出门的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走,小梁,师傅带你去小酒馆喝一杯,再下盘牛肉饺子来吃吃。”
“师傅你心情怎么突然这么好了?”梁方有些惊奇。
何平笑的意味深长:“不用背黑锅,心情当然好了。有凤阳山庄挡在前头,咱们的脑袋也就不用别在裤腰带上了,走走,喝一杯去。”
自凤阳山庄加入夜间巡逻之后的五天以来,锦州城里似乎重又回归到了往日的平静。勾栏瓦舍一带也依然是客似云来,仿佛不过几日前才发生的那桩命案并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影响。
日子照常在过。
直到第五天的晚上。
这晚,二更已过,才被一场细雨浸润过的长街在月光和从路旁屋舍蒙蒙透出的灯火映照下,似淡淡蒸氲着湿气。
一队巡夜的凤阳山庄弟子从隔壁街才拐过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疾呼:“客官——”
立时循声看去,却恰好见到一个蓝衣女子三两下步伐变换,便转到了门外,手中牢牢掌着那只因她一个趔趄而险些摔到地上的小酒坛。
整个动作快的只在眨眼间。
这是有很高明的轻功修为的人才有的本事。但这个女子,实在面生的很。
领头的凤阳弟子朝一旁的师弟使了一个让他去通知其他人的眼色,然后带着剩下的人举步朝那家挂着酒旗的小酒馆走去。
“实在是对不起啊,”酒馆老板不好意思地赔着笑,“先前这门边洒了点水,忘了提醒客官小心地滑。”
“不碍事不碍事,”微黄的光晕下,女子的侧颜泛着薄薄的酡红,然笑意却飞扬,“老板你下回煮水饺的时候多给我放两颗便是。”
老板笑着应是。
“这位姑娘。”说话间,凤阳山庄一行人也已来到了酒馆门前。
蓝衣女子回首看了看他们,又四下里环顾了一圈,最后了然地点点头,笑道,“看来确实是在叫我。不过我好像在凤阳山庄并没有那么大的名气吧?你们认得我?”
见她竟然能一眼便看出他们的来头,领头的弟子表情就又深沉了几分。
“姑娘应该不是锦州人氏,却知道我们是凤阳山庄的人?”心说那么你必然是江湖人了。
她像是听到好笑的事情扬起了眉,瞧着眼前这些人一致的红衣白衬的装扮,带了几分戏谑地笑意道:“你们这身,说实在的,想不扎眼挺难的。”
话音落下,不远处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眸一看,夜色中,约摸又有二三十个人朝这边跑来。
“有话就直说吧,”她扯开手里酒坛的布塞子,仰头喝了一口,脸上的酡红似乎又再重了几分,但眼神却依然清明,唇边挂着一丝微笑,“怎么,要请我回凤阳山庄么?”
作者有话要说: 开个头,假兰花出场~
☆、那一朵兰花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怀疑我是红线门的人?”
凤阳山庄聚义厅内,蓝衣女子旋身落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听说那门派里尽是些美人,这么说,你们觉得我长得也不错了?”
凤阳弟子不料她会这样说,一时怔住,面面相觑之后,不由自主泛出一丝尴尬。
其实这女子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般看上去穷凶极恶的一副标准妖女模样,长相么……此时细看,才发现她容貌清雅中见妍丽,确实是挺美的,怎么说呢,像是本来一朵清雅的月下花,却又偏偏融入了几分灿若骄阳的色彩,这样矛盾的美感不仅不冲突,反而很特别。而且,那双眸子里的神采还挺有风情……不不不,怎么就扯到这话题上去了?
这时他们瞧见她眉梢流露的狡黠笑意,才蓦然意识到,原来人家是在调戏他们。
却也更看不出她的来历。她并不像少庄主的未婚妻花阁主那样,浑身上下散发出大家闺秀的韵味,那样端庄文雅的模样全然与她不搭边;也不像他们家三小姐那样,娇俏可人中尽是纯真气息。
正当这暗暗揣测的气氛微妙之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庄主。”
“师父。”
众人望向门口齐齐唤道。
这个气势沉稳,身着锦衣长袍的男人,年纪看上去约摸有五十来岁,下颔蓄有三寸须,这样的面容和装扮看上去虽有几分儒雅,却也掩不住身为武林前辈,一派之主的那股威势。
凤鸣山进来后,目光只淡淡一转,便落在了那个略显突兀存在的蓝衣女子身上。此刻她也同其他人一样,站起了身,拱手微笑向他施礼。
他看了她一会儿,觉得似有些似曾相识,然而面上仍沉静,忖道:“姑娘可来过锦州?”
“前年爷爷七十大寿时,晚辈有幸与庄主见过一面,没想到庄主还有印象。”她不急不慢,好整以暇地如是答道。
“前年?”凤鸣山略一沉吟,“你爷爷是……”
“兰音山庄,兰正堂。”她笑了笑,续道,“晚辈兰璃。”
凤鸣山一直微皱的眉间此时才终于缓缓舒展,唇边也泛出点笑来,点点头,“原来是兰二小姐。当时在你爷爷的书房,你写的寿字很好,我有印象。”又转向一旁的众弟子沉声道,“怎么这样莽撞?这是兰音山庄的孙小姐。”
这……众人无言,这能怪他们么?谁让她不自我介绍就那么顺从地跟他们回来了,他们又不知道她是兰家的孙小姐。
“这不怪他们,”与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全然不同,此刻她倒是像极了一个世家闺秀的样子,“晚辈也是今天刚好有事到了锦州,正巧听见城里出了点事,为免与各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冲突,所以觉得登门解释为好。”又道,“其实估摸着再过十天半个月我大哥和三妹也要到锦州了,他们是特地来给少庄主大婚送贺礼的。”
“既然如此,若兰二小姐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不如便住在凤阳山庄,等令兄和令妹到来一起参加婚宴吧?”
她面露几分难色,“这……虽然事情是暂时处理完了,不过住在府上恐怕有些叨扰。”
凤鸣山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兰二小姐这样说话便是见外了。”
她便一笑:“既然如此,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吩咐了下人带兰璃去栖凤别苑的厢房安顿之后,凤鸣山若有所思的表情引起了他身旁管家赵康安的疑惑。
“庄主,这位兰二小姐方才话中的意思,似乎兰音山庄这次来参加婚宴的人里面,并不包括她啊。可是她好像又并不是真心拒绝庄主留下她的提议。会不会,有诈?”
凤鸣山沉吟道:“其实她的容貌我记得并不清楚了,虽然有几分面熟,而她说的话也能对的上。不过……”这样敏感的时候,他并不能真的做到对一个不过是两年前见过一面的晚辈放下心来。
“所以庄主是打算让兰家的人来鉴定看看她是不是真的?”
“这只是其一,”凤鸣山道,“兰家的人不登门便罢,既然我知道了,该尽的地主之谊总要尽。既然她暂时不打算离开锦州,若就这样放任她在外头,要是出了什么事,兰家那边还不大好交代。这件事我也想尽量在婚礼前解决,红线门手段恶毒,又行迹诡秘。现在还不知她们目的何在,若是婚宴上出了什么意外,那才是大事。”
然而话音才将将落下,门外便匆匆跑进一个凤阳弟子,额头的汗尚未来得及擦掉,便道:“师父,出事了。”
这一回,是个员外。
且这个员外不是死在别的地方,而是在自己府上,自家小妾的房里。
同样的毒药,同样的死状。
但不同的是,这次凶手却留下了蛛丝马迹。据发现了凶手行踪且与其交了两招手并光荣负伤而归的那个凤阳弟子说,虽然那人穿着夜行衣又蒙着脸,但看身形应果断是个女子,而且她身上还有一股脂粉香气。
如此一来,便是在佐证上进一步肯定了这一次连环凶案的背后主使是红线门这个推测。
彼时兰璃正坐在自己的房里喝酒嗑瓜子,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似乎有人说了句“段大夫”什么的,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恰好看见一个略显瘦削的四十来岁作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正急匆匆跟在山庄家丁的后面朝前院走去,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
她倚在窗边凝眸看了半晌,脑海中浮出一个名字——江南名医,段之轩。
“连他也请来了,准备倒是挺充足。”兰璃一笑,退身回去关了窗,重又走到桌边坐下开始剥瓜子,“哎,这会儿瞧见段之轩,倒是让我有些想念那朵傲娇梅花了。”言罢又拿起酒壶似在与人聊天一样地冲着它道:“诶,你说今年清音谷的梅花酒埋好了么?上回我让他先把雪水煮一煮,然后再放山泉水,也不晓得听进去我的话没有。”
又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脖子,兀自一叹,颇有些无奈地道:“算了,他从来也没听过谁的话,能让我蹭吃蹭喝就算给我面子了。”说完摇了摇酒壶,像是在问它的看法,“他大概这辈子也遇不到我这么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的人了,你说是吧?”
话音落下自己却先笑了,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而此刻凤阳山庄的另一边,却一点也不平静,气氛紧张如许,泛出几缕凌乱的气息。
“段大夫,如何?”凤鸣山蹙眉看着躺在床上因痛苦而面容都有些扭曲的徒弟,心里正一阵阵升腾着怒气。
段之轩伸手接过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羊皮布包,一边取针一边道:“这暗器上的毒虽然有些烈,但并不是寸心散,瞧对方之前行事的手段,倒像是有意为之。我给他施几针把毒先逼出来,再开个方子调理清除体内最后的毒素就好了。”
凤鸣山点点头,咬牙一掌拍在身旁的圆桌上,震得烛台都跳了跳。半晌后,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楚红凝。”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凤阳山庄的门房便在尚未完全清醒的睡梦中听到了一阵叩门声,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听,发觉这确然不是自己在做梦,只好匆匆翻身起床穿衣跑去开了门。
然而门缝刚一打开,他就愣住了:这不是,昨儿晚上留在庄里宿下的兰家小姐么?怎么一大早跑到门外面去了?
他摇了摇脑袋,委实不记得对方什么时候出门去的。
兰璃站在门外瞧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笑了笑,扬起指间的字条晃了晃,说道:“门上贴着这个。”
他打眼一看,见她手上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竖行字,虽然眼睛还有些朦朦的没看清写的什么,但那手字,写的还挺不错。
“你要让我一直站着么?”她忽然笑眯眯地说道。
“啊,”门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又把门拉开了些,“走神了,兰小姐见谅。”
兰璃笑笑也不多说什么,走进来把字条递给了他,便径自朝着自己住的栖凤别苑去了。门房低头看了看拿在手里的字条,这时才看清,原来上面写的那行字写的是——
“杨柳烟外晓寒轻。”
落款是一朵刺眼的红梅。
凤鸣山看到这张字条时沉默了很久,眉头却皱的很深。
段之轩并不知道那纸上写着什么,但见他神色不对,便问道:“可是又出了什么麻烦事?需要我帮忙么?”
凤鸣山沉默地把字条递了过去。
段之轩之所以看上去像个读书人,是因为他确实是个儒生出身的人,所以此时他几乎是在看到字条内容后的须臾间便露出了惊讶之色:“难道她们竟是冲着少庄主来的?”
他口中的少庄主,不是别人,正是凤阳山庄庄主凤鸣山的长子——凤轻寒。年纪不过二十七,便已经是江湖上年轻高手中的佼佼者,众人眼中毫无疑义的下一任凤阳山庄接班人。
凤鸣山冷冷一笑,沉声道:“红线门若是有这个胆子敢动轻寒,凤阳山庄必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捣了她的老巢。”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使踏平天山。”
段之轩点点头:“以凤阳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必能号召许多正义之士联手,何况还有藏花楼助力。再者,若真出了什么事,容盟主也不会置之不理。不过,以防万一,”他忖道,“是否还是让少庄主避一避比较好?不是说还有半个月就要出关了么?”
“避?”凤鸣山一掌拍在红木椅的扶手上,哼笑一声,“我凤阳山庄虽不会坐以待毙,但也从未出过一个孬种。奸邪之辈,待在天山藏着掖着也就罢了,这些女人却偏偏要来中原送死,既如此,咱们就代表武林正道,送她们一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写的时候是没有小章标题的,不过不填上一个总觉得怪怪的。。。假兰花出来了,毒梅花还会远么?
☆、梅花有毒
锦州城内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的七八天,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凶手就好像真的消失了踪迹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自然,也没有人再因她而亡。
距离凤阳山庄少庄主凤轻寒和藏花楼楼主花闻霜的婚礼只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凤阳山庄筹措婚礼的步骤一点也没有被这突发的事件打乱,很明显的,他们并没有打算推迟婚礼的意思。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红线门这张字条毫无疑问就是在挑衅,依照凤鸣山的性格,会服输才有鬼,连尚在师门的自家二儿子和三闺女都赶紧召回来了,可见是要准备严阵以待。对这些人来说,尊严和面子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婚礼请柬早已广发江湖各大门派,此时推迟婚礼,不止凤阳山庄,就连藏花楼的面子都挂不住。若想夫妻同心共御外敌,那还就得危难中携手。
兰璃坐在朝阳酒楼的二楼上,一边倚栏观街景,一边拿着一块招牌点心槐花马蹄糕,边吃着边在心里如是想。
其实她倒是挺好奇凤轻寒这个人的。据说他人长得好,武功也高,年纪轻轻就已有大将风范,十分沉得住气,见过他的长辈没有一个不夸的,就连他们兰家的老爷子也曾说过凤家这个大儿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兰老爷子这番赞扬,兰璃在那之前只听过一次,是赞扬她表哥司城熠的。
不过她关心的可不是什么前途不前途的,她就是关心,这凤轻寒到底长啥样。人家说他才貌双全,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瞻仰瞻仰。嗯……这论容貌嘛,那个毒梅花还是数一数二的,不晓得凤轻寒同他比起来如何?
想到这儿不禁又再多了几分好奇。
“是兰璃姑娘么?”
抬起头,一张小二脸出现在眼前。
兰璃颔首,心里却有些纳闷。然后便见对方递了张纸条过来,说道:“刚才有个小哥让我交给你的。”
兰璃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简明扼要地写了六个字:“后院,地字一号。”
朝阳楼并非只是一间酒楼,其实它还是锦州城内一家颇上档次的客栈,而要住店的客人,便是被安置在后院的这些客房里。
字条上所写的地字一号,就是朝阳楼的上房之一。
兰璃觉得这张字条很有意思,其实她有些好奇是谁想同她见面,却又不肯直接走到她面前反而要这样故弄玄虚,或者说,传递这个消息的人是想让她去那个房间看什么?
不管如何,这地字一号房,是肯定要去探探的。
按照小二的指引,兰璃径自下楼来到了酒楼后院,院子的西北角种着一棵刺槐树,白色的花串垂在枝叶间,随着缓缓清风散发着萦萦绕绕的恬淡香气。
兰璃立刻想到,那个甜而不腻的槐花马蹄糕肯定取材于此。
而就在这棵树旁边的走廊上,一扇红木双开门正对着这番好景致,里面的人若开门便能瞧见花叶繁茂近在眼前。
这间房,便是地字一号。
兰璃低头整了整衣衫,这才举步走上了廊道,来到那扇门前,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很快有人来开了门。
“……莫问?!”兰璃看着站在门槛里的黄衣少年,饶是她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眼睛也是没忍住瞪圆了。
这黄衣少年看上去约摸只有十五六岁,但兰璃却知道,其实他已经十九了,只是因为天生一张娃娃脸,所以乖巧显小。
莫问冲她一笑点头:“兰璃小姐。”
兰璃从惊讶中回过神,猛然意识到这惊讶之中背后的重大问题,试探着问:“你一个人来的?”
少年摇头。
“那就是说……”兰璃眼睛一亮,随即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房。
客房的内室与外间隔着一道纱帘,从窗户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透过纱帘,将一个正坐在窗前不晓得在摆弄什么的清瘦背影映在了兰璃眼前。
她一把掀开了帘子。
“毒梅花!”
正低头研究着手上这个青瓷水洗的人闻言才一抬头,就看见一团水蓝色的影子扑到了自己身上,颈脖畔一片相拥带来的温热。
身体不由一僵。
“爪子。”
清清淡淡的声音和语调,却让兰璃更加兴奋,“君美人好久不见了,让兰爷抱一个嘛。”
“一。”
兴奋的兰璃自动忽略了这个一。
却没有等来意料中的“二”,而是一句“看来你很怀念落雨飞絮针的味道。”
身体立刻先于头脑反应,她蓦地从他身上弹开,站直身子下意识躲闪地退了两步:“别出手啊。”等了等见他似乎并没有真正动手的意思,才松了口气,又嘟囔道,“太小气了,到现在都不给碰一下。”然后又嬉皮笑脸地,“其实我是因为太感动了,才情不自禁。没想到你真的那么讲义气终于肯出谷来啊!”说实在的,那封飞鸽传书不过是厚着脸皮试试运气,她几乎连一成的可能都不敢去想他真的会来找她。
要知道,这人可是从来都不出那山谷一步的大爷啊!
君无瑕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信上不是说你遇到了用毒高手,性命危在旦夕等我救命。”不等她高兴,又补充道,“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有。”
她却不觉沮丧,反而嘿嘿一笑,“你要是不来,我挂掉的可能真的会有七八成吧。你没见那些人的死状,一个惨字简直都不能形容——”
忽然一眼瞥见他手上拿着的那个水洗,“你新得的宝贝?”眼睛微微有些发亮。
君无瑕看了她半晌,把水洗放在桌上,指尖一推:“喜欢就拿去用吧。”
“那么大方?”赶紧伸手拿过来,看了两眼摸了两下,表情却渐渐沉寂,最后失望地一撇嘴,“一两银子一个的东西,骗谁呢。”然后随手把水洗丢回到了案上,“不过这家客栈用来放在客房里摆设,倒也够用了。”
“你既然没事,“君无瑕忽然道,“那还是收拾收拾东西,不如跟我回清音谷吧。”又道,“或者回兰音山庄还是去别处闲逛,随你。”
兰璃摇摇头,“人家留我参加婚宴呢,况且我还有些生意上的事没处理完。”言罢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虽然我晓得你不习惯清音谷外面这个俗气的江湖,不过毒梅花,你会留下罩着我的……吧?”
君无瑕蹙眉:“别人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管太多是嫌命长?”见她嬉皮笑脸的没正形,又没好气地道,“兰家这回来送礼的是你?”
“这种露脸的差事哪轮得上我。”兰璃笑笑,拿起茶壶自顾自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了君无瑕面前。
“那就是你那个不成气候的哥哥还是妹妹了?”君无瑕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耐,“你要是怕他们摊上事,直接打昏了扔回家不就行了?反正他们也打不过你。何必为他们费心思,还特地找我来帮你。”
兰璃端着茶杯贴在唇边,含笑的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半晌不语。
“怎么,不满意我说他们不成气候?”
“不,你说的是大实话。”兰璃笑嘻嘻地放下杯子,朝他凑近了些,“毒梅花,你刚才承认你是来帮我的。”
君无瑕微微一怔,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地道:“难道你真希望我是来给你送棺材的?”
“哇你这张嘴真是毒啊,呸呸呸。”兰璃心满意足地调侃完毕,又喝了口热茶,才悠悠道,“没法子啊,谁叫我总归是姓兰呢。他们也是倒霉,偏偏赶上凤阳山庄摊上这档子事,我倒是也懒得管,但是讨厌回家去一片愁云惨雾嘛。”见君无瑕不言语,便知道他已经默许了自己的安排,于是一笑,又嘱咐道,“你见了他两可别太刺激他们啊,说话悠着点儿。他们不像我这么坚强,心灵太脆弱,受不住的。”
君无瑕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我见他们做什么?我又不是来应酬的。等他们快见阎王的时候你再抬过来找我吧,要是你不想救的人就扔着不用管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但兰璃还是禁不住有些瞠目结舌并带着十分感叹的心情复杂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容貌一等一的出色,性格一等一的恶劣的男人,叹道:“我忽然觉着,和你做朋友做了五年,真是一件让人很感动的事情。”
“嗯,”君无瑕一副颇以为然的样子点点头,“能忍受你这个假兰花满身的铜臭味,我挺不容易的。”
“……”兰璃开始再度认真思考她的蝶舞兰香掌和他的落雨飞絮针哪个比较快。略带怨毒的眼神刚要恶狠狠地盯在他脸上,忽然被晃了一下眼。
真要命,这毒梅花那么可恶的性情,怎么会配了这么张让人舍不得下手的脸。阳光透过窗隙柔柔照在他脸上,如玉生辉。
她忽然想起当年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彼时她从未想过自己要找的人竟然会是这个模样,这般风华。
更料不到,有这样的容貌和这般风华的男子,却居然先天残疾,不利于行。
然后他平静地看着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虽然和你想象中不一样,但我就是侍梅公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和风暖阳的天气,柔柔的暖意缓缓渗进梅冢里层层连绵的灼灼梅花,映在一身碧色的他身上,似泛着清澈微暖的光。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清冷又高傲,却不染纤尘,仿佛从未经过世俗洗礼。似一朵枝头绽放的寒梅,不堪折。
那一刻,兰璃瞧着眼前这个男人,身体的疼痛虽一阵阵仍然强烈,但心里却荡开一缕怜意,她强打精神,在唇角扬起一抹笑,回的是:“我叫兰璃,你叫什么?”
然后,便没有什么然后了。因为尚未等到他的回答,她就晕了……
“差点忘了,”兰璃从腰上抽出那把一直别在上面的折扇,递到了君无瑕面前,“送你的。”
紫竹为骨的扇子,泛着淡淡的天然紫泽。下面配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白玉扇坠,上面雕的,是梅。
“我上个月去青州的时候正巧在青州会馆遇上了一场才子赛艺会,”她脸上带着几分孩童献宝似的神情瞧着他,“其中有个人我倒是觉得很不错,那墨画画的别有风韵。就请他给你画了个扇面,你看看喜欢不?说起来我这几年除了送你些药材,也没正经送过你东西,反倒蹭了不少。你吧,也不肯告诉我生辰是什么时候,那些闪瞎眼的值钱货你比我多的多,我也就懒得献丑了,这个我觉得还挺风雅,你瞧瞧?”又自顾自道,“听人说送扇子代表结善缘,我觉得意头也不错……”
正说话,目光一抬,见君无瑕已经把扇子展了开来。
紫竹扇骨所承的这张扇面,画的,是一树墨梅。从左至右的布局,似旁逸斜出的枝梢延伸至这片雪白的景色中,作画的人虽然不似那些书画大家般沉稳大气,笔力更不如他们炉火纯青,但却别有一股轻灵之风,点在枝梢上的墨梅不多,却恰好。
没有过多的笔触,简单的构图,却勾勒出清泠泠一副寒雪墨梅的景致。
君无瑕抬眸看了她腰上一眼,“你……”
兰璃以为他要嫌弃自己送礼太不讲究,赶忙道:“其实本来不是这么随意带在身上的,我那不是怕放在包袱里磕着碰着么,万一丢了就更不好了,随身携带比较保险。”
其实是嫌带个盒子太麻烦,而且可以随手用来扇扇风。
“虽然不是太值钱,也不是名家画的,你要是不喜欢就给我吧,别生气啊。”
君无瑕淡定地看着她巴拉巴拉地解释完,然后收起了扇子,方续道:“你上次不是看上了那套夜光琥珀酒具,下次来的时候拿吧。”
“……”兰璃眨了眨眼睛,“真的假的?”那套酒具说什么市价也得上千两啊,上次用来喝酒的时候我不过提了两句说他真舍得用这种宝贝来喝酒,不是还说我俗气么?就这么给我了?
“不要就算了,”他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淡然平静,“你回凤阳山庄吧,我睡会儿。”
“我要!”矜持客套都是浮云,兰璃想,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却之不恭才是她的风格。言罢笑嘻嘻地又道,“那你先休息会儿,我晚些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就转身颠颠儿地出去了,临出门口的时候还顺带调戏了一下莫问,用一个向来被君无瑕评断为十分猥琐的笑容冲着莫问说了一句“小莫问你长得越发俊俏了”,然后扬长而去。
纱帘内,君无瑕摇摇头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中的折扇。良久,唇边缓缓泛出一抹温浅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毒梅花出场还比假兰花多了一千来字的节奏,看来某人是翻不了身了。。。
☆、天山毒女(上)
兰璃一只脚刚踏进凤阳山庄的门槛,就被门房给叫住,说了两件事。
“兰二小姐,先前有人来找你,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好像是个随侍。马车上的主人倒是没露过脸,听说你不在庄里他们就走了,也没留下名号地址什么的。”
她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以毒梅花的个性,一旦知道她不在,就肯定不会在凤阳山庄多停留片刻,这尊神仙才不会上门来玩长辈晚辈的礼仪,人家要去客栈做无拘无束的上宾。
至于这第二件事,其实是门房的好心传话,说庄主吩咐通知大家,从今天开始,除了巡逻的弟子之外,其他人如果没有什么必要就最好不要离开山庄,就算出去也最好有个照应,不要落单。
兰璃笑了笑,心知随着婚期的临近,但凶手却一直没有动静,反而让凤鸣山更紧张更防备。尤其自己还留在山庄里,偏又待不住爱往外溜达,要是出了什么事,对这位凤庄主来说也挺头疼。
因此她也没有多言,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正要举步继续往里走,却一抬头看见两个捕快打扮的人迎面走了过来,一个年长一个年轻,但看样子,年轻的官位更高些。
错身而过的时候,兰璃与他们有一瞬的目光接触,但随即便如平时无数回遇到陌生人时一样错开来,然后她听到他们说——
“把李氏传到衙门来吧。”
年长的迟疑了一下,“二公子是打算?”
“此前排除她的嫌疑是因为后面又发生了凶案,但也许这只是转移目标的手法……”
声音渐渐自身后远去,兰璃回眸凝视着二人背影,神色沉静。
黄昏时分,天边晚霞染透了云层,灿金的落日余晖中,带着刺目的红。
君无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顿了顿,复又垂下眸去继续看手中的书。
莫问走到窗边往外探头看了看,回头问道:“公子,要不要去前楼坐坐?”
君无瑕摇摇头,将书随手丢在了桌上,“太吵。”
忖思中的少年刚要再开口说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贼兮兮充满试探意味的声音——
“毒梅花——”
莫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怔地一顿,旋即回身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床沿上的脑袋,须臾后便镇定地习以为常地打了个招呼:“兰二小姐。”
“小莫问,你家公子心情如何?我现在进来有没有危险?”声音不大,仍透着刻意为之的小心翼翼,却似乎并不避讳被另一个人听到。
莫问笑了笑,正要答话,却听身后那个淡淡的声音道:“你趴在窗沿上做什么?能显得脸小么。”
“……”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兰璃神色愤懑地走进来,口中说道,“毒梅花你少挤兑我一句是不是会觉得胃口不好?”说完一顿,又有些忐忑地问道,“我的脸真的大么?”
君无瑕波澜不惊地看着她,眸中却泛出几许微浅的笑意:“你觉得呢。”
兰璃沮丧地垂下了头,“你就是有本事让人明知道你嘴毒可是还是会相信你说的是残酷的真相。”又有气无力地道,“我伤心了,今晚的晚饭你请客吧。反正你比我有钱。”
君无瑕无语扬唇:“果真是朵假兰花。”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城郊恰好起了一阵风,混在空气中的食物香气便随风拂来。
兰璃深吸了口气,转头对君无瑕道:“毒梅花闻到了么?这味道,啧啧,真是有香飘千里之势啊。”
君无瑕撇眸看向近在眼前的那间挂着食幡的小馆,“不是就在那儿么。”
兰璃无奈道:“你怎么那么没有情趣,领会精神嘛。”
君无瑕看着她的目光中透着一丝难以理喻:“我觉得在这里一脸陶醉地闻西北风并不是什么情趣。”言罢也不再理会她,径自吩咐了莫问随自己先行。
才一进门,便看到里面已经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雾气蒸腾中,人脸也有些不清晰。
“听说这里的招牌菜竹笋牛肉砂锅很不错,别看环境和朝阳楼没得比,可是物美价廉呢。”兰璃跟上来在君无瑕身旁道,“还有自酿的桂花酒,咱们尝尝?”
君无瑕点点头,并没有表示异议。
兰璃喜得他关键时候还是挺好伺候,于是赶紧招呼了老板娘点好了酒菜,然后便只管坐着等,只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邻桌的那几个正在喝酒说话的衙役捕快。
“这个李氏倒是也心狠手辣啊,男人不就是纳个妾么,她居然就和红线门的人勾结起来谋杀亲夫。真是反了天。”
“是啊,这回全靠二公子明察秋毫,李氏倒也嘴硬,若不是受了刑还不肯招供呢……诶,何捕快,你怎么不喝酒?”